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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章 绑架 她抬脚便想逃,可还没跑成,便被……

    “阿招, 你说什么?”林祈肆眼底依旧笑意温存,可陈阿招却莫名感觉那笑容不似刚刚般柔和了。

    她怀疑是自己的错觉,对上林祈肆再次询问的眼神,陈阿招点点头, 应声道:“我已经想好了……我想赎身。”

    “可是……你有办法为自己赎身吗?”林祈肆哂笑了声, 居高临下打量着她问……

    陈阿招深吸了口气, 道,“奴有银子, 不仅想赎自己, 也想赎玥音。”

    说罢, 她便将肩上的那包袋子拿下打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六十两银子。

    她和玥音的赎身契只需要三十两,这些够了。

    空气倏然安静片刻,林祈肆从塌椅上站起, 少年缓步来到她面前,碧色的眸光在她的身上停留, 眼中的波光渐渐平息, 半响, 陈阿招听见他轻叹了口气, 摆手道,“去找管家拿契吧。”

    少女在得到答复后, 便匆匆忙忙退了出去。

    须臾,一身黑衣的鸦阙从外面走进来。

    林祈肆轻叹了口气,眸色空静,目光落入院宅外梅树上,轻轻敛睫道,“鸦阙, 去准备好弩箭手。”

    鸦阙的面色僵硬了一瞬,躬身道,“是…公子。”

    *

    陈阿招没想到自己这么顺利就出府了。

    明明前一日,她还在想尽办法为成为公子的人而不择手段,而后一日,她便被迫着离开。

    当真是世事无常,但幸好她攒的银子还余许多,够她和玥音以后的生活了。

    拿上赎身契,她步履匆匆来到郊外。

    可到郊外,陈阿招却只看见驾着一辆马车等待她的黑衣人。

    陈阿招气急了,“玥音呢!你不是说会把她还给我!”

    黑衣人那双凌冽的眼神露出半分尴尬,眼见陈阿招要冲过来和他扭打在一起,黑衣人抬手抓住了陈阿招小猫一样不依不饶的手,道:“她是被人救走了。”

    “我凭什么信你,万一你是把她给杀了,诓骗我的!”陈阿招咬牙切齿道。

    黑衣人捏住她手腕的手紧了三分,忽然进一步靠近了陈阿招,语气中充满怒意道,“陈阿招,你就这么不信我?”

    陈阿招觉得自己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你让我信任你?信任你这一个突然半夜出现来挟持我,给我喂下假毒药威胁我?还是信任挟持我的姐妹来要挟我的你?”

    她的怒意让面前的黑衣人眼神颤了颤,勒住她手腕的手掌脱落下来,黑衣人神情有些落寞道,“不管你信不信,我想救你,你现在还有离开的机会。”

    陈阿招越来越怀疑这个黑衣人的身份,在黑衣人转身说话的瞬间,她止不住朝他靠近,打量这黑衣人高挺的身形。

    突然,她乘其不备将一撮药粉洒在他的眼上。

    黑衣人痛呼了声,被药粉迷住了视线,陈阿招便立即朝他的身上扑了过去。

    她像只偷袭猎物的小豹子一样跳起,迅速扯掉这人面上的黑布。

    黑布缓缓落下,一张俊逸的熟悉容颜落到陈阿招眼底。

    陈阿招万万没想到会是他。

    她脚步后退几分,警惕道,“原来是你!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想逼害我!我当日不就拿了你几锭银子……我…我可是还给你包扎了。”

    原来面前黑衣少年,正是她那日在桥下遇到的受伤少年。

    刺眼的迷药散去,鸦阙的目光有些泛红,他正想说什么,却陡然听见几支穿破树林的箭羽声。

    陈阿招看到几只箭飞来,又怕又恨,指着少年愤恨道:“原来……你还想把我骗到这里,乱箭射死!”

    她抬脚便想逃,可还没跑成,便被身后的少年一记胳膊肘敲晕过去。

    再醒来时,身下摇摇晃晃,车轮声滚滚。

    陈阿招发现自己手脚被缚关在马车内,而马车外那个恶毒少年正在急促地赶驾马车。

    曾经被关在马车内买卖的记忆涌了上来,陈阿招吓得瑟缩,她开始挣扎着想解开束缚,脑袋不停往马车上撞击,嘴里嚷骂道,“你这个恶人,快放了我,快放了我!”

    “等走远了,我自然会放了你。”驾车的少年道。

    陈阿招怎么可能相信他,他那么大费周章,难道只为让她离开,一路上,陈阿招使劲了浑身解数,又哭又闹,又威逼利诱。

    “你放了我……我兜里的银子都给你。”

    那少年被她的话气笑了,冷冷地说了句,“我若真是为钱,就不会将自己仅有的身家给你。”

    陈阿招珉了珉唇,见此招无用,便咬牙屈辱道,“那……你别害我…也别把我卖到那些吃人的地方去,我……我给你做媳妇行吗?”

    话落,驾车的少年却意外地沉默了良久。

    陈阿招以为此招还是不管用,一路上她嘴皮子都磨破了,试图解开手脚绳索耗费不少力气,最终精疲力竭昏睡了过去。

    只是昏睡前,她没听见少年吞吞吐吐地吐出的一句话,“你说……真的?”

    鸦阙等了许久,不见少女答话,扭头一看,发现靠在车内已经累到昏睡的陈阿招,无奈叹了口气。

    落日溶金,晚风习习。

    睡意迷糊中,陈阿招感觉到有什么湿润的东西在擦拭她的脸颊,她猛然惊醒,落入眼帘地是面前的少年为她擦拭额角撞破的伤口。

    陈阿招低头,发现的自己的身上披着少年的外衣,他们此刻正在荒郊野岭中,面前生了一撮火堆。

    “醒了,吃吧。”少年将刚烤好的鱼递给她。

    盯着面前香气扑鼻的烤鱼,陈阿招咽了一口唾沫,她已经一日未进食了,早已饿的饥肠辘辘,可她却不敢吃。

    她怕这人在烤鱼上下了毒。

    陈阿招的惧怕都写在了脸上,鸦阙怎会不知,他无奈咬了一口,道:“还吃吗,不吃就算了。”

    “吃!”既然他吃了都没事,陈阿招自然放心了,她想接过烤鱼,便朝少年抬了抬被捆绑的手道,“你给我解开手绳,不然我怎么吃。”

    谁知少年无视她的话,直接将烤鱼递到她唇边道,“我喂你吃。”

    陈阿招觉得屈辱,她恨恨地咬下一口鱼肉,就像是在撕咬面前少年的肉一样。

    她故意吃的慢,想折磨对方。

    却不曾想,少年至始至终都面色淡定地喂她。

    陈阿招带着满腹怨气,刚吃了一半,小腹处传来的酸胀越来越难受,她面色难堪地抬眼看向他。

    其实,她刚刚已经忍了一路了。

    “怎么了?”鸦阙问。

    “我……我想小解。”陈阿招嚅嗫嘴唇道。

    鸦阙的瞳孔抖动了一下,蝶翼很快敛下来,耳根微红,“那……你…就在旁边草丛中…解决。”

    “那……你先给我松绑啊。”陈阿招无奈地举起自己被紧紧捆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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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两条的手腕和腿脚。

    “不行!”鸦阙知道陈阿招的性子,他实在害怕万一将她松绑,少女逃跑了怎么办,虽然他有这个自信,哪怕陈阿招逃走一万次,也能将她抓回来。

    可他更担忧附近埋伏着什么。

    “你不给我松绑,我怎么解裙带……怎么上……”陈阿招憋地双腿开始忍不住轱扭,忍不住道,“你要实在担心我逃走,那你就给我解,你帮我……”

    鸦阙漆黑的瞳孔剧烈抖动一下,绯红色从耳根处蔓延,他心底纠结了一番,在哆哆嗦嗦指尖靠近少女裙带的那刻还是收回了手。

    他查看了一下周围环境,见无异样,便道:“我只给你解手上的。”

    手腕上的束缚被解开,陈阿招手脚忽然悬空,被鸦阙以小孩把尿的姿势抱了起来。

    陈阿招一时觉得别扭,又羞又恼,舌头打颤:“你……你还真想帮我……”

    “你想多了。”鸦阙将她放蹲在一处草丛下,旋即转身走到四步之外,将清俊的背影背对着她。

    陈阿招心中松了口气,迅速解开裙带释放自己。

    淅淅沥沥的水声在寂静的野外浅浅响起。

    月色朦胧下,陈阿招面色窘红,幸好这野外无人,否则她的清誉就毁于一旦了。

    而站在三米开外,背影挺立,看似清冷傲气的鸦阙,手指暗暗握紧,他屏息凝神,努力忽视那一刻的一切声音。

    “好了吗?”等了会儿,水声已止,鸦阙问道。

    “没……还没呢,我…我还想拉……你有纸吗?”

    鸦阙眉头跳了跳,忍不住蹙眉道:“你怎么……”

    “人有三急嘛,这不挺正常的,你可别偷看。”陈阿招道,她不停地向鸦阙催促要纸,实则自己早已系好了裙带,并解开了脚下的绳子。

    陈阿招正慢慢挪动脚步,试图去捡起一旁地上的石头。

    鸦阙忍了忍,最终还是脱掉了自己外罩的衣衫,扔到身后,“用这个,赶紧。”

    “好,其实你人也蛮不错的。”陈阿招假意笑道,企图让少年放下警惕,等到终于拾起一块石头时,又慢慢挪动脚步朝少年的后背靠近。

    树影婆娑,轻风漫扬,鸦阙目光微垂,忽然盯到脚下逐渐靠近的人影。

    鸦阙内心轻嗤了声,在陈阿招举起石头朝他后脑勺偷袭的瞬间,少年动作飞块地转过了身。

    陈阿招举着石头的手腕被一股力道狠狠捏住,她痛地颤抖,石头从手中滑落,倒霉地砸到自己的脚上。

    疼痛由手腕转袭到脚趾上,陈阿招哭出了声,摔在地上抱脚流泪。

    鸦阙看着她这一副凄惨的模样,缓缓蹲下身,冷哼道:“这叫不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等脚上的疼痛缓和好了,陈阿招已然哭成了小花猫,双眼泛红,抱着自己脚打颤,她朝面前冷漠的少年大骂了会儿,哭累了颓丧道,“左右我也是逃不掉了,要杀要剐你就做吧。”

    她话落,面前的少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漆黑的瞳孔在此刻仿佛与夜色相融。

    陈阿招被这么一直盯着,心里发怵,“你……你要……”

    她瞳孔骤然一缩,在看到面前的少年当真抬起凶恶的利爪时,尖叫出声,仓皇地向后挪动。

    “别杀我……别杀我……”陈阿招慌张地喊脚中,那朝她伸过来的爪子却只是抓住了她被砸伤的脚。

    “流血了。”鸦阙目光盯向陈阿招被血浸出的浅白色布鞋上。

    他动作轻慢地替陈阿招脱下脚上的鞋袜。

    陈阿招呆呆地看着这少年替自己砸伤的脚趾上药包扎。

    等到包扎完回过神来的陈阿招,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未出阁的姑娘……脚趾是不能随便看的。”

    谁知她话音才落,头顶便飘来一句,“那不若我将你娶了。”

    “你……”陈阿招怔了一下,却又看见少年很快冷笑了声。

    “开玩笑的,你的脚趾又肥又丑,不好看,就像你这个人一样,目不识丁,贪财愚笨,唯利是图。”

    陈阿招被吐槽懵了,等反应过来,心中又恼又难受,刚刚被包扎时莫名生出的一股暖意也荡然无存。

    “是,我陈阿招就是缺点满满,我也不需要你们任何人的喜欢!”陈阿招拖着受伤的脚,踉踉跄跄,自己独自走回了火堆旁。

    看到陈阿招这般生气的背影,鸦阙瞳孔颤了颤,唇瓣微动,“我其实也不……”

    他未说出的话被湮灭在风中。

    *

    陈阿招在火堆前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她依旧手脚被缚地靠在马车里。

    马车继续前行,逐渐远离乾安城,不知走到何时才算尽头。

    “你何时肯放我。”陈阿招问。

    鸦阙驾着马车,目光看向田埂小道旁的绿荫植被,道:“快了,再走几里的路,就把你放下。”

    陈阿招垂下眉,她被这少年捆绑带走,二人已经在路上走了两日,期间他待她并没有苛责虐待,相反陈阿招若是饿了,他便给她寻野果或烤鱼吃,她若是冷了,便给她盖衣服。

    这人除了有些面冷,嘴硬,似乎也并无多恶毒。

    或许,玥音真的没事。

    陈阿招想起,自己貌似还不知这少年的名字,她好奇地问,“喂,我貌似以前就很少见过你,你在林府是干什么的,叫什么名字?”

    鸦阙目光动了动,正欲开口,谁知这时一道剑光忽然从树后飞了出来。

    鸦阙侧身刚挡过飞来剑,便看见一袭身着白袍的男子而来。

    马车剧烈晃动一下,陡然停住,随之打斗不断的刀剑声从外面响起,陈阿招惊恐地缩回脚。

    莫不是,那少年的仇家找上来了?

    第25章 暴雨 “我们离开这里。”

    马车外刺耳的刀剑声响起, 陈阿招害怕地缩在马车角落内。

    这时,车帘忽然被一只手掀起,晨曦的微光透进来,熟悉的声音从外面响起, “阿招, 跟我走。”

    陈阿招抬眼, 看见是毫发无损的玥音。

    她松了口气,欣喜不已地拉住玥音伸过来的手跟她出了马车。

    马车外面的景象竟是一个山顶。

    山上薄雾渐散, 晨光熹微, 朝暾初露。

    陈阿招有些奇怪, 那少年怎会把自己带到这里来?

    打斗声在持续,陈阿招注意到与挟持她的少年对打之人竟是一个陌生的白袍男子。

    那男子刀法不比少年低,且出手果决,明明也是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 持剑与少年对打时,陈阿招却清楚看到那白衣男子眼底的狠辣。

    二人打的势如水火, 实力不相上下。

    “这人是……”陈阿招窥见那白袍男子剑法, 不知为何, 生出一股异样的畏惧。

    玥音道, “那是我师兄,许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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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师兄?”陈阿招心底莫名有些怪异的感觉, 从前……她一直以为玥音和自己一样,只是一个出身穷苦的普通人,可如今看来,玥音的过去似乎并不跟她相同,玥音会她不曾会的,还有一个保护她的师兄。

    看出了陈阿招眼底生出的无措困惑, 玥音连拉起陈阿招的手解释,“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幼时曾得一位老神医相助收留,许程之便是那老神医之子。”

    “那他还挺厉害……既会医术,还会剑法,他们……”陈阿招目光看向与许程之对打的鸦阙,见那黑衣少年额间似乎生出一丝细汗。

    而那许程之的剑处处试图击中他的要害,显然是要将挟持她的少年置于死地。

    明明被绑架时,她也希望这少年去死的,可是这两日一路相伴,这少年倒也并未对她做过什么。

    陈阿招嚅嗫唇瓣,踌躇了一下,正欲让那许程之不要伤他性命,可此话还未出口,树林中乍然划出几道箭支,朝那少年的后背射去。

    少年腹背受敌,终是被那箭支射中,他闷哼时腹部又中了许程之一剑。

    不知为何,陈阿招的心脏紧了紧。

    中了剑后的鸦阙面色苍白,不知是意识什么,他凄然一笑,与许程之搏斗时,二人逐渐靠近了山顶边的悬崖处。

    鸦阙不敌两处敌人,他持剑的右手又中了一箭,抖了抖,手上的剑终是落了地。

    他回头看向陈阿招的方向,朝她递出一个温意缱绻的笑来,“我原以为……带你远离,想着分别前……带你来看看日出……”

    他原是想带她来看日出的吗?

    陈阿招的睫颤了颤,她瞳孔中倒影着身负重伤的少年往悬崖边倾斜的身子。

    在坠崖之时,那少年咽下血沫朝她说下最后一句,“记住,我叫鸦阙……”

    少年的身体宛如惨败的黑蝶,从悬崖边落了下去。

    在少年消失后,树林中射出的箭支也随之停下。

    “阿招,已经没事了。”玥音松了口气,命许程之去树林后查看。

    许程之并未找到射箭之人,叹息道,“想来也是高手,弩箭动作高超,跑的很快。”

    听着二人的对话,陈阿招脑袋懵懵的,日出在此时悄然出现,飞出了山头。

    她望着那灿烂莹光,璀璨耀眼的日光,心上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没有劫后余生的高兴。

    没有看着一个生命消失的悲痛。

    像是密密麻麻,无形的针线戳进她的心脏。

    她感觉不到疼痛,却也觉得这种滋味不好受。

    “阿招,我们回去吧。”玥音拉住陈阿招的手说。

    陈阿招没想到玥音会这样说,毕竟玥音也是向往自由的人,她望着玥音,忍不住奇怪道,“玥音,你难道不想出来吗?”

    “我……”玥音的瞳孔颤了颤,喃喃道,“阿招,我也想出来,可是真正出来了又觉得茫然,你想啊,在林府未必不比在外面好,外面的世界同样藏着危险,即使出来了,我们同样要为以后的生计发愁。

    “是啊。”陈阿招叹了口气。

    她曾经不是没幻想过出府,靠自己的双手生活,可如今真的出来了,她内心又觉得惶恐,茫然。

    在不安的世道上,她们这样羸弱的女子该如何生存呢。

    陈阿招目光看向旁边眼神始终不离玥音的许程之,笑了一下:“可你比我好,你还有保护你的师兄,而我……没有人了。”

    “我师兄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可能一直保护我的,阿招,我们是姐妹啊,你还有我呢,回到林府我们依旧一起相伴。”玥音道。

    一旁的许程之闻言,动了动嘴唇,他很想说,自己会一直保护玥音,可为了她的计划,许程之止住了。

    “那好,我们……回去吧。”陈阿招道。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恍惚感觉自己说出这句话后,玥音似乎松了一口气。

    二人转身回去时。

    身后隐蔽的树林里,两双手收回了持拿弩箭的动作。

    “去告诉公子,陈阿招回去了。”

    *

    “怎么回来了?”林祈肆倚靠在塌椅上,眼睫微挑,一直手竟在抚摸蠕爬在自己腿上的一只白色蓝瞳猫儿。

    陈阿招此前并未见过林祈肆豢养过猫儿,怎得今儿公子怀中突然多出了一只猫儿?

    林祈肆注意到少女眼中的好奇,轻轻一笑,指尖划过怀里乖顺的猫儿尾,叹道:“这只白猫,我原是养过三年的,但在第四年的时候,它因好奇这府外风光,悄悄溜出了府,离家已出走一年之久,你自是未见过。”

    陈阿招打量了一眼那眼神怯懦的白猫,见那猫爪下似乎真的有许多陈旧的伤疤,珉了珉唇道,“应当是在外吃了苦头,才回来了。”

    “是啊,它太不乖了。”林祈肆眼睫轻垂,含着笑意轻轻抚摸怀中的猫儿,修长的指间从白猫尾部渐渐滑向白猫的颈上,忽地指尖用力竟勒紧了猫儿的颈部。

    陈阿招原本以为这白猫该会惊叫发抖的,可谁知即使被掐着,白猫也温顺地乖乖忍受。

    “它如今如此听话,不过是在外吃了教训,才知道谁才是真正能护住它的人,只是这林府可不是想进便进,想出便出的。”林祈肆笑着说。

    话落,咔擦一声,在幽暗的室内突兀响起。

    陈阿招呼吸一窒,她瞪圆了眼睛看着林祈肆将一个金属的项圈扣在白猫儿的脖颈上。

    不知为何,明明被锁住的是白猫,可她竟有一丝喘不过气的感觉。

    项圈的另一端锁链连接在塌椅脚柱上,林祈肆轻轻呢喃,“我要让它知道,再回来时便再也离不开了。”

    白猫喵呜一声,像是明白了自己今后将再不得自由。

    *

    冬去春来,转眼已来到二月,府上的玉兰花开,绿枝也冒起了嫩芽。

    陈阿招今日正在准备自己出行的包袱。

    林祈肆明日便要离府入京,去拜访太学院中一位有名的夫子,只是不同从前,这次入京前,还命了陈阿招一同前往,路上伺候。

    陈阿招领命后,府上得知这件事的丫鬟们无一不羡慕她的。

    要知林祈肆从前出行,从不会让丫鬟陪行,陈阿招成了这个特殊,丫鬟们也猜测着陈阿招是不是即将步步青云,即将成为公子的人。

    陈阿招自己却是想不明白的,往日同林祈肆相处时,她时而觉得林祈肆是对她有意思的,可时而又觉得林祈肆并没有看上她。

    林祈肆总是给她一种忽远忽近,似轻纱薄雾,明明近在咫尺,却始终无法抓取。

    这种感觉挠心抓耳,像是未知的陷阱在等着陈阿招一步步掉进去。

    若赌对了,那她便是跌入金银富贵中,若赌错了,那便是深潭千尺,溺毙其中。

    不过路是她自己选的,是福是祸,也要尝试了才明白。

    收拾完行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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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陈阿招便与林祈肆一同乘着马车出发。

    林祈肆这次的行装很简单,仅带了三名小厮,一个马车夫,以及陈阿招这个小丫鬟出行。

    一路上,林祈肆始终表现兴致缺缺,却在马车疾行而过一处长满野果的小道上时,林祈肆指了指那落日余晖映照在树梢上的一颗鲜红野果,道:“阿招,我想要那个。”

    他没有命身旁人魁梧壮硕的仆人摘野果,而是跟陈阿招说,他想要那个。

    陈阿招殷切地笑说,“公子你等着,阿招这就去摘过来。”

    林祈肆的目光跟随陈阿招欢跳愉悦的背影离去。

    少女漫步在野草闲花处,她穿着一身青荷色的衣衫,奔跑如田野之中欢悦的兔子般,裙摆飞扬,墨发迎风而起。

    跑到一颗野树下,少女撸起袖管,手指扣着树枝,脚蹬着树根,抬脚费力去摘取那树梢上的野果。

    林祈肆微微凝神,再收回视线后,很快看见捧着许多野果,累得额间生汗的陈阿招小跑着过来。

    “公子,奴刚才尝了一个,这果子可甜了。”陈阿招擦了擦汗水,喘着粗气,仔细地擦干净一个野果递到林祈肆面前。

    林祈肆的目光在她那磨红指头,和被树枝划出一道道红印的手腕上掠过,少年清淡的眸光微动,须臾,接过了果子。

    他将那野果握在手心里,野果并不冰凉,反而像是被人捂了许久,暖融融的。

    马车踽踽前行了许久,直至日薄西山,桑榆暮景,车轮依旧在滚动。

    陈阿招一路上细心照顾林祈肆疲累不少,便被公子同意靠在马车内休息会儿。

    睡意浅浅时,陈阿招迷迷糊糊地问了林祈肆一句,“公子……还有多久才能到?”

    “前往夫子太学院,路途遥远,许得三日。”

    陈阿招蹙了蹙眉,这求学路途当真艰难,就算有马车,有准备好的干粮,有保暖的衣物,可连续行驶三日,也是吃不消的。

    听说林祈肆儿时便常独自一人,跋山涉水,长途跋涉行万里,他的身子又不好,陈阿招真是不知林祈肆是怎么忍受下来的。

    陈阿招继续阖眼打盹,却不知何时,天空骤然下起了暴雨,马车外雨水哗啦啦坠下,还伴随着轰隆隆的雷鸣声,陈阿招被雷声惊醒,不知是不是预感,这样突然暴雨的天气,让她分外不安。

    事实确如陈阿招预感了那样,原本缓缓而行的马车在半道上蓦地停了下来,像是跌进一个泥坑。

    陈阿招听见三个小厮和车夫在费力抬车。

    听见他们那般吃力的模样,陈阿招珉了珉唇,外面的暴雨太大,公子金枝玉叶怎可淋雨,她是个丫鬟,实在不好再坐车内,应当下去给马车减轻点重量好早点让马车抬出泥坑继续前行。

    陈阿招正准备下去时,手腕忽得被林祈肆拽住,林祈肆朝她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浅笑,轻叹道:“有人来了。”

    陈阿招眼皮一跳,隐约也感觉到,暴雨连绵中似有股肃杀气扑面而来。

    陈阿招抖了抖身子,旋即紧张不安地看向林祈肆“公子……”

    林祈肆目光依旧平淡,在陈阿招哆哆嗦嗦朝他的膝上缩过来时,少年握紧了她的手,温声道:“别怕。”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陈阿招整个人几乎都要躲进林祈肆的怀中,她像只受伤的小仓鼠,努力寻找庇护之处。

    林祈肆这时竟抬手抚了抚她的脑袋,左手指尖轻挑起一旁的车帘,将外面的景象露给陈阿招看。

    不看时便恐惧不安,这一看到外面的模样,陈阿招顿时吓得全身僵硬。

    马车外不远处,竟然出现了几十个持刀挡路的人。

    那些人头带银黑面具,手持二米多长刀剑,围堵着一个仅有三名小厮,一个小丫鬟,以及……一个病弱公子的马车。

    陈阿招忽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她瑟缩着抱紧了林祈肆。

    完了,完了……

    陈阿招内心叫苦不迭,眼下敌众我寡的形势,林祈肆今日定要命丧这些高手之手,而她身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鬟,定然也难逃一死。

    短短的一瞬,陈阿招的脑袋里便浮现过她与林祈肆被乱刀砍死在荒郊野外的画面。

    陈阿招恐惧地闭上眼睛,可很快她却又听到两方刀剑对打的声响。

    陈阿招睁开一个眼皮,竟看到林祈肆身旁的那三个小厮持剑而上,剑法稳狠,不一会儿,便以一杀十。

    原来林祈肆带的仆人原来这么厉害!

    陈阿招找到了活命的希望。

    正当她期待的目光看着前方杀敌的三人,嘴中不停给他们助力时,她的手腕忽然被林祈肆拉走。

    暴雨磅礴下,陈阿招扭头对上林祈肆深晦的目光,少年朱唇轻启,盯着她说:“我们离开这里。”

    话落,陈阿招便被拉了出去,林祈肆带着她一同往身后雾雨连绵丛林中奔去。

    二人不知跑了多久,陈阿招累到呼吸困难,四肢酸痛脱力,林祈肆紧握她的手腕却丝毫未松。

    陈阿招心底困惑,林祈肆不是身子差吗?

    怎么这一跑,竟能跑二里多地!

    好在,林祈肆带她找到一处可以避雨的洞穴,才终于停了下来。

    陈阿招看见林祈肆平静地坐在地上,他的衣衫和墨发早已被雨水淋湿。

    林祈肆的朱唇有些苍白,脸颊上还挂着水珠,似乎是发现了小丫鬟的注视,林祈肆扭过头,对陈阿招浅浅一笑,“出来了。”

    “是啊……”陈阿招愣愣地点了点头,洞穴寒冷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今夜外面雨水不断,又无干柴,她实在冷的不行。

    陈阿招只好抱拳缩在角落里,她内心祈祷,雨水能早点停止,那三个家仆也能早点解决掉那帮杀手。

    她在祈祷中昏昏沉沉地睡去,并没有发觉身后一个细小的竹叶青正吐着蛇信子,缓缓朝她爬过去。

    林祈肆目光注意到哪小蛇,唇瓣动了动,发出细浅的蛇语,很快那蛇似被这声音吸引,越过了陈阿招,朝少年脚下爬去。

    一声雷鸣映进洞穴,林祈肆的瞳色在一瞬一瞬地变化。

    *

    翌日,陈阿招被梦魇惊醒,睁开眼时,洞穴映入一丝光亮,外面浅浅响起滴答滴答,雨打青叶的声音,暴雨声早已退去。

    陈阿招偷偷在洞口外观察一阵,见并无什么危险的人靠近,心下松了口气,她返回洞穴之中,扯了扯一旁阖眼沉梦的林祈肆,“公子,已经没事了。”

    话落,林祈肆却没有半点反应,洞穴内昏暗,陈阿招看不太清,她只得俯下身凑近看看林祈肆怎样时,一只冰凉的手便覆盖过来,抓住了她的手腕。

    陈阿招被林祈肆死人般冰冷彻骨的手心触碰,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离得近时,她才终于发现了林祈肆的异样。

    少年呼吸困难,面色苍白极了,唇瓣同样发白,他慢慢睁开纤长睫翼,神情虚弱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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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陈阿招,气息薄弱地从嘴里吐出几个令陈阿招发怵的字:“阿招,我中毒了。”

    “中毒……”陈阿招的目光跟随着林祈肆紧捂住的腿弯,她此刻也顾不得什么廉耻,连忙掀开林祈肆的裤腿,便看到了林祈肆被蛇咬中的伤口处,已经乌紫一片。

    陈阿招慌了,试图想搀扶起林祈肆,“公子……我带你去看大夫……”

    可此时中毒的林祈肆身体无力,她又是个小身板,根本拉扯不起来林祈肆。

    陈阿招再尝试了几番后,非但没拉起公子,反而将自己累的大汗涔涔。

    她正不知所措时,又听见林祈肆吐息薄弱道,“阿招,帮我吸毒可好?”

    那孱弱的声音莫名透着一股诡异的引诱。

    陈阿招打了个颤栗,盯着林祈肆那处被蛇毒浸染的肌肤,咽了口唾沫。

    “公子我……”她的脚往后退了半步。

    “怎么?阿招…你不愿吗?”林祈肆眸光微暗,咬了咬唇,眼中隐隐显出泪珠,眉尾下垂,无助而不安地看向陈阿招。

    陈阿招还从未见过,这般脆弱不安的林祈肆……

    第26章 阿姐 “可你我已有夫妻之实,这难道还……

    她那颗冰冷而冷漠的心脏动了动, 可很快便被眼下的窘境浇了个透心凉。

    陈阿招听见洞穴外响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隐约传来戾气般的杀意。

    “那儿好像有处洞穴,去看看有没有躲在哪里。”

    脚步声逐渐靠近,陈阿招害怕地唇瓣发白, 她紧张地扭头看向林祈肆时, 却见中毒的少年再次陷入昏迷。

    望着林祈肆苍白的面色, 陈阿招动了动唇瓣。

    林祈肆中了蛇毒必死无疑……

    就算她给他解毒了又能怎样呢,那帮人很快就会过来, 到时候不仅仅是林祈肆得死, 她也得陪着他死。

    她不想陪他死。

    说她自私也罢, 求生是她的本性,她陈阿招本来就不是一个善人,生逢不遇,哪怕从头来过, 如蝼蚁般苟活于世,也好过死……

    如今, 她想要活命, 便只能丢下他了。

    咬了咬牙, 陈阿招摸去眼角滑落的泪水, 她对着林祈肆轻轻说了一句,“公子…对不住……”

    在那几道脚步声越来越近时, 陈阿招借着洞穴外的枯藤野树遮挡,悄悄溜走。

    脚下淌过水洼,在泥泞碎石,尖枝枯叶上踩过,陈阿招脚下猛然一痛,整个人朝一处陡坡山下滚去。

    她摔得头晕脑花, 摔得满身沾满泥水,陈阿招捂着血流不止的左脚。

    她的左脚上扎进了一个尖锐的木枝,若是不拔下来,她根本无法行走。

    陈阿招怕极了那帮人再朝她追过来,她忍着剧痛将插进脚掌的木枝拔出来,淌着血水往前行。

    她似乎走了很久,从雨过天晴后浮现的日出,走到日落。

    陈阿招饥饿无力,脚上的血滞因她不断走路始终无法凝固,她的唇也干裂,当真是又渴又饿,又累。

    她靠着仅凭的一点力气终于找到附近一个小镇上时,再也没有力气地倒在了地上。

    再醒来时,陈阿招嗅到了一股剧烈的恶臭味,耳边嗡嗡嗡地响起蚊虫声。

    她睁开疲倦的双眼,入目的竟是几个灰头土脸,衣衫褴褛的乞丐。

    乞丐堆里,有人注意到她醒来,笑道:“还以为要死了,醒来了呀。”

    “这是…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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