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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0-80(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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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婠才将进屋时,便见屋中黑压压站了一片人,各位姑娘站了一地,后见礼叙话,已将人对上八九分,此时听了大太太这一言,只道:“太太谬赞了。”

    二太太见李婠也心生喜爱,笑道:“细看两人穿得颜色相近,到像是双胎似的。”

    罗英妙先听了大太太那句生的比她好,心中不快,听了她妈这样说,往李婠身上一瞧,见李婠穿了见大红金丝翠纹锻百裙,与她确属相仿,心中更是不悦,面上带出几分来,正待开口说话,一婆子来报:“老太爷请昌二爷叙话。”

    大太太忙命人领了陈昌离去,回头与李婠道:“古话说‘郎才女貌’,今儿我见了你俩才晓得这几个字。”李婠听了忙低头做羞状。

    又续了些家常后,收看了回礼物,大太太便领了人去拜见陈家几个长辈,又在二房坐了回,开了宴席,至月上柳梢头时方散。

    却说这罗英妙回了屋里,便闭口不言,神色郁郁。二太太听了下人报后,来问:“哪里又不好了?”

    罗英妙冷道:“这‘又’字倒用得精妙,显出了十足的不耐烦来。”二太太叹了口气,问:“还在想着那丢了的钗子?今儿我看你席上就魂不守舍的。”

    罗英妙不言,不知怎地,大太太一句“郎才女貌”出口后,勾着她思及了另一个‘郎才女貌’起来,不由往陈昌身上看去。

    却见这人面容俊朗,蜂腰猿背,举止不俗,罗英妙心中平白添了几分想头。

    二太太只当她还在与那支钗子较劲儿,唤了绿儿来:“昌哥儿与他媳妇儿带了礼来,拿来给姑娘过过眼。”绿儿应是,转身去了。罗英妙问:“哪样礼?”二太太笑道:“五把钗子,并些扇坠、戒指,你瞧着看有没有看得上眼的。”

    罗英妙听了,道:“说是左丞家,一支钗子融了又融,推三阻四,反而不及一小小商户阔绰。”二太太道:“自你外祖去了,陈家老太太当家,与我到是没了联系,我私下送礼去,也没回来的时候,因而在家中也少提,莫怪你不知,陈家三代经商,只在京城这边没甚名声。”

    罗英妙又问:“表哥如何?”二太太道:“我说你与他曾是良配,不是虚话。长相学识没不好的,你祖父盛赞过。”

    罗英妙不由生出几分后悔,心说:只怪当时年幼,听了说了表哥家世后不喜,远远望过一眼便拒了。如此这般想,迁怪起她妈来:“既然你这般遗憾,天天念着,早年何不强硬些,没得做事后诸葛。”

    二太太听她这么说,回过味来,心中一跳,正要劝她,又见绿儿已取了盒子来,只得闭口。罗英妙起身将盒子掀开,见盒中五支钗子,上镶嵌着各色玛瑙珍珠翡翠,两个戒指、扇坠均是白玉制的。

    绿儿正捧着盒子,见了“咦”了一声。罗英妙听了这声挑眉问:“是这富贵迷了你心窍了?”绿儿忙道:“只见着这钗子戒指,瞧着比其她小姐的更贵重精巧些。”

    二太太骂她:“没张眼的腌臜货,那有不一样?”绿儿委屈道:“席前太太拆了回礼,又命人收下去,分到各院子里头,路上我见七姑娘拆了见着的。”

    罗英妙听了,挑了支八宝翡翠菊钗在铜镜前坐下,将头上翠钗摘了带上,看了看铜镜中,道:“果真不同。”

    欲听后事如何,下回分解罢。

    第75章

    却说这边, 陈昌、李婠二人自尚书左丞处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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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上,进了院子,梅儿与几个丫头来秉烛来接。此时月隐星消,又逢一阵大风吹过, 灭了几只蜡烛, 院里昏昏, 人都藏在了黑夜中。

    李婠在席上喝了酒, 已是微醺, 伏在陈昌怀中, 见了人吩咐道:“夏菱,我渴了, 取碗水来。”梅儿一面打起帘子,一面笑道:“姑娘醉了, 连人都认不得了。”

    几人进了屋, 陈昌道:“都先下去, 温碗粥来。”梅儿几人退下。陈昌将人抱到躺椅上躺着,俯身定定瞧了人几眼, 听李婠低声唤水,轻笑一声, 起身在桌上到了杯茶水,也不给李婠喝, 自个儿先喝了口,以口渡给李婠。

    李婠喝了又念了声水。陈昌凑到李婠上方, 笑道:“这水正在这处,你来取罢。”一面说, 一面对着茶壶喝两口。

    李婠正脑子昏昏,头晕目眩之际, 听了仰起头去寻。陈昌以手扶着李婠腰身,让人借力离了椅面,一面亲一面渡水。

    又喂了两回。陈昌剥了李婠衣裳,顺着人细白的脖颈往下,鼻子喘着粗气,口内浑念着些“婠婠”“祖宗”的词。

    梅儿端着粥打帘进屋,还至里间,便见屏风上照着两个叠着的影子,不时参杂着些昏话,顿时羞得面红耳赤,忙退出屋去站在屋外,不让底下小丫头进屋,又命厨下烧了热水备着。

    梅儿立在屋门口,耳朵隐约听着屋内动静,不由思绪飘飘,不知思量其什么来。

    不知过了多少时辰,一小丫头伸手拉了拉她袖口,道:“梅姐姐?姐姐?二爷唤人送水进屋去。”梅儿正当心神恍惚,听了这话忙领着人到了里间,与几个丫头提了桶往里头倒热水,待水满了八成,梅儿道:“二爷,水备好了。”

    陈昌赤着身掀开窗幔出来,随意从屏风上拿了件外衣披上。梅儿恍惚间看了眼,忙又低下头去,心不知怎地想的,又往紫纱窗幔望了眼,心思乱飞。

    陈昌见这丫头眼神东瞧西瞟,心中有几分不喜,冷道:“粥菜留下,都下去罢。”梅儿等人忙下去了。

    至次日,陈昌自又与李婠耳鬓厮磨番才起身,如此过了十多日,两人上无长辈掣肘,下无琐事烦心,自是缠绵缱绻,情越发深了。

    期间,陈昌作了文章多去罗家请教,罗文鸿见了,更心喜之,陈昌本善于人交,又有罗家子弟引见,不过半月,便在京中有了名声。

    这里自过了那一遭,梅儿便有意躲着陈昌,平日里屋内也伺候得不那么勤了,遇着陈昌到了院子来,也借口倒茶、浇花之类走开。

    春慧因问她:“平日就你勤快,这几天到会躲闲了。姑娘刚还问起你了,叫你有委屈与她说,她来想法子。”梅儿垂着眼,找了由头支吾了两句,糊弄过去。

    春慧见她如此,想训她几句,又思及她哥菊生,没再多话,只说:“罢了,你不说我也不多追问。”后回了李婠:道:“梅儿只含糊说了两句,想着也是小事,姑娘不必忧心。”

    李婠听了只说:“她经事少,平日你多担待些。”春慧道:“梅儿与我几个是早年间跟了姑娘的,情分自是有的,姑娘放心罢。”

    李婠点头,说起其他事来:“算着日子,两位管事也要到了,派人接没?”因着李婠要入京里,早先便与众管事商议,分拨两个管事来京中建坊子。

    愿来者不少,李婠挑了一个叫胡月的管事,这管事以往当过妓子,当日李婠升她为管事时,底下风浪不少,但胡月识字,又精明强干,能服众。另一人是秦成,说只愿追随李婠,李婠左右权衡,也点了他。

    定了人后,李婠命秦成沿沧江而下,先收几船棉花原料入京,又命胡氏打点交接,带十多个熟手后行。

    如此过了大半月,李婠没还没见着人,方有一问。春慧虽对这什劳子坊子、布没兴致,但夏菱没在,少不得担起这些往来迎送来,回道:“命菊生几个早早在城门看着了。”

    李婠又问了木匠造机子如何了?春慧道:“只说没这般多木头,先做百架。”李婠又问:“新买的几个给坊子做饭四食的婆子可安置了?”春慧道:“安置在了下人房头。”又问了些其他琐事,春慧一一答了。

    李婠点头又说:“前几日我寻这边寻摸地方,今儿说有了因信儿,我想着‘眼见为实’,纸上写的到底差些……”李婠看着春慧似笑非笑地盯着她,把后头话吞下肚了,侧开眼。

    春慧笑道:“你是主子,出门寻这么说这么多由头作甚,我又不是夏菱那小妮子,不让你出门。”李婠问:“你应了?”春慧便笑:“应了应了,我的姑娘欸。”说罢,取来衣裳伺候李婠换上,又命小丫头打热水来给李婠擦脸理妆。

    李婠一面换衣裳,一面命婆子备好车马,点了七八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并五六个小厮随伺。一行十多人自北边角门往正街去了。

    路上人烟阜盛,往来叫卖声不绝,李婠透过纱窗往外瞧,道:“初来人疲马乏,只得走马观花的一瞧,今日细细一看,果真不同凡响。”

    春慧因家里头穷吃不上饭,自小被父母卖到了李府上,后头又调到李婠身边,自以为是到了福窝窝了。这会儿往外头一瞧,只觉人多繁杂,吵吵嚷嚷。只春慧不会拂了李婠兴致,只道:“确实与梁州不同。”

    如此行了大半时辰,到了牙行后门口。早有婆子上前知会,那牙人忙迎出门,隔着车帘,一面轻轻扇了几下自个儿脸,一面弯腰笑着道:“全怪我不利索,劳东家亲自来了。”说罢,要接了李婠进屋说话。

    李婠道:“不必了,此来去看看便走。”那牙人忙说:“劳东家先行,我套了车便来。”春慧道:“麻烦什么?去前头车的车轼坐就是了,别耽误了行程,日落前得回府上。”那牙人忙点头笑道:“是是是。”说着,去坐了。

    牙人引路,先到了处地僻幽静的院子。那牙人开了门锁,道:“这处人少,地方也大,容个千人也是行的。”李婠见了点头,问作价几何。那牙人道:“这处原是个左同知的府邸,后头人外放出去了。这院子也空了下来,每月给七千贯也是了。”

    这数目唬了春慧等一跳,春慧道:“寻常官员年俸怕也没七千贯,怕不是见我几个妇孺,便要欺瞒我等?”

    那牙人忙道:“岂敢岂敢。京中,居大不易,此处闹中取静,临着正街,占地大,市价如此,绝不敢欺瞒东家与诸位。”说罢,又上瞟了眼李婠,可李婠面上并无讶色,牙人有莫不准她心思,眼睛一转也不开口了。

    李婠问:“另两处在哪儿?”牙人道:“一处在北边儿街上,一处在城郊。”李婠道:“去看看另两处。”那牙人忙指路。余下两处也各有各的短处,一处地方小,一处离得远。众人看过,袖手立在一旁等李婠发话,李婠思忖半响,道:“定城郊那儿的庄子。”

    牙人听了笑得合不拢嘴,道:“东家好眼光,好魄力。”李婠命春惠取来定金给了,那牙人忙取来纸笔,又问了李婠姓氏名字,后将租契奉上。

    春慧仔细一看,只见上头写着:京都在城北陈府住人赁到房子一所,正房几间,西房几间,东房几间,暖阁几间,房几间,马房几间,厨房几间,窗炕、壁俱全,井一眼,空地几亩,两言议定,赁房钱每月五千贯,按月送纳。如至日无钱送纳,将赁房人家内应有直钱物件,准折无词。恐后无凭,故立次赁房文字为用。某年、月、日,赁房人某,代保人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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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春慧见了,并无差漏,才将定金给了。事一了,李婠有了倦意,遂回府去了。

    过了两日,菊生来报,胡管事到了。李婠命其进府,话了些正事,将十几人安置到了城郊庄子。又三日,秦成也入了京,照例安置。

    次日,李婠出府,到了城郊宅子,与胡、秦二人商议坊子诸事。因着家活什儿一应全备,又有梁州那处坊子章程再先,另胡月、秦成二人精明强干,十二月初八,并未大肆宣扬,京中坊子悄然开张。

    所来入坊子之人,不过周边农庄佃户、农户妻女,仅仅五六十人,在满是权贵子弟、富贵人家的京中,激不起半点浪花来。

    第76章

    却说一晃到了年关, 一应洒扫置办采买、供香祭宗祠之事,李婠虽头次打点,但早见过多回,也无甚纰漏。

    至除夕, 罗文鸿因怜二人孤身在外, 无亲友相聚, 邀陈、李二人至府上吃别岁饭。次日, 陈昌友人相请, 李婠与府上诸人饮宴。

    初三, 无甚要事,李婠宴请坊上管事并坊子诸人。胡管事领命, 在城郊庄子处空地上摆了七八十个桌子,上有各色新奇果子点心酒水, 又搭看台, 请杂耍班子, 唱戏说书的。

    申时不到,胡管事正清点菜色, 听一婆子来报:“管事,来人了。”胡月听了, 便迎出门去,只见一农妇远远拽着自家汉子来至门前, 踌躇不前,远处还有两个老瓮老妇连带着四个孩子望着这处。

    胡管事满脸是笑, 叫人名儿:“往日干活都是爽利人物,怎地拖拖拉拉的?叫你将家里头人带来, 可来了?”说着往远处一望:“可是后头几位?”

    那妇人听她这般说,松了口气, 将手里头装了十个鸡蛋的竹篮提过去,也笑说:“来了来了。本来大过年的便发了匹布,又包了钱,这又请我几个吃席,东家破费了。”

    胡管事接过篮子,一面说:“都是东家恩典。快与我进屋,里头热闹着了。”一面上前去请远站的几人入庄子去。而后又拖家带口的来了不少,胡月一一迎入了庄里。

    渐渐人来多了。来者见主家没身影,只有管事并些婆子,不觉怠慢,反而松了口气,吃着果子点心酒水,听看台上杂耍说书,四下走走聚聚。

    庄子上下满打满算七十人,人人拖家带口七八个,不多时热闹起来了。

    至申时三刻,忽听仪门一声响,锣鼓又敲了三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先出来七八个小厮,分两排立在门两边,后出来三四个妇人,据都穿红着绿,头戴银钗,又出来几个美貌丫头,捧了酒盏、手炉等物,十多人拥着一女子出门,后跟着胡、秦两位管事。

    那女子穿着缕金缎窄裉袄、大红羽缎披风,丰容盛鬋,朱唇皓齿,身姿提拔,目光泠泠,立在仪门当前,其余人两溜雁翅立在台阶下,众人见了,畏其威仪,渐渐歇了口,远处戏班也停了,半点鸦雀不闻。

    李婠举起酒,道:“今日正逢佳节,各位父老乡邻捧场过来,不胜荣幸,在此谢过。”说罢,仰脖喝了。底下人见了,忙端起酒来,连道“不谢不谢”,“岂敢岂敢”之词。

    一旁小丫头添酒,李婠举杯再谢:“再谢各位父老乡邻帮扶,让家中女子到坊子来,感念至今。”底下人又倒不敢。丫头添酒,李婠又道:“后谢坊中诸人,没你们作为,我焉得今?”

    李婠饮毕,见底下人一面嘈嘈杂杂,一面端起酒水喝了,既有眼神避开她的,又有暗地打量的,既有恭敬畏惧的,也有浑不在意的,神色各一,只大都不自在。

    李婠笑了笑,便道:“开宴罢”。接着一婆子高声喊:“开宴。”话音未落,便有小丫头婆子来将桌上碗碟酒盏收了,端出道道鸡鸭鱼肉酒水来,层层叠叠,满桌子酒菜。

    庄稼人此时见了肉,眼直盯着,却顾及李婠在此,也不动弹。李婠见后入了仪门内,留胡、秦两位管事在外头招待人。胡、秦二人忙劝了劝,这下也不消人说,一盘盘肉便见了底。后头婆子也不闲着,一盘盘肉菜往上端。

    至日落时分,早有婆子丫鬟拿了高杆将四下灯笼点亮,众人酒足饭饱,正要散了,又有丫鬟婆子将剩下的大盆鸡鸭鱼肉分好。胡管事笑道:“今儿估摸错人,菜还剩不少,请诸位都带回去尝尝。”底下人忙推拒,胡管事又劝,如此三回,才送出手。

    今日来人,莫不欢欣鼓舞,于李婠多有赞誉。后两月,坊子招人,多拉亲友入坊,多是河西、十里村人。至七月,织坊于城郊另开两处,染坊一处,共四五千人,每月产布万余匹。

    因着坊子扩招人,打织机时所需木料甚多,只京里地势平缓,少山林,又逢圣人去年至今大兴土木,兴建宫室,以至民间木料短缺。

    李婠着胡月来商议此事。李婠问:“木材找着多少了?”胡月面露羞愧,回道:“自从原先那商人失信后,其余木商都谢绝了。城外山头都有权贵圈着,一时百里内到寻不着这么大数目。”

    李婠问:“原先那些木料卖给谁了?”胡月面色难看,摇头道:“都堆在仓房头,没卖出去。”李婠道:“这倒是奇了。”后思忖片刻,命胡月:“再提价两成试试他口风,打探打探其他贩木料的商人。”

    胡月领命要走,正掀帘子出屋去,后又听李婠唤住她。李婠笑道:“才将想起一事要你打听。”说罢,附耳与胡月说了。

    胡月听后,若有所思,道:“若是如此,但难办了。”李婠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快去罢。”

    两日后,胡月回。京中无一商人愿意出货。胡月冷道:“那商人不知道撞了哪路邪神,加了银子也不松口。其余商人也个个‘品行高洁’得很,要不是他们做的是这‘低买高卖’的营生,我还当他们个个是‘淡泊名利’的世外人了。”

    李婠听了只道:“这可真是拿了银子也没地儿使去了。”胡月心中既愤又愧,低头道:“辜负东家所托了。”李婠道:“不怪你。”

    两人正说着,忽听人来报:“秦管事来了。”秦成亦面色黑沉,只见了李婠稍收敛了些。行礼问安毕,李婠命人端了茶水来,问:“急急得过来,是为了哪样事?”

    秦成一一说了。原是坊子自头年至今日积攒了不少布,李婠便命秦成以市价八成供于京中多家布庄。那些布庄见这坊子头的布价比市价低了两成,布更密,色更鲜,欣然同意。

    只不知为何,今日秦成压货去,却见他们全都舍了定金,也不要布匹,因而秦成匆匆来禀,请李婠拿主意。

    李婠冷笑道:“这京中水倒深得很。”说罢,望向窗外不言,胡月、秦成二人袖手站着。半响,李婠回身说道:“也罢,先出了库里头攒着的货再说其他。”

    遂命秦成走水路以低价沿江往南贩布,后在转道蜀地,运木料回,秦成躬身领命。李婠道:“蜀地崇山峻岭,山高路远,又多瘴气,定要多加小心,切记。”秦成听了,目光朝上快速地从李婠眉目间划过,复又低头应是。

    后命胡月在城中开两处铺子贩布,李婠道:“先雇几个伙计将铺子开起来,账一并挂在坊子上,让账房记着。能回些现银,出些货,这两个铺子能收支平了账目便好,也不求多的。”

    胡月道:“短日子还好,只怕越往后头,越‘治标不治本’,不若价低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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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的布也多,虽说利薄了,但出得多,怕也有赚头。”

    李婠听了便笑:“所谓‘枪打出头鸟’。这法子日后可行,现如今我们人生地不熟的,上头没人,先小心行事罢。”胡月点头,笑道:“这也是。”

    李婠又问:“原先命你打听的可有信儿了?”胡月忙点头,两日前,李婠命胡月打听盘踞京中的木料商人与布行商人消息。

    胡月自袖中取出单子来,道:“都在上头。木商里有个姓沈的商人在京中最有名气,除开一来京里便找着买主的,有六、七成是从外地商人都是从他手上过的货,据说,昨年圣上修的大殿,也是他供的木头。”

    李婠问:“原先说卖木料给我们的和这个沈商人有什么牵扯?”胡月道:“面上没甚牵扯,只这姓沈的势大,放个风声出去,别人惧怕也是有的。”

    李婠点头,将单子递给秦成,道:“你在与布庄那头打交道,瞧瞧上头有没有见过的名儿?”秦成接过,仔细一看,点了点一个名字,说道:“这个褚义我听过几次,好多家布庄原先是他供的货。”

    褚义为京中人士,以贫寒起家,如今是京中布行头头,与织造局有几分牵连。

    李婠听了道:“罢,容我想想法子,先这般行事。”胡、秦二人领命而去。

    这里春慧见人走了,忙掀帘子进屋道:“好悬没错过时候,姑娘,午时到哪处用膳?”

    李婠因道:“随意哪处罢。”春慧见她面上思索,也不多问,回身命几个丫头:“今儿没风,太阳也好,摆到外头小亭子里去。”于是抬桌摆饭,捧饭添筷。

    李婠与春慧道:“同我坐下一道吃。”因着心中有事,略动了几筷子便不吃了,她起身到栏杆处,见这近有荷塘,远有假山,道:“这处视野到开阔。”

    春慧仍旧捧了碗吃着,听此放下筷子,笑道:“可不是,昨儿冬青与我说的,几说这处景色好,你定会喜欢。”说罢,春慧话题一转,叹道:“只可惜了景。”

    李婠问:“这又何处此言?”春慧道:“都讲‘秀色可餐’,可见‘以景佐饭’古来有之,可这景好,姑娘也没多添两筷子。”李婠听后一笑,道:“成我的不是了。”说罢,回身添了半碗饭吃了。

    饭毕,丫头来撤了碗筷。春慧道:“我是不晓得外头的那些布阿人阿的,但也能说两句宽慰话,姑娘可与我说说?”

    李婠心知她心意,笑道:“这可难得你开口了。这说来也话长,我原先在梁州开了坊子,我如今想着在京里边儿也开个。”

    春慧笑:“近来都忙这事儿了,我晓得。”李婠道:“我便置了房、地、一应物件开张了。只可惜。”春慧问:“可惜什么?”

    李婠道:“‘同行是冤家’。”春慧道:“这我到晓得,虽说京里头人多,可行商也多,本地的抱团,不叫外头人进去。”

    李婠点头笑道:“是了,正是如此。这也在我意料之中,只又更棘手些。这京中商人不以血缘姻亲和地缘乡谊结成,反倒各自抱团成行。木料、布、米、茶、盐行,银、药材,都各有各行会。这行会当家人偏偏又组了个‘同心商会’,木行沈家,布行褚家都在里头。既筑学馆,捐桥修路,协理捐税,又囤积居奇、以权牟利、放京债。一层层,蛛网样的。”

    春慧听了,暗念那句:“一层层,蛛网样的。”似有所感,只觉一张网铺天盖地笼在她们头上,让人动弹不得。半响,春慧道:“我听了,可说不出什么其他话了,只得说‘天无绝人之路’。”

    李婠笑道:“正是如此,明日便替我送帖子去褚家罢。”

    第77章

    却说李婠头天送了帖子, 次日往褚家去。褚家一管事媳妇抬轿子来接,李婠道了谢,坐上轿去。一行人径直到垂花门前,轿子歇了, 那管事媳妇掀起轿帘, 扶李婠下轿。

    李婠见三五人欲拥她过垂花门进后院去, 便问:“褚当家在后院里头待客?”那媳妇笑回:“今日不巧, 老爷外出去了。”

    李婠听了, 心道:好个下马威, 遂问:“既接了拜帖,给了回信, 如何又外出了?”那媳妇支吾着说不出话来。

    这时,一未留头的小丫头转过屏风出来:“太太请奶奶进屋说话。”那媳妇忙道:“奶奶送来拜帖, 老爷见了命太太在院里置办酒席, 太太正屋里候着奶奶了, 已等了许多时候。”

    李婠正待推拒,又见屏风后一丰腴妇人面上带笑迎了出来, 后随着七八个姬妾、大堆丫头婆子。

    这妇人是褚义夫人,笑道:“我坐屋里头左右等不到人, 索性我亲自来请。”又与李婠道:“出来的小丫头手脚不利索,怠慢了。”李婠连道不敢。

    因着主家出门来迎, 李婠也不好再言其他,只得随众人进了里屋。

    见礼毕, 众人落座,又有下人捧了茶水果子来。那妇人将李婠视为寻常亲戚, 言语亲和,待人周到, 只说些京中趣事,姬妾也妙语连珠,李婠虽话少,但言之有物,一时十分相和。

    半道有人来请宴,又一番推让,众人告了坐。褚夫人举着酒盏道:“我家老爷有要事今日外出,失礼了。”

    李婠心下明白,也举了酒盏,道:“无妨、无妨。”两人饮了杯中酒水。

    李婠往窗外一望,笑道:“此时天色也不早了,敢问褚当家哪时候回?”褚夫人听后,勉强回道:“怕要晚些。”

    待吃了酒席,已是掌灯时分。褚夫人与众姬妾陪坐着,茶已吃了七八盏,咕噜话也说了十几箩筐,均面带倦意,李婠只端坐在圆凳上,端着茶吃着。

    来客并未告辞,主家也没得赶客的理儿。褚夫人落下笑来,淡声道:“老爷今儿怕还要晚回些。”李婠道:“应当的,褚当家事忙。”

    听了此言,褚夫人面色越发不好,道:“敢问是哪样事,不如我代为传达。”李婠先道了声谢,后道:“事关重大,当面谈好些。”

    褚夫人瞬间冷了脸,使眼色给旁立着的一姬妾。那姬妾见了,上前陪笑道:“我见着李小娘子便觉得面熟,有几句良言赠她,太太准我说了罢。”褚夫人吃了口茶,点头道:“说罢。”

    李婠冷眼瞧着两人一唱一和,也不开口。

    那姬妾道:“听闻小娘子上头无父母双亲,我年长你一轮,便托大说几句。你好生生的一小娘子,还得顾自个儿才是,给一男子送拜帖,说是谈生意,我与太太也信你,只旁人哪个不添油加醋的乱猜乱想?这事本有三分不好,到了别的嘴里就是十成十的暧昧,叫你夫家晓得了,你能得个好?

    我家里头老爷顾及这些,怜你是个小娘子,怕你为名声所累,命太太好生接待你,莫要再零顽不灵,倒时候反而害了自个儿。”

    李婠冷笑两声,道:“说什么男男女女,食言而肥冠什么为人着想的名头?不见人,拒了帖子便是,既接了我帖子,又弄这一出作甚?没得叫人恶心。又明里暗里地教训人,倚老卖老、指三道四,当真好修养!可见这是有父母的,我这等人比不得!”

    褚夫人原先只当李婠是个不爱说话的,没成想被指桑骂槐地怼了一通,当下怒从心起,道:“好个恶客!提点你两句的,倒是骂起人来了,难怪能上门来找男人做生意!我这儿庙小,容不得你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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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尊大佛,请回罢。”

    李婠道:“既然等不着人,还请太太告知个地方,我自找去。”褚夫人听了,冷笑一声,起身要走。李婠道:“那在此叨扰了。”说罢,仍在原地坐着。

    褚夫人拂袖回了内屋。又过了半时辰,褚夫人心烦气躁,唤人来问:“那小娘子走了没?”那婆子摇头。

    那姬妾正在房中陪褚夫人说话,闻言道:“老爷当初接了帖子,瞧了眼便撇在案上,可见也不是什么大人物,只叫太太设宴接待,礼数也到了,老爷那边也有说头。

    这天也黑尽了,那小娘子怕要一直等下去。一直耗着,她夫家怕要派人找,要寻不着惊动了官府反倒不好了,不如顺了这口气,大事化小,让她折腾去。”

    过了这一阵,褚夫人气也消了大半,心头早想着将人送走,闻言道:“有理有理,便依你说的。”说罢,命一丫头去知会李婠,由那姬妾伺候睡下了。

    春慧、菊生并七八个婆子等得心焦,眼见天黑了才见着人出来。李婠闭眼坐在车上,道:“去西街靖水楼。”

    春慧劝:“怕要戌时了,不如明日再去。”李婠摇头:“见褚当家一面不容易,就今日。”后任春慧再劝也不理。春慧叹道:“还是给得二爷去个信儿,免得二爷心忧。”李婠这才点头。

    却说这边,褚义这日邀木商沈宏信、与商行七八商人在靖水楼吃酒,褚义首座,五六个妓子在屏风后头抱着琵琶筝在弹唱。

    吃了回酒,褚义起身亲自提壶倒酒,笑道:“此前多谢沈老弟了,若没你相助,愚兄怕是要栽个跟头了。”

    沈宏信笑回:“举手之劳,哪当得起。我敬老兄一杯。”褚义忙举杯喝了。褚义又敬其他人:“后头要有动作,怕少不得诸位施以援手,我先谢过。”

    其余人忙摆手:“小事小事。助你便是助我,我等定当‘戮力同心’。”少顷,酒过三巡,歌吟两套,几个妓子绕过屏风来磕头。

    褚义命小厮捧来碎银子,也没见数,抓了把散地上,其余随手搁到了桌上。几个妓子忙捡了,拜谢下去,放了琵琶来递酒。

    褚义就着一妓子的手喝了杯,听人问道:“听人说城外那个坊子是个小娘子开的?”

    褚义笑回:“是了是了。好几千人,那小娘子不在家头生孩子,没事找事的。这次要多亏沈兄弟了。”沈宏信摇头道:“那小娘子到有胆识。”

    褚义不以为意,道:“要是有胆识,昨儿也不会给我送帖子求饶了。”

    这话一出,引得其他人纷纷叫他细说。褚义摆摆手,道:“没甚好说的,定的今天,叫家里头人接待了。”

    一商人说:“褚兄好怜香惜玉。”另一商人也说着昏话:“那巴巴的送上门来的,是我到不会拒了。”一商人道:“是了是了。改明儿一顶小轿子抬进屋岂不是美事一桩,既能赚银子,又能暖被窝。”

    又有人搂着妓子,打趣道:“与其抬那小娘子,不如抬我怀里这个。在外头跑,风吹日头晒,倒时候入了洞房,掀起盖头一瞧,嚯,黑黄脸,兴致怕也减了大半。”

    褚义哈哈大笑,道:“哪个晓得她是怎么爬上去的,怕比哥几个儿怀里坐着还脏臭,不晓得过了几道手,也亏得她那绿头王八相公能忍,我是万万不行的。”

    其余人纷纷附和。有妓子劝酒,又是几坛酒下肚。

    忽而,一小厮来飞报,凑到褚义耳边:“陈家奶奶来了。”褚义连吃七八碗,脑子昏昏,问:“哪个陈家奶奶?”

    其余人闻言也止住话头,大着嘴巴胡嘞嘞道:“怕是褚兄哪个老相好来了。”褚义拜拜手,命那小厮说。那小厮忙道:“就是昨日给老爷下了帖子的陈家奶奶。”

    众人听了,先是一静,后轰然叫开,道:“快去请、快去请,让我们见见这无盐妇人。”

    那小厮忙去了。半响,只见房门一开,几个婆子小厮簇着个女子进来,众人见其眉眼似画,珠围翠绕,不似商人,到似是士族贵族女子,俱都收了声,正襟危坐起来。

    李婠道:“昨日奉上拜帖,今日特来赴宴,来迟了些,失礼了。”褚义摆手,自喝起酒来,将人晾到一旁。其余人也闭口不言。

    沈宏信见此,起身喝令道:“还不给人让座。”又命人换了满桌狼藉,重置一桌。

    褚义抬眼询问,沈宏信知他攀着织造局的路子,为人自大,没打听清人底细,便悄声道:“陈家年前入京,与左丞家有牵连,生意上还好说,若在此受了折辱,怕陈家不会善罢甘休。”

    褚义自与沈宏信相交,便颇有几分看不起他那副小心谨慎的性子,他自认身后站着织造局,是掌印太监的干儿子,左丞又如何?何况是隔了一层的陈家?只他心底如何想,也面上无言。任由下人换了杯盏。

    褚义推了怀中妓子,道:“还不快伺候这位奶奶入座。”那妓子忙陪笑起身,李婠摆手,她便退到一旁。

    李婠面不改色坐下,向沈宏信道:“这位定是木行沈当家了。”

    沈宏信只觉李婠容貌摄人,不敢多望,回道:“正是。”又为李婠引见。李婠一一见过,又坐下。

    其余人唯褚义马首是瞻,见褚义视李婠如无物,也当自个儿看不见,自顾自的吃酒作乐,说着昏话。李婠神态自若坐着。

    有那心里腌臜的,手里头摸着妓子,眼盯着李婠,与妓子调笑。李婠自是不惧,冷凌凌地望回去,人见了忙错开眼。

    沈宏信劝道:“李当家快些回罢,有甚要说的,叫家里男人来分说。”

    李婠道了声谢,回道:“我全副身家性命系在坊子上,与他人无干。”说罢,自袖中取出两张纸信来,起身递给褚义。

    因着这番动作,屋内又是一静。李婠道:“我等初来宝地,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褚公,此为赔礼,还请海涵笑纳。”

    褚义微微抬眼,一旁的妓子忙捧了在他眼前,他虚着眼望望,指着李婠朝其余人道:“瞧瞧,我说是求饶来了罢。”

    其余人忙笑着附和。褚义道:“坊子两成利?”说着,吃了口酒,道:“你是个女子,这番举措倒暗含你本性,打得手好算盘,我收了岂不是入你这股,又给你添庇护?只未免眼界窄了。殊不知这京里头多得是人捧了来叫我收下。收回去罢。”

    李婠道:”我这坊子比不得其他,但一日一人可织五匹布。若褚公愿高抬贵手,我自愿将法子送上。“

    一日五匹?褚义心中微动,又细问了两句,李婠一一答了。

    褚义抚须道:”有些东西。只我门不是这般好入的,不若这般,我入股,二八分如何?你若应下,在这京中只管打出我的名号,官府也会惧你三分。“说着,将桌上的碎银子抓了把:“你若愿意,便接了这入股钱罢。”

    李婠心中冷笑,恼其贪得无厌,面上作迟疑状:”不知谁八谁二?“

    褚义哈哈一笑:”李当家的说笑了。都是明白人,我也给透个底,见你是个小娘子有个营生不容易,才开了这个口。”

    李婠道:“褚公才是说笑。坊子上几千人、料子钱、各方打点的银钱合起来要不少,若占了八成去,怕难以为继。”

    褚义眼一转,眼睛从李婠细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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