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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两人到零食区,迟霁塞了很多零食,大多都是些进口无糖巧克力,薯片糕点,还有五六盒方正的琥珀糖。

    盒子很小,糖像宝石,里面只有两粒,一盒却要三百多。

    江雨濛前几天看到博主测评吃这个,她觉得好奇多停留了几秒,现在看迟霁特意绕来找这个,估计是当时看到她在看了,以为她想吃。

    “哥,这个太贵了,不划算的。”

    她看了眼四周,垫脚压低声音道:“一般人才不会买,就卖给那些钱多好骗的傻顾客。”

    迟霁这次没听她的,伸手又拿了盒柚子口味的,声音也很低,轻佻笑道:“你刚刚帮我省了那么多钱,这不得买点糖贿赂你,万一你以后就不肯来了,我这样钱多好骗的学渣被骗可怎么办?”

    话里揶揄,江雨濛脸有点烫,轻轻锤了他一下。

    迟霁笑的混不吝,最后又提了一听罐装啤酒,两大盒胡萝卜汁,推着她往前走,无所谓道:“到家不喜欢吃也没事,尝个什么味就行。”

    购物车被塞的满满当当,前台收银挤满了人,两人走到自助付款机,拿出东西,对着扫描机一件件扫码。

    从超市出来,一看清单,江雨濛突然发现忘买火锅底料。

    吃火锅没有火锅底料怎么行,江雨濛决定去买一趟,迟霁先到车后备箱放东西。

    买完火锅料,江雨濛拎着袋子往前走,意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江雨……濛?”

    她脚步一顿。

    一个年纪相仿的男生站在身后,男生个子很高,穿着件黑大衣,黑框眼镜,眉眼是不同于迟霁那样锐利硬朗的冷冽,整个人更平和温润。

    “真的是你,我还以为认错了。”

    男生走近,惊讶道:“你在这干什么?你怎么会来申城?”

    江雨濛没答,反问:“你呢?这些年过得好吗?”

    “哦,勉强凑合吧。”男生提了提手中的酒,“我刚回国,要和朋友聚一聚,来这买点东西。”

    “你买,我先走了。”江雨濛没多交流,也没停留。

    “欸——”

    陈至臻还想说什么,但人已经走了。

    地下车库。

    江雨濛坐上车后座。

    “怎么去了那么久?”

    江雨濛看了眼表,抱歉笑笑:“居然半小时了,我还以为只一会呢。”

    “没事,我以为你忘带手机了。”

    “哥——”

    江雨濛打断他:“你那个朋友,是姓陈?”

    迟霁从中控台抽出酒精湿巾,拉过她的手消毒:“昂,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他叫陈至臻?”

    “是这个名,怎么了?”

    “没什么。”江雨濛笑笑,“就是好像听你提起过,刚刚给我拿火锅底料的售货员,标签上也是这个名字,觉得很巧。”

    “是吗?看来是撞名了。”

    “嗯。”

    ……

    八点半,门铃准时响。

    迟霁拿开酒器,正开一瓶红酒,腾不开手,只能江雨濛去开门。

    “迟哥!我来……了。”

    陈至臻站在门外,笑着打招呼,看清来人后,话音卡在嗓子。

    “你怎么会在这?”陈至臻皱眉。

    江雨濛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反应。

    “怎么了?”迟霁听到动静,却迟迟不见人进来,放下酒瓶走过来。

    他看了眼两人,问:“你们认识?”

    没人回答,迟霁揽过江雨濛,笑道:“介绍一下,我女朋友,江雨濛。”

    陈至臻脸色不淡定,闻言很快整理好表情,晃了晃手里的盒子:“迟哥,我都快被冻死了,快让我进去吧。”

    迟霁从玄关丢给他一双鞋子:“出息”

    江雨濛看着迟霁,说:“你们先聊,我去拿碗出来。”

    “厨房有水,别走太快。”迟霁揉了把她的头发。

    “好。”

    陈至臻端杯子喝水,将两人的亲昵看在眼里。

    火一开,锅底沸腾,米酒混合牛油的底料香气蔓延开来。

    江雨濛把一些难熟的肉类先下进辣锅,放的差不多,又夹了些油麦菜番茄片煮着。

    她把瓶瓶罐罐的调味品放到一个盘子装着,端着盘子出来,拿个小碟子,放香菜小葱蚝油、芝麻碎,最后滴了几滴麻油。

    她放到迟霁面前:“哥,这是给你的。”

    “怎么不先调你的?”

    江雨濛笑笑:“没事,我的再等会就好了。”

    她看向陈至臻,客气道:“调味品都在这,不够什么尽管和我们说。”

    陈至臻还没从她叫迟霁的称谓中反应过来,眼下神色复杂:“啊—好,我自己来就行。”

    接下来的时间,江雨濛坐在迟霁旁边,安静的吃着,没再出声。

    迟霁和陈至臻开了两瓶酒,聊天聊地,说了很多这些年陈至臻在国外的事,迟霁听着,手却总能准确无误的在江雨濛的碗空时,给她添上满满一整勺虾仁。

    江雨濛抬头看过去,迟霁和他说的正投入,好像给她压菜的人根本不是他。

    没办法,她只能又端起碗,慢吞吞的吃着。

    在迟霁又一次要添菜时,江雨濛挪开碗,摇头:“真的吃不下了。”

    迟霁算了算她今晚吃的饭,觉得勉强过关,就放过她了,皱眉:“太瘦了。”

    江雨濛眨眼一笑,蒙混过关:“放心,有哥在我才不会低血糖晕倒的。”

    迟霁受用的笑了,眼眉上挑,姿态懒散。

    “我吃好了,作业还没写完,先上去了,哥你们慢慢聊。”

    “去吧,记得把果汁喝了,那玩意护眼的。”

    “好。”

    江雨濛上楼,客厅只有两个人,火锅蒸汽袅袅上升。

    迟霁扣开酒瓶,拿过陈至臻的杯子,瓶口磕在杯沿,发出碰撞声:“说吧,想说什么,憋一晚上了。”

    陈至臻看着楼梯的目光顿住,转头,从兜里摸出烟:“来一根。”

    “早戒了。”

    陈至臻难以置信:“因为她?”

    “这房子隔音效果很好。”迟霁推酒杯过去,语气淡淡,“意思是,你犯不着担心被听到。”

    “好。”

    陈至臻苦笑:“虽然我接下来说的可能会超乎你想象,但我能保证这都是真的。”

    迟霁弹了弹衬衫上的褶皱,眉眼桀骜不羁,姿态漫不经心。

    “江雨濛,你最好离她远点,她这人最会蛊惑人心玩弄感情。”

    客厅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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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寂静。

    “你不信?”

    陈至臻看迟霁稳坐如僧,觉得他压根没当回事,瞬间急了:“她做什么从来只为了她自己,我不知道你们怎么会搞在一起的,但这一定是她使的手段,一定是你有什么东西是她需要的!你不别被她骗了迟哥!”

    迟霁沉默片刻,哑声笑了,声音含混:“至臻,你这样当我面说我女朋友,是不是不太好……”

    “没记错的话,你们才第一次见面。”

    “你想要证据?”

    迟霁转着杯子,轻挑眉峰,不置可否。

    “来得急,我也不知道她原来就是你爸给你找的那个便宜妹妹,更想不到现在还成了你女朋友!”

    陈至臻灵光一闪:“你记得我以前在乡下读过书那事吗?”

    迟霁眉心微动。

    “没错,我呆的那个穷乡僻野就叫陶溪镇,我在那遇到了一个女生,对她一见如故,整天要死要活的追人家,好不容易以为对方被打动肯和我在一起了,不对,是所有人都觉得我成功了,我们在一起了。”

    陈至臻深吸一口,抹了把脸,“结果一切只是真他妈的自作多情,人家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我就是个笑话,没错,这个让我没脸在那待下去,占我丢脸逃出国很大部分原因的女生,名字就叫江雨濛。”

    “叮铃铃——”

    陈至臻的长篇大论被一通电话打断,他不得不接听,接完,边说边拿起外套:“我爸打来的,要我现在必须回去一趟。”

    离开餐桌,他又转过头,眼眶通红说:“如果你不信我今天说的,有个最简单的印证办法,我来这之前和江雨濛在超市见过一面,她没跟你提过吧。”

    房门开了又合上,火锅的汤底哗哗翻滚。

    迟霁拿过酒瓶,酒液潺潺,他回想江雨濛在停车场说的话,灯光下的眉眼深邃,黑眸没有一丝波澜。

    酒杯很快满得要溢出,迟霁冷嗤了一声,神色很淡。

    原来不是陌生局促,而是前任相见?

    火锅燃部厚重的按钮“嗒”一声,被人按灭,火苗熄灭下来。

    迟霁坐着没动,仰头将最后一口酒喝完,长腿勾过垃圾桶,捏扁瓶身扔进去。

    保姆不在,这一桌也可以叫钟点工来收拾,但迟霁不喜欢外人来家里,利落的起身收拾干净。

    擦完桌子,他找来拖把,拿起遥控,随便放了个体育频道。

    足球赛转播,解说员转播的嘈杂音响起。

    “哥,你朋友这么快就走了?”江雨濛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迟霁走过去,见她手里拿着个空杯,接过,打开水龙头冲洗干净。

    “他有事,先回去了。”

    迟霁把杯子倒扣,问她:“不早了,怎么还没睡?”

    女孩没换衣服,穿着白天的衬衫,扣子扣的齐整,脸庞柔软温热,迟霁伸手,别开她耳侧的一缕发丝。

    江雨濛拉住他的手,用脸轻蹭了蹭他的掌心:“哥,你心情不好吗?”

    “你们说了些什么?”

    客厅的灯悬挂在她头顶,暖光洒下,江雨濛的眼睛又大又圆,和他对视,那目光里像是只盛得下他一人。

    “江雨濛,你最好离她远点,她这人最会蛊惑人心玩弄感情。”

    陈至臻的声音浮现在耳边,迟霁看着她没动,见她微微侧头,神色疑惑,他笑了笑,没多说什么,让她早点去睡。

    “我把这扫完了就上去。”

    “好。”江雨濛轻轻答应,听话的转身上楼。

    忽然,迟霁开口问:“你今天说商场见到的售货员,也叫陈至臻,他是男的女的?”

    “就是想起陈至臻的水果也是在那买的,说不定你们在那会就见了。”

    江雨濛回过头,站在原地看他。

    她思考了一下,弯眼笑了笑:“这么巧,可惜了,当时他们穿着工作服,我只看到了工作牌,没看清人脸。”

    “没事了。”迟霁点点头。

    江雨濛也没再多问,说了声“晚安”。

    “晚安。”

    回到房间,迟霁拿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让刘叔去查一个人。

    迟建泯底下人的办事效率很高,没过一会,电话就进来了:“少爷,你要找的人找到了,m超市今天在岗的员工里的确有一个叫陈至臻的人,还需要再查下去吗?”

    “不必,麻烦了。”

    “应该的,有什么事您再吩咐我就行。”

    “嗯。”

    房间里空调打的很低,挂断电话,迟霁不轻不重吐了口气,眉眼阴沉,压在心底的那根刺变得不再那么尖锐。

    手机在这个时候接连响起提示音。

    每条语音都来自陈至臻。

    陈至臻:“小迟,抱歉,我刚刚说话太冲动了,现在回到家重新捋了捋,还是想劝告你,也想告诉你,我可以为我的话负责。”

    “既然迟叔叔把她接进家,想必你也早就知道她的家庭。我之前说她这人做的一切从来只为自己,现在,你大概能猜到一个孤儿,在叛逆期盛行的中学时代,究竟会遭受些什么。”

    “没错,并不是所有的乡村都是民风淳朴,它有时也可以是穷山出刁民,学校生活无聊,总有人不想读书,那就得找找乐子消遣,但惹祸了被叫家长麻烦,这种时候,拥有一个天使脸蛋,力量悬殊极大,又没有父母撑腰的江雨濛,自然是最称心的猎物。”

    “我刚到那,第一次见她就是她被一群人围堵在巷道抢劫,等我过去那群人已经走了,江雨濛捡满地散落的试卷,我帮忙跟她捡,但她却拒绝了。”

    陈至臻苦笑了一声,“她当时满脸是伤,校服被人踩了几脚,但就是这样,她却推开了我,记得她当时说了一句话。”

    ‘要真想帮的话,从那群人刚动手时你就该过来,而不是一直站在那,平故多一双施虐的眼睛。’

    ‘若开始就没这个心,那现在也就该继续当好旁观者,而不是良心后知,悔过一番再来充当所谓的善人。

    “这以后很长时间我都没再见过她,但是我却很快在这所学校出了名,‘申城来的公子哥’,这个名号谁都想来搭点关系,我在乡下混的如鱼得水,但心里一直忘不了那个瘦小却又倔强的女生。”

    “直到后来某天,我开始再次见到她,慢慢的,我们遇见的频率越来越高,她见到我还是不说话,每次沉默的走开,但这重燃了我的兴趣,我向所有人宣告要追她。”

    “我自得追人的手段娴熟,每天在学校堵她,跟她吃饭,做作业,带她去玩,送她各种乡下人没见过的进口零食,除了东西没收,其余的行为她基本默认了,她成绩很好,我的试卷大多都是她在做,做完我会给她报酬,发现这样的报酬她会接后,我找到了讨她欢心又能省去作业的方法,我所有的作业都丢给她做。”

    “我们称得上形影不离,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在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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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后来一天,一次不小的县模考,我父母要求这次我必须拿出成绩,我坐她后面,照例抄了整张试题,没料到的是后面成绩公布,我们有五人被判作弊,有人检举了考试违规,影响恶劣,核实后参与的四人被勒令停学一月回家教育,我父母也来了,他们难以接受过往所有的测验成绩都是出自一个女孩之手,当众甩了我耳光,当天就带我离开那。”

    “这五人中有一人没被处罚,那个人就是检举者,也是在飞机上我才想明白这一切,她默许我的靠近,不过是看中我的名声借庇护躲开那群欺凌者,至于检举,也是因为她知道我父母对我这次考试的期望。”

    “她知道能让我离开的办法,至于其余胁迫的四人,一个月教育结束后恰好是中考的那天,她以后不会再来这所学校,可以永远离开这群人,她的世界从此清净。”

    语音到这中断了。

    迟霁坐着,没什么反应,手边的手机又响了声。

    这次不是语音,是一个文件,迟霁点开,才发现是一个音频。

    背景音嘈杂,像在雨天录的,失真刺耳的喇叭声后,陈至臻的声音响起。

    “江雨濛!”

    迟霁立即反应过来这究竟是什么。

    陈至臻的声音比现在稚嫩:“今天这一切是从你第一次替我作弊就预谋好的对吗?”

    暴雨如注,无人回答,久到迟霁以为对面根本没人接听。

    女孩平静的声音传来:“你可以这么认为。”

    迟霁的拳头徒然攥紧。

    “为什么?我哪里对不起你了??你既然不喜欢我,巴不得盼着我离开,为什么又要同意和我在一起每天很喜欢我的样子?”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们在一起了。”

    “什…么?”陈至臻不可置信,“你他妈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说你好像弄错了,我从来没说喜欢,更没提过我们什么关系,从始至终硬凑上来的人似乎一直都是你,你想想,是这样没错吧?”

    “所以你是指这几百个日夜都他妈是我在自作多情,那明明有那么多次机会你为什么没推开我?呵承认吧,你心里就是有我,你就是喜欢我,别再自欺欺人了,承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样想的话,能让你觉得高兴吗?”江雨濛说。

    “什么?”

    “如果这样想就能让你觉得心里好受,那我并不介意。至于你问的问题……”

    江雨濛顿了顿:“大概是在你身边,除了你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人再来吧。既然总要被打扰,为什么不选择更省事的呢?”

    “我今后迁居出国,可能再也不回来,走前你这样……不觉得有一丁点对不起我吗?”陈至臻艰难道。

    “那好像是你的事,跟我没什么关系,我从不愧对任何人。”

    嘈杂的雨声变小了点,女孩轻笑了一声,像是撑伞离开了。

    “对了。陈…至臻?”

    江雨濛声音轻和,从更远的地方飘来:“有一点我忘了说,我们后来能遇见,只是因为我允许让你碰见我。”

    “去吧,司机等很久了,祝你今后一路顺风。”

    电流滋啦的声音停下,音频播放结束,自动循环播放第二遍。

    “轰隆隆——”

    雷声轰然炸响,闪电白光变幻,时不时照进屋内,迟霁就这么坐着,眼神晦暗不明,眼尾锋利,像凝淬冰霜。

    他扯了扯唇,打开电脑,输入一个地名,订了最早的航班。

    第二天一早,雨没再下。

    江雨濛敲了敲迟霁的门,里面没什么动静。

    她推开门,房间里空无一人。

    江雨濛扫了一圈房间,看到电脑桌边的水杯,愣了愣,随即移开视线,看向洗手间。

    “不穿鞋?”

    “啊?”

    江雨濛顿了一下,朝身后看去,迟霁站在她身后,眉心微皱,目光不赞同。

    “哥,你在这啊,我还以为你去哪了。”

    迟霁没理她的话题转移,把人抱起,快步走到床边放下,“现在是冬天,就算有地暖也会着凉。”

    “噢。”江雨濛说,“下次不会这样了。”

    “怎么这么乖。”

    迟霁手臂青筋脉络凸起,看上去充满男性的力量感,他穿着件黑衬衫,袖口半挽,从柜子里找出袜子,半跪下身,握住江雨濛的脚踝,搭在自己腿上。

    “哎—别…”江雨濛弯腰,想要阻止他。

    “哥用不着这样,我自己来就好了。”江雨濛说。

    迟霁目光黑沉,撩起眼皮,淡淡瞥了她一眼。

    江雨濛就不说话了。

    迟霁的手掌很烫,握住她的脚,烫得人快坐不住,但她还是安静坐着,等着他套上袜子。

    袜子是米白色的,袜口绣着一圈花边。

    一看就是女孩子的袜子。

    江雨濛好奇:“哥你怎么会有这种袜子?”

    迟霁给她穿好袜子,又找出双棉拖鞋:“因为提前知道有人会不穿鞋乱跑。”

    “这样啊……”江雨濛声音小了,有点底气不足。

    她拿出两张海洋馆的门票,说:“哥,上次的两张电影票没看成,这次我来邀请你,你想和我去看看美丽的海底世界吗?”

    “什么时候?”

    “明天!”

    “行。”迟霁接过门票,对折放到裤兜里。

    “那我先去写作业了?小舒今天约我去自习室,哥你要来吗?”

    “你们女孩子在一起,我一个大老爷们就不掺和了。”

    “哪里老了,哥长这么帅。”江雨濛踮脚,凑近仔细看他的脸。

    迟霁轻弹了弹她的脑壳:“行了,别贫了,快去吧,中午记得吃饭。”

    “知道啦。”

    过了一会,庭院里响起汽车发动的声音,江雨濛坐上车,很快离开了。

    迟霁站在窗前,眼神没什么变化,从衣柜拿出衣服,换了身行头,出发去机场。

    既然有他不知道的故事,那就亲自踏进她的过往。

    桃溪镇的小路崎岖不平,刚下过雪,柏树覆盖积雪,枝桠压的折断几根。

    司机粗糙的指腹夹着烟,单手扶着方向盘,时不时看向后视镜。

    后座的男人一身黑夹克,眉眼锐利桀骜,皮肤病态的白,嘴唇淡扯,即使闭着眼,也透出股生人勿近的冷冽。

    出手价格阔绰,一看就是城里来的公子哥,看上去还是个惹不起的。

    司机分心观察,一不注意,车身剧烈趄趔,他急踩刹车,对上男人漆黑的眼睛。

    “不好意思啊帅哥,前面有个坑。”

    迟霁看向窗外,隐约看到冒着炊烟的村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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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多久到?”

    “欸不远了不远了,前面就是哈哈。”司机擦了把汗。

    “就到这。”迟霁淡淡道。

    “得嘞!”司机忙跳下车,殷勤替他拉开车门。

    “帅哥你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是来散心?”

    迟霁懒得回答,淡淡嗯了一声。

    司机咧嘴笑,这样受点情伤来乡下疗愈的城里人他可见多了。

    “哎哟,那你问对人了,这地不着山不着水,要说唯一的好去处就是镇上那小酒吧,虽破了点,但是嘛……该有的都有。”

    司机走后,迟霁单肩挎着包,走在泥泞路上,按查到的资料,找江雨濛曾经的生活轨迹。

    学校放寒假,锈漆的校门锁着,周边的商铺也大多闭门停业,零零散散开着几个小吃摊,荒凉安静。

    一直走到一个挂着灯牌的店,霓虹灯半闪,人才稍微热闹一点。

    意外见到亮着灯牌的“酒吧”字样。

    酒吧里光线昏暗,除了喝酒,还有餐饮服务。他找了个位置坐下,要了一碗炒饭,一瓶啤酒。

    司机有一点说的不错,酒吧这种地方,鱼龙混杂,在这能听到很多意料之外的消息。

    周边的男男女女扭腰推搡,劣质廉价的香水味刺鼻难闻,迟霁吃了两口饭,被腻得反胃,嫌恶拧眉,猛灌啤酒,压下恶心人的劲。

    四五个男生染着蓬花绿的头发,手臂纹身缭乱,脖颈挂条粗金链子,手掐烟,正吞云吐雾。

    服务员男生端盘上菜,被一人拍拍脸颊:“哟,这谁啊?这不我们的高中生,放寒假也不休息,来勤工俭学这招呢?”

    男生没说话,仿佛没听到,只顾低头上菜。

    “他妈跟你说话耳朵聋了?!装什么装?”男生啐了一口,拿过啤酒一头倒在男生头上。

    男生肩膀骤缩,发梢被酒弄的滴水,不声不响拧着衣服。

    “哼,这才像样嘛,还以为你不会有反应呢。”

    一群人哈哈大笑,随即道:“不过高中生,这…我点的酒现在洒了,你说该怎么办才好?”

    男生低声:“我会赔,记我头上。”

    “哎,瞅瞅,真识趣。”

    男生拿托盘离开,迟霁冷嗤一声,没什么情绪的移开眼。

    一个大老爷们被欺负成这样,够孬种的。

    台上歌手拿着话筒,开始演奏,邻桌的男生欢呼吼叫。

    驻唱歌手是一名女生,年纪和他们相仿,弹一首吉他,有几个音错的明显。

    “哎哎哎,看她那腿,虽说皮肤黑了点,还算又直又瘦,你说一只手掌能不能拢过来?”

    “一般吧,脸也就勉强,你还是见的太少。”

    “切,我没见过,你就见过?”

    “见过啊,我们哥几个都见过,以前那驻唱才叫真正的极品,唱的好,人笑起来还贼几把甜,你是没试过她那种滋味。”

    “这话说的,搞到手了?长啥样啊?”

    “操就差一点,被那娘们玩了,初中那会…算了不说这个,反正那脸那腿,包括胸都是真材有料。”

    一群人猥琐笑起来,笑声意味不明。

    迟霁兴致缺缺,搞不懂他在这耗费半天时间的意义,拉开椅子起身,结了账往外走。

    外面天色阴沉,黄昏黑的像夜。

    酒吧拐角,传出一阵拳打脚踢的声音,迟霁不是多管闲事的主,没什么反应的朝前走。

    “帮帮我。”一个男生冲出来,跪在他面前,头不住向后看。

    “还敢跑?跑啊!你上哪跑去?”

    四五个男生从角落追出来,手里拎着啤酒瓶,气势汹汹。

    男生惊恐起身,立即缩到迟霁身后,认出面前这群人是刚刚在酒吧那伙,被追着打的这小子,无疑就是那个服务员。

    “嗨哥们,你认识这小子?”

    一群人吹了个口哨,迟霁没理踩,往前一步,男生却揪住他的衣服。

    他不耐烦的啧了一声,扔下包,从兜里抽出一沓红票子,朝前递去。

    前面的黄毛愣了,似乎没想到出手这么阔绰,他接过钱,数了数,朝旁边人使了个眼色。

    对面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哥们你想救身后那人,这点钱逞英雄可不太够啊。”

    对面见迟霁没动,胆子大了点,伸手就要往他脸上凑,手腕冷不防被人狠狠一拧。

    “啊啊啊啊啊啊——!”

    迟霁站着没动,手上力道加重,对面叫的更惨烈,隐约间似乎有骨头断裂的声音。

    其余几人见状,抡起瓶子一齐上前,无一例外的,被迟霁撂倒在地。

    有一个按着胸口躺在地上,挣扎起来想反抗,迟霁回忆起酒吧里那番话,倨傲站着,脚踩在那双油粝的手上,毫不收力的碾转、碾压下去。

    “啊啊啊大哥饶命,是我们不识相,再踩下去真废了!”

    迟霁嫌恶蹙眉,抽出纸擦手,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马上滚马上滚!”一群人走前不忘捡钱,忙不迭跑了。

    巷子恢复安静,男生呆呆站在角落里。

    “谢,谢谢你。”

    迟霁没看他一眼,从地上捡起包,抖了抖上面的灰,挎在肩上准备走。

    包拉链没拉紧,掉出来一个校园牌,迟霁弯腰准备捡,男生眼尖看到,率先一步捡起递给他。

    眼睛不小心瞥到上面的照片,他愣住:“江雨濛?”

    他不死心的又看了一眼,确定上面的名字写的也是他熟悉的三个字。

    “你找江雨濛?”

    迟霁眼睛盯着他,问:“你认识她?”

    “认识。”

    男生嘴角淤青,苦笑道:“何止认识,应该说,这酒吧附近没有不认识她的吧。”

    ……

    酒吧后台,储藏室。

    迟霁跟在男生身后,扫视贴在墙面的照片集。

    男生找出一本工作簿,转过身,说:“就是这个,我们所有员工的登记表都在这。”

    顿了顿,他说:“包括江雨濛的。”

    迟霁垂眸看本子,抬手接过。

    男生借他翻开的间隙,看着照片墙感慨:“这家店是我舅舅开的,我从高一开始就会来这帮忙,你也看到了,刚刚那些人经常会捉弄人,有一次我被他们抢劫,”

    “那一天我真的觉得自己死定了,跑进死胡同,无路可走,这时一双手伸出来,把我拉进了一个破厂房里。”

    “最后,那群人没有发现,我因此得救了。”

    迟霁听着,神色晦暗不清,眼睛黑得像化不开的墨,他往后翻,猛然看到一页,指间微微一顿。

    资料卡片上的女孩脸庞更稚嫩,头发齐肩,睫毛卷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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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双眼睛又大又亮。

    他看向一侧的信息栏。

    姓名:江雨濛

    年龄:16

    职务:调酒师、酒吧驻唱、其他非必要职补位。

    ……

    “后来知道她在各个店打工,我央请舅舅给她一个职位,舅舅这不招未成年,就以我朋友的来这帮忙的身份给她薪水,小门小店,也没有人真会较真。”

    “所以她一直成了驻唱,还会弹吉他?”迟霁倏忽出声。

    男生点头:“对,跟我舅舅学的,除了吉他,其他乐器也多少会点,我舅舅年轻时候自己就在大酒吧当过驻唱。”

    所以她那晚在酒吧能顶替那个驻唱,根本就不是巧合?

    她的确有这个经验,只不过是装不懂,一直在骗他。

    男生见他不再问,继续道:“她在酒吧适应得比我想象的更快,很快就大受欢迎,很多人慕名来看她,酒吧的营业额大大提升,舅舅很高兴,给她的薪资也很多。”

    “这毕竟是酒吧,你知道有些事……是不可避免的,但她处理的很好,从来不让自己难堪,也不会拂了客人的面子。”

    什么事,即便男生没说,迟霁也能猜得到。

    他指间死死攥着纸页边缘,仰头闭眼,滚了滚喉结。

    “她都不用上学?”迟霁的声音沙哑。

    “上,上学应该算她最大的事。”

    “她每天放学后才会来酒吧,酒吧要是下班的早,她会去洗鞋店帮忙洗鞋,这的洗鞋店都是人手洗,一双五块钱,我见过她一晚大概能洗二十双。”

    “除了洗鞋店,还有餐厅洗碗工、跑腿送货,作业代写、工地拌泥浆…基本上能兼职的地方都看得到她。”

    一天只有二十四个小时,在江雨濛这,硬生生掰成了四十二个小时。

    “不过她过的虽然辛苦,但从见到她第一眼的时候,我就知道她不属于这大山,总有一天她会离开。”

    男生指了指墙,图片上是一棵绿树,上空飘着风筝,“能对自己这么狠的人,往往都没有心,江雨濛就像这只独行的风筝,看似近在咫尺,仿佛能触手可及,但实际它只是短暂停留,风一吹,谁都无法抓住它。

    “不论是学校,还是在酒吧,她身边从来没缺过人,可以说,他们都追过她,但无一例外都被甩了,或者说,在她看来,他们压根没在一起过。”

    “她是个感情骗子,他们恨她,折磨她,渴望她,最终恼怒于她的眼睛里没有他们。”

    “笃笃笃—”迟霁兜里的铃声震动。

    他拿出手机,来电显示江雨濛。

    这个节点实在不是接电话的好时机,迟霁盯着屏幕,看了这个名字两秒,伸手把它掐灭。

    手一滑,挂断变成了接听。

    “哥!…”江雨濛的声音传来。

    迟霁没等她喊完,径直挂断了。

    手机铃声再次响。

    迟霁再挂断。

    第三次挂断,对面像是有所感应,有眼见的没再打过来。

    男生戴着眼镜,瘦小文弱,呆愣的看着迟霁的动作,迟霁没在意他的眼神,把手机放回兜里,文件簿递还给他。

    “谢了。”

    想知道的答案已经揭晓,那个不曾了解过的江雨濛也在眼前揭开。

    “那个……”男生在背后犹豫的喊了一声。

    迟霁顿住脚步,没往回头看,男生道:“我大概知道你和江雨濛什么关系,我最后想说的是,江雨濛她之所以在那天那么巧的帮了我,是因为我那时已经在我舅舅那帮忙了,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嗯。”

    “哦……那就好。”

    返程的航班在凌晨,刘叔打电话来,提醒他暴雪封路,要留意时间,迟霁干脆让他把航班时间改了,延迟一天后。

    在回去前,他还有最后一个地方要去。

    “江小姐从高中开始,一直都是一个人在这间房子里生活,迟总把她接走后,这间房子就空了下来,照理说应该是还空置的。”刘叔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

    迟霁把手机放在陈旧的书桌上,开着免提,打量这间狭小的房子。

    房间很狭窄,只有一张床,一个书桌,两只凳子,屋里没其他多余的家具,布置简单,像是一个暂居地,房主人离开前就没将此处当作一个“家”来看。

    拉开开关,灯泡闪了很多下,几秒后,电压慢慢稳定,亮起沉闷昏黄的灯光。

    整间房间,能体现江雨濛的生活痕迹的,是在靠窗一整面墙的奖状。

    奖状上写满不同的大小测试,唯一不变的是江雨濛的名字,以及第一名。

    “其他的资料就是以上这些,不过有个点有点疑惑…”

    刘叔犹疑道:“江小姐的父亲一直被默认失踪死亡,但从来没有找到过他的尸体……不过这只是插一句题外话,查到相关的我再来跟告诉少爷。”

    迟霁翻了翻书架,一本褪色的笔记本掉了出来,他翻开,对电话道:“剩下的我会去看,辛苦了。”

    电话响起忙音,迟霁手机搁在一旁,翻开笔记本。

    笔记本剩两页空白,其余的都写满了,带着潮湿与很淡的霉味,上面写着日期,数字,金额。

    是一本记账本。

    页面有两个板块,收入栏和支出栏。

    支出栏里金额很小,每一页都是重复的:包子—1.5元,早饭—5元,晚饭—0元,水—2元。

    偶尔一页的会多出在这本书里的最大支出额:习题—45元,文具:30元。

    下方的收入栏里,写的就没那么规律,能从这种不规律里,窥见记笔记者兼职的繁杂与奔波。

    刷鞋—50元,酒吧—200元,作业—30元,洗碗—45元,扫地—50元,送货—60元

    辅导—100元……

    迟霁的手指抑制不住颤抖,心中像是有把钝刀在磨,痛感缓慢而清晰,几乎每看到一个字,他能想象出江雨濛干这些活的样子。

    零碎的2块3块,拼拼凑凑,铺成江雨濛走到他身边的来时路。

    迟霁摊开笔记本,眉眼冷硬,周身气压很低,扬起的眼尾却有一道化不开的红痕。

    他生平一次感谢迟建泯的虚伪做派,不论他是逢场做戏,或是为了所谓的商业形象,都不期而然的,让他能在这一年遇见了江雨濛。

    笔记本最后的封页里,夹着一张照片,迟霁抽出看,是优秀学生合照。

    照片里有三个人,江雨濛和一个女生站在前排,穿着洗得有些褪色的校服,双手比着大拇指,弯了眼睛,瞳仁黑亮,像盛满最璀璨的星光,笑的温和清煦。

    她深陷泥沼,那些泥泞却在她身上尽数滑落,没留下半分痕迹。

    照片后排,站着酒吧的那个男生,男生没看镜头,侧脸的角度,余光恰

    《延时降雨》 40-50(第6/32页)

    好对着前面的江雨濛。

    迟霁面无表情,“哗”把照片撕下来,一分为二,单独留下江雨濛的那侧,剩余的和笔记本一起,装回原位。

    他垂眸,看着女孩的笑容。

    不管这样的笑容,是否不止是对着他一人,是否有人也曾拥有过,但这都已经成为过去。

    不论她过去究竟辜负过多少人,利用过多少真心,交过多少任男朋友……那些都不再重要。

    如今成为事实,唯一无法改变的只有,她现在是他的人。

    抓不住的风筝?那就把线牢牢掌在手上。

    迟霁重新改了最近的航班,找出号码,拨通电话过去。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迟霁再拨。

    这一次,电话很快被接起来。

    “少爷?”保姆的声音响起。

    “小姐呢?手机怎么会在你那?”

    “小姐出去了,临走前把手机放在了客厅,她说如果少爷打电话来,就让我直接接。”

    “出去?她去哪了?”

    保姆支吾了一声:“海……海洋馆,现在应该已经到那了。”

    就在这时,迟霁手机叮一声,江雨濛定时的消息发送过来。

    【哥不喜欢海洋馆,我自己去就好。】

    作者有话说:万字大肥章!!可以双更了!大家是想一次性两章合一一次性看完,还是中午一章看完了,晚上下班可以再看一章[撒花][撒花]

    第42章

    飞机落地。

    从航站楼出来,迟霁没回家,直接让司机开向海洋馆。

    临近过年,商店外贴着“新春大放送”的巨幅广告,晚高峰余晖中,车流水泄不通。

    迟霁到达时,海洋馆播放闭馆音乐,提醒游客明天再来。

    陆续有人出来,迟霁站在门外,一瞬不移盯着门口,直至工作人员锁门,都没看见江雨濛的身影。

    他掏出手机,拨通电话才想起,江雨濛没带手机。只要她不想,没人能联系到她。

    海洋馆周边有文创店,里面有座位,可以喝咖啡,迟霁走进去,那会雨太大,还是打湿了他的大半身,雨水沾湿发梢。

    他要了一杯冷萃,扫码付款,听店员不确定的说见过江雨濛。

    夜幕降临,乌云密布。

    迟霁在附近找寻无果,回到海洋馆,门口已经没什么人,看不出白日的热闹。

    正准备离开,转身一瞬间,看到坐在长廊上的人。

    夜风很冷,地上水滩吹起涟漪,江雨濛的背影单薄,像是能被风带走,侧脸恬静,一个人在黑夜坐着,安静孤单。

    迟霁走过去,站到隔她不远的地方停下,没有出声。

    他顺着江雨濛的视线看去,液晶广屏上播放着海洋馆的广告,深海,热带鱼,水珊瑚,美得璀璨炫目。

    “你打算在这坐一晚上?”迟霁问。

    江雨濛没说话,像是没听见。

    迟霁嗓音低磁,说:“和陈至臻告别的那年,你没想到过能在这见到吧?”

    江雨濛转过头,面对他,轻轻一笑:“你不是都知道了吗?从昨天起见不到你,我知道哥去了哪里。”

    她的声音很轻,脸颊白皙,玻璃珠似的眼睛泛着红,像只被人抛弃的猫。

    她抬手,小心翼翼去碰迟霁的手。

    迟霁没说话,站在她面前,视线垂落,幽深的眼睛盯着她她的动作。

    这么可怜,也是装出来的吗?

    “那些都是你?”他问。

    “是。”

    “哥也觉得我是个骗子吗?”

    少年神色冷淡,五官锐利混不吝,一旦不理人,重新回到云巅,变得高不可攀,江雨濛手顿住,没碰到他,放弃的垂落。

    江雨濛毫不避讳的承认,“你应该见到了一些人,他们的确认识我。”

    迟霁沉默站着,周身气压降至冰点。

    “我从来不觉得我的过往有什么难堪的,可若是这过往让我在乎的人失望了,那还真叫人伤心。”

    “毕竟……哥是我唯一喜欢过的人。”

    她的眼眶变得更红,尾音颤抖,强撑着镇静。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知道你去哪了吗?”

    江雨濛道:“那两张门票的时间是在昨天,但是哥没注意,我开玩笑说是在今晚,没想到哥信了。”

    “海洋馆的门票过时不候,我也不会有机会和你一起来看深海瑚。”

    江雨濛呼了一口气,起身,拿着伞,慢慢离开。

    寒风灌进衣领,冷得人心底发颤。

    走出百米,江雨濛后背撞进一个温热宽厚的胸膛。

    身后人手臂箍的很紧,猝不及防的,她脚步一顿。

    “转过来。”

    江雨濛没动。

    “转身,江雨濛。”

    少年嗓音低沉,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见她还是没反应,失去耐心的握住手臂,强行将人转身扳过来。

    “你……”他不悦的话刚出口,硬生生卡在喉咙。

    灯光昏暗,少女眼眶盛满泪,她匆忙低头,泪珠晶莹,像深海人鱼的珍珠,落不尽的落。

    一颗一颗,直直砸进迟霁心间。

    “哭什么?”

    迟霁伸手去拭她的眼尾,语气硬邦邦,“你自己说错话还哭呢?”

    “我又没说错。”

    江雨濛低低道:“你今晚来不就是想和我说分手吗?我现在知道了,你不用说那两个字。”

    迟霁嘶了一声,掐住她的下巴,语气恶狠狠:“分手?你从哪看出我要和你分手?还是说你想?”

    “不想!”江雨濛脱口而出。

    江雨濛作嘴比脑子反应更快,说完才反应过来迟霁问了什么,她又回答了什么。

    泪珠挂在眼睫上,将落未落,她一眨,就滚落了下来:“才不要分手。”

    迟霁被她幅样子弄得心软,伸手拭去眼泪。

    “知道了,不分,从来就没人提分手。”

    “真的?”

    “那哥不怪我吗?”在听了那些过往后。

    迟霁神色淡了淡,他嗯了一声,道:“没什么好怪的。”

    翻旧账没品,不管江雨濛是不是真的喜欢他,他都是他男朋友,他也有这个自信,让她收心,往后眼里只他一人。

    “江雨濛,过往怎样不重要,我只在乎未来。”属于我们的未来。

    “我听哥的。”

    云开月初,江雨濛破泣而笑,泪水冲刷过的眼睛更加透亮,弯眼看着迟霁。

    迟霁绷紧

    《延时降雨》 40-50(第7/32页)

    的下颌稍放松,他抬手,捏了捏江雨濛的脸颊,嫌弃道:“又哭又笑,丑死了。”

    “丑也喜欢你。”

    迟霁看她耍赖的样子,没忍住,扯了扯嘴角,也笑了。

    江雨濛依赖的打了哈欠:“可以背我吗?回家还有好远。”

    “娇气。”

    “有哥在,就算任性也没关系。”

    “哥手里拿的是什么?咖啡,是要给我的?”

    迟霁看了看手里的咖啡,把它扔进垃圾桶。

    “冷了,那会没看到你。”

    江雨濛撇撇嘴:“真可惜,不过没关系,现在我的手是热的,就当已经喝过了。”

    少女绕到身后,身体温热柔软,紧紧贴着他的后背,他拖住膝弯,毫不费力的把人背起来。

    江雨濛手环住他的脖子,扭头看循环播放的海洋大屏。

    “没看到里面什么样,从小我还挺向往海洋馆的。”

    “你是不是去过很多次?”

    “没什么稀奇的。”迟霁淡淡,“和秦一汶来过一次,他直接在餐吧区睡着了。”

    “这都能睡着?然后呢?”

    “嗯,最后工作人员以为他不舒服晕倒了,一群人围着,不敢上去碰,都准备打救护车,结果他醒来问人家他的盖浇饭好了没?”

    江雨濛笑起来:“真有意思。”

    夜风习习,地上水洼清透,泛起丝丝涟漪。

    两人安静走着,没再说话。

    “江雨濛,你那会说喜欢过,我讨厌这个‘过’字。”

    迟霁顿了顿,嗓音低沉:“所以,就这样一直喜欢下去吧。”

    等了一会儿,背上的人没有声音。

    迟霁侧头看过去,少女眼睫紧闭,呼吸绵长,已经睡着了。

    他喉结滚动,轻嗤一声,手向上一拖,背的更稳当。

    _

    除夕临近,出差的小区业主大多回家,和自己的老婆孩子团聚,忙活着打扫屋子,贴对联,挂“福”字。

    江雨濛在客厅写作业,看出去,窗对面的一家小孩正踩着个小凳子,白胖的小手上举,给他父亲递着胶布。

    江雨濛扫视了一圈屋子,屋子里整洁无比,但比起外面火热的过年氛围,总少了点节日的温度。

    她也是今天才得知迟家从来不过年,保姆都放假回家,迟建泯在这一天照常忙他的事业,秦一汶他们和家人一起,迟霁一个人在家,要么打打游戏,要么在音乐室度过,年夜饭什么的,随便点个外卖就将就了。

    “哥,我们来贴对联吧。”

    江雨濛看着迟霁,走过去,从沙发上拽起他。

    迟霁挑了挑眉,看她从柜子里搬出不知什么时候买的一大袋春联,还有形态各样的窗花。

    江雨濛拿着剪刀,剪出粘贴图案,迟霁负责贴,从楼上到起居室,两人忙活一通,整栋别墅摇身一变,墙上、窗上布满喜庆的红色。

    贴完春联,两人都有些饿了,年夜饭靠他们两的厨艺是折腾不出来了,这个时间点外卖,估计一两个小时都无法送达,江雨濛拿出上次剩下的半把碱水面,以此充当他们的团圆饭。

    迟霁去厨房煮面条,江雨濛在旁边洗水果,闲情逸致的色彩搭配,摆出精致果盘,剩下的边角料,通通扔进榨汁机。

    面条出锅,江雨濛拿碗筷,两人搬到客厅里吃。

    窗外放着海上烟花,花团锦簇,大簇大簇在空中绽放,绚丽夺目。

    客厅里的春晚小品笑声热闹,江雨濛和迟霁坐在一起,偶尔说一句话。

    春晚,碱水面条,味道怪异的混合果汁,拼拼凑凑,组成了这个足够圆满的年。

    春晚结束,迟霁收碗去洗,江雨濛盘腿坐在地毯上,背靠沙发,调到财经频道,财经新闻播放着迟建泯收购一家房地产公司的最新采访,电视上的他魅力无限,是人人羡慕、声誉俱佳的企业家。

    “大过年的看到这张脸,不觉得扫兴么?”迟霁瞥了一眼,到沙发坐下。

    江雨濛没有任何异样,调换了频道:“不小心调到了。”

    她站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一块没吃完的慕斯蛋糕,找来一根蜡烛,点在上面,小心捧过来。

    “新年到了,哥,快许你的新年愿望。”

    迟霁看这个简陋的蛋糕,懒散调侃,“你确定它能许愿?”

    “哎呀,没事的,将就一下嘛,重要的是心意。”

    迟霁手枕在背后:“我没什么愿望。”

    “不行,没有也要想一个。”

    “而且据说新年许了愿,来年的生活就会更顺遂。”

    迟霁见她迷信的样子,听得好笑:“这么灵验,我的愿望给你,你许两个。”

    “那行吧。”

    江雨濛把蛋糕放在茶几上,双手交握,闭上眼睛。

    “这是我们在一起过的第一个年,希望今后都有人陪哥,贴一年又一年的春联,每个除夕夜都不再是孤独一人。”

    迟霁:“那个人不是你么?”

    江雨濛睁开眼,没说话,笑了笑。

    她重新闭上眼睛,佯装怒道:“好啦,你不准打岔,我都忘了要说什么。”

    “第二个许了什么愿?”

    “不告诉你。保密。”

    翌日,秦一汶组局,邀了平时玩的最好的朋友,几人在他家酒店包厢聚。

    新年第一天,大街小巷人潮涌动,随处可见挂的红彩灯。

    晚七点,江雨濛和迟霁到酒店。

    江雨濛穿了件米白色的连帽针织衫,围了条兔子围巾,手牵着迟霁的,走到门口,杨舒寂和章宇走过来,远远招手:“江江!”

    迟霁电话响起,江雨濛说:“你接电话,我先她们进去了?”

    迟霁点头,松开手,走到一个角落里接听。

    接完电话,他转身,看到面前的陈至臻,陈至臻见到他,愣了愣,有感应般的看向门那端。

    杨舒寂拉着一个女孩走进去,不是别人,正是江雨濛。

    “小迟,你们……竟然还在一起?!”陈至臻不可置信。

    事实上,迟霁和他从那晚后就没再多联系,陈至臻知道迟霁性格,眼里容不下沙子,听玩录音他一定会去求证,求证后就会知道身边人的表面是伪装的,江雨濛这人的一切都在骗他。

    可为什么他们还没分开,感情看起来还很好……

    这跟陈至臻想的完全不同。

    陈至臻皱眉:“小迟,你难道还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你觉得她是真喜欢你?还是你没听录音?我以前……”

    “至臻。”迟霁出声。

    陈志臻抬头,站在面前的男人神色很淡,黑眸沉静,一切表现都在指向一个事实——他知道。

    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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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霁什么都知道。

    可江雨濛和他仍旧还在一起。

    陈至臻深吸口气,拿出烟,下意识递给迟霁,又想起来这人连烟的戒了,收回手,自顾点火,猩红火星亮起来。

    他吐了口白烟,骂了一声,笑了:“以前没想到你这样的浪荡公子哥,居然还是个情种,算了。”

    陈至臻按灭烟:“不管怎样,既然选择,还是祝你们走下去,说不定这么多年,她也变了,这回是真的喜欢你。”

    迟霁没多扯别的,拍了拍他的肩:“谢了兄弟。”

    包厢里,秦一汶一群人在开酒,迟霁进来坐下,江雨濛看着他外套上的冰霜,伸手替他拍了拍。

    “怎么去了这么久?”

    “寄快递的,地址填错了。”

    江雨濛噢了一声,动作没停的拍着,迟霁拉过她的手握着,皱眉:“手不冷?”

    “冷。”江雨濛点头。

    随即,她张开手掌,和迟霁十指穿插相扣,眨眼说:“这不就暖和了。”

    迟霁嗤笑了声,狭长眼尾扬起弧线,一直以来淬着的冰霜融化开来,男人手掌粗粝,漫不经心摩挲着女孩柔嫩的皮肤。

    秦一汶一群人把他们的小动作看在眼里,挤眉弄眼调侃。

    “嗳嗳嗳,干嘛呢,大过年的腻死我们这些单身狗吗?”

    “迟哥,你总算肯大驾光临,人家现在想约哥哥一面可真难。”秦一汶嚎叫。

    “少恶心人!”迟霁扔了个葡萄笑骂道。

    秦一汶闪身一躲,丢嘴里嚼,“你们别不信,我那天给迟哥打电话,猜他怎么说的,他说他在学洋文。”

    话一出,众人哄笑。

    “噗哈哈哈哈,方仙女要是知道了,肯定很欣慰,两第一名搁假期里弯道超车呢。”

    方迟霁这样连课本都找不出来的人,假期居然不出去浪,在家做作业,在他们这群吊车尾的学渣中称得上世界第五大奇迹。

    方程:“要说厉害还是江妹,不呸呸…嫂子厉害啊。”

    秦一汶打了下他头:“注意点啊,嫂子的身份只有我们几个知道,连伯父都不知道,外人面前她还是咱江妹。”

    “不过迟哥,为什么不公开啊?哦,说起伯父,我昨晚还在电视看到他了,真有企业家风范,我爸他们好像和他吃饭去了。”

    “笨啊你。”杨舒寂说,“江江这样的好学生能背上早恋处分吗?”

    “哦,是是是差点忘了。”

    方程疑惑:“那迟哥你不委屈吗?谈恋爱只能偷摸搞地下情。”

    迟霁笑了声,嗓音有点哑,不正经的看向江雨濛:“委屈啊,就等好学生给个名分。”

    方程受不了的捂胸口:“吼吼吼吼———听听这话。”

    包厢里都在笑,江雨濛白瓷的脸上染上红晕。

    她抬眼看过去,少年眉骨高挺,手指修长削瘦,扣开酒罐拉环,腿翘着,懒慢勾唇,笑的痞野不羁。

    服务员推门,端盘上水果啤酒饮料,桌上满满当当的摆不下东西。

    “干杯,新年快乐!”

    众人碰杯,男生喝酒,江雨濛就用橙汁代替。喝完一旬,秦一汶拆了一副桌牌,提议来玩游戏。

    酒桌零食被推边上,几人围成圈,桌中间放着一个空酒瓶。

    “老规矩,真心话大冒险,转到谁谁干了这杯酒,顺带回答一个问题。”

    “不准耍赖,谁赖谁是狗啊。”

    秦一汶扬下巴,看迟霁:“迟哥你也不准跑,快加入。”

    迟霁侧头,抽出纸,给江雨濛擦了擦嘴,挑眉问她:“玩么?”

    江雨濛像是不大习惯在这么多人前面亲昵,条件反射性的很快从他手里拿过纸,点头。

    “大家在一起这么难得,可以玩。”

    声音甜而不腻,像晨间初化的雪。

    “欸行,嫂子来就够了,真心话嘿嘿,你俩问谁都一样。”

    “放心吧,一问一答而已,不会给你下套的嘿嘿。”

    杨舒寂挽着江雨濛:“就算有鬼你算盘也打崩了,江江运气好的很。”

    灯光昏暗,第一轮开始,琥珀色酒瓶静置,剧烈旋转后停下。

    瓶口缓慢转动,指向杨舒寂。

    杨舒寂二话不说,撸起袖子一口闷:“真心话!”

    方程吼叫鼓掌,幸灾乐祸抽了张牌,大声读:“在场哪位人你看不爽很久了,当众说出TA的名字!”

    杨舒寂阴恻恻暗笑,方程眉心一跳,预感不妙。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到杨舒寂邪恶一笑:“你算是问对人了。这个人姓方、名……”

    “行了,下一个哈下一个。” 方程抹了把汗干笑,忙着洗牌去了。

    “嘁,胆小鬼。”

    第二轮,瓶口接着转,到秦一汶停下。

    杨舒寂直接念:“大冒险!和你左手边的第一个人,两根吸管喝同一瓶酒。”

    众人默契的转头去数,秦一汶也转头,和章宇大眼瞪小眼。

    “我……我不……不要……”章宇严肃拒绝。

    秦一汶:“不行不行,游戏有bug,申请重新回档。”

    “刚刚谁说的,谁耍赖谁……”

    “汪汪汪。”秦一汶毫无负担。

    众人:……

    算你狠。

    秦一汶没脸没皮,笑嘻嘻拿牌:“终于到我发牌了。”

    他这次使了百分百的劲,酒瓶转得格外久,转的人眼花缭乱,一群人一动不动盯着酒瓶。

    酒瓶速度减下来,慢慢挪,指向秦一汶,他大声喊疯狂用手扇,鼓嘴狂吹气,恨不得整个人贴到上面。

    酒瓶像是听懂了他的话,挪动,移开他,在江雨濛面前停下。

    众人欢呼,激动的拍桌,齐刷刷看向江雨濛,秦一汶殷勤的立马倒酒。

    “愿赌服输啊,愿赌服输。”

    “哇哦这可是张劲爆的牌。”

    江雨濛安静坐着,脸上浅笑,猝不及防的被起哄,这群人像是算好了专门在这蹲她,和预想的抽到牌回答个问题似乎不大一样,她下意识看向迟霁,眼神带着无措。

    迟霁半倚沙发,手搭在她身后,促狭一笑,一副懒漫的大少爷看客做派。

    他挑眉,侧耳低语,浑不正经:“不想答也可以,亲我一下,我就帮你。”

    江雨濛坐正了点:“不用,我自己来。”

    秦一汶端酒杯:“来嫂子,气泡酒,除了有点苦,其他没啥。”

    透明玻璃杯,酒液咕噜冒泡,淡淡的薄荷味。

    江雨濛说了声好,接过来,一只手从身后绕过来,从她手里夺过了酒杯。

    江雨濛回头看,迟霁站身后,身形颀长,喉结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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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动,几口将酒饮尽。

    “啧啧啧,这算不算作弊?这就是作弊了吧,你们就是仗着我们是单身狗明目张胆在作弊。”

    迟霁懒洋洋:“你有意见?”

    “不敢不敢。”

    “不过破坏游戏规则,应该再罚一杯公平。”

    秦一汶鸡贼一笑,趁机换了杯度数高的伏特加。

    江雨濛看满到快溢出来的酒,又看了眼迟霁。

    迟霁扯了扯嘴角,接过,仰头闷了。

    “芜湖”一群人看热闹起哄,迫不及待要他们坐下回答问题。

    “嫂子,真心话不能说谎哦,说谎会遭报应的。”

    “和身边的异性对视十秒以上,并回答……”

    秦一汶翻背面:“如果你要做的事和‘和TA在一起’这件事发生冲突,你会毫不犹豫放弃这段感情吗?”

    “这什么傻逼问题,嫂子当然不会了,这牌哪劲爆了?”

    话是这样说,一群人动作没停,跑过去把顶灯关了,凑来看热闹。

    灯光暗下来,转盘灯打下,五彩的光斑扫过脸上。

    计时开始,没人说话。

    江雨濛侧头,对上对面人的目光,男人穿着黑T,下颌锋利,面部折叠度极高,一双眼睛冷峻幽深,目光沉沉,像是要将人吸进去。

    时间好像一下子被拉长,无言的静谧萦绕,横亘在两人之间。

    她的眼睛黑白分明,看着他,同样的,他也在看她。

    “还剩两秒,现在可以回答问题了,你会毫不犹疑放弃这段感情吗?”

    秦一汶被氛围感染,声音都不自觉放低了。

    “我……”江雨濛动了动唇。

    迟霁一瞬不移盯着她,眼中看不出半分情绪。

    下一秒。

    她倾身过去,闭上眼,仰头,在迟霁的下巴上印了一个吻。

    这一回,所有人都愣了,包括迟霁。

    “言语太薄弱,我还是更喜欢用行动来证明爱。”江雨濛笑了笑。

    包厢里鸦雀无声,江雨濛像是后知后觉做了什么,耳尖变红,不好意思的抿唇,拿起杯果汁喝。

    有人惊呼了一声,众人反应过来,房间顿时炸开,鼓掌竖起大拇指。

    “真的,今天的糖够多了,你你你你们,秦狗看你抽的好牌。”

    “我靠,江妹真猛啊。”秦一汶呐呐道。

    杨舒寂呐呐:“可是江江好像没有回答。”

    一群人起哄了会,看江雨濛的脸越来越红,就没再逗人,插科打诨闹腾,找了别的开始玩。

    屋里轰轰烈烈,一番热闹里,唯独迟霁没说话。

    他心脏剧烈跳动,震的整个胸腔发疼,也是在这一刻,迟霁忽然意识到这个人究竟在心中占据了怎样的位置,他没回答陈至臻的问题,但答案早已揭然若知。

    游戏出错可以回档,喜欢却逆转不了,认定一个人就是一辈子,没法一键删除。

    而江雨濛就是他的一辈子。

    他看着女孩染上红晕的侧脸,良久,扯唇笑了。

    ……

    凌晨一点,秦一汶喝趴下,迟霁带江雨濛离开。

    包厢里看不到,出来外面才发现下了雪。

    申城的雪都不大,洋洋洒洒飘落,薄薄的一层白色。

    江雨濛走在前面,伸手去接雪花,雪花晶莹,落到掌心就化了。

    她好不容易接到一片雪花,完美的六边形,转头,高兴的转头道:“哥,你快看。”

    她看着手里变成融化的雪,问他:“我考考你,你还记得生成雪的三个关键阶段吗?”

    “忘了。”

    声音低沉,有点哑,江雨濛抬头看他,男人的眼神深不可测。

    她一时忘了反应,站着没动。

    男人喝了酒,眼尾有点红,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他慢慢俯下身,抬手,搓捻女孩白嫩的耳垂,撩起她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他声音低缓,温热的鼻息洒到她耳畔:“给亲么?”

    江雨濛睫毛颤了颤,浑身酥麻:“不。”

    “为什么?”

    江雨濛几乎用鼻音说的:“你喝过酒。”

    顿了顿,她小声补充:“臭。”

    “怎么,这就嫌弃我了?”

    “不是。”

    江雨濛声音很低:“你能不能先起来?”

    迟霁哑笑了声,听她的,直起身,拉开了点距离。

    热意终于驱散开点,江雨濛觉得呼吸缓过来,她没看迟霁,低头,手揣兜里向前走着。

    迟霁挑眉,亦步亦趋跟着,也没打断她。

    走到一个树荫下,江雨濛看了眼远处的亮堂的大厅门口,漫不经心收回目光。

    江雨濛在这个位置停下脚步,没在往前走,转过身手握拳,眼里藏上了雀跃:“你猜哪只手里有东西。”

    迟霁扫了眼她白皙的手,挑眉问:“猜对了有奖励?”

    “嗯。”

    “江考官,放个水呗,里面是什么?”

    “解酒糖。”

    迟霁眼里笑意漾开来,陪着她玩,吊儿郎当一指:“这个。”

    “确定吗?”

    “嗯。”

    “铛铛铛——错了。”江雨濛狡黠一笑,松开手,里面什么也没有。

    迟霁扬了扬眉,昂起下巴:“猜错了,重来,在另一只。”

    江雨濛松手,一样的空空如也。

    “没想到吧,其实两只都没有。”

    女孩笑的甜蜜,像使坏得逞的小狐狸,迟霁看得心痒痒,嘶了一声,抬手就要捏她的脸。

    江雨濛敏捷的低头,往嘴里塞了什么,转身,踮脚,环上他的脖颈。

    迟霁的嘴唇猝不及防贴上一片柔软的东西,他垂眸,女孩讲话的语速很快,声音含混很低。

    “不喜欢酒味,你好笨都猜不中答案,可我还是想给你发奖励,那就只好这样了。”

    她说完,纤长的睫毛轻颤,柔软的吻着男人抿成线的薄唇。

    迟霁被她生涩笨拙的吻着,反应过来,一把火烧上来,很快反客为主,揽着她的腰,一步步后退,把人抵在树干上亲。

    柚子糖的清香溢散开来,但却尝不到味道。迟霁不轻不重咬了下,女孩立马吃痛轻呼了一声,刚启唇的瞬间,就被人找准时机,长驱探入。

    口腔温热柔软,迟霁如愿尝到那这颗没猜中的奖励,柚子清香,酸酸甜甜。

    明明是解酒的,却愈发让人溺醉其中。

    女孩呜咽几声,眼里蓄满泪,微不可察的蹙眉,但没推开男人,手抵在他胸

    《延时降雨》 40-50(第10/32页)

    膛,反而有欲拒还迎的误会。

    两人在角落忘情的吻着,没注意到从酒店里出来的一群人。

    ……

    “迟老兄,你们司机到了没?”

    服务员弯腰鞠躬,谦恭的拉开门,目光偷偷瞥一眼,观察这些从来只在电视新闻出现的大人物。

    一群人中为首的是宋院,西装革履,推杯换盏一番下来,领带也松了。

    今晚是申城最有头脸的生意伙伴局,聚会一来说好听是为了过年,背后真正目的还是因为最近商业帆向暗流涌动的新变化。

    迟建泯收购了一家新公司,事业盘做的愈发大,迟氏集团在今早出示公告,投放更多资金在资助贫困学子板块,企业形象与品牌都打了出去,市场股价持续增长,如果借这个机会和迟氏集团的掌权人拉近关系,借势搭上迟家这艘巨轮,其中利益可想而知。

    一群老狐狸谁都不是吃素的,背后操纵搞鬼是一回事,真到利益面前,称兄道弟放下脸皮又是另一回事。

    宋院豪迈笑道:“老迟,咱们真是好久没聚了,今晚喝的尽兴没,我感觉你酒量大不如前啊,怎么回事?”

    迟建泯摆了摆手:“不行不行,人老了。”

    旁边秦一汶的父亲勾肩搭背:“老迟,不得不说,你这慈善企业家形象立的是真不错啊,你没看到公告一出,那网上对迟总是一水的崇拜好评啊。”

    “老迟称得上儿女双全了,尤其我听说这个小姑娘成绩非常厉害啊。”

    建投王总嗐了一声:“我们这虽说做慈善,那学生要真没点一技之长,也不可能把人接进家啊,这寄养的,始终养不熟,跟亲生的比不了。”

    “不过嘛,表面兄妹在外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我听说小迟好像不大待见这妹妹。”

    迟建泯眯了下眼:“见笑了,小孩子小打小闹,我那混账儿子,他不惹祸就谢天谢地了,也不指望他能当个好哥哥。”

    “至于雨濛,看她能考到哪,毕竟全国不少人盯着,也不能太随心所欲。”

    “那是,你这个女儿的高考,到时候可谓百家媒体登顶报道,就靠她抢占头条。”

    一群人下台阶,经过泊车位,走到前方候车点。

    一阵风刮来,莫名让人打起寒颤,将醉意都吹醒了几分。

    快接近候车点时,冷不防!远远的,一群人看到在树荫下纠缠的人影。

    所有人脚步皆一顿,第一反应都是荒谬眼花。

    揣着惊疑,几双皮鞋踏裂雪缝,一步步走近,看清人时,每个人神色倏然一变。

    路灯昏暗,男生身形高大,整整比怀里人高出半个头,他揽着女生的腰,下颌锋利,和女生细密的吻在一起。

    风吹来,树枝晃动,灯光从枝桠缝隙洒下来,照亮男生英俊的侧脸,也让人看清女生熟悉的眼睛。

    纠缠的不是外人,正是他们刚刚交谈的主角,迟霁、江雨濛。

    亲生儿子和万众瞩目的半个养女搞在一起……

    何等惊爆的新闻头条。

    “这这这,这不是令媛和贤侄……”宋院第一个反应过来。

    “不是说他们关系不好,这怎么?”

    太过猝不及防的撞破,一时让众人面面相觑,半醉的酒彻底清醒了。

    人群谁都不敢再出声,迟建泯没说话,向来挂着笑容的脸上面色可怖,他青筋暴起,声音仿佛夜空中投下的一记惊雷。

    “你们他妈在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倒计时

    迟哥,你栽大跟头了,这……我也帮不了你,一辈子没吃苦,男子汉吃点爱情的苦没事的[心碎]

    第43章

    这一年的新年和以往比似乎要冷的多。

    凌晨两点,迟家别墅灯红通明。

    别墅里气氛阴沉,保姆退居一旁,没人出声,更没人敢好奇抬头看。

    她们明天上班,今晚提早准备工作,没想到见不到身影的迟建泯突然一身怒火回来。

    身后跟的人是迟霁。

    迟建泯从进来后就让迟霁跪下,而后拿出手机不停打电话。

    “宋老弟,是我老迟,刚刚真是让你们见笑了啊,小孩子不懂事……欸你能理解就好,传不传出去的事小,主要是怕扰了你们今晚的兴致……”

    电话结束,他笑容不变,继续打另一通:“老秦,到家了吗?是,我带他们回家了,你们酒店门口那监控范围……你已经找人删了,欸真是感谢,传出去实在丢我们老迟家的脸,我这混账儿子又你添麻烦了,行那我们改天聚……”

    最后一通挂断,迟建泯收起笑容,眼里盛满怒火,“嘭”一声狠狠把手机砸出去!

    手机摔的四分五裂,玻璃碎片飞溅,从迟霁脸上蹭过,划出一道血痕。

    迟霁身形落拓,跪的挺拔笔直,愣是没躲一下。

    迟建泯目眦欲裂:“你不嫌丢人,我还要点脸!你惹下的烂摊子要老子我来腆着脸,低声下四去求人保密,不要把事捅出去。”

    迟霁嘲嗤了一声,语气讥讽:“我没求你这么做。”

    “什么时候开始的?”

    迟建泯一想到两人抱在一起的场景,整晚的怒火彻底爆发,声音不自觉拔高,“我问你们什么时候开始这样苟且的?!”

    “太久,记不清了。”少年眉眼低垂,神色淡淡,不屑于说谎。

    迟建泯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久到记不清,完全不是一两天的事,证明他不在的时间,这两人就顶着兄妹的称号,一直肆无忌惮在这个家里厮混。

    迟建泯猛然想到那次他回来……

    他不可置信问:“别告诉我上次我回来,你们就已经在一起了?”

    “是。”

    迟霁坦荡承认,平静的像在挑衅,他嗤笑:“说下来,那次还是您离真相最近的一次。”

    迟建泯胸膛剧烈起伏,深吸口气,一想到他如果当时再进一步,推开那扇柜门,就不至于沦落到现在这样颜面荡然无存。

    迟建泯目光阴沉,看这个儿子桀骜难驯的模样,竭力平静下来,拨通茶几上的电话,沉声:“小刘,你把人带进来。”

    迟霁这个时候才有了点反应,目光锋利盯着他,迟建泯视若罔闻,径直挂断电话。

    不一会儿,刘叔带着江雨濛走进来。

    少女穿着干净的针织衫,手里抱着一个热水袋,见到迟霁,眼眶不自觉红了。

    迟霁周身刺渐收拢,脸部棱角冷硬,目光不自觉柔和下来,悬浮整晚的心回归平静。

    幸好,她没什么……

    少女刚要走近,迟建泯一记眼神,身后的刘叔领命,牵制住她。

    迟霁问他:“这什么意思?”

    “轮不到你说话。”

    迟建泯冷哼了一声,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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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她到三楼走廊尽头那间屋子。”

    “你要干什么?!”迟霁眼神倏冷,迸发出森冷寒意。

    “这就沉不住气了?还以为你有长进,现在看不过是十几岁的毛头小子。”

    迟建泯轻蔑一笑:“在家而已,我能把人怎么样?请她去你以前待过的老地方而已。”

    刘叔伸手:“江小姐,请吧。”

    江雨濛看了眼迟霁,安抚性的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走上楼,熟悉的楼梯变得格外长,一步一步,仿佛没有尽头,客厅摔东西的争执声逐渐远在身后。

    刘叔一言不发,不容置喙的钳住江雨濛的手臂,像在扣押囚犯。

    江雨濛没说话,沉默跟着。

    她平时起居的地方大多在一二楼,三楼基本从未涉足,这次称得上第一次踏入。

    三楼光线很暗,走廊尽头灯坏了几盏,黑的看不清,如同在无边的深渊摸索。

    脚下地毯很薄,冷风破窗而入,散发出一股湿意和霉味,刘叔停下脚步,转头对她道:“到了。”

    他转身开门,江雨濛听到铁链锁开的声音,不一会,木板门嘎吱颤巍。

    江雨濛说:“在最后进去前,我能问这是什么地方吗?”

    刘叔公事公办:“废弃的杂货屋,里面没什么。”

    说完,他不知出于何意,不自然的补充了一句:“少爷小时候养病回来闹过一段时间,每天哭闹要找人,男孩子哭啼不成样子,迟总为了磨炼他的心性,让他在这待过一段时间。”

    “一段时间……是多久?”

    “记不清了,五天?一周?十天?总之,少爷从这出来得知他找的人死后,就再也没哭过。”

    江雨濛笑了一声:“叔叔还真是教导有方。”

    刘叔没接言。

    江雨濛抚上门把手:“所以这里是迟家人犯错受罚的地方?”

    “你可以这么认为,不过对于你们犯的错,这应该只是个开端。”

    刘叔身影隐在黑夜,江雨濛收回目光,推门而入。

    进屋后,她很快就发现管家没说谎。

    屋子里什么都没有,包括窗户,包括灯。

    包括一切和光源有关的东西。

    系统感应,房门关上,自动落锁,里面的人完全出不去。

    入目之处是无穷尽的黑,置身逼仄的空间,与外界彻底隔绝,黑夜像巨大的深渊漩涡,一步步将人吞噬,偏偏墙上的时钟滴滴答答,一分一秒,向人昭示着时间的流逝。

    心理防线上的攻心,比一切严词厉色的责罚都更能击溃人。

    江雨濛没什么反应,闭眼靠门坐下,眼底平静。

    时钟声音清晰,她脑海里无端浮现一个画面。

    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踹门,哭喊着放他出去,喊到声嘶力竭,眼泪干涸,也没等到人来开门,男孩在一次又一次的筋疲力尽中睡去,睡醒后又陷入新一轮的黑暗。

    反反复复,直到他生出悔恨,去和他无上威严的父亲反省知错。

    寒风呼吟吹入,屋里说不出的森冷。

    江雨濛平静闭上眼。

    ……

    不知过了多久,门锁的铁链再次响起。

    门外脚步声急促,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一丝光线照进来。

    在黑夜待久了,任何光都刺目让人睁不开眼,江雨濛用手臂挡住眼睛,没看清来人,就率先被纳入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

    男人手臂收紧,死死箍住她,力道大到她呼吸不畅,他的嗓音含混,低哑说了声“抱歉。”

    察觉到男人在微微颤抖,江雨濛手停在半空,许久,才缓缓落下。

    她摸了摸他的头发,轻松笑道:“睡了一觉,还没完全醒呢,哥就来了。”

    “现在就出去。”

    迟霁拉起她,一路奔下楼梯,走到客厅。

    别墅灯还在亮着,夕阳余烬落下,外面天灰蒙蒙的,江雨濛这才恍觉,她在那间屋子里过了一天一夜。

    现在已是翌日晚上,大年初二。

    迟建泯翘腿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擦着眼镜,撩起眼皮,淡淡看了他们一眼。

    迟霁挡在江雨濛身前,走上前,从茶几拿起那张白纸。

    不知道一晚过去,他们谈论出的结果是什么,江雨濛视线扫过去,瞥见“三十天协议”的字眼。

    迟建泯戴上眼镜:“你不是一直觉得你那音乐梦能成气候吗?现在我给你这个机会证明。”

    迟霁蹙眉,没说话。

    “三十天,我给你三十天的时间。”

    迟建泯下巴一抬,朝向那张纸:“你们仗着年轻要靠自己打拼,也不是不行,在一个月内,你若靠什么狗屁音乐赚到50万,我或许会考虑不插手你的事。”

    一个月,五十万,几个词串在一起,不难明白这张白纸究竟是怎样一份对赌协议。

    既得利益、条件苛刻的上位者,和桀骜不屈的少年,形成剑跋扈张的甲乙方。

    迟建泯弹了弹衣服:“你若走音乐,我是随时能雇你上台的人,而你这样的只能随叫随到,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区别,明白吗?

    “我倒好奇你要怎么赚到这五十万,靠出场费?街头摆摊演出?”

    迟霁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意,戏谑讥讽:“这就不劳你操心了。”

    迟建泯:“在我这一天的现金流就是几个亿,我给你半个月时间已经很仁慈了,你该感恩不是我下属,而是我儿子。”

    迟霁眼皮都没抬:“用不着扯别的,若我成功了,到时你什么都别再想干涉。”

    迟建泯点头:“你要能做到,未来走哪条路我不会管,至于你们这见不得光的感情,我会再考虑。”

    “我做到了,到时候可不是你说了算。”

    “记住,现在没资格谈条件的是你。“

    迟建泯:”要是一个月后你没做到,可别怪我无情,你的未来势必要走向商界,和谁联姻也得听从家里安排。”

    迟霁冷笑:“你不会有这个机会。”

    “是吗?你老子我拭目以待。”

    迟霁低头,咬开笔盖,笔锋凌厉的在下方签上名字。

    白纸黑字,协议生效。

    飞速签完,迟霁把纸拍在桌上,下巴微抬,眼神挑衅,活脱脱像个混不吝的刺头,没多废话,拽过江雨濛往外走。

    江雨濛回头看,协议静静躺在桌上。

    三十天倒计时开始。

    就这样轻飘飘一张纸,决定了他们的何去何从。

    保姆和管家像是透明人,守在一旁,自动退开,给他们让路。

    迟建泯在后面说着什么,迟霁没停,步履利落。

    屋外又下雪了。

    大年

    《延时降雨》 40-50(第12/32页)

    初二的天空阴沉灰暗,雪伴随冰碴落下,冰冷刺骨,冻得人纷纷朝家躲。

    四周白茫茫一片,只有他们在往外走。

    少年手掌温暖厚实,完整包裹住她的,身姿高大挺拔,线条硬朗,浑身反叛张扬,傲骨难驯。

    就这样坚定不移的,一步步牵着江雨濛,踏上雪道,走向未知的未来。

    过年的缘故,很多酒店关门休业,没关店的大多满客。

    时间不早了,迟霁带着江雨濛找了家就近的,幸好刚刚有人退房,还剩最后一间。

    前台扫了身份证,示意迟霁可以付款。

    迟霁扫微信,提示付款未成功。

    看了眼余额,支付绰绰有余,他从钱包里掏出卡,在刷卡机上划过。

    红灯闪动,“嘟”一声,刷卡失败。

    “可能这张卡不行,要不您换一张试试,当然也不排除这个刷卡机坏了。”服务员微笑道。

    迟霁眉心一蹙,拿出其余几张,顺势都刷了一遍。

    没有一张可用。

    他的卡全被冻结了。

    服务员没想到这种情况,面前的人贵气凌厉,比起那些旅游为了凹面子带女朋友开房但实际装忘带钱让女友垫付的吝啬男,这位一看就是申城本地人。

    像是被赶出来的公子哥。

    她微笑不变,示意也可以支付现金。

    这里一晚的酒店近五位数,迟霁也没随手带那么多现金。

    江雨濛站旁边说:“哥,我明天想去自习室,这大打车有点太远了,要不我们去南路那边看看。”

    她露出一个微笑,对服务员道:“姐姐,房间留给更需要的人吧,我们换一家看看。”

    服务员点头,小姑娘说话轻柔,有着一双让人过目不忘的眼睛。

    身边的男生面色冷峻,神色淡漠,看起来凶狠不好惹,女生好脾气的拉着他出去。

    人走了,服务员回过神,总觉得这张脸像是在哪个视频里见过。

    一出大厅,冷风直往脖子里钻。

    迟霁站在门口,手里握着几张废弃的卡,突然很想抽根烟,说不上什么滋味。

    他嘲嗤:“真够窝囊的。”

    以往一直看不上迟建泯在商场阿谀奉承的虚伪做派,一群尔虞我诈的人见面称兄道弟,没意识到十多年来他一直享受着这种既得利益带来的优渥,本质他们是一种人。

    真可谓讽刺至极。

    现在迟建泯断了他的经济来源,仿佛在宣告一个事实:抛却迟建泯儿子这个身份,他什么都不是。

    江雨濛站在旁边,看出他心中所想,伸手去碰他冰凉的手。

    “没关系,住哪不是住,那种一晚大几万的酒店住了我还嫌床太软呢。”

    迟霁侧头看她。

    江雨濛也看他,目光轻松。

    她说:“这也没什么不好的,新年,正好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迟霁捏了捏她脸:“我现在成穷光蛋了,还傻傻跟我。”

    “穷光蛋我也跟,反正你去哪我去哪。”

    江雨濛笑了笑,道:“至少你还有音乐,还有我……”

    话音落,男人俯下身,按着她的后脑勺把人压进胸膛,紧紧抱着。

    雪漫天飞舞,男人的声音与寒意融在一起,淡的听不真切:“江雨濛,给我点时间,我不会让你后悔跟了我。”

    “嗯,多久都不后悔。”

    _

    两人陆续找了几家价格便宜的酒店,一无所获。

    最后,走到城南,在街头遇到一个举着租房牌的中年妇女,跟着她到老城区,七拐八绕走进一个巷道。

    小区破旧,地上碎石遍布,电线杆歪倒倾斜,线横拉在半空。

    女人指甲艳丽,边磕瓜子,边拿钥匙开门。

    “就这了,床只有一张,两个人挤挤就够了,一个月1000,去别家可租不到这种实惠的价格了。”

    江雨濛拉开电线,灯泡老旧,晃两下亮起来。

    屋里狭窄潮湿,水泥地面,家具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几把瘸腿的椅子。

    女人从上到下打量了眼迟霁,男人很高,插兜随意倚着,眉心蹙起,脸上一道疤,眼尾狭长微挑,看上去桀骜不好惹,散发着介于少年和成熟男人间的吸引力。

    她抛了个媚眼:“帅哥,多大了?”

    迟霁轻飘飘看过来,目光漫不经心又宛若实质,能穿透一切。

    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房东被这眼神弄的怔愣,反应过来,才发觉自己被一个毛头小子唬住了。

    江雨濛看到,走上前,先一步扫了钱。

    “阿姨是到这吗?”

    “嘁拽什么,都落魄到来这了,还大少爷脾气呢,什么人呐。”妇女挂不下面子骂道。

    江雨濛:“付过去了。”

    钱到手,妇女吃了个瘪,摆手语气讽刺:“行,收到了,这房子隔音效果不好,你们那啥注意点。”

    江雨濛客气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关门。

    她锁上保险,转过身,男人俯身靠近,身影笼罩下来。

    迟霁:“你哪来的钱?”

    江雨濛仰头看他:“之前不是做过兼职,那时候存的。”

    “好了,不纠结这个问题。”她向后推迟霁:“以前都是你花钱,难得这次有机会,让我也享受下为男朋友花钱的感觉好吗?

    迟霁勾唇,眼神缓和下来,嗤笑了一声,说行。

    他脱下外套,利落挽起袖子,手臂线条结实流畅,走到洗手间,拿起拖把打扫了一遍,让江雨濛先去洗漱。

    江雨濛找出洗漱工具,拆包装,听话的去了。

    逼仄的盥洗室,水管锈迹斑斑,已经被人收拾干净,拧开,放出来的是温度适中的热水。

    水声哗哗放着,江雨濛听到开门的声音,像是有人出去了。

    洗漱完,她拿纸巾擦干水。

    桌上放了一大袋日用品,都是新的。

    她看过去,迟霁正在铺床,利落拆下发霉的被褥,换上新床单。

    不知道花了多少钱,男人的身影在灯下愈发高大,江雨濛说:“其实没那么娇气,将就一下也没事的。”

    迟霁动作没停,挑眉,闲闲道:“这点钱还是有的,我还没大度到让自己女朋友盖其他男人睡过的被子。”

    “噢,好…”

    迟霁来回折腾,出一身汗,搭上毛巾进去冲澡,踏进门,又几步退回来,拿起电视遥控,随便调了个频道。

    浴室水声响起,毛玻璃灰蒙,隐约透出轮廓,江雨濛收回目光,看向电视。

    乏善可陈的春节小品,一群人不知道在演什么,偏偏还声音响亮,弄得哄堂大

    《延时降雨》 40-50(第13/32页)

    笑。

    江雨濛后知后觉,迟霁是怕她尴尬。

    江雨濛打开超市袋,拿出东西,拆开数据线,给两人手机充上电。

    袋子里除了一次性的生活用品,还有笔记本,几只碳素笔。

    整理完,她走到床边,迟霁推门出来,看到的就是江雨濛愣愣站着,对着枕头发呆

    他看出她犯了难,挑眉故意问:“怎么还不睡?”

    “啊…”江雨濛回神,眼睛熬的有点红。

    男人洗过澡,额前碎发垂落,遮住锋利的眉眼,身上水汽未干,从下颌线滑落,沿着滚落的喉结,一路滴落到青筋隐现的脖颈,浑身爆满荷尔蒙张力。

    江雨濛别开眼,支吾道:“还不困。”

    “为什么?”

    “过了那个点就不困了。”

    “真的?”

    “嗯。”

    女孩声音飘忽,明显在紧张。

    迟霁偏过头,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语气玩味:“既然睡不着,想不想做点别的?”

    呼吸灼热,洒在耳畔,空气温度咚一声升高,男人眼里的侵略性十足,两人距离太过危险。

    江雨濛当然知道他说的什么,眼神飘忽,偷偷看了他一眼。

    男人姿态松弛,逮她个正着,笑的野痞,那股混不正经的劲又回来了。

    她没理他,装听不懂,顶着灼热的目光,同手同同脚爬上床,掀开被子钻进去,闭上眼睛:“我要睡了。”

    她贴着边靠,床还剩大半个位置。

    迟霁:“你只睡那么点地,这么大的人晚上会不会掉床下?”

    被子里的脑袋动了动:“不知道你在说谁,我已经睡着了。”

    迟霁被她的小动作逗笑,气定神闲绕到另一头,关灯,躺下。

    路灯倾洒进来,窗户漏了一个口子,风呼呼灌。

    没有空调,没有火炉,一床被子在零度的天实在太冷。

    迟霁在黑暗里闭眼,不动声色的等着。

    过了一会儿,一个暖和柔软的身体慢慢靠过来,不近不远的靠着他。

    迟霁呼吸没变,不可见的弯了弯唇。

    身边人像是确认他睡着了,安心的不再动,心满意足睡去。

    等了一会,呼吸清浅绵长,迟霁翻身下床,拢了拢被子,倾身亲了下女孩熟睡的侧影。

    他神色淡下来,打开台灯,翻开搁置在旁的笔记本。

    笔声唰唰,速写白纸晕墨,很快出现一串音符,字迹缭草,笔锋凌厉。

    三十天的时间已经过去一晚。

    每一天的时间都浪费不起。

    若是一年前,有人跟迟霁说他会在一年后和他最厌恶的养妹在一起,并在新年夜被赶出家门,穷到全身上下掏不出一个钢镚,他一定会揍的那人满地找牙。

    事实是,这样的事切实发生了。

    命运有时就是这么操蛋,迟霁冷嗤一声,专心投入创作。

    夜越来越深,冷风不断拍打窗户。

    睡在床上的人睁开眼,眼底清明,没有半分睡醒的朦胧。

    江雨濛没起身,维持着躺下的姿势,只有一双眼睛,静静看向窗前落拓的身影。

    窗外雪没停,男人背影挺拔,像是沉默寂静的山,群山底下是少年蓄势成长的力量。

    江雨濛看了会儿,慢慢闭上眼睛。

    第44章

    第二天清晨,楼下响起走街串巷的吆喝声。

    老城区蒸笼堆叠,早点摊冒着白汽,迟霁下楼买了碗皮蛋粥,一份蒸饺,几根油条豆浆。

    他向老板要了两个素包子,随便塞了几口,就当吃过早餐。

    路过一面广告摊,墙面贴满兼职招租位。

    迟霁随手撕了几张日薪高的单子。

    转过身的时候,身后一个声音叫住他:“哟,这不是迟少爷?”

    来者是一个中年男人,叫张乔。一家机车店老板,油嘴滑舌,平时爱贪小便宜,两年前偷工减料给机车换成低档油,导致汽车动能不足,迟霁在赛场出了场不小的车祸,右手严重骨折,休养了近一个月才出院。

    当时的迟建泯发了一通怒火,痛斥迟霁玩命早死。

    迟霁倒是没什么所谓,死就死了,但迟建泯没姑息,当即就派人调查了事故酿造者,最后找到的人就是张乔。

    后续张乔折了一条腿被砸了店,据说张乔找过迟霁几次,但迟霁没理人,早忘了这事,没想到时隔这么久在这遇到了他。

    张乔瘸了腿,说不怨恨是假的,他扫了眼这个老破小,再看向迟霁手中的单子,眼神微变化:“大少爷来体验民间疾苦呢?”

    “有屁就放。”

    “欸,迟少这脾气还是一点没变啊。”张乔谄媚笑,过去塞给他一张名片。

    “以前那事一直挺对不住的,是我一时昏了头,若迟少需要,随时欢迎来我们店里,遇事乔哥一定帮。”

    没想到张乔还开着店,迟霁没什么耐心,瞥了眼名片,随手塞进衣兜离开。

    “有空过来玩,乔哥一定好好招待。”

    迟霁没在意,再怎么落魄,还不至于到这种地痞手下讨生活。

    ……

    他往回走,拐进小区的出租屋,才一进门,就被屋里的冷气侵袭全身。

    房间静悄悄,床上的人还没醒。

    迟霁收起通宵创作的谱子,把豆浆放到桌上。

    他走进洗漱间,用热水冲烫了手,抽纸才干,走到床边,微弓下身,隔着被子拍了拍江雨濛。

    指针指到十点半,距离昨晚过去六个小时,睡太久了,迟霁怕江雨濛醒来头晕。

    被子里的人团成一团,没反应。

    迟霁挑了挑眉,江雨濛赖床这可是很罕见的。

    等了几分钟,迟霁伸手拽被角,揶揄道:“好学生还不起床?隔壁那小屁孩都跟他妈买菜回来了…”

    迟霁边说边拉开被子,喉咙里的话硬生生卡住。

    女孩脸色苍白的不像样,黑发被汗水打湿,唇色没任何血色,一摸额头,滚烫的吓人,单薄的身体颤栗着,整个人已经烧的没有意识。

    申城冬天温度低,房间没暖气,昨晚江雨濛跟他在外面奔波了那么久,扛不住病倒在情理之中。

    人就在身边,烧成这样他却一直没发现,迟霁当即恨不得抽自己两掌,立即脱下衣服裹在她身上,背上人,一路狂奔至楼下。

    零下的寒冬,少年穿着黑色短袖,跑出一身热汗。

    到医院,护士见到他们诧异了一瞬,迅速带人到急诊。

    听诊、量体温、喂药挂吊水,一系列流程下来,少女终于安稳的躺在病床上。

    输液室里,护士调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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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挂瓶,责备道:“现在38度,再晚来点都直接烧成肺炎了,滴液速度别调太快,一瓶结束按铃。”

    病房里没有其他人,迟霁没说话,汗水打湿碎发,站在床边,沉默看着病床上的人。

    护士走出去,又提醒道:“对了,家属记得拿单子去挂号窗口缴费,这个退烧针贵一点。”

    “缴费?”迟霁有了点反应,缓缓抬眼。

    “对啊,来医院不缴费怎么看病,总不能你一次来医院交费?”护士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他。

    长这么大谁都不可能没去过医院,不过挂号缴费这样的事,不是每个人都需要经历到。迟霁以往生病都有家庭医生,再不济也能直接送到宋院长那,有专门的vip病房,有的是人打理清洁等候服务。

    缴费。这还切实是第一次。

    迟霁没再多解释,见江雨濛的针水还能滴一会儿,拿上单子,走到医院大厅。

    大厅里人来人往。

    医院这种地方,哪怕是过年,排队的人依旧很多。

    迟霁排了很久,队伍才缓慢的往前挪了一步。

    轮到他时,隔着玻璃窗,工作人员已经没什么耐心,手里飞速盖章,对扩音器直接了当道:“你的卡刷不了!现金不够,补齐再来,不要挡到后面的人,下一个!速度!”

    队列里的人都能听到声音,闻言转过头打量迟霁,少年贵气凌人,身上随便一件外套拎出来都能抵上这里一年的医药费,此时此刻却偏偏在窗□□不出钱,让人不禁各种揣测好奇。

    迟霁没管周遭视线,站在景观绿植前,打开钱包夹,里面躺着两百块现金。

    两百块,一半检查钱都不够。

    周围队伍往前,排队的人缴完费纷纷离开,迟霁站着没动,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站了不知多久,迟霁被墙上时钟的整点提醒,神色恢复平静,返回输液区。

    病房里,后续来输液的病人也陆续走了,只剩江雨濛安静的睡着,迟霁腿一伸,勾了个凳子坐下,摸了摸江雨濛的额头。

    女孩的睫毛濡湿在一起,一簇一簇,纤长卷翘,手背上皮肤很薄,淡青色的血管上扎着针。

    迟霁一瞬不移看着,将江雨濛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做了个决定。

    迟霁利落起身,拿出手机,翻开通讯录。

    目光滑过通讯录一排排名字,最后停顿在“秦一汶”。

    迟霁手指停在上面,罕见的犹豫了。

    照秦一汶的性格,要开口借钱肯定二话不说就打过来,但迟霁迟迟没按。

    秦一汶的卡都是秦父在管,秦父和迟建泯交好,他一直知道秦父向来看不上他这类人,只有秦一汶那个缺根筋的,还整天神经大条的和他待在一块。

    至于其他人,比起和那群人低头,迟霁宁愿在街头冻死。

    只不过现在不是谈尊严的时候,一个男人没钱,就没资格谈什么狗屁的保护爱人。

    迟霁深吸口气,对着名片,拨通了一个号码。

    手机拨通瞬间,有一只手伸过来,抽走了他耳边的电话。

    迟霁回头看,江雨濛坐在床上,将电话挂断了。

    江雨濛拿过迟霁的手机,操纵了一番,两个手机同时响起消息提示音。

    她给迟霁转了账。

    “哥,我这里还有钱,虽然不多,但也够支付医药费了。”

    迟霁看着她:“什么时候醒的?”

    江雨濛眼珠转了转,轻松道:“刚刚。哥要打电话,我感知到,就立马醒了。”

    女孩声音轻松,但苍白的唇色暴露了她的虚弱,迟霁哑声道:“你怎么确定我打电话就一定是借钱?”

    江雨濛歪头,像是才刚知道:“哥要借钱?”

    江雨濛的眼睛很大,此刻纤长的眼睫眨了眨,一副完全没这个意思的无辜模样。

    她笑起来:“我真的不知道你打电话要干嘛,只是觉得病房里打电话不太好,怕护士进来责怪,正好就赶上了。”

    说完,江雨濛也没管迟霁要不要,直接低头操作在他手机收款。

    “如果是借钱的话,那正好顺手,我这里还存了点,应该是够的,哥去缴费的时候记得报身份证,不过出门的急,是不是落了……”

    江雨濛说这些话的时候很自然,仿佛没有任何不对,迟霁听出她有意引开话题,没有说话。

    江雨濛像是没察觉,继续说着:“果然,身份证真忘带了,哥你记得身份证号码吗?”

    “好吧,记不得也没关系,我可以给你写。”

    迟霁看着她没动,眼眸看不出情绪。

    江雨濛去拉他,他也没反应。

    “生气了吗?那我以后不擅自挂哥电话了。”江雨濛牵上他的手。

    迟霁:“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

    迟霁的眸色很淡,江雨濛抿了抿唇,安静下来。

    迟霁仰头,闭了闭眼,平静道:“身体不舒服为什么一直不说。”

    高烧不是一瞬间就能飚到39度,最初发热肯定能感觉到,迟霁就在旁边,除了他没及时注意到失职外,也从侧面反应了一个事实。

    江雨濛宁愿烧到意识昏迷也没选择依赖他。

    不管她是不够信任迟霁,还是因为医药费才选择“懂事”的隐瞒下来。

    无论哪种情况,都让迟霁有说不出的挫败,感到彻头彻尾的窝囊。

    江雨濛轻声说:“快天亮的时候是有点热,我以为睡一觉就没事了。”

    “都快烧死了还没事呢?江雨濛,要是我来晚一步你现在会怎样你知不知道?啊?”

    屋里突然陷入沉寂。

    江雨濛愣愣看着他,动了动唇,安静下来。

    迟霁吼完才反应过来,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刮子,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抱歉。”

    迟霁转身,手不受控的颤抖,按了床按钮,调到一个合适的高度,拿枕头让她躺的更舒服,低声道:“抱歉我错了,不该吼你。”

    江雨濛没说话。

    迟霁难得有点焦躁,低声:“刚刚犯病了,我该怎么做,你能不生气?”

    江雨濛摇了摇头“没事”。

    迟霁被她眼中的伤心弄的心狠狠拧了一把,悔不当初,低声哄道:“那想吃什么吗?”

    江雨濛垂眸,微微别过头,吐出几个字:“不用了。”

    迟霁俯下身,用手背试了试她的温度,声音放缓:“不原谅也没关系但输完这瓶嘴会发苦,要不喝点甜粥?喝了再生我的气好吗?嗯?”

    江雨濛无声摇头,说困了。

    迟霁拧眉,江雨濛从来不这样,他不会哄人,肉眼可见的有些烦躁,锋利低沉的眉眼看起来更吓人。

    有护士进来,提醒没缴费的赶紧,挂号窗快下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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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迟霁看了江雨濛一眼,吻上她的额头:“我先出去一趟。”

    转账页面还停留在对话框,迟霁攥紧手机,迈步先走出去。

    十分钟后很快回来,回来时,整个人散发着寒气。

    迟霁从袋子拿出粥和豆浆,粥加了些白糖,他用勺子搅拌,调试温度,在床边坐下。

    江雨濛手上的针已经拔了,背对他躺着。

    迟霁:“趁热,起来吃饭好吗?”

    女孩没理他。

    “吃饭。”

    江雨濛躺着没动,像是睡着了,但迟霁知道她没睡着,沉下声:“江雨濛。”

    女孩这才动了动,轻声道:“不饿。”

    迟霁眼神很冷,咚一声把碗放下,走过去掀开被子,皱眉正要说话,就看到江雨濛眼泪刷刷流落,眼睛通红,强压着不出声。

    迟霁心脏猝不及防狠狠揪紧,积压一天的情绪,心中升腾的火苗,在一瞬间都被这眼泪浇灭了个干净。

    “这是怎么了?”

    迟霁轻声问,裹着被子把人抱起来,拇指去拭她的眼泪。

    “不该冲你发火,要不你打我,能不能好受点。”迟霁握住她的手就要往自己脸上招呼。

    “不要。”江雨濛摇头。

    “我没有生气。”

    “那你哭什么?”

    江雨濛脸靠在他的肩膀,说:“我知道生病拖着很蠢,但我实在不想成为哥的负担,你说要不是因为我们在一起,你就不必……”

    “够了。”

    迟霁打断她,掐她的下巴,“你这脑袋里成天在琢磨些什么,这样的话我不想听到,哪怕是第一次说也不行。”

    “钱的事交给我,你只用继续刷题,按时吃饭睡觉,做好你的好学生。除了高考,其他事用不着瞎操心,记住了没?”

    江雨濛看着他,缓慢点了点头。

    迟霁不满意,瞅她:“说知道了。”

    “知道了。”

    勉强过关,迟霁暂时放过她,拿起碗,说:“现在先来完成其中一件,把身体养好,来吃饭,你们这种好学生不是最忌讳关键时刻掉链子,人都倒下了还学个屁?”

    江雨濛本能伸手去接:“我自己来就行。”

    “手按着,要回血了。”迟霁冷脸时压迫感凌人。

    江雨濛悻悻“噢”了一声,不再动。

    “以前没发现,你这姑娘,有时候脾气还挺倔。”

    迟霁说话冷硬,但喂勺的动作很轻柔,每一口都等凉的适宜才喂给她,江雨濛凑过去,一口口喝着。

    “哥,那你要怎么去赚钱?找到什么工作了?”

    粥下去半碗,迟霁放下碗,拿纸擦干净她的嘴角,闻言顿了顿动作,没什么异样道:“每顿才吃这么点,养活你一个足够了。”

    南街道的一家机车店。

    张乔叉着腰:“迟少是想体验哪种生活,我这干的可都不轻松。”

    站着的男人神色冷淡,没什么反应。

    张乔笑看面前站着的人,推了本机车店运营的书本过去。

    说实在的,迟霁能主动找上门来这打工,张乔是怎么都没想到的,尤其当迟霁拿着名片在门口问他开多少钱一天兼职工费时,他一度怀疑自己做梦了,毕竟见迟霁也只是客套,人不可能真的会来。

    哪成想,现实就是这么魔幻,不知道这少爷究竟惹了多大的事被流放,不过,不论犯了什么错,既然能有落到他手里的一天,张乔都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迟霁不是猜不到张乔心里那些弯弯绕绕,但来都来了,没什么好矫情的,他翻了翻书本,干的活大多都是仓库卸货,搬运机车零件的杂事,没什么难度。

    “行,就这个。”他道。

    “成交,不过我这小店人手不够,若是前台有什么问题忙不过来,迟少可能去得搭把手,毕竟检查胎压,加注机率这种事还是你们专业。”

    张乔表情玩味,这种大少爷想必从来没这么被人安排过,他倒要看看他能忍到什么程度,估计下一秒就会甩手走人。

    没想到迟霁听完,表情都没变,平静道:“工资怎么算?”

    “啊?”这下轮到张乔愣了,反应过来,他道,“嗷嗷工资啊,那就小打小闹,按我们普通人的标准,恐怕在迟少眼里连一顿饭钱都称不上。”

    “怎么算?”迟霁没理他的废话。

    “月结四千,毕竟我们……”

    迟霁打断他:“月结不行,日结。”

    张乔还想说什么,撞上迟霁冷淡的眼神,卡喉咙里改了口:“也行……那就日结。”

    “嗯。”

    迟霁没再说什么,拿起手套就转身,走到仓库后开始卸货。

    货运卡车刚到,车上运的大多都是大件齿轮铁圈,每一箱重量不轻。

    迟霁扛起箱子,机械的重复动作,需要人力一刻不停来回跑趟。

    周围有其他工人,搬了会儿就卸力,坐在路边抽烟聊天,看着这个高大沉默,浑身散发邪痞的年轻男人一刻不停的干活,谁也没敢上去打招呼。

    搬了一上午,终于到了中午饭时间,一群人结伴出去下馆子,迟霁买了盒泡面,几口扫完,拿出笔,从兜里摸出纸,抽空在完整的乐谱上修改了几个拍子,很快又被叫去清点数量。

    半天过去,迟霁身上黑T都被汗湿透,他脱了夹克,扛起箱子,一箱箱码到二楼。

    有管事的喊道:“欸,新来的!那个现在不用你捯饬了,方哥让你去营销大厅那。”

    迟霁下楼,淡淡的嗯了一声。

    男生刚刚颇指气使,还想再说什么给新人点下马威,但看到面前人真走到身前那刻,又立马怂了。

    男人人高马大,手臂线条结实,冷冰冰的,仿佛谁惹到他,他随时能抡起拳头揍过来的那种。

    管事的男生咽了咽口水,心里有点后悔。

    好在男人没看他一眼,摘下罩衫就走了。

    迟霁走到前厅,张乔站那,面前停着一辆黑红色机车。

    张乔:“来,小迟,看到这辆车没,前两天送来维修的,但这小子修了引擎还是启动不了,你来看看怎么个事?”

    有员工在,张乔直接不演了,一幅老板使唤小弟的做派。

    迟霁懒得理他,蹲下身,戴上手套,检查链条。

    剪完一小截链条,迟霁加注冷却液,拧开钥匙试了试,车子没问题。

    他拧上瓶盖,收工具,身后传来几道熟悉的声音。

    “迟霁?还真是你。”

    迟霁回过头,一群流里流气的男生站在面前,见到他明显也愣了愣,随即目光变幻,变得放肆的打量。

    最后,目光落在他带着机油手套,意味不明的笑了:“哟,这是谁啊?”

    说话的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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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人,正是之前被他打进医院的杨祺。

    自从上次那事后,杨祺在医院住了近两个月,腿被迟霁打到轻微骨折,后遗症留到现在没消,一到雨天疼的他想杀人。杨祺一直没找到机会报仇,就在刚刚突然接到张乔电话,说他想找的人就在这打工,杨祺只当诈骗电话,压根就没管。

    迟霁这混蛋打架放火蹲局子坐牢他倒信,打工那活是怎么都轮不到他的。

    不过挂断前张乔极力劝阻,说的头头是道,硬是把他说的信服了几分,看了看时间,正好他今天要来取车,不来白不来,约上人就过来了,没曾想,姓张的真没骗人,百年难一遇的天赐良机被他抓到了。

    杨祺周围的一群人也奇了:“我是眼花了?不然明德一中的大名鼎鼎的迟少怎么会在这呢?”

    “在这不奇怪,我们不也在这吗,不过迟少好像和我们可不一样,迟少比我们牛逼多了,他可是在这勤工俭学!!”

    “学?”一群人哈哈大笑,“倒数的学渣也配谈这个字吗?”

    杨祺佯装怒道:“别笑了,迟少可是帮我们修了车,来试试效果如何。”

    迟霁双眸没什么波澜,收起机油瓶,搁置一边,扫了张乔一眼。

    张乔被那薄凉的眼神慑住,反应过来,干咳一声,若无其事的挺了挺胸膛。

    他自己没能力治不了这少爷,难不成还做不到借刀杀人?再说了,现在看起来落魄的可是这狼崽子。

    张乔见气氛不对,狡猾一笑先摘身:“杨少爷,我还有点事要忙,这是我们店的员工,你看看车,有什么问题可以找他。”

    他走后,杨祺没动车,踢了踢地面的链条:“站这么久都有点渴了,我们进屋坐会,那谁,我们充了vip的,你该进来服务一下吧。”

    进入休息区,杨祺一行人大爷似的坐着,看着茶水单,指点了一番。

    迟霁站旁边记录,到饮品区端上来。

    杨祺喝了口茶,“噗”一声吐出来:“太烫了,想烫死人吗?老子要温的。”

    “你点的热饮。”迟霁淡道。

    杨祺:“我现在又不想喝热的了,你有问题?去给我换温的来。”

    迟霁手顿了顿,拿过杯子,换了杯温的上来。

    扬祺没喝,手背碰了下杯壁:“烫,换杯冰的。哦对了,只要三块冰,我只要冰的口感,不想尝到冰块,你把冰放进去,一分钟后剔出,然后再端来。”

    一群人看好戏的般的看着迟霁。

    迟霁没动,拳头攥紧,手臂青筋□□,很快又放松下去。

    杨祺目光注意到,挑衅道:“怎么?你们店就这服务态度,换杯茶都做不到,店员要殴打客人吗?我要是一投诉你这第一天来上班就能下岗了吧?”

    迟霁眼睑投下阴影,深呼了口气,拳头骤然一松。

    他还没资格丢这份工作。

    “等着。”

    茶重新被端上来。

    杨祺拿过茶,看都看没看,直接淋在地上,朝迟霁晃了晃空茶杯,拍拍手道:“突然又不渴了,走,我们出去看看车怎么样。”

    “好啊!走!”

    “哎呀,不知道车修的怎么样了?”

    机车已经修好了,性能没问题,杨祺脚搭在脚刹上:“这链条还是太长了,再剪短点。”

    迟霁拿钳子剪,杨祺阴鸷一笑,猛然推了下车。

    迟霁手卡在里面,手背划了一道,血肉翻涌,甚至能看见森森白骨。

    杨祺:“不好意思啊,我这手有时不太听使唤,你没事吧?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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