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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别走
“我来蓬丘有一段日子了, 叨扰你们太久了,我想了想,也是时候离开了。”
玄烨与妙音几乎异口同声:“你要走了?!”
洛与书倏地抬头, 澄澈的瞳仁看向他。
“是啊,也该走了。”傅潭说挠挠头, “我毕竟不是蓬丘的弟子,名不正言不顺的, 总不能一直赖在这里。天下江河湖海大好风景都在等着我,在蓬丘停留一段时间,等祝山节一过, 我也该去别的地方游山玩水了。”
他早就想好了, 凭他自己本事是破不了这个幻境了, 不如趁这个机会, 回鬼蜮,回母亲生活的地方看一看,如果可以, 见见外祖一家的亲人就再好不过了。
事发突然, 妙音脑子都是晕乎乎的。这个女人是要干嘛啊, 来蓬丘乱搅一通,不是说喜欢玄衡师兄吗,怎么就说走就走啊。
是,她们先前是打了个赌,不会再纠缠玄衡师兄, 可不都说不做数了吗?怎么蔚湘还是要走?她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前些天她还跟得紧的玄衡师兄了?
玄烨也没反应过来, 下意识看向师弟玄衡。小玉姑娘说走就走,难道又是二人闹矛盾,师弟说什么难听的话刺激她了?
唯有洛与书, 不发一言,然而掌心攥紧了酒杯,用力到指节发白,指腹的血色都消失了。
他不是已经道歉了吗。
她不是说,原谅他了吗。
那她,为什么还是要走呢?
傅潭说侧首,唯独不敢看洛与书。
虽然傅潭说没有明说,大家好像都明了,她为玄衡而来,而如今,因为玄衡,她终于放弃,才决定要离开了。
一时间沉默下来,三个人竟然都是各有所思。
直到一只金色的鸟儿,扑闪着翅膀,从窗外直奔洛与书飞来,几个人才回过神来。
妙音一看就认出来,是自家爹爹手笔:“玄衡师兄,我爹好像有事找你。”
洛与书抬手,那只信鸟就落在了他手指上,倏地化成了一张纸,软哒哒地垂了下来。
玄烨没看信,也能猜出来上面的内容:“应该是为师弟今日大比成绩优异,师父才唤你过去。”
师父有唤岂能不应,洛与书轻轻点了点头,即刻起身,歉道:“先失陪了。”
他走前最后一眼,看向了傅潭说。
容貌昳丽的姑娘捧着酒杯,眉眼朦胧,却神色游离。她没有看向他,也没有看向其他任何人,她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可是洛与书进不去。
洛与书一走,有些话便能明说了。妙音一把抓住傅潭说的手腕,震惊道:“你真的要走?”
“不然呢,难道是骗你的。”傅潭说推开她的手,呲着大牙,“这下可以放心啦,我一走,没人跟你抢玄衡师兄了。”
况且本来,玄衡就是会娶她的。只是婚礼成不成就另说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妙音委屈地撇嘴,气的不想看他,“谁管玄衡师兄,我是说你。”
她小声嘟囔:“又没人赶你,住就住呗,那么着急走做什么。”
傅潭说一怔,继而凑过身来,笑嘻嘻:“怎么,舍不得我啦?”
妙音恼羞成怒:“谁舍不得你了,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好啦好啦。”傅潭说举杯,“我要是走了,别说跟我喝酒,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了,你们还不好好珍惜。”
妙音抹了把眼睛,不甘示弱地抱着酒坛:“喝酒喝,不醉不归!”
玄烨原还想阻止,可看到两个姑娘这般,什么劝阻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只笑道:“慢点喝,别呛着。”
师妹妙妙身为灵云真人的千金,最是娇贵。自小身边多的是阿谀奉承,没几分真心。
妙妙自小就跟着他们两个师兄胡混,旁的姑娘温婉知礼,她却越来越搅蛮跋扈。
别人越要说她,她偏要刁蛮无礼
直到遇到蔚湘,好像才有了个能压得住她的人。与蔚湘相处的这些日子,妙音不知道被挫下去多少锐气,明明气的不行,却偏要往蔚湘身边凑,偏要招惹人家。
玄烨作为师兄清楚地知道,妙音,也是想和蔚湘做朋友的。
只是呢, 玄烨总是觉得,他们这些人,对于小玉姑娘来说,好像只是过往云烟。
她看向他们时永远隔了距离,明明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不管是他,还是妙音,甚至是玄衡,小玉姑娘其实,都不在意。
酒坛一点点空下去,几人都喝了不少,最后直接困得倒在桌子上。
不知道已经是什么时辰了,傅潭说迷迷糊糊睁开眼,妙音也醉了,玄烨正俯身为她披上柔软的狐裘,眼里倾泻下来的,是傅潭说从来没有见过的温柔。
他脑子立马清醒了,为了遮掩,还是装睡闭上了眼。
其实傅潭早就察觉到了,不怪玄烨师兄这么好心帮他追洛与书,原来……他也是对人芳心暗许,情有独钟。
“行了,睁开了就别闭上了,我都看见了。”玄烨失笑。
傅潭说讪讪睁开眼,托着酒后发烫的面颊,尬笑:“……哈哈哈。”
受不了了,玄烨现在顶着的可是赵秋辞的脸。
赵秋辞对楚轩河这般,这般深情……对于傅潭说,属实是有些辣眼睛,真的遭不住啊。
妙音还在熟睡,二人走到窗户边说话。
今晚月色不错,白玉盘衬着蓝黑天幕,也许因为喝多了酒燥热,吹来的风都是凉爽的。
他脑海里放映着方才玄烨师兄为妙音披衣那一幕,满满都是深情。
傅潭说直言道:“师兄,如果你喜欢妙音师妹,你大可不必藏着掖着,你也能看出来,你师弟对师妹没有男女之情,他若是知道你的心思,一定不会与你争夺。”
“我知道。”玄烨没想到会被傅潭说直言点出来,苦笑一声,欲言又止,“可是……罢了。”
他看向窗外的月色,神情落寞:“我虽为师兄,天资确实不如师弟,我认了,师父会选择师弟继承衣钵,我是服气的。师弟日后是要继承玲珑骨的,妙音如果嫁了他,也不算委屈。”
“说了好几次玲珑骨,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你真的不知道?”玄烨略显讶异,毕竟起初,他与玄衡都曾怀疑,尾随他们的蔚湘,其实是奔着玲珑骨来的。
“玲珑骨,是辞霜仙君传下来的,蓬丘最重要的宝物之一,犹如半个神骨,使人脱去肉体凡胎的浑浊俗气,但是只有至纯至善,且功力深厚之人才能承受得住,并且,年纪越小越好。”
年长之人骨骼静脉自成一系,变通更换自然是比年轻人要艰难。修行玲珑骨,还是得年轻人来,最得妙处。
“辞霜仙君一脉弟子虽然不少,但功力深厚的年轻人本就不多,何况还要至纯至善,不过幸运的是,师弟就是其中之一。”
傅潭说听他解释,了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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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了点头,但是问题的重点不是玲珑骨。
“师兄还替我可惜,我才是要为师兄惋惜。”傅潭说叹口气,都替他着急。
“你不能那样想,老头,额不是,你们师父,又没说非要把女儿嫁给未来玲珑骨的继承人,依你师弟的性子,不管喜不喜欢,师父让他娶,他就真娶了,你现在但凡大胆一点多说一句,日后也不会后悔。”
玄烨摇头:“你不明白,师父让他娶妙妙,不是因为妙妙喜欢他,而是为了师弟自己。”
他语气放轻,恍若喃喃自语。
“……师父也是为了他好。”
傅潭说没听明白,皱眉:“为他好?是什么意思?”
这时,院子里传来响动,窗户旁边的二人几乎是同一时间看见了回来的洛与书。
“他回来了。”傅潭说立马两步蹿回桌边坐下来,刚才还与玄烨你一言我一语,现在直接虚弱地趴在桌子上,一副醉酒后意识不清醒,晕晕乎乎的模样。
玄烨:“……”
行,这就演上了。
洛与书刚见过师父灵云真人,今天师父在诸多旧友面前颜面大涨,心花怒放,赐给洛与书许些陈年珍品,又悉心教导几句。这个时辰,洛与书该回寝殿休息的,但他念着这边喝酒的三个人,还是回来看看。
果然,一进门就见到两个姑娘醉醺醺的倒在桌子上,显然是喝多了。而两个人同样趴着,妙音身上盖着华贵的白色狐裘,傅潭说身上却……什么都没有。
洛与书看了眼师兄玄烨,玄烨还在窗户旁边站着,洛与书欲言又止,到底没有说什么,上前几步,将自己身上的外衣脱了下来,轻轻盖到了傅潭说身上。
玄烨:“……”
呵呵,点他呢,师弟方才那一眼,分明是在责怪他厚此薄彼了。
玄烨嘴巴翕合,张开又闭上,到底没有为自己辩驳,只上前来,将熟睡的妙音打横抱起,与洛与书道:“我送师妹回去。”
妙音是他看着长大的,从小到大,有时玩累了睡在外面,是他抱回去的,有时贪玩回家晚了,在他背上趴着就睡着了……
他爱护师妹,洛与书也不稀奇,点了点头:“夜里冷,师兄小心。”
玄烨抱着妙音出了门。
屋子里只剩下了两个人,洛与书看着睡得迷迷糊糊的傅潭说,轻轻一声叹息。他俯下身,认真看着傅潭说的睡颜。
他睡着的时候特别乖,睫毛又密又长,脸颊粉嘟嘟的,看着特别让人想伸手捏一捏揉一揉。此时小小的一只缩在桌子旁边,呼吸平稳绵长,四下都是香甜的花酒气息。
不能在桌子上睡,还是要把人弄到床上去。
洛与书纠结半晌,还是弯下了腰,准备将人横抱过去。
刚刚俯身,凑近之际,傅潭说突然抬起双臂,环上了他的脖颈,继而,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宛如两汪最纯澈不过的春水,轻轻一眨,便泛起层层涟漪,他眼睛里吹来的风,却拂过了洛与书心湖,漾起波澜。
二人距离不过毫厘,一人正俯身欲抱,另一人环上肩头,一时间,呼吸都缠绵到了一切。
洛与书身形僵硬,他微微垂眸就与傅潭说目光对视,他想起身,脖颈上环着的手臂却收紧了。傅潭说越抱越紧,声音软糯,带着请求:“别走……”
“……求你了。”
求你了。
恍若羽毛拂过心尖,细微痒意震颤。洛与书瞳仁都滞住,眼看着傅潭说嘴巴一撇,眼底浮起朦朦胧胧的雾气,他慌忙道:“不走。”
听见不走两个字,傅潭说好像才被安抚了下来。他蹭了蹭洛与书胸前衣襟,将脸贴的更近了些。
洛与书浑身都是僵硬的,后背莫名其妙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一股热意席卷全身,尤其是与怀中之人接触的部分,烫的几乎要着火了。
“别乱动,我送你去床上。”不管傅潭说能不能听进去,洛与书是尽到告知的义务了,继而俯身,揽住傅潭说腿弯处,将人抱起,向内室走去。
床不小,傅潭说一个人睡很是宽敞。他倒是没再闹腾,在软软的床上躺了下来,脸蛋红扑扑的,酒气一同从外室携进了屋里来。
洛与书开窗通风,又怕傅潭说着凉,只将窗户虚掩起来,露一条窄窄的缝隙。
醉酒的人夜里睡不踏实,洛与书又在床头香炉里,给傅潭说燃上了安神香。
他甚至还下意识去帮傅潭说脱掉鞋子和外套,刚抬起手又蓦然醒悟,男女有别,自己这般属实不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方才不曾过脑子,下意识地就去帮他脱鞋脱衫了。
洛与书一阵后怕,倒退两步拉开距离。
夜里再传唤其他的女弟子也不妥,遂还是决定让傅潭说穿着衣服囫囵着睡了。
做完这一切,洛与书立在傅潭说床边,蓦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好奇怪啊,明明是第一次照顾醉酒的傅潭说,可总是觉得熟悉。
就好像现在这一幕,发生过无数次。就好像……就好像这一套流程,他也已经做过好多好多,无数回了。
第82章 傅鸣玉你完蛋啦
傅潭说已经睡着了, 他该马上离开的。可洛与书却鬼使神差,蹲了下来,视线与床上的傅潭说齐平。
“叨扰你们这么多天, 也是时候离开了。”
耳边又响起傅潭说的话,洛与书只要一回想, 心中便泛起酸苦的滞涩感。
像咬了一口没有成熟的青色的梅子,又像是吃到了发霉坏掉的榛子。苦要苦的人咬掉舌头, 龇牙咧嘴,酸也要酸的人面目扭曲,想要流泪。
莫名其妙, 让人很不舒服的, 情绪失控的感觉。
但是洛与书居然……并不反感。
他盯着闭着眼睛安然入眠的傅潭说, 眼睛一眨不眨, 他确信,并且笃定,自己这种感觉, 是因为面前这个姑娘。
这个来历不明, 却将他平静的生活搅起波澜的姑娘。
她硬要跟着他回蓬丘, 突然闯进他的生活,现在,她却要干净利索,拍拍屁股,走人了。
“你真的要走了?”洛与书听见自己极轻极轻的声音。
声音消散在空气里, 徒留一室无人回应的寂静。
明明她都已经睡着了, 洛与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在执着的问出口。
你走了,那我算什么呢?
那些明里暗里的撩拨, 亲口说喜欢他,都算什么呢?
看吧,她就是个骗子。
然而,傅潭说动了。他无意识地翻了个身,手臂甩到一侧去,险些打到床边的洛与书的脸。
还好,那巴掌距离毫厘,落在了洛与书面前。
白皙的,纤长的手指,就落在洛与书面前,衣袖里露出半截皓腕,洛与书甚至可以闻到,于袖间传出的淡淡馨香。
那馨香是暖的,软的,带着残余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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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与书肩颈几乎一颤。
还好,傅潭说只是翻了个身,安神香燃着,他睡得很沉,并没有醒。
洛与书安静地看着他,心里浮起异样的情愫。从前不觉男女之情有什么,现在似乎是终于尝到了那种滋味,抓心挠肝。
“我为什么不走。”
熟悉的女音突然响起,或许因为饮了酒,也或许因为入了眠,他声音沙沙哑哑,带着一点勾人的软糯和倦意。
傅潭说依旧闭着眼睛,像是在梦话一般,粉润的唇瓣翕合。
“我为什么不走。”
失落里带着埋怨。
“反正,你又不喜欢我。”
“我……”
洛与书蓦然开口,语气明明是要反驳,却又蓦然顿住。半截话含在口中,迟迟不肯吐露出来。
幽暗的烛光下,一直装睡的傅潭说才缓缓睁开眼睛,晶亮的眸子熠熠生辉。
“你什么?”
傅潭说坐起身,衣衫半散,薄纱下锁骨隐隐若现。他毫不避讳,直直看向洛与书。妄图在洛与书嘴里,得到一个答案。
视线对视,这一击直球猝不及防,洛与书双目睁圆,却忽而静默。
傅潭说笑容浅薄,你看吧,有些东西,就是强求不得。
他是洛与书,不是玄衡,他不会像玄衡喜欢上蔚湘那样,喜欢上他。
眼里的希冀淡了下去,傅潭说已经看开了,早就知道的答案,如今也没有特别惊讶。
没有关系,他按捺住胸口涌起的酸涩和难过,没有关系,他都已经放弃了,明天就下山去,离开蓬丘,再也不要见洛与书了。
他鼻头酸涩:“我可以抱抱你吗,洛与书。”
洛与书怔然,一时没有说话。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他缓缓靠近傅潭说,二人距离不过一尺,而后伸出了双臂。
他的意思很明确,他愿意。
傅潭说鼻尖一酸,投进洛与书怀里,极轻极轻地,抱住了他。
没有任何杂念,只当是朋友之间的,一个小小的拥抱罢了
这个拥抱时间短暂,傅潭说吸了吸鼻子,便松开了手。
“洛与书,我可以……摸摸你的脸吗?”
这个要求让洛与书愣了一下,然而,抱都抱了,这个要求,似乎也不那么过分了。
傅潭说抬起手,指尖就触到了洛与书的眉骨。
他指尖有些发凉,却是柔软的,一点一点,描摹着洛与书的眉眼。
洛与书没有抗拒,傅潭说便大了胆,继而是指腹,指节,最后是手掌。
他的右手,轻轻贴在洛与书脸上。
他想这样做,已经很久了。
今夜洛与书对他太纵容,不过是因为,他马上就要离开蓬丘,马上就要走了。
“那你喜欢我吗?洛与书。”
他清晰地察觉洛与书身体僵住,却没有一个回应。
傅潭说收回了手,已经知道答案了。
“洛与书。”他笑了一声,说话已经带了鼻音,“如果你不喜欢我,就不要纵容我,做以上那些事情了。”
“我喜欢你的。”
傅潭说猛然瞪大了眼睛,那双朦胧的眼睛里不见半分醉意,直勾勾的,不可思议地看向洛与书。
洛与书眼底翻滚着复杂的情愫,神情却很是郑重,他微微垂眸,与傅潭说四目相对,眼睛里是重若千钧的情意,万般珍重。
他再一次,一字一字,认真道:“我也喜欢你的。”
他是一直在躲避傅潭说澎湃的感情,因为他辨不清里面有几分真心和假意。他确实在刻意地和傅潭说保持距离,但是每次傅潭说都将距离打破主动向他靠近。
他可以装不在乎,但是他骗不了自己。
所以,在傅潭说要走的前夜,他终于还是,承认了。
傅潭说怔怔地看着他,仿佛傻掉了。此时的心情不知道如何形容,一颗心脏就好像突然空掉了,轻飘飘的,快要起飞了。
他……没有听错吧?
刚刚那五个字,是从洛与书嘴里说出来的吧?
这里没有第三个人,除了洛与书还会是谁呢。
傅潭说脑子快要傻掉了。
他在幻境里努力了那么久,耗了那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一句话吗。
所有的情意,在此刻都有了回应。
洛与书微微俯首,却被傅潭说双臂勾住脖颈,蓦然失了重心,一把揽住傅潭说纤细腰身,跪上床沿儿,将要压倒下去,另一只手臂撑在了傅潭说身后,柔软的枕上。
对上傅潭说晶亮的眼眸,眼里满是促狭的笑意。
二人距离已经拉直分毫,只差一点,洛与书的鼻尖几乎就能蹭上傅潭说的面庞。呼吸缠绵,温热而轻柔。
傅潭说还勾着他的脖颈,几乎挂在他身上。洛与书单手艰难撑着两个人的重量,耳梢通红,却见傅潭说慢慢凑近,慢慢凑近,将二人本就相差毫厘的距离,再一次拉近。
瞳仁里倒映出彼此的脸,自己的尚看不清晰,但是面前的洛与书,耳朵已经红的要滴血了。
夜色惑人,酒意也催人冲动,惹人上头。
傅潭说勾起唇角,抬起下巴,水润的唇瓣小心翼翼,轻轻贴上了洛与书的半片薄唇。
然后……轻轻吮了吮。
没想到傅潭说会做出这种事,洛与书猝不及防,来不及躲避。
一时间恍若脑袋被炮轰了,洛与书耳中嗡鸣,所有的自持和矜淡,所有平日里骄傲的架子,在此刻都尽数褪去,碎成散沙,他坚硬的壳子,溃不成军。
血气上涌,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唇上,那一小块,温热的,不可思议的柔软。
他落荒而逃,慌乱撤退,匆匆收回视线,一时间都不知道要去看哪里。傅潭说咬着方才吻过他的唇瓣,眼里含着促狭的笑意,却亮的惊人。
原来一向高高在上,冷冷清清的洛与书,也会害羞。
原来他害羞的时候,是这个样子。
一个轻轻的吻就能让他,猝不及防,缴械投降。
“洛与书。”傅潭说悄声念他的名字,几乎贴着他的耳廓,翘起的嘴角根本压不下去,“我也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
他碎碎念着,几乎笑出了声。
“我好喜欢你……”
洛与书根本撑不住,只好绷起脸假意凶他,然而闭嘴两个字轻飘飘的,没有半点威胁,橙红色的烛光映照着他的脸庞,都不能遮掩去他脸上的绯色。
傅潭说笑倒在床上,腰背拱起,粉色从脸颊染到白皙脖颈,笑的像只熟透的虾米。
洛与书拿他没办法,语气都软了下来:“不要闹了,太晚了,睡觉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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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潭说憋住笑,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好哦。”
洛与书终于松口气,他伸手扯过一旁的锦被,给傅潭说盖上,又见傅潭说冲他伸出了两只手,满脸无辜:“我的衣服还没有脱。”
“鞋也没有脱。”
他歪了歪脑袋,乖顺地不像话,颐指气使的语气却好似撒娇:“洛与书,你帮我。”
傅潭说懒洋洋地躺着,明明没有醉还要装醉,还要骗着哄着洛与书来伺候他,小把戏和眼底的得意都被洛与书收进眼里。
洛与书将他伸出的两只手拢到了一起,温热的掌心贴上傅潭说微凉的手背,微微低头,吻住了他的指尖。
恍若有电流自指尖划过,顺着手臂往上,一路酥麻,直接麻到心里。
刚才亲一下都忍不住躲避的洛与书,此刻居然吻上了他的指尖。
学的还挺快。
傅潭说老实了下来,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迷人心窍的脸,惑人的美色,继而听见自己砰砰恍若打雷一样的心跳声。
洛与书深邃的眼睛看着他,看得傅潭说都快要不好意思了,他才开口拒绝:“不要。”
欸?被拒绝了?
傅潭说立刻委屈起来,嘤咛一声,还未开口说什么,洛与书已经将他的手塞回被子里,立马起了身。
他深吸一口气,侧过脸去,刻意避开傅潭说的视线,眼底隐忍又克制。
情况不妙,再待下去,恐难以自持。
“好好休息,明天……明天我再来看你。”
他放缓了声音,傅潭说头一次在他语气里咂摸出温柔的味道,笑的眼睛都弯了。
他倒还害上羞了。
洛与书脚步极快,顷刻就出了房门。
傅潭说还没反应过来,洛与书已经不见了人影,只留下一抹白色,自门口一瞬即逝。
欸?傅潭说呆呆愣愣,这就走啦?
这就利索地走啦?
怎么,是他的美色不够惑人吗?!
傅潭说仰倒在大床上,捂着扑通扑通,仍然跳得厉害的心脏,那些话声声句句在脑海里回响。
“我喜欢你的。”
“我也是喜欢你的。”
这样的话,这辈子,只能在幻境里听见了。
他抬起手,粉润的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洛与书唇瓣,柔软的触感。
他将指尖攥进手心里,又伸出来,攥进去,又伸出来,反复几次,最后拿到脸庞边贴贴。
他想都不敢想的事,居然就这样,在幻境里发生了。
这样的事,这辈子,也就只能在幻境里发生了。
傅潭说脑子乱成一团浆糊,一会儿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笑的发抖,一会儿又热的掀了被子,把鞋子甩飞了,衣服扔的满地都是。
想大声尖叫,想起来围着蓬丘跑三圈,想告诉所有人。
洛与书喜欢他!他也喜欢洛与书!
傅潭说埋进被子里,低低地笑,笑的快要死了。
他埋在被窝里,捂着滚烫的脸蛋,唾弃自己。
傅鸣玉,你完蛋了。
第83章 这么多年,你去了哪里?……
洛与书回到寝殿, 明明已是深更半夜,却没有半分困意。反倒愈发精神,耳根的绯红和滚烫还没有消散下去, 体内灵力涌动,血液都比平时燥热了几分。
他一向冷淡自持, 生平第一次有如此感觉,好像终于卸下了什么重防, 心绪飞扬,整个人身心都轻松了起来。
他修的是苍生道,师父常要他与师妹亲近, 可每每师妹靠近, 他心无波澜, 甚至有些厌烦, 从不理解师父口中“男女爱意”四字。
那时师父似是忧心忡忡看着他,他以为自己让师父失望了,忙道:“我会认真学习的。”
“这怎么能是学习的呢。”师父摸摸他的脑袋, 失笑, “爱意, 生来便藏在人的心底,无需学习,是无师自通的啊。”
至亲之爱,至交之爱,无师自通, 人天生便会爱与被爱。
直到昨晚, 仿佛突然就打通了任督二脉。
傅潭说微凉的指尖,柔软的指腹,和突然贴近的, 粉润的唇瓣。到现在仍然浮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仿佛有致命的吸引力一般,让人欲罢不能,让他不自觉,想要靠近。
他深呼一口气,平静翻滚的心绪,从纳戒里拿出那个做到一半的花灯。
当时两个姑娘目光都聚集在玄烨师兄那熟练的手法和漂亮的花灯上,洛与书便趁没人注意,悄悄将自己那半盏收了起来。
瞧着那粗糙的刀工,歪七扭八的形状,洛与书没忍住抿起唇角,流露几分浅淡笑意。
太拙劣了,和玄烨师兄的根本没办法放在一起作比。
眼前不自觉开始想象,傅潭说一身钗裙,提着花灯,立于树下的模样。灯与她眼眸映衬,明艳若骄阳,皎洁如月亮的姑娘。
然而眼前稀烂的花灯,显然与脑海里的美景并不相符。洛与书眉间凝住,他怎么可以送给傅潭说,这样的残次品。
她值得更好的,最好的。
他自袖中摸出刻刀,将花灯拆掉,重新打磨。
其实并不难,只是熟练度的问题。洛与书安慰自己。
他缓缓向刻刀中注入灵力,细细回忆师兄玄烨晚上做灯的动作和样子,宛如操控自己的本命剑一样操控刻刀。
一次,两次,数次……慢慢的,掌握了技巧,刻刀也变得听话起来。
且今晚洛与书心情格外好,也耐心了许多。藉着明亮月色,清凉晚风,他心如止水,心平气和做起花灯来。
不知道废掉多少竹篾和油纸,直到黎明的第一抹曙光刺破天际,洛与书动了动略有些僵硬的指尖,缓缓抬头。
窗外亮了起来,已是破晓时分。
此时,一盏精巧的,漂亮的兔子形状的花灯,安安静静,乖乖巧巧,躺在洛与书面前的桌案上。
是傅潭说点名要的兔子花灯。
他终于露出满意的神色。
指尖被竹篾划出的细小伤口,沁出浅淡的血痕。
他抬手,指尖覆上小兔子灯的眼睛。将手收回来时,小兔子已经拥有了一双红色的眼睛。
昨夜折腾太晚,今日傅潭说怕不是要睡到日上三竿。
洛与书料到傅潭说不会起太早,便并没有立马去寻他,反正午时也有时间。他唇角勾起轻微的弧度,小心翼翼将那盏花灯,收进了纳戒里。
“起床了,起床了,蔚大湘!你再不起,人家都结束了,可就上不了擂台了。”
房门被敲得砰砰砰作响,有男子在外面大声讲话,傅潭说被活活吵醒,皱着眉头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红色的纱幔,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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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都挂着精巧的金银香囊各色挂坠,长长的流苏几乎落到他脸上。
陌生,太陌生了。傅潭说蹭地一下坐了起来,瞪大眼睛环顾四周。
这,这是哪啊?他不是昨晚睡觉的时候,还在蓬丘的小院,自己小房间的床上吗?
他低头,自己一身贴身睡衣,身份仍然还是蔚湘,只是感觉身形稍微长大了些。
我靠,变了?
幻境变了?!
自己睡了一觉,那么长时间都推不动的幻境,居然自己就变了?
门外的男声仍然坚持不懈:“祖宗,快起床吧,横竖答应一声,你再不说话,我可就要进去了。”
谁在外面狗叫?
傅潭说捡起床上的衣服胡乱一穿,一脸不高兴地拉开了门。
门外是个年轻的男子,乌发高高束起,戴紫金冠,身着紫袍,衣料看着就华贵,绣满精致的金色花纹。玄色腰带勾勒出劲瘦的腰线,双腿笔直修长,比例极好,让人一眼看过去就挪不开目光。
傅潭说惊愕的视线上移,移到他的脸上。
眉如画,肤如玉,鼻梁高挺,眼窝深邃,紫色抹额自眉前绑至脑后,他咧嘴一笑,端的是灿烂如朝阳:“姐姐,您终于肯起来了。”
他指了指外面的艳阳天:“您瞧瞧,这都几时了,再不起,太阳就要下山了。”
傅潭说怔怔看着他,人都呆了。
陌生,相当陌生,他不认识眼前这个男子,蓬丘也没有这么一号人物。但是……这张脸,好像又在哪里见过。
傅潭说咽一口气,大脑急速运转,到底在哪里见过他。
见他两眼直勾勾的盯着人看,年轻男人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了,人傻了?”
傅潭说目不转睛盯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脸上浮现疑惑的神情,猛地凑到傅潭说面前,“你在搞什么啊蔚湘?睡了一觉起来不知道小爷叫什么了。”
他两只手捏住傅潭说两颊的软肉,将傅潭说脸都扯得变了形:“小爷名叫,鹤君山,怎么样,是不是如雷贯耳,五雷轰顶?嗯?”
傅潭说哪里被人这样“轻薄”过,登时怒从心头起,以肘直捣面前人太阳穴,名唤鹤君山的年轻男人狼狈避过,松开了捏他脸的手,噫了声:“好狠,不愧是我认识的蔚湘。”
傅潭说龇牙咧嘴揉着被捏疼的脸,死活认不出来眼前这突然出现的男人是谁,刹那间,一副画面蓦然从眼前闪现。
乌云蔽日,黑压压的兽群潮水一般涌来。男人朗眉俊目,一身玄衣甲胄,脚踏魔骑,恍若邪神降临。
藏叱狱被生生劈开,他抱着浑身鲜血淋漓的蔚湘,眼底是无限疼惜与温柔。
而那男人的脸,渐渐与面前紫衣男子的脸重合在一起。
傅潭说恍若雷劈一般,认了出来。是他!将母亲从藏叱狱救出来的男人。
只是眼前的男子,明显比那叱咤风云御万兽的煞神年轻许多,是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的一种秀美,如抽了条的青竹,脱了稚气,多了几分青涩。
可是他说他叫什么?鹤君山?
傅潭说不可思议,倒退两步。
没,没听错吧?就是那个,他母亲一生的宿敌,西玄的前任魔君,鹤君山?
傅潭说心跳如雷,僵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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