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纸书屋

正文 50-60(第2页/共2页)

净身上的血迹时,时间也才不过晌午。

    桌子上又多出了一沓奏折,最上面的那一封是右相写的,他说京里已经有人在怀疑裴辛是不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不然怎么这样久还不露面,不过老狐狸也趁机拽出了几个想趁乱搞事的臣子。

    另一封密信是杨禄海传来的,第一句话就让裴辛呼吸停滞——雪球又把书房的柱子给啃了。

    裴辛看的心烦,把奏折一推去找顾放之了——他是先让人把顾放之送回来的,自己多交代了秦瑄几句话,耽误了一些时间。

    他过去的时候顾放之正在和顾云川说话。

    兄弟俩都对顾云川上战场的事情很兴奋,顾放之问:“这样的军功,能值两套四合院吗?”

    顾云川哭笑不得:“放之。”

    顾放之:“我就说说……哈哈这年头谁爱钱啊大哥你说对不对?”

    顾云川铿锵道:“对。”

    顾放之淡然地微笑着,伸手掐了下自己的人中:“……”

    还是顾云川先发现裴辛过来,他慌忙请安,顾放之也从床上翻下来:“陛下。”

    裴辛“嗯”了一声。

    顾云川和顾放之都在等裴辛说话。

    但裴辛只是从桌上拿起之前顾放之随手放在那的发簪把玩着,也不说自己到底是为什么来的。

    顾云川恍惚间明白了什么,他起身:“陛下可是有话要和放之说?末将先出去了。”

    裴辛轻点下巴。

    待顾云川走后,裴辛道:“老师,多谢。”

    他是在谢顾放之为他回溯的事。

    顾放之道:“臣是自愿为陛下排忧解难的。”

    裴辛扬了扬眉。

    他总觉得这会儿的顾放之有些不对劲,似乎情绪有些低落,就连拍马屁的力道都比往常轻了些。

    指尖的木簪转了一圈,裴辛问:“老师心情不好?”

    顾放之一愣。

    他的表现应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顾云川都没看出来他情绪不佳,裴辛又是怎么知道的?

    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顾放之摇了摇头,本不想说,却听裴辛又叫自己:“老师?”

    “唉。”顾放之叹了口气,还是忍不住倒起了豆子:“臣只是见到死了人,还是认识的人,觉得心里难受。”

    裴辛没想到顾放之是在为这事烦忧。

    静了静,裴辛突然问顾放之:“老师知道这次我们这次一共死了多少人吗?”

    顾放之摇头。

    裴辛:“二十四人。”

    六千对万余人,只死了二十四人,这数字太惊人了。

    “他们没有白白牺牲,战场上的鲜血,旗帜,百姓们即将迎来的安稳未来,都会为他们送行。”

    顿了顿,裴辛再道:“多亏了老师。”

    顾放之紧绷的心脏像是被人浸泡在温水中,缓缓舒展。

    他低头沉吟片刻后,对裴辛展颜笑道:“陛下,你今天特别帅。”

    裴辛:“……”

    他怎么都没想到顾放之会突然夸这么一句,嘴角不受控制地飞起来,又故作成熟地落下去。

    他轻飘飘地道:“哼,还好吧。”

    第 54 章 义父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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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

    第54章

    京中不可离开太久, 眼见着乌城攻破,苍生教逃窜,裴辛不愿耽搁时间, 决定明日便启程回京。

    但走之前,还要为将士们举办一场庆功宴。

    大锅里炖着平时根本舍不得吃的好肉,油脂丰富的肉汁将汤都变成金黄的色泽,喷香扑鼻。

    酒水也被一坛一坛地送来, 整个军营上空都漂浮着香暖的气息。

    裴辛站在上首,举起手中银杯。

    他将酒水洒向地面,第一杯敬给所有战死的将士们。

    又有人上前替他将酒水斟满。

    裴辛举锋利的目光缓缓划过下方每一个人,大家都是刚从战场上归来, 有很多人衣服还没换,还沾着尘土和血。

    裴辛抬高声音:“今日的胜利, 来之不易。是你们的勇敢为苍生送来了片刻的安宁。”

    他举杯:“大齐敬你们,百姓敬你们, 朕敬你们。”

    他话少,却让下方所有人都听得热血沸腾。

    所有人跟着裴辛举起酒杯欢呼着喝下美酒。

    顾放之也很沸腾, 学着将士们的样子将酒杯里的酒水一饮而尽。

    但比起宫里经常喝的葡萄酒,军营里的酒水实在是太辛辣了, 顾放之猝不及防被呛了一下, 咳嗽得满脸通红。

    他刚想读档,却听旁边有人问自己:“我说, 你们真就这么信得过我啊?”

    顾放之抬眼。

    提问的人正是叶保, 他抱着手臂端坐着,斜着眼看着顾放之。

    顾放之知道叶保在问什么——裴辛决定让叶保留在凉山,作为秦瑄的手下,和秦瑄一起围剿苍生教残党。

    “在乌城里搜出来的密信你不是都看过了吗?”顾放之笑:“陛下知道你能明辨是非, 心怀大义的人,我们当然信得过你了。”

    其实裴辛到底相不相信叶保,顾放之也不知道,顾放之也就是根据经验随手一捧。

    事实证明18岁的小孩都吃这一套,叶保听完,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了好几个像素点。

    但他才刚笑了一下就觉得有人在瞪自己,叶保循着目光看过去,看到了上首的裴辛。

    叶保突然觉得牙酸:“……嘶。”

    他扭头,很突然地问顾放之:“你们皇帝是不是还没有皇后?”

    “没。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妃子呢?”

    “也没有。”顾放之道:“陛下心无旁骛,志在天下苍生。”

    叶保嗤了一声,又问顾放之:“那有没有子嗣?”

    顾放之道:“还没娶妻,自然是没有子嗣。”

    叶保嗯了声。他觉得自己已经完全理解一切。

    “怎么了?”顾放之不解。

    叶保道:“无事,只是觉得你我的前途都是一片灰暗。”

    “?”顾放之问:“灰暗在哪里?”

    灰暗在你我二人会以不同的身份,书写在断袖皇帝的身侧。

    叶保双手抱胸,目光幽幽。

    酒过三巡,气氛更是热闹。

    军中的人大多强壮威武,倒是难得有顾放之这样文弱漂亮的人。

    就和村里唯一一个大学生那样,有不少人来找顾放之说话。

    但这些人说话都喜欢拍拍打打,手劲又大,顾放之被拍一下肩膀觉得自己差点被拍出肩周炎,他喊了无数遍住手,最后灰溜溜地端着酒杯站到旁边去了。

    一安静下来,顾放之的思绪就忍不住发散。

    他想着这次的胜利,想着顾云川重回战场,想到了叶保竟然愿意成为大齐军中一员。

    最后他想到裴辛今天夸了自己。

    哎嘿。

    之前几次裴辛夸他,顾放之都没来得及存档,但上次他倒是顺手存了。

    顾放之读了个档。

    场景立刻从热闹的庆功宴上切到了温暖的军帐中。

    小孩真切地道:“多亏了老师。”

    哎嘿。

    再听亿遍-

    前方。

    一些之前跟过他的将士们来对裴辛敬酒,裴辛难得心情好,多喝了一些,也多说了几句。

    他道:“正是你们的多亏了刀枪多亏了老师撕裂了乌城的多亏了老师防线,但你们多亏了老师要记得,大齐多亏了的荣誉多亏了。”

    裴辛:“?”

    将士们:“?”

    裴辛是真的有点喝多了,只觉得眼花,却没能分辨出来自己一会身在军帐一会身在庆功宴。

    反应过来是顾放之在回溯后,他猛地住口。

    同时他闭上眼,不愿再睁开。

    他听到将士们善意的笑声:“陛下不胜酒力,喝多了。哈哈。”

    “怎么刚才还说话,立刻就睡着了,年轻就是睡眠好。哈哈。”

    “是梦到什么了?做噩梦了?怎么嘴角往下撇的这么厉害?哈哈。”

    又有人道:“陛下是当真喜欢那位小顾大人啊,嘴里一直念叨着。哈哈。”

    哈哈。

    谈笑风生间裴辛又被顾放之回溯了几次,说那话时候柔软的心情已经荡然无存了,裴辛看着顾放之,恨不得抬手使劲掐一下他的脸。

    但看到顾放之笑得眼尾都弯弯的时候他还是忍住了。

    好在这场折磨只是迅猛,并不持久。

    顾放之再听了两遍,心满意足了,高抬贵手地放过了裴辛。

    裴辛睁开眼。

    将士们深邃的眼神是他现在最害怕的东西,裴辛谁也没看,只是站起身:“朕多喝了一些,先回帐了。”

    回了帐中,裴辛本来是想再看看奏折,但那些字仿佛会跳舞,左摇右晃地看地他眼睛疼。

    裴辛宣布放弃,和衣倒在榻上。

    他有些困,介于睡着和没睡着之间的感觉,脑子里面一直在不受控制地想事情,雪球疯了似的跑过来,雪球疯了似的跑过去。

    裴辛被疯狗吵得头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却听到有人“咦”了一声:“睡觉还皱眉。”

    接着一根凉凉的手指抵在他眉心,像是要帮他舒展开眉头似的。

    裴辛闻到清浅的桂香。

    那根手指后撤,像是要离开,裴辛猛地伸手,握住那人的手腕,用力一拽-

    “哎↑哎↑”

    外面除了放哨的士兵,基本上都醉成一团了,顾云川和叶保也没少喝,舌头都大了,顾放之又不想喝多,连和自己说话的人找不到。

    他看到裴辛进帐篷,就想着来瞧一眼,见裴辛少见地自己睡着了,正想离开,却被裴辛猛地拽到床上。

    裴辛像是搂什么大型玩具一样搂着他,这会儿倒不像什么帝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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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个普通小孩。

    顾放之撑着手臂要起来,听见裴辛冷冷地命令:“雪球别动。”

    顾放之:“……”

    喝醉了酒的人力气都不是一般的大,顾放之再拽了两下,也没能把自己从裴辛手里拽出来。

    他索性打开面板准备读档,却因肩膀上奇异的触感微微愣神。

    裴辛枕在他肩膀上,呼吸落在顾放之脖颈上,有微微的痒意。

    微凉的鼻尖蹭在顾放之侧颈的皮肤上,吸气吸得有些厉害,像是在嗅闻。

    裴辛像是醒了又像是没醒,迷迷糊糊地往下蹭,脸埋在顾放之前襟上,高挺的鼻梁贴着顾放之的衣物。

    这次顾放之看的和听得都很清楚,裴辛就是在闻他,鼻尖反复的,轻轻的摩擦着他衣服布料,薄唇都微微张开。

    一个和裴辛很不搭,但和他现在样子很配的成语闯入顾放之的脑海。这个成语是意乱情迷。

    顾放之听到裴辛的声音:“……好香。”

    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变得很大声,传到顾放之耳中。

    许是因为自己也喝了酒,或是什么别的原因,顾放之莫名涨红了脸,读档的手都微微摇晃起来,本来要读3号档位的手读错了1档。

    西胡使节的身影在眼前一闪而过,身旁的裴辛有些茫然地抬头看了顾放之一眼。

    顾放之“哎呀”一声,赶紧又读了3档。

    时间总算是切回到了他刚进裴辛帐篷的时候。

    神奇的是时间往回挪了,顾放之的脸还是热的,他拍了两下脸,看了一眼裴辛的睡颜,这回不打算去打扰裴辛睡觉了。

    顾放之掀开帘子,放轻了脚步、悄无声息地离开-

    账内。

    裴辛按着太阳穴睁开眼。

    多亏了西胡使节的光头和浓密的胡须,他的酒一下子醒了不少。

    他方才迷迷糊糊的,不知道顾放之进来的,还以为自己抱着的是之前顾放之留在养心殿的那件外袍。

    虽说梦里也觉得奇怪,明明顾放之早就将那件衣服取走了,怎么又会出现在这里,但还是搂着闻了一会。

    这会醒了倒是明白过来了,那不是衣服,就是顾放之本人,被他抓着闻了一会。

    裴辛缓缓起身,抓了个软垫靠在后腰,手背撑着下巴,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他发现自己有些矛盾。

    他不喜欢别人啰嗦。

    但顾放之啰嗦他的时候他不会太烦。

    他是个着眼当下的人。

    但离京后确实偶尔会惦记几下顾放之,想想他现在在做什么。

    他不喜欢身体接触。

    但会主动让顾放之碰自己,把头枕在顾放之腿上。

    之前他亲了顾放之,不是有谁拿刀逼着他去亲,完完全全是出于他的个人意愿,且感觉还不错。

    甚至有些意犹未尽,以至于这次被叶保打断,他还很不爽。

    一个答案在裴辛脑海里成型,清晰且迅速,极有说服力,让裴辛无从反驳。

    裴辛起身,走至桌旁拿了杯水,抿了两口。

    水放了有一阵子,很冰冷,正如裴辛冷静的心情。

    裴辛淡定地将水杯放回到桌上。

    他被折腾没够,他爱受虐,他大不敬。

    龙确实喜欢上了龙の活爹。

    裴辛手指按着额头,带笑长叹一声-

    另一边的顾放之。

    他回了庆功宴的场地,找到了顾云川。

    顾云川亦喝的有些多,正在和他之前带的那个叫路赫的士兵说话。

    见到顾放之来,顾云川朝他伸出手,笑:“拽大哥起来。”

    顾放之伸手握住顾云川的手。

    一瞬间,他眼前发黑。

    【恭喜玩家达成be结局——君君臣臣心如水到渠成人之美不胜收揽人心口不一步登天经地……义父你好香】

    顾放之:……???

    突然间怎么了这是,怎么狂冒成语??

    他就和顾云川握个手啊,这系统疯了??

    第 55 章 “老师亲启”

    第55章

    翌日天还没亮, 回京的队伍就已经收拾妥当,停在营前准备离开。

    裴辛是不用睡觉的大卷王,他手下是不用睡觉的小卷王, 所有人都神采奕奕,就顾放之一个困得想吐——这还是在他已经读档两回重睡的前提下。

    顾放之搓着脸试图让自己精神起来,回头看到站在最前方为众人送行的叶保。

    自己在游戏里面一手捏出来的角色变成了人,还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让顾放之感觉很奇妙。

    顾放之走上前:“崽。”

    叶保:“……?什么?”

    顾放之读了个档:“小叶副将。”

    叶保问:“怎么了?”

    顾老父亲隐隐叮嘱:“你在这儿一定跟着小秦将军好好干,好好学习!俗话说得好,少年应有鸿鹄志,当骑骏马踏平川!还有, 遇到困难也不要怕,职场就像马拉松, 只要跑下去,总能吃到补给的!”

    “哦。”叶保双手环胸, 经典的龙傲天姿势。他用“?_?”的表情问顾放之:“说得好,但马拉松是什么?”

    顾放之:“……”

    对顾放之, 叶保讨厌不起来。

    他曾在李昊手下做事,这位曾经的玄甲军头领打仗练兵虽猛, 却并不算一个合格的头领, 出尔反尔已是他最小的缺点,若是遇到不顺心的事, 板着一张脸见谁都骂。

    裴辛在外面的名声也不算好。

    他和顾放之都是给捉摸不透的上级卖命的, 同病相怜还来不及。

    叶保道:“放心,我既然选择了相信你们大齐,你们皇帝,自然会好好干。”

    顾放之眨眨眼:“……”

    就在几个月前他还在担心叶保会不会打过来, 先杀裴辛再杀他,现在叶保就已经变成自己人了。

    像是做梦一样。

    还没等顾放之松一口气,却听叶保又补充道:“当然,如果你们皇帝控制不住杀性,为祸苍生,那我——”

    “不会的不会的!”顾放之立刻道。

    裴辛现在多乖啊,就是有时候说话和表情吓人了一点,容易让人误解。

    叶保不置可否地扬了扬眉,还想再说什么,却觉得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不用回头叶保都知道目光的主人是谁,他对顾放之一拱手:“你,我,保重。”

    顾放之笑一下,爬上裴辛特意让人给自己准备的小马车。

    皑皑白雪,银装素裹。

    淡金色的晨光落下时,裴辛启程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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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日后,京城。

    太和殿内,百官垂首站着,鸦雀无声。

    距离裴辛生病已过去都快一个月的时间了。

    可裴辛才十八,怎么就生了这样一场一个月都不能露面的大病?

    臣子们人心惶惶,就算心中抵触,可为了生计,也开始为自己谋划起了退路。

    可宁王满脑子只有狸奴,其他几个王爷也都闲散。

    唉……唉……

    众臣垂着头无声叹气,眼角却见到一抹蓝影从后方闪过。

    宋景舟是最先觉察到自己身旁多出来个人的。

    他回头去看。

    一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旁边。

    这人身着蓝色官服,肤如凝脂,面容清隽温润,桃花眼下一点红痣。

    宋景舟愣了愣,眼登时睁得老大:“贤……贤兄??!你回来啦?!”

    他这一声有些大,前后左右的同僚们都回过头来,同样发现了顾放之。

    众人用气音与顾放之寒暄——

    “顾郎,你回来了。”

    “顾郎好像清瘦了许多,斋饭不好吃吧?”

    “顾郎顾郎,你戴的可是假发?倒是看不出来和之前有什么区别。”

    “没想到顾郎你真的有将头发剃光的勇气……一腔衷心,实在佩服……”

    顾放之:“?”

    什么东西?他怎么就成光头了?

    他存了个档:“啊?你们以为我是去做什么了?”

    宋景舟道:“难道顾郎不是去山上的寺庙里,剃发修行,为陛下的龙体祈福吗?”

    “……?”顾放之问:“敢问这条小道消息的来源?”

    宋景舟答:“右相说的啊。”

    顾放之:“……”

    他抬起眼,控诉地看向前方右相的背影。

    老人家抬头望天,欣赏着殿顶花纹-

    裴辛低头看看自己。

    比起繁杂的龙袍,他更习惯盔甲沉甸甸地压在身上的感觉。

    但不论什么衣服,穿在身上,就不能出纰漏。

    裴辛之间扫过自己腰间的几只玉佩,确认了杨禄海没给他少戴什么,抬腿要进太和殿。

    他收复乌城的事除了右相几人还谁都不知道,一想到等下要在朝堂上看到众人惊讶又敬佩的目光,裴辛的嘴角就往上抬了抬。

    下一瞬裴辛只觉得眼前一黑,走了几步的路又重新回到了原地。

    裴辛没什么波动。

    他早就被顾放之折腾习惯了,意识到自己喜欢上活爹后更是心如止水。

    别的少年郎情窦初开是小鹿乱撞,他情窦初开是六根清净,是立地成佛,是四大皆空,是向苦涩的命运低头。

    裴辛浑身冒着佛光地站在原地等了等,发现顾放之竟真的只回溯了这一次。

    就这?

    还不够塞牙缝的。

    裴辛嗤笑一声,再次抬腿进殿。

    本就安静的朝堂一瞬间更是针落可闻。

    朝臣们匆忙跪拜,山呼万岁。

    裴辛随意抬抬手:“都起来吧。”

    众臣虽然都盼着能见到裴辛,但也是真没想到能见到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有几个老臣忍不住上前,关切地询问:“陛下现在还时不时地发冷发热吗?”

    “陛下还心情郁结狂躁吗?”

    “陛下突然大笑的症状好一些了吗?”

    “陛下……”

    裴辛:“?”

    他是让人帮着自己编理由瞒一瞒,但是谁把雪球的症状安他身上了?

    他不动声色地问:“朕好全了。你们从哪里听来的朕病了?”

    有人道:“是顾郎。”

    裴辛:“……”

    他抬起眼,控诉地看向前方顾放之的身影。

    活爹抬头望天,欣赏着殿顶花纹-

    直到早朝,百官才知道裴辛和顾放之竟然是去了一趟凉山,还顺便打了个胜仗,一个个惊得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了。

    有一个算一个,官员们几乎快要把裴辛和顾云川夸赞到天上去,连带着顾放之都被夸得整个人轻飘飘的。

    为了庆祝和接风,今晚裴辛准备宫宴,何让直接安排顾放之回家休息,连礼部的工作都不用他做了。

    回了顾府,顾云川和满满正在院子里踢不用手也能玩的蹴鞠。

    顾怀玉则撑着下巴在一旁看着。

    顾放之“咦”了一声:“大哥你没去睡一会吗?”

    这几日赶路实在太累了,为了能尽快回京,通常是天不亮就出发,夜深了才歇息。

    顾放之坐在马车里都被折腾得不轻,顾云川还能这么有精神。

    顾云川将蹴鞠在脚背上颠了两下,笑:“睡不着。”

    他马上要进宫领赏受封,拿回军权,再一路南下。

    这是好事,是他一心期盼的事,只是也因此,他留在京中的时间不多了,和家人在一起的每一刻钟他都不想错过。

    满满扑到顾放之身上:“放放哥,我好想你啊。”

    顾放之弯腰把满满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手臂上:“今晚带你去吃好吃的。”

    又看向顾怀玉:“怀玉也一起去。”

    顾怀玉唔了声。

    他问顾放之:“你这次也有立功吧?大哥都升官了,你升官吗?”

    “升不升官的不重要。”顾放之眼睛亮晶晶的:“只求能多给点金子。”

    顾怀玉又唔了一声,纠结地皱起眉。

    他之前只知道裴辛愿意黏着顾放之,却没想到顾放之也愿意为了裴辛出生入死。

    这凉山走了一遭,也算是把命都豁出去了,裴辛总得给个名分吧?

    但要顾放之进宫,他也是不乐意的。他可不想改口叫顾放之“娘娘”。

    可凭什么孙太师能,他哥不能?

    正想着,顾放之走过来戳戳他额头:“想什么呢?”

    顾怀玉道:“想皇上,你,孙太师。”

    顾放之:“……?我们三个?”

    “对。”顾怀玉道。

    想你们仨的旷世忘年虐心之恋-

    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了个饭,顾放之困意上涌,本还想再和兄弟们说说话,但他困得直点头的模样实在有些可怜,直接被赶回了房间。

    满满陪着他午睡,小猫似的趴在他胸口,手握着一缕他的卷发,身体暖洋洋的。

    顾放之很快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是听到阿奇在外面叫自己:“二爷二爷,该收拾去宫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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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来了。”

    顾放之撑起身,满满已经不在床上了,正坐在桌前自娱自乐地折纸玩。

    见顾放之看过来,满满举起手里的东西:“放放哥你看!”

    “啊,”顾放之看了一会,谨慎地存了个档:“好优雅地一只大狗。”

    满满红着眼睛:“这是一对鸳鸯!”

    顾放之读了个档:“好优雅美丽的一对鸳鸯。”

    满满开心地笑起来:“送给你!”

    他举着鸳鸯跳下椅子,袖子却刮到了什么东西,把那东西扫到了地上。

    满满回头捡起来,认着上面的字:“老……老……放放哥哥,后面的字是什么?”

    顾放之伸手接过。

    这是一张信封。

    信封古朴精致,触摸有绢布质感,边缘嵌着金线、描绘着祥云纹样,封口处则用细腻的火漆封住。

    上面是笔锋凌厉的四个大字:“老师亲启”

    顾放之“啊”了一声,想起来了——

    这是裴辛去凉山前给他留的信,说要是战败了就让他打开。

    那要是没战败呢?要不要打开?

    小孩不会写了什么很煽情的话吧?

    说不好奇是假的。顾放之心痒痒的,想着偷偷瞄一眼信的内容,但刚撕开封口,就听阿奇又叫自己:“二爷,二爷?又睡啦?”

    顾放之把信往怀里一揣,抱着满满往外走:“来了来了。”

    第 56 章 哦豁

    第56章

    宫宴很热闹。

    就是顾放之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凉山粗粝寒冷的空气他仿佛还能闻到似的。

    期间不断有人来敬酒, 称赞顾云川和顾放之为了裴辛赶到凉山去的勇气。

    顾放之被夸得轻飘飘的,多喝了两杯。他本来就不胜酒力,酒水下肚后听到满满说自己:“放放哥哥的脸好红。像山楂。”

    顾放之觉得满满很聪明, 他直到大学的时候还只会“他的脸红得像苹果”这样一个比喻。

    今日裴辛心情不错,连带着所有人都吃得很开心满足。

    但酒过三巡后发生了一个很可怕的事情,大家不知道怎么突然开始聊工作。

    何让说要给裴辛重新补一个生日,又说马上要过年了, 得赶紧置办今年的祭祀。

    顾放之:“……”

    看吧,他早说了,裴辛是大卷王,他手下全是小卷王。

    想起裴辛, 顾放之抬眼看向上首。

    裴辛正压低了眉眼和一个臣子说话,有些严肃的表情, 但下一秒像是觉察到什么似的,别过头朝顾放之的方向看了一眼。

    两人目光在半空中撞上, 裴辛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移开视线。

    再过了一会有个宫女双手托着一个食盘过来:“这是陛下给顾郎的醒酒汤。”

    顾放之怔了怔,盛了一勺喝, 是桂花味的小甜水。

    宫宴结束时分,众臣叩谢裴辛, 准备离场。

    顾放之蹲下身给满满穿外套, 边把满满裹成一个球边抬头看顾云川和顾怀玉:“我今晚给陛下守夜。”

    刚才杨禄海已经求助似的给他递了好几个眼神,不过就算杨禄海不说, 顾放之本来也打算留下来给裴辛守夜的——

    裴辛本来睡眠不好, 这几日赶路他基本上就没怎么阖眼,铁人都架不住这么熬。

    顾云川“嗯”了声,顾怀玉“嘶”了声。

    裴辛已经起身离场,顾放之小跑了两步赶到裴辛身边:“陛下。”

    裴辛侧眸看了顾放之一眼。

    他猜到顾放之会赶上来, 特意没乘龙辇,顾放之果然来了,和他一前一后地走着。

    裴辛尽量没让自己的表情有太多波动,他转了两下手上白玉戒指:“老师来了。”

    顾放之注意到什么,好奇地问:“陛下,戒指上是不是有字?”

    裴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指,将戒指褪下递给顾放之。

    顾放之伸手接过来。

    戒指上还带着裴辛的体温,在冬夜里格外明显。顾放之将戒指举起来对着月亮看了好一会,总算看清了那戒指上的刻痕。

    确实是字,被人刻上去的四个字:“天下第二”

    顾放之:“……”

    好中二啊。

    这和买印着“玩归玩,闹归闹,别和哥的女人开玩笑”的T恤有什么区别?

    不过——

    顾放之问:“为什么是天下第二?”

    裴辛道:“本来要刻天下第一,刻到一半有事出去了,朕的二皇兄捣乱刻了个‘二’字。”

    顾放之一愣。

    这是裴辛第一次和他说家人的事情,顾放之没说话,把戒指还给裴辛,裴辛接过去重新戴在手上-

    到了养心殿顾放之一愣。

    几根金柱明显有修补过的痕迹,还有一根没来得及修,上面尚留有浅浅的牙印。

    裴辛午时已经看到过了,但这会儿再看一遍,还是觉得胸闷。他冷哼一声,骂:“疯狗。”

    “雪球这么可爱,这其中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会不会是错怪它啦?”顾放之问:“比如因为热胀冷缩,是柱子突然自己爆炸了?”

    裴辛:“…………”

    曾经沧海难为水,如今顾放之和雪球轮番来难为他来了。

    顾放之读了个档:“雪球呢?臣好久没见它了。”

    别说,还真有点想。

    话音刚落,一个雪白的圆球从阴影处探出脑袋。

    顾放之立刻蹲下身:“嘬嘬嘬雪球嘬嘬嘬。”

    雪球看起来和两人离开前没什么区别,还是那么圆,还是小小的。

    它抽了抽鼻子,认出了顾放之的味道,葡萄似的黑眼睛立刻变得亮晶晶的。

    它撒开四肢朝顾放之跑,速度快得和发射出来的弓箭似的。

    它直直撞到顾放之怀里,力气还挺大。顾放之本来就蹲在地上没什么着力点,被这么一撞直接倒在地上。

    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睡下,反正裴辛的养心殿也不冷,顾放之索性平躺在地上。

    裴辛斜着眸子看了一眼。

    太没规矩了,人和狗都是,简直就是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裴辛走到柜旁去解自己大氅。

    从他的角度刚好能看到顾放之铺在地上面上卷发,乌黑柔软,蜿蜒盘绕,像顺着宣纸纹路晕开的墨迹。

    顾放之举着雪球的咯吱窝想把它抱到自己胸口上,但雪球平时也没被这么抱过,显得有些慌乱,别着耳朵不断左右摇晃着身体,想从顾放之身上跳下去。

    顾放之只有宣布放弃。

    他松开手,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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