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却是了然。
“我如果继续在这个位置上，那暂停的决定就不会改变。”
这算是郁慕多年来第一次正面和他对抗，如此强硬，如此坚决。
郁仲倾重重敲了几下桌面：“好，那明天开始，你就休假吧。”
郁慕走了，暂时也没人能立即顶上，郁仲倾唯有亲自上阵。但药业方面他放手比较多，大方向他了解，很多细节上的事他并不怎么熟悉。
他又想起了白纪苓，当初郁慕读书的时候他就注意过白纪苓的资质和能力，的确算是人才。能在静城大学这种地方年纪轻轻就做到行政方面管理层，也让郁仲倾对她更有兴趣。
白纪苓征询白世谦的意见：“大伯，郁总这次再开口，似乎很希望我能尽快去公司帮他，你说我该怎么做？”
“看你想要什么。如果想安安稳稳在大学里混个副校长，那就别动。”
副校长？显然不能满足白纪苓。
白世谦没说的另一半话，她自然也是明白的。
“可是，我没有在药业行业工作过，去了恐怕也只是个摆设。”
她现在在大学里是有实权的，如果去了郁氏是个空架子，那对她来说是得不偿失。
“他把郁慕赶走，现在身边没有多少可用的人，急着把你叫去，肯定不单单是为了想多个摆设。”
郁仲倾这时拉拢白纪苓，一是真缺人，二是想让白世谦放心。毕竟郁慕临时叫停，研究所方面虽然没直接发话，但不满是必然的。
只有维持好跟研究所的合作，他的仿制计划才能顺利进行。
当然，让白纪苓来郁氏，白世谦也知道该怎么做人，所以研究所方面又提供了几项之前不太愿意商用的成果，独家授权给了郁氏。
郁隋看着郁仲倾一系列魔幻操作，再看看被迫在家休假喝茶的郁慕，气不打一处来。
“姐，你就这样被爸赶出公司，都随他？”
郁慕幽幽叹口气：“公司是爸爸的，管理权当初也是他给我的，现在他想要收回去，我有什么办法？”
“那我们手里的股份加起来，能有用吗？”
郁慕意味深长笑了笑：“你觉得爸爸会让我们手里的股份超过他吗？”
听说人工腺体的推广又恢复了，郁氏给出的解释是之前的宣传方案有误，已经及时更正。郁隋她们却心急如焚，一时间又找不到更好的办法阻止。
这天心心放学，一出校门口就拉着郁隋的手，眼眶红红的。
“怎么了？在幼儿园被欺负了？”
“萌萌的妈妈也得了腺体病。”
郁隋皱眉，先是为萌萌妈妈感到难过，之后便是震惊，腺体病这三个字，已经蔓延到幼儿园的小孩子都知道了吗？
“妈咪，你们不会生病的对不对？”心心担心自己和妹妹，虽然她还那么小，每天只会蹬腿吃奶啃手指，每天对着她都是哼哼唧唧的，可是心心很喜欢她。
她更希望能一家四口能够永远快乐生活在一起。
“不会的，我们都很健康，要看着你们一起长大的。”
心心这才放心下来，可是想起萌萌可怜的模样，又好难过。
楚嘉筠听了这事，当晚给萌萌妈妈打了个电话。
平时她们也有联络，但彼此都忙，而且家里孩子生病这种糟心事，谁还有那么多闲工夫。
听说萌萌妈妈也签了免责协议，而且手术排期时间挺靠前，大约在三个月后。
挂了电话后楚嘉筠和郁隋商量，觉得应该让萌萌家多了解些人工腺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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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隋对此却不乐观：“我们的证据也就是那几个数据，病人数量增加都已经在媒体上公布了，解读的基调好像也是让市场更加期待人工腺体早点上市。我们现在去阻止，会不会被当做神经病？”
“现在我们也确定不了这东西究竟是好是坏，毕竟都只是我们的怀疑而已。要是因此耽误了治疗，的确是更大的罪过。”
郁隋也跟着叹了口气，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们变得这么爱管闲事了呢？以前这种事，她们顶多在看到新闻报道的时候评论几句，再过几天后就忘了。
心心晚上洗完澡还不肯睡觉，也不要听故事，最近她睡觉前最大的乐趣就是跟晴晴玩。确切说，是她玩妹妹，毕竟晴晴现在还只会啃脚丫子。
晴晴躺在床上，心心蹲在地毯上，扒着床沿，和晴晴说着她们才懂的话，倒是让家长省心。
楚嘉筠看着两个孩子一天天长大，下了决心：“为了孩子，为了以后能让她们不被医疗绑架，我想这一次我们不能袖手旁观。”
她们不仅要劝萌萌妈妈慎重考虑，更要让人工腺体这件事本身受到更多监督，而不是由医药公司和医院来掌控。
这事如果真像她们想的那样糟糕，郁氏必然是要遭受重创的，说不定郁慕也会被牵连。
郁慕听了她们的想法，倒是表示理解。
“我能理解当家长的心情，谁都希望能够为孩子创造一个更安全健康的社会环境。老实说，我对过去的业绩有信心，绝对没有损害公众利益的行为。这次人工腺体的事，我也希望可以彻底查清楚，不然今后所有的人都会失去安全感，包括我。”
这次的事反倒拉近了郁慕和她们的距离，如果没有白纪苓帮忙改资料和白世谦提供强效抑制剂的事，或许她还不会偏向楚嘉筠。
楚嘉筠为了妹妹，出发点可以理解。但白世谦想获取SS级Alpha腺体细胞的动机就不那么纯粹了，她跟不少医疗领域的人接触过，医疗市场未来前景广阔，可以造福更多的人，同时也意味着有人能够从中获得巨大利益。
如果她是个纯粹的商人，也不会愿意错过这样的商机。
郁隋和楚嘉筠认真考虑了几天，决定当面去跟萌萌妈妈谈谈。
得知她们的来意，萌萌妈妈讶然：“医院跟我们说，人工腺体虽然是新产品，但是研发过程很长，其实技术已经相对稳定，风险不会特别大。”
郁隋叹了口气：“风险如果真的很小，那又何必要家属签什么放弃追责承诺呢？”
萌萌妈妈苦笑：“现在医院不都流行这样吗，为了明确责任。”
其实要签订这类协议的并不是人工腺体手术一项，近几年很多医院都开始推行这种“软威胁”，有些治疗，你不签，那就只能等，等到真正“无风险”的那天。
有些人，可能就是在这种博弈的等待中失去希望的——
作者有话要说：
11点40左右二更
第105章
萌萌妈妈自从生了小女儿后就不再像之前那样强势,因为确诊了腺体病，之前孩子的病因基本也就查清楚了，的确是受了她的影响。
除了为自身病情担忧,看到小女儿艰难的康复过程，她更加内疚和揪心。
在安城的时候，她就挺佩服楚嘉筠和郁隋的，觉得她们能把教育孩子和事业打理得井井有条。本来觉得自己跟她们不相上下，也算是棋逢对手,现在被病情拖累，瞬间就落后了很多。
“比起要面临的手术风险，其实我更害怕孩子们没有了妈妈。”
有了孩子就有了难以割舍的牵挂,这对于郁隋和楚嘉筠来说,绝对是百分百能理解。
“可以考虑把手术时间往后推一推，多等几个月,这应该不会有太大区别。”
腺体病虽然严重但不会立即致命,使用药物是能够控制住恶化趋势并且延缓侵蚀其他机能的速度。多等几个月等风险再明确一点,或许是目前可行的最有效办法。
萌萌妈妈犹豫了好几天，又跟萌萌爸爸商量了一番，最终选择听郁隋她们的话。毕竟在安城接触了一段时间,信任就是在点滴中建立起来的。
人工腺体的宣传铺天盖地的确容易蛊惑人心,让很多病人容易头脑发热,做出冲动决定。冷静下来后,也觉郁隋她们的建议并非没有道理。
劝住了萌萌妈妈,可这也不过是数百例已经签字的患者中的一个，郁隋和楚嘉筠并不怎么高兴。
“我们连其他患者的资料都不知道,哪怕去医院挨个找都未必迅速找到。”
楚嘉筠揉了揉她靠在胸前的脑袋：“这么快就泄气了？”
郁隋换了个姿势，躺在她的腿上,仰视她：“那没有，我可是耐力和韧性都很厉害的人。”
楚嘉筠笑着低头，手里勾着她的头发一卷一卷的：“你经常这样自夸，脸皮倒没怎么变厚。”
说完，她还特地象征性地捏了捏郁隋的脸。
这跟捏晴晴还有心心的脸，是完全不同的手感。
可带给她的心跳却是更胜一筹。
郁隋抬手也摸楚嘉筠的脸，却是认真得多。
她眼底笑意渐浓：“那老婆多夸夸呗，光自夸怎么够。”
“贪得无厌。”
“下次还要。”
楚嘉筠推她起来：“你把我的腿都压麻了，赶紧睡觉。”
最近她们还有不少事要忙，郁慕负责去找医疗界和有关部门沟通，希望可以通过行业还有监管部门的渠道来扭转局面，而她们则需要考虑如何从萌萌妈妈那里得到更多关于其他病人的信息。
一般这类病人都会有自己的病友群，可是外人想要获取他们的信任，并不容易。
郁仲倾也没闲着，自从白纪苓答应加入后，他就签了追加投资的方案，要进一步扩大郁氏药业和研究所的合作。
大秘按照他的要求，估算了这次追加后郁氏能获得的利益。
“郁总，追加一亿投资，按照五年计划和研究所的三项新成果，预计五年之后能为公司带来超过三亿的收益。”
郁仲倾对此没什么反应，他想的是另一件事。
“那如果把研究所的这些技术都仿制以后，专利费的差额我们能赚多少？”
“如果能顺利通过审批，国内市场的利润就会超过五亿，如果能进入海外市场，利润会增加三倍。”
“很好，要的就个结果。”
秘书却不忘提醒：“可是郁总，仿制毕竟是不合法的，而且被研究所方面发现的话，我们很难解释。”
“专利费用这东西，占比太高对降低医疗成本没有意义，我想只要我们的产品能够降低成本让更多的人受益，到时请有关部门出面协调，总能解决。”
大秘不再多言，按照吩咐去做就是了。
郁仲倾不忘强调：“当务之急，我们一定要尽快掌握技术，占领市场才是最重要的。郁慕之前磨蹭太久了，有些研究其实就是拖时间白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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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纪苓来到郁氏，主要承接的是跟各个合作的医院还有负责区域推广的宣传公司进行沟通，同时还要负责对一些重点患者的联络维系，这对于人工腺体成功打响第一枪非常重要。
然而在她正式上任后收到的第一份贺礼，竟然是三份免责协议的毁约通知。包括萌萌妈妈在内的三位病人，同时选择了将手术时间延期，并且拒绝签订免责承诺。
白纪苓亲自去了趟第一中心医院，了解完基本情况后又去了萌萌家。谁知在萌萌家里竟然遇到了楚嘉筠，她似乎有点明白最近的波澜是从何而来的。
楚嘉筠见她到访，虽有惊讶但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白纪苓笑了笑：“没想到你跟秦女士是朋友，早知道这样我就不会浪费你这个人脉了。”
“萌萌跟心心是幼儿园同学，我们在安城的时候就认识了。”
楚嘉筠起身，做了个安抚萌萌妈妈的动作，示意她不用送了。
“不耽误你们谈事情了。”她转过头看着萌萌妈妈，“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萌萌妈妈一听白纪苓的身份就猜到她的来意，她比过去冷静沉稳了些，也并没有完全隐瞒自己这么做的原因。
白纪苓听后表示理解：“病人有顾虑是很正常的，所以我们也在积极探索更好的增加彼此信任的方式。但贸然反悔对病情并没有帮助，甚至有可能会延误治疗，这也是必须要考虑的事。”
“是，我们是权衡了以后才做的决定。比起万一，我们宁可现在保守一点。”
白纪苓听出了她话里的坚决，这次选择延迟手术的三个病人，无一例外全都是母亲，而且孩子年纪都比较小。
这样的病人一般求生欲、望特别强烈，所以在手术排期的时候也会优先照顾她们。被重点关照的群体，现在竟成了退堂鼓主力，这并不是好现象。
白纪苓这次上门，无功而返，这让她遭遇了上任后的第一次挫折。
而郁慕那边却迟迟没有进展，看她疲倦又沮丧的样子，盛楠西也跟着心疼。
她想为郁慕分担，可是那些人和渠道，她过去没怎么接触过。既然连郁慕的面子都不给，又怎么会理她呢。
郁慕自嘲着摇头：“原本以为那些人的面子是给我的，现在才知道，其实是给郁氏的。谁坐在那个位置上，他们就给谁面子。”
人工腺体技术并没有因为她们这些个人的质疑和抗争而延缓，在大众眼里，这项刚上市不久的技术带来的是新的希望，是令人佩服又期待的突破。
郁慕看着在媒体上侃侃而谈的白纪苓，又看着媒体上那些不明真相的群众对此表现出的赞许和支持，让她再也无法保持沉默。
她选择了在媒体上公开反对人工腺体目前的推行速度和方式，强调在免责协议签订之前一定要充分告知患者所有的潜在风险，并且要求有关部门调查近期腺体病人激增的原因。
之前她大力推广，现在她又高调反对，一时间让人摸不着头脑。结合之前郁氏曾经短暂叫停过该项推广，之后郁慕又突然休起长假退出管理层，雾里看花让人看不透。
越是这样就越是吸引自媒体炒作，于是很快就流传出多个版本。什么郁家争产大戏，因为妹妹已有两娃在手，郁慕感到危机于是提前出手；什么郁仲倾逼婚不成反将女儿赶出家门，遭到反击报复；更夸张的标题还有什么昔日师徒轮流执掌郁氏药业，亲生不敌外聘，郁慕实际并无能力。
本来是严肃沉重的提醒，渐渐演变成了一场吃瓜大戏。围观的大多是一些跟腺体病无甚关联的人，却阻碍了真正需要了解真实信息的病人。
但郁慕这次站出来，并非毫无意义，至少在医学界，掀起了风浪。
腺体病人短期内激增这个问题，之前就有医生和医学专家提出过质疑，但这种声音并没有被外界关注。现在郁慕的质疑，给了这些人一个再次发声的契机。
于是陆续有人开始站出来，表示郁慕的质疑并非无理取闹，的确应该把这个问题调查清楚。
郁仲倾看着隔着屏幕站到他对立面的女儿，怒火中烧，一个两个都是这样，没有一个是听话的。
楚嘉筠想从之前儿童中心患者身上入手，如果可以找到当初医院故意帮助相关企业隐瞒事故严重性，或许也是一个突破口。
当医院不再无私救人的时候，那么它的权威就必须接受质疑。
第106章
白纪苓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主动找过楚嘉筠,，哪怕是上回白世谦组的饭局，她表现出对楚嘉筠来静城安家的欢迎和热心后也并无太多实际行动。
消息倒是发过两三次,楚嘉筠没开口，她也没再继续多问。
如果不是在萌萌家遇到楚嘉筠，以白纪苓这段时间的忙碌，大抵也是不会想到要请楚嘉筠吃饭的。
“嘉筠，一转眼你来静城都一年多了,我也是今天仔细算了算才发现，还真是被吓了一跳。”
楚嘉筠转着茶杯，对于白纪苓今天约她的目的,已有几分猜测。她语气恬淡,说道：“年纪大了以后会发现，时间其实是经不起过的。”
白纪苓若有似无地笑笑：“是啊,我们都老了。”
楚嘉筠抿了口茶：“今天找我来,不会专门为了叙旧吧？”
“你还是那么聪明,那我就不兜圈子了。”
白纪苓仍旧犹豫了一下，才再次开口：“我现在已经从静城大学离开，在郁氏药业工作,这事你应该知道了。其实嘉曦的事我一直都很内疚没有帮上太多忙,这次我会尽我所能推动新治疗手段的申请,争取能让她早点接受最好的治疗。”
楚嘉筠心里咯登了一下,这事她不提还好,一说就让她想起了之前白世谦的暗示。
“嘉曦的情况不急在一时，该怎么走流程就怎么走,不能因为赶时间而省略应有的环节。作为家属，我可以理解,也很支持。”
白纪苓假意笑了一下：“要是每个家属都像你这么通情达理就好了，但我们这么多年交情，你的心情我还是很明白的。”
她今天围绕着昔日友情和楚嘉曦这两个话题说了不少，楚嘉筠一直默默听着，偶尔搭几句，不算积极，但也没扫兴。
“现在郁氏和研究所的合作刚步入正轨，人工腺体上市成功与否至关重要，甚至会影响到后续的其他合作，就像我刚才说的嘉曦的恢复治疗等等。”
她终于进入正题，楚嘉筠稍稍抬眼，不做声。
“我知道你跟秦悦然的关系不错，她也很信任你，但在人工腺体推广这件事上，你不该贸然站在郁慕那边。”
由于郁慕之前的公开反对导致业务受阻，现在郁氏上下都不敢提她的名字。
“我没有站在谁那边，我只是站在我认为正确的那方。”
“郁氏出钱，研究所出技术，医院配合推广和实施，这难道不是对的？你要知道，有多少腺体病人会因此受益，又有多少像秦悦然这样的家庭会重获新生。”
楚嘉筠没有与之辩论，她早就意识到和白纪苓之间的价值观是不同的，她们早就走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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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自己的判断原则，纪苓，这点自由我应该还是有的吧？”
白纪苓唇角浮现一丝冷意：“嘉筠，你别忘了以前为了嘉曦的事，你是怎样进入基地的。这个秘密我会一直替你守着，但我没法保证其他人不会好奇心突起想去追查，毕竟支持郁慕的人，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和郁总对抗的人。”
她特地顿了顿，又假意提醒道：“而且郁总一直很不满你跟郁隋的事，如果他知道你们早在郁隋刚毕业时就在一起，可能会更生气。”
还是在拿资料说事，胡总那边早已说过，事情可以压在静城大学内部，虽然没法完全抹掉但也不会像白纪苓威胁的那样，轻易就爆出来。
“我自己做过的事，自然会承担后果。我们都是成年人，很清楚每个选择背后的意义。”
白纪苓仿佛又见到了高中时认识的楚嘉筠：冷酷，带刺，难以接近。
这次的软硬兼施自然没有达到想要的效果，反倒是让楚嘉筠越发怀疑白家的种种。从前她觉得研究所很强大，能够帮助很多人，但如果这些东西被赋予了其他目的，是不是也会转变成害人的凶器？
那年夏天的事，她从没对白纪苓详细说过。就算白纪苓猜到心心是郁隋的女儿，那她也无法确定准确的时间。
那年的事本就蹊跷，只是后来怀孕生女一系列的事打乱了她的节奏，一直没能好好追查。
可是白纪苓今天这话，却让楚嘉筠的怀疑有了方向。
郁氏的公关部门出手，暂时把一些杂音给压了下去。各大合作医院还在不遗余力向病人推荐人工腺体，相较于网上的言论，有些病人更信任医生建议。
白纪苓果然比郁慕更有手腕，很快就把之前一直卡审批流程的环节打通。某位之前一直不怎么满意郁慕过于“小气”的负责人，爽快签了字。
郁慕的发声，就像是一阵刮过的风，把人们的视线短暂吸引了一下。风过无痕，之前她们想的过于乐观了，又或是资本的力量超出她们的能力太多。
这天下午，郁隋和楚嘉筠在家里陪两个孩子，晴晴现在可以坐起来了，但她更喜欢爬。尤其是在围栏里，一刻不停地扭着屁股从这头爬到那头，然后再听着姐姐的呼唤爬到姐姐怀里。
心心越来越喜欢这个可以跟自己互动的小可爱了，她学着郁隋和楚嘉筠平时的样子，抱着晴晴亲了又亲，换回好几声咯咯咯的傻笑。
她突然把晴晴抱紧怀里，贴着晴晴的小脑袋：“姐姐要保护好你，不让你被欺负，你是我的乖妹妹。”
晴晴哪里懂这些，被姐姐抱着，她只顾着开怀笑，口水流个不停。心心一边嫌弃，一边贡献出自己的小手帕，仔细替她擦着。
“你乖乖的，姐姐帮你擦擦。”擦了好几下，都把晴晴擦得怔愣了，心心才满意，“擦干净以后你就香香的了。”
郁隋搂着楚嘉筠坐在旁边静静看着，这种时候一般都是心心过家家的重要时刻，容不得她们随便打扰。自从上次口红事件后，心心每次要在晴晴身上尝试什么新东西，都会事先问她们，确认过是无害的才会做。
晚上心心依旧抱着晴晴不肯撒手，非要搂着妹妹一起睡。郁隋只好把中间的位置腾给她们，结果到了半夜，硬生生被“踩”醒了。
郁隋迷糊着，习惯性地从自己脸上把一只小肉脚给拿下来，心心睡觉有时会乱发挥，原地旋转两百七十度也挺常见。问题是现在连晴晴都开始学她，虽然手短腿短，但一点也不妨碍她小脚蹬着郁隋的腰。
她藉着壁灯透着的微光，勉强看清两个娃的睡相，不禁咬牙切齿。醒着的时候都是乖巧可爱，秀气斯文的，晚上睡觉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豪迈。
唯一好的地方就是懂得疼妈妈，霸占的都是郁隋的地盘，楚嘉筠那边仍然是岁月静好，睡得香甜。郁隋的咬牙切齿瞬间变成了咧嘴傻笑，女儿果然像她，懂得疼人。
她小心翼翼把晴晴挪开些，刚准备把心心也拉回来，结果孩子一个翻身，熟门熟路往妈妈怀里钻去。
比起用脚踩她，缩到楚嘉筠怀里时的心心倒是含蓄了很多。
这下，楚嘉筠也醒了，睁开眼就对上郁隋的眸子，两人根本不用开口，对这样的场景早已习惯。
相视一笑，各自搂着一个孩子，帮她们把被子盖好，又继续睡了。
明明什么都没说，可孩子快乐无恙的生活，就是她们为之奋斗最大的动力。之前还因为阻挠无果而遭受的挫败，在这一夜过后被重燃的斗志击退。
通过盛楠西牵线，楚嘉筠终于接触到几位当年受企业污染影响的患者家长，这几位家长的孩子都是在最近半年内陆续出现了严重的后遗症，而且因为错过最佳治疗时间，造成无可避免的悲剧。
但他们所提供的信息很有限，而且也都不愿意公开站出来当证人，盛楠西和郁慕对此都不太乐观。
郁隋却是对自己老婆很信任：“姐，你给嘉筠一点时间，让她多跟那些人接触几次，肯定能从心理上找到突破口。”
郁慕现在也没太多办法：“现在也就只能寄希望在她那里了。”
楚嘉筠通过交谈和接触，发现这几个家长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对孩子现在的状况感到强烈的内疚和懊悔。
“如果事实被还原，或许真相能让你们得到解脱。”
楚嘉筠的话让那几位家长不解，却又忍不住期待着这份解脱。
“真相到底会是什么呢？也许是企业的问题，也许是医院的问题，但最大的问题是我们自己。要是当初带着孩子多跑几家医院多看看，可能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那如果医院的说辞都一样呢？也还是你们的问题吗？”
楚嘉筠这假设把那些人都震住了：“这也太夸张了吧，那岂不是成了天下乌鸦一般黑，哪里还有干净的地方。”
“所以我们才要努力找出真相，维护好这样真实透明的环境。”
楚嘉筠终于说服他们，让孩子再次接受全面检查，而这次检查完全是保密的。生怕惊动郁氏，更怕被医院同行发现，陈医生只能利用休息时间把样本送去给一个在私立医院的好友那里。
钟鼎成突然约盛楠西见面，在电话里就一再强调不是私事，等盛楠西到了以后，他就迫不及待交给她一个纸袋。
“这里面有一些我复印的档案，你拿去看看是否有帮助。”
盛楠西打开一看，是她曾经想要，但是申请后依旧没能拿到的治疗记录。
“这个……你是怎么得到的？”
钟鼎成摇摇头：“具体的你就别问了，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盛楠西知道这肯定不是正规途径获取的，可她不明白钟鼎成为什么会这么做。
“你这么做，对自己前途影响很大的。”
钟鼎成嘴角一片涩然：“我是个医生，如果以后医院都不好好救人了，我还要什么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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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钟鼎成提供的资料并不是什么能一锤定音的关键文件,但上面记录了比家长能看到的内容更多的记录。其中就有关于孩子入院之初的检查报告，比当时告知家长的问题多了至少一倍。
郁慕看着这些，说内心毫无波澜是假的,即使不久前她已经接连被震撼了多次。
“第一中心医院是静城最好的医院之一，甚至是国内同行学习的典型，竟然公然对病人隐瞒真实病情，比我做的噩梦还夸张。”
郁隋也很凝重：“姐，你过去几年和这些人打交道还挺多的,没发现他们有问题吗？”
“我其实不太跟医院直接来往，大多都是医药代表去做这些事。不少医院会在药品和器械采购方面有特别要求这是业内都知道的事，但像这样剥夺病人知情权的事,我的确没想到。”
大概是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会把底线放得这么低,自然无法想像究竟是多缺德才能做出这样的事。
盛楠西想起那些离开儿童中心时已经看似恢复正常的孩子们，又想到他们如今的情况,心头更是一阵绞痛。
郁隋看了眼时间,快晚上八点了,楚嘉筠还没回家。她今天约了跟几位家长详谈，所以下班后直接从工作室去找对方。
心心在房间里和晴晴玩，房门开着,郁隋不时就要转头去看看她们。带孩子习惯了,隔一会儿不看就觉得不安心。
“这些东西你也留一份,到时候你问问楚老师,能否帮上她。”
楚嘉筠自从打开了家长们的心理防线后,已经陆续说服了两三个，现在希望能让更多的病人家属站出来。但这些文件的内容,很可能会再次直接伤害到家长们愧疚的心。
“行，等她回来我跟她商量商量,到时给你们打电话。”
郁隋只能把她们送到门口，家里有孩子，她走不开。
郁慕最近从郁家搬了出来，住在她之前为了工作方便在公司附近买的酒店式公寓里。她开车先送盛楠西回去，盛楠西下车前轻轻揉了揉她的眉心，假装埋怨实则心疼：“你不要总是皱眉，这样我很难受的。”
郁慕拉着她的手轻吻了一下，勉力笑了一下：“知道了，我以后注意。”
盛楠西轻哼：“你每次都说知道了，但下次还敢。”
两人在车里又黏糊聊了会儿，盛楠西才依依不舍下了车，郁慕一直等她进了院子才离开。
盛楠西刚进客厅就看到盛楠竹站在窗边，抱臂沉思，看上去有些心事。
“大哥，我回来了。”
盛楠竹转身叫住她：“楠西，先别急着回房。”
盛楠西停在楼梯口：“大哥有事找我？”
“爸爸在书房等你。”
“这么晚了，爸还在书房？”
盛楠竹走了过去，按了她肩膀一下：“尽量跟爸爸好好谈谈，别吵架。”
盛楠西拧眉：“我和他能有什么好吵的。”
除了结婚这件事，盛楠西在其他事情上，向来听话。
盛父见她来了，放下手里的古籍：“最近工作是不是挺辛苦的？”
“老样子，没什么变化。”
“前阵子你和钟鼎成来往挺频繁，最近怎么不见你们联系？”
“爸，我说过，我对钟医生没有那个心思，我们是不可能的。”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不可能，感情这种事，只要印象不差，多了解多接触也是可以培养的。”
盛楠西心里早就认定了郁慕，何况最近这种情形，她就更加不可能离开郁慕了。
“爸，我有自己喜欢的人，我只想和她在一起。所以除了她，任何人对我来说，都是不可能的。”
盛父拍了一下桌子，在寂静的书房里很是突兀，把盛楠西吓了一跳。
“你说的那个人是郁慕吗？”
其实这事盛家上下也不是完全不知，但郁慕没正式表态，盛楠西也没带人回来过，盛家便假装不知，免得失了面子。
可现在郁慕跟郁仲倾有分歧不说，竟然公然反对郁氏的业务，这就不是简单的父女争执了。对于这些家族来说，走到这一步，也就意味着郁慕和郁仲倾的关系几乎到了破裂的边缘。
换言之，郁慕很可能会失去过去郁家所给她的一切。
那么盛楠西要是再跟她交往，恐怕就不那么合适了。
虽然盛楠西分化成了Omega，但对于盛家来说，找一个优秀的Alpha来配她也还是有底气的。
“爸你既然都知道，又何必明知故问。”
“郁慕现在的处境，你就算再不问世事也该清楚，她以后的路会很难。你跟着她，也不会舒坦，为什么要让自己的生活变得那么辛苦？”
跟郁仲倾的强硬口吻不同，盛父倒是没什么严厉措辞，但这威慑这压力，也没比郁仲倾好到哪里去。
“我们有手有脚有学历有知识，再差又能差到哪去？如果要说辛苦，每天和不喜欢的人勉强在一起，那才是真正的辛苦。”
“郁家的事，你不要掺和，不然影响了两家的交情，麻烦会更大。”
盛楠西回房后气了很久，现在她终于亲自体会了一把家长冥顽不灵的固执有多气人了。本想打电话和郁慕吐槽的，想到她最近的疲倦，她又舍不得了。
楚嘉筠一直到晚上十点半才到家，郁隋不太放心，从九点开始就每隔半小时给她发消息，听到开门声立即就从房间走了过去。
她把楚嘉筠手里的东西接了过去：“这么晚还去买水果？”
“家长们送的，我推辞不了只能拿回来。”
“品种不少，数量也挺多，价格应该不便宜。”
楚嘉筠换了鞋进屋，把今晚跟家长们见面的过程大致跟郁隋说了一遍。
“听起来他们最大的顾虑不是怕被报复，反倒是怕被社会歧视？”
“他们是不想再让孩子被评头论足，这几年任何事情一旦放到网上，就免不了被无数人随口点评几句。”
别人茶余饭后随便说说的几句话，或许用不了多久那些人自己都忘了，可是被点评的人心里，却可能留下永远的伤痕。人的心再宽再大，也承受不住这千千万万条一知半解的误读。
更何况，他们本身就遭受过痛苦，如今还要再被公众审视评判，这份压力，几乎无人能承受。
“是啊，所以我并没有急着让他们现在就站出来。目前市场上还没有形成另一种声音，一边倒的局面把他们推出去，除了增加一些热点之外毫无意义。”
郁隋把郁慕她们留下的复印件拿给楚嘉筠：“这是楠西拿来的，你看看有没有用。”
楚嘉筠认真翻了一遍，跟郁隋初看到时的愕然一样。
“是不是觉得特别难以置信？”
楚嘉筠抬头看郁隋，沉重地点点头：“是，比我想的还要黑暗。”
郁隋搂住她，安慰道：“所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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