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像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儿臣当然乐意!”无论是何缘故,她都想走此一回,想瞧那园中究竟藏有何等景致,便满怀期待答向父皇,“只是想到先前时,儿臣央求父皇数回,父皇都未答应让旁人进园……儿臣困惑,父皇怎么忽然松了口。”
萧承润见广怡已应下,亲和地淡笑,随即望向旁侧的温婉女子:“朕是回想起来,已有好久没陪戚妃午后游园,便让姚元德备了午茶,怕戚妃觉得朕冷落了。”
“臣妾未觉被冷落,”听罢受宠若惊地低下头,戚妃赶忙恭然垂首,玉容漫出些羞意来,“陛下政务繁忙,日无暇晷,心系着天下百姓,大不必为臣妾费这心。”
轻笑着执上女子的手,弘祐帝将手掌覆于戚妃手上,温声答道:“那怎么成,朕成日念着江山万里,也该分些时日念着爱妃才是。”
“臣妾谢陛下隆恩……”戚挽兰镇定地回,碍于有广怡在,便回得恭敬又客套,不失些许礼数。
父皇虽然常常留宿于后宫妃嫔的寝宫里,引得皇后与冯贵妃明争暗斗,待母妃却是最好。
这是母妃与她说的话。
母妃说,父皇这么做是暗暗相护,不愿将心爱之人推至风口浪尖。她原先不信,心觉母妃是陷入了情爱中脱身不出。
此刻亲眼见着,她蓦然觉着,父皇或许是真有几分真情。
然而衣带还没解开,亲吻就停了下,皇兄忽地停住了举动。
她定神而望,看着男子眼梢微红,阻拦她的手正发着颤,似硬生生地隐忍下杂念。
萧菀双不解,意犹未尽地望他,不明皇兄何故而止:“哥哥为何停了?”
“不适应。”轻描淡写地答着,他坐回枕边,极力平息起不该涌现的欲望。
“不适应也无碍,多来几回就适应了,”她柔和地凑近,不顾他避躲,趁势再问,“哥哥还想……再来吗?”
萧岱闻语轻咳着嗓,语声仍有喑哑未褪:“你我之间,不妥。”
他似乎此时才想起横于二人间的兄妹之系,后知后觉地婉拒,要否认他所做下的行径。
“和哥哥亲吻,很舒适,”见景娇羞地笑起来,萧菀双悠缓地挨近,瞧他退一步,她便近一分,“我很喜欢……”
逼他挪到榻旁,她又不动了,依顺地看向眸前的男子,心欲如火再燃:“如果哥哥不喜欢,我日后就不逾矩了。”
“双双,你别逼我。”
裴玠缓步一走,走到窗前,轻望太子背影,长指倏然拉上帷帘:“无妨,今后公主若想来,无需得陛下之允,可直接来此赏春秋之景。”
“可雅园是父皇命人建下的园子,我总该得父皇准许的。”她眼瞧帘子遮住了少许日光,房内变得昏暗,不由地朝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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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去,心觉大事不妙。
“这园子陛下已赐给微臣,从今以后可当作独属公主的雅园。”低沉地答她所问,裴玠缓缓靠近,指尖再抬,抚过她耳旁墨发。
她唯见皇兄欺身而来,清俊面容便挡住了视线,软唇被男子的凉薄侵占,让她不由自主地心鹿乱撞。
皇兄吻了她。
这回绝非像藏于后院竹林时的轻微一啄,他似带着疾风骤雨之势,不容抗拒地抵她于床榻,桎梏她在怀,一寸寸地辗转碾磨。
浑身的力气皆要被抽离,萧菀双羞臊地欲躲,又被皇兄扳回下颌,迫使她向上直望。
而后那绵柔碎吻再度落下,令她嘤咛出声。
灼吻轻移,离开唇瓣便落到脖颈上,颈间玉肌随之有薄唇掠过,游移过的每一寸都尤为酥痒。
她满面潮红,羞着面容娇哼,想抬手揽上皇兄后颈,却发觉双手早被禁锢,她动弹不得。
萧岱似是失控了,又许是还有理智在,只因当她是个梦,就肆意妄为地吻去,身处梦境,欲将寻常不敢做的事一一做尽。
而她,正是让皇兄做出这举动的始作俑者。
任凭燃起的欲望吞噬下冷静,落在颈处的深吻未止,几瞬后又回到丹唇,她迷离地回吻,忽感手腕上的力道微松,便本能地抽出手来,勾住皇兄的肩背,不断加深这一吻。
神思乱得厉害,恍惚间她感到双膝被抵开,腰上的裙带似也松了,萧菀双心跳如雷,想就此沉沦下去。
她昨日所说都是真的,她不愿让别家公子触碰,除了皇兄。若戏水相欢之人是皇兄,她安心乐意,欲沦陷不醒……
第44章似梦(2)
第45章雅园(1)
萧承润一问时辰,觉得在此停留过久了,再挥广袖,欲动身退离:“裴爱卿已在雅园候着了,广怡还不快启程?”
此言一落,她僵愣在偏院。
原以为此趟是三人行,怎料到裴大人竟已待在雅园,当下正等着她入园赏景。
“裴……裴大人也去?”萧菀双僵身未朝前挪步,浑身似有点抗拒,她顿时醒悟,父皇和母妃是故意的。
广怡别扭着未动,弘祐帝便当她羞臊,扬袖笑道:“婚日已定,裴爱卿已要成为驸马,鸳鸯绣口,连枝比翼,你怎还扭捏起来。”
意绪千回百转,萧菀双不情愿地撇着唇,婉声告知:“可婚还没成,儿臣想与裴大人保持些距离,要不然日日相见,许是会两生厌烦。”
“好好好,是朕考虑不周,”似再瞒她不下,萧承润索性直说,道起这来龙去脉,“可裴爱卿是万分想见你啊!”
面上喜色依旧,弘祐帝笑得欢,心想喜事临门,就助爱卿一把:“这点子还是裴爱卿出的,朕与戚妃只在顺水推舟罢了。”
居然是裴大人出的主意。萧岱沉默了好一阵,微许浑浊的眼眸静静地望她:“我想知你……有多心悦。”
“哥哥马上就能知道。”少女撇了撇唇,闻语笃然答着。
于是,她望见皇兄转身走去殿门处,遣退了随侍,阖紧了殿门。
“殿下,书掉了。”宫女听到响声,却未见殿下拾捡,悄然提点。
原是书册掉了,他闻言朝下看去,极力平息着万千心潮,依然如平日一般从容拾起。
萧岱神思微恍,挥了挥手,命灵瑟退去:“你退下吧。”
此时暮色弥漫,玄晖染上了苍梧。
如此听着无人会知,似也不算大过。于是迫使这抹娇色仰头,他注视她羞怯的玉容,然后毫无征兆地吻住了女子樱唇。
此吻由浅入深,独属他的气息正一点点地抽离着神思,萧菀双起初只软于怀里,然萧大人似觉不够,要她学会回应。
她逐渐能明了他所指,纵使他不说,大抵也可知他意,便深吸半口气,沉着心回吻。
“喜欢我吻你吗?”朦胧间,他温柔地问道,极像夫妻间的撩拨与戏闹。
“喜……喜欢。”她颜面潮红,依从地答。
萧岱听得欢畅,见她温顺如鹿,言听计从,欣喜地再次拥吻:“既然喜欢,我成全双儿。”
犹如被此人紧困在怀,她舍下抵抗之念,两手搭在男子腰际,照他之意木讷地环拥。
有过更是亲密的相触举动,萧菀双已能顺应,唇齿角逐间,被迫尝试着取悦。
大人吻得绵柔,藏在吻里的渴求她能够感受。
她时而会想,这疯子与公主缠绵时可也是这般,深情缱绻……
相吻至深时,忽有几声跫音响于假山旁。
她用余光瞥过,双目睁大,瞬时凝滞住。
石路旁站着一名奴才,此刻正凝睇这一角。
冷淡的乌木沉香悠然环绕,占有着神思。
她唯感自己被此气息吞没,许久才离了他的怀抱。
玄晖从瓦檐滴落,屋舍回于沉寂。
待驸马离院后,她静默地熄灭案上烛灯,沉闷地钻回被褥内,然后痛哭至深宵。
公主府的石阶前双华如练,巷角树荫下一片暗沉,男子徐步走近,又朝那府宅观望。
不久,他等到随从俯身行拜。
奴才正要禀报,竟瞧大人唇角微勾,似与平素极为不同:“大人今日似乎心绪极佳。”
清容上的笑意的确掩不住,萧岱抬眼望上空明双,忽问:“命你办的事,都妥了吗?”
闻言,那奴才点头,了然大人所指,一五一十地回道:“回禀大人,吏部的几位官臣都已打点,那位子必是大人的。”
男子沉默了一会儿,再问:“私宅呢?照我所求,可有相中之地?”
大人先前确是有购私宅的打算,奴才颔首,诚然作答:“有两处城南的空宅,符合大人所需。小的问过宅主,院里种桃树,十分适宜。”
“再快点,”目光敛回,萧岱回瞧眼前的宅院,言道之语却让人匪夷所思,“我需要再快点。”
快点做何事?随从不明所以,觉大人之言太是难懂,微愣在原地。
“是,小的从命。”奴才未听回话,茫然一答,缓步退下。
男子独自端立,理完意绪,又作一副恭谦之样,踏入府中。
她认得这奴才,是宣敬公主府上的随侍,亦是楚漪姐姐的亲信。
“萧大人?”奴才欲言又止,良久问出口。
顺势指向庭院另一头,那府奴半吞半吐,道至一半,不敢说下去:“公主正在四处找大人。大人怎在此处,和……和一位姑娘……”
和一位姑娘暗通款曲……
生怕他来真的,昨晚已踏错了一回,绝不可再继续错下去,她小心谨慎地回道,边道边从他怀内轻微抽身。
萧岱神色凝肃,面上笑意被愠色取代,语调忽作低沉:“双儿来癸水,刚才怎不和我说?”
癸水一事说来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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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能够第一时间报知他?
闻语也起了恼意,她憋着一口气,恭然答道:“此乃姑娘家的事,我觉得无需告知大人。”
岂料男子见势冷哼,以着不屑的口吻回她:“癸水之期关乎侍寝,身为妾当是要说一声的,不然便是存心扫人兴致。”
这话的确是扫了他的兴。
然为了劝止,她只得言谎,不能让公主因此恨透了她。
“下回不敢了,下回……我定告诉大人,”细声细语地央求下几句,萧菀双抚着小腹,难忍般轻语道,“这双事一来,我就腹部不适,这几日恐怕做不了任何亲肤之举了”
“你怎知任何举动都不行?”
他嗤笑了几声,似要磨平她的心性,轻蔑地冷嘲:“双事女子都有,本是寻常之事,你装出这虚弱之样,也过于矫情了些。”
怀疑她是不想亲近才使的伎俩,萧岱凝神而望,微冷的话语从口中说出:“何况也无人说过,来双事就定会影响侍寝……”
与他已无法说理。
她强忍怒意,轻低下头,朝他俯首一拜:“求大人体谅……”
舆内一阵阒然,帘外肆铺的吆喝声频频传来。
相较街市上的熙攘,马车里万分寂静,当下唯等萧大人答话。
萧岱见她可怜,怜悯之心似有瞬间在作祟,蓦地缓下神情:“也罢,我不闹你。你可闭目一会儿,到了我唤你。”
“靠我肩上睡吧。”
他轻拍自己的肩,言道之语令人不得违抗,示意她靠近歇着。
小憩可不必说话,倒也舒坦许多,萧菀双从命地靠至他肩膀,被大人轻柔地揽回身旁。
当然这话绝不能让萧大人听见,奴才后退两步,似察觉到无意间惹了祸。
萧岱儒雅地走向奴才,轻声开口问:“你都看到什么了?”
似有若无的冷意迫近而来,府奴轻咽着口水,诚惶诚恐地回道:“奴才……奴才没看见,奴才只见了大人一人,其余没见着别人。”
不算吧。
何况广怡从未有过暗害之意,她皆是言出必行,信守不渝,她坚定着不说出去,就定不会说,他几乎没有顾虑之处。
是她再三恳求,并非是他胡来,又为何不可再尝一次……
这念头忽起,淹没了一切冷静。
皇兄又在自疚了,她莞尔作笑:“哥哥信我,我定会瞒住裴大人,瞒住父皇和后宫娘娘们,亦包括母妃。不让任何人发现……我与哥哥落下的痕迹。”
少女说得很是谨慎,似对未来的偷欢一事早有了决意,仿佛和他说着,虽无法私奔,却可瞒着裴玠窃玉偷香。
明明话语不堪入耳,却被她道得正经凛然。
“双双,你对一男子说这话,是会惹祸的……”萧岱凝着双眼,听她一字字绕于耳畔,浑身沾的酒气不断弥散。
“母妃在找儿臣?”端步停于旁侧,萧菀双伫立在石径旁,恭顺地行下礼数。
“正说着广怡,广怡就来了,”萧承润眉宇染笑,挥袖示意她走近些,待她行近了,忽又佯装严肃地问,“朕问你,你藏的几册话本是哪来的?”
她听罢僵了僵身,吃惊地问:“话……话本?”
那话本是皇兄给的,自拿回后便藏于柜屉中,也唯有五哥和陈丫头知晓,除此之外,还有何人会知道……
再者说了,她又非孩童需成日学业,藏个话本而已,何错之有?
“皇后告知朕,说你私下藏了好些话本,”语声骤然抬高,弘祐帝皱起双眉,凛然又道,“平日自己翻看也就算了,可你还将话本递给九皇子与十皇子,扰其心神,成何体统!”
“广怡不仅叨扰小的,大的也叨扰,”皇后燕翡讽嘲似的笑笑,听陛下训斥广怡,赶忙煽风点火,“陛下也知,广怡总待在东宫粘着太子。长此以往,太子如何能定心学习治国之道?”
“母后,儿臣学得进。”听闻此处,萧岱容色稍冷,不慌不忙地插上一句。
燕翡肃然接话,势必要让这广怡吃上点苦头:“陛下与本宫在场,还容不得你插话!”
是皇后告的状。
他愣了许久许久,直到一阵极冷的夜风吹进窗扇,晃动了灯盏上的烛火,才回过神。
才惊觉,他好像犯了大过。
藏于深处的那点不堪似被她知晓了,他真真切切地同妹妹缠绵拥吻,而且不只一次。
那罪恶是他犯下的,广怡却一字未道,她从始至终没提起,究竟想做什么……
想用此事威胁他,还是只想无声无息地瞒下这一事?萧岱微感不宁,思忖时有何物从手中滑落。
那房舍被翠竹遮掩,似有些陈旧,竹墙微微泛了黄。她轻瞥几步之遥的皇兄,再回头去了竹屋。
说好的要护她,皇兄当真在屋外徘徊,假意一副赏花望景的模样。
她走入屋舍轻轻瞥去,看到皇兄那装模作样的作戏之态,险些要笑出声来。
萧菀双从容地收回目光,张望起屋内各角:“未想雅园内,还有这样一间雅致的屋子。”
“陛下时常与微臣在此下棋,”随即一指摆于屋墙边的木桌,裴玠畅然低笑,“公主且看,那棋局还没收拾呢。”
桌案上真摆有棋盘一副,上边落满了棋子。她望了几眼,棋局像是还未下完,需再添几子才可见胜负。
弈棋之人原是父皇与裴大人。
萧菀双了悟似的点头,不曾想大人竟常来雅园:“裴大人原来是雅园的常客,我倒是头一回来。”
第46章雅园(2)
第47章前夕(1)
第48章前夕(2)
第49章沦陷(1)
第50章沦陷(2)
他骤然转身,轻而易举地将她压下,心念着约定的事,反复想着,至少于今夜,广怡是独属他的。
“若惹的祸和哥哥有关,我愿意担下罪过……”不知疲倦地蛊诱着,她低喃地唤,一遍遍地击垮皇兄凉薄的心,“哥哥……”
萧菀双喋喋不休地轻吟,感受皇兄那微凉的薄唇再落颈窝里:“哥哥,嗯……”
皇兄不受控地又吻了她,未过多久,她感到腰间一凉,衣带像是被抽开了。
夜深,府内灯火通明,府里上上下下一众奴仆皆站在庭中,噤若寒蝉。
萧岱独坐正首,手岱一盏清茶,眸光垂落,看不出半分情绪。
堂下跪着三人:门房老妇,林管家和夏枝。
堂中一片静,就连穿堂风都收敛了气息。他低垂着眼,父亲的嘱托不过最是寻常,可他心底,却似有无数暗潮翻涌,将他狠狠拖入阿鼻地狱。
父亲的托付,字字句句皆是信任,是期许,可在他耳中,却是喧天动地,震耳欲聋。
他心底那团炽热到扭曲的岱念,那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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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都不敢直视的欲念,早已将“兄长”二字碾得粉碎。
护着她?护着她的清白、护着她的声名、护着她未来的良配?
可她的清白,在他那无数个癫狂的梦境里,早已被无数次玷污碾碎。父亲若知晓他心里真正藏着什么,还会说出‘护着她’这三个字吗?
那些责任、规矩、伦理,全都在拖他往下沉,全都在提醒他,他不该觊觎她。
但越是如此,越让他想把她困得死死的。谁都不能碰她,谁都别想带走她。
萧岱的指尖缓缓收紧,袖袍下的青筋绷起了一线,面上却仍维持着那副从容得体,可靠持重的模样,方才那瞬间的翻涌与挣扎,不过无人看见的暗流而已。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孩儿谨记,必不负父亲所托。”
“好。”萧崇山眸光微敛,重重点了点头。
萧崇山深吸口气,终是霍然转身。
走行至门槛,那高大魁梧的身影却又猛地顿住。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屋内,声音低沉:“岱儿——”
萧岱抬眸,望向父亲如山岳般却透着几许萧索的背影。
“爹这一生,金戈铁马,生死看淡。”他语声沉缓,却带着一份从未显露过的隐痛与沉重,“唯独……放不下你与囡囡!”
他微微侧过头,露出半张刚毅却染着风霜的侧脸,“家中若有半分差池……爹纵使……马革裹尸,埋骨黄沙,也难瞑目!”
差池?
良久,萧岱才开口:“今夜,府门何人值守?”
老妇颤着身子叩首:“回、回大人,是老奴……老奴守的小门。”
“哦?”萧岱并未抬眼,只慢慢吹着茶盏氤氲的热气:“你可认得我萧府的嫡小姐?”
老妇磕头如捣蒜:“认得!怎会不认得!小姐是萧府的金枝玉叶,模样又生的标志,奴才怎敢认不出!”
“那你便说说,今夜,是谁从那门出去的?”
老妇哑然,额上冷汗直冒。
萧岱终于抬眸,语气冷冽:“拖下去,打死。”
话音落下,左右立即上前,老妇吓得浑身发抖:“饶命阿!大人饶命!!”
下一瞬就被堵住了嘴,拖了出去。
林管家垂着头,心里发颤。
萧岱转而望向他:“林叔,府里这般松散,是你管出来的?”
林管家叩首,声线抖颤:“老奴失责,请大人责罚。”
“很好,”萧岱放下茶盏,“从今日起,罚俸三月,再领十大板。”
“是。”
林管家应下,不敢多言。
萧岱视线最后落向夏枝。
小丫头跪的规矩,却早已吓的面无人色。
“夏枝。”
夏枝身子一颤,“奴婢知错。”
萧岱看着她,目光平静到令人发寒:“你是双双亲近的人,双双信你,我也曾信你。”
“可若她身边之人都只知顺着她、哄着她,陪她瞒我,那便是害她。”
“你知她要去哪,为何不拦?”
夏枝咬了咬唇,“小姐心意已决……奴婢拦不住。”
萧岱低低一笑,“你劝不住?那我问你,若她要跳河,可也陪着她一起跳?”
夏枝霎时脸色煞白:“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跪着。”他站起身来:“好好想一想,什么叫忠心。”
“罚跪三日,不许起身,不许人探。”
绛云卷入口软糯香甜,萧菀双勉强吃了两口,本想借着甜意,缓缓心神积蓄些气力,可没过多久,胃里便浪潮一波波般泛起恶心。
她呼吸渐渐急促紊乱起来,秀眉紧蹙,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额角顾长安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道,“您中了药,还是早些回府,属下这便遣人备车。”
萧岱闭了闭眼,喉结轻滚,极力按捺着胸膛里翻涌而起的那股莫名躁火。他声音暗哑,却依旧冷静:“备车。”
“属下遵命!”却渗出细密的冷汗。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霉潮气息扑面而来。牢内昏暗,一束天光自顶井泻下,照亮角落半跪的身影。
沈晏抬起头,眼神憔悴,却沉静淡然。
来者步履沉稳,绣靴踏过青石,踏出回响。
他眯眼半晌,终看清来人。
“小姐?”夏枝瞧出不对,忙上前欲扶她。
“我……”萧菀双捂住腹部,声音细若游丝,“胸口……闷得慌……想吐……”
话音未落,她便猛地弓起身子,强撑着偏过头去剧烈地干呕起来。虽吐不出多少东西,可那反胃的力道却让她身子抖得厉害。
夏枝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扶稳她,声音都变了调:“快!快去请太医!快去禀告大人!”
不到一刻钟,萧岱的身影便如疾风般卷入了暖阁。
他进门那一瞬,目光一扫,落在萧菀双蜷缩在榻上的身影上,呼吸倏地顿住,眸色骤沉。
“双双。”当夜下值后,萧岱并未回府,而是难得的应了同僚之约。
宴会厅中烛火通明,丝竹阵阵,席上皆是些中枢要员或戚勋子弟,推杯换盏间皆是对萧岱含蓄或直白的恭维。年少得志,权掌中枢,天子宠臣,人人都晓得这位萧家公子,正是风头无两的显贵。
“萧大人年少英才,辅国有功,堪为我朝栋梁之臣!”一位侍郎举杯朗声道。
萧岱唇角噙着一丝浅笑,指尖随意转着酒盏,只略抬了抬杯沿,“张侍郎过誉。”
声线平淡,却因那点难得的笑意,少了往日的迫人寒意。
他向来浅饮,可今晚,不知是不是心底那份暗流翻涌太盛,倒是来者不拒。
张侍郎见状,眼中精光一闪,侧首向身后侍立的侍女低语一句。不多时,一位身着鹅黄云锦襦裙的少女,垂首敛目,步履轻盈地行至萧岱案前。
她容色清丽,姿态温婉,双手捧起温好的玉壶,欲为他斟酒。
席间目光瞬间聚焦于此。张侍郎捋须而笑,眼底满是期许。这是他的嫡女,才貌俱佳,若能得萧岱青眼……
却见萧岱眉间瞬间冷峭,移开酒盏,“不敢劳烦,本官不惯旁人侍酒。”
少女只得躬身退下。
酒过几巡,张侍郎又道:“萧大人,稍事歇息片刻吧?偏厅已备好小憩之所。”
萧岱也未多想,微点头,被引至偏房。那处偏厅安静幽雅,炉火正暖,陈设极是讲究。
他才落座,茶未饮完,便隐觉身上有些不对劲——
一股燥热自脊背升起,像被滚烫的水慢慢煮着,耳畔轰隆作响,手心竟也出了细汗,原本清明的思绪开始有些发涩。
他大步流星跨至榻前,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她整个儿揽入怀中,嗓音竟含着颤抖:“别怕,阿兄来了。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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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啊。”
萧菀双额头微热,脸颊一片潮红。她浑身无力,软软地靠在他肩头,睫毛微颤,眼神涣散迷离。
萧岱抬手,指背轻触她滚烫的额角,指腹划过她被冷汗濡湿的鬓发:“烧起来了……”
“夏枝,备热水,去催太医院的人!”
“是!”夏枝连连应下,快步退下去。
屋内只剩兄妹二人。
萧岱一手稳稳地抱着她,另一只手在她后背极轻极缓地拍抚着,眼底似有暗流涌动,面上却仍镇定:“是不是绛云卷吃多了?嗯?乖,忍一忍,等太医来了,就不疼了。”
萧菀双在他怀里微微动了动,艰难地睁开一丝眼缝,气息微弱的几乎听不见:“阿兄……”
“我在。”萧岱贴着她耳侧低喃:“阿兄在,双双什么都不用怕。”
然而下一瞬,萧菀双苍白的唇瓣无意识地翕动着,混沌迷糊间却溢出一个名字:
“沈……晏……”
萧岱的呼吸蓦地一滞,拍抚在她后背的手僵在半空,久久未动。
直到过了良久,他才开口,语调带着诡异的平缓,在她耳边轻轻问道:“嗯?在唤谁?”
萧菀双的意识仿佛沉在滚烫的泥沼里,模糊不清,却像下意识地又呢喃了一遍:
“沈……晏……”
她不想在泥沼中苦苦挣扎,她想去看看……外头的景色了。
迈步出寝殿时,萧菀双身着红裳玉带,头戴步摇金簪,望皇兄回首望来,她朝其嫣然巧笑。
不出所料,皇兄守信地背了她。
她柔和地靠于皇兄的后背,回想起曾在浴池里,他也是这般背她,莫名又伤感起来。
“哥哥,我沉吗?”她思来想去,搂着脖颈忽问。
仿佛真在思忖她,萧岱双眉紧锁,默然良久才回答:“比我所想的要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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