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朱砂痣,随呼吸明灭。
陈长安怔在原地,喉头哽咽。
最尽头的镜面却是一片漆黑,唯有一点萤火悬浮其中,忽明忽暗,如风中残烛。
他走上前,伸手欲触。
镜面陡然沸腾!漆黑如墨的液体翻涌而出,凝聚成一道模糊人影——白衣,白发,背后五剑虚影若隐若现,面容却始终笼罩在氤氲雾气之中。
“你来了。”
声音并非从耳中响起,而是直接在他神魂最深处震荡,带着跨越十万年的疲惫与温柔。
陈长安双膝一沉,跪倒在地,额头触地,久久未抬。
那人影静静看着他,良久,抬手一挥。
漫天镜面轰然碎裂,化作万千光点升腾而起,在长廊尽头汇聚、塑形——最终,凝成一座青铜巨门。门扉紧闭,门环是一条盘踞的黑龙,龙目空洞,却似含万古悲怆。
门楣之上,四个大字缓缓浮现:葬神之门。
“这扇门,”人影声音渐低,“通向我最后消失的地方……也是你爷爷陈霸仙,十年前踏进去的地方。”
陈长安猛然抬头:“我爷爷……进去了?”
“嗯。”人影点头,“他追着一道来自‘归墟渊’的残破道痕而来,说那里有能逆转因果的‘逆命石’。若能找到,或许……能改写你幼年那场劫难。”
陈长安浑身一震。
幼年劫难……那是他记忆的绝对禁区。每逢触及,神魂便如遭万针攒刺,意识崩解。父亲从未提过细节,只说“有人篡改了你的命格初始代码”。
“归墟渊……”棺爷声音发颤,“那是创世神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禁忌之地,传说中一切道则的坟场,所有被抹除的‘存在’,最终都会沉淀在那里……”
人影微微侧身,似在遥望门后无尽黑暗:“霸仙进去前,留了一句话。”
陈长安屏住呼吸。
“他说——若长安来寻,便告诉他:不必找我。去找苏映棠。”
“苏映棠?”陈长安愕然。
人影终于抬手,指向青铜门一侧——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一行血色小字,字迹与陈霸仙亲手所书《葬神棺铭》如出一辙:
【苏映棠,非天琴皇太女。乃葬神棺第七任守棺人,真名苏挽舟。她手握‘溯时罗盘’,知你前世七劫,知你今生一命。若见她,勿问过往,只问——你可愿以己身为引,重铸葬神棺第七根棺钉?】
字迹落下,人影开始消散,如烟如雾。
“爹!”陈长安伸手去抓,只握住一缕清风。
风中传来最后一句低语:“记住……葬神棺,从来不是埋葬神明的棺椁……”
“而是……”
“埋葬‘不该存在’之物的刑具。”
话音杳然。
青铜巨门无声开启一线。
门缝之中,没有光,没有声,只有一股冰冷到极致的寂静扑面而来,仿佛连时间本身都被冻结、碾碎、封存于此。
陈长安凝视那道缝隙,忽然笑了。
他取出腰间酒壶,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酒液顺着他下颌滑落,在衣襟上洇开一片深色痕迹。
然后,他抬脚,迈入门中。
就在他右足跨过门槛的刹那——
轰隆!
整个广瀚皇陵地脉狂震!九十九座镇陵神碑同时爆裂,碑文化作金乌飞向天际;皇都上空,原本晴朗的天幕骤然裂开一道横贯东西的漆黑缝隙,缝隙深处,隐约可见无数破碎星骸如潮水般旋转沉浮!
而那青铜巨门,在他身后轰然闭合。
门扉彻底合拢前的最后一瞬,陈长安清晰看见——门内深处,竟有一座熟悉的石台。
石台上,静静躺着一口黑金相间的长棺。
棺盖未封,棺内空空如也。
唯有棺底,用朱砂写着两个小字:
长安。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天琴星海帝国皇都。
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白玉高台之上,苏映棠——不,此刻该称她为苏挽舟——正缓缓放下手中那面布满裂痕的青铜罗盘。罗盘中央,一枚指针剧烈震颤,最终,稳稳指向广瀚神朝方向。
她抬起手,轻轻抚过自己左腕内侧——那里,并非肌肤,而是一块半透明的、流转着星辉的琉璃状物质。琉璃之下,隐约可见一道细小却狰狞的黑色爪痕,正缓缓蠕动,似要破体而出。
她眸光平静,指尖却划过腕上琉璃,一滴血珠渗出,落在罗盘之上。
血珠未散,竟化作一行微光小字:
【第七钉,已启。】
远处,天琴神皇宫殿飞檐之上,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悄然驻足,歪头看向广瀚方向,眼中倒映着那道刚刚愈合、却依旧残留着蛛网般细微裂痕的天幕。
它忽然张喙,发出一声嘶哑啼鸣。
那声音传遍星海,却无人听见。
唯有广瀚皇陵深处,那扇紧闭的青铜巨门表面,悄然浮现出一道细不可察的裂纹。
裂纹蜿蜒,形状酷似……一只睁开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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