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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7-30(第2页/共2页)

了几分不可思议,甚至是惊喜——

    他猛地睁开眼睛,却被光线刺得流泪,而后看清了胤禛的脸,他嗫嚅道:“四哥。”

    “……”胤禛倒是第一次听他这样真心实意喊自己,平日里也只有老爷子在的时候,他还能装一下,他将胤禟从架子上解下来,才发现他身上也已经没有几块好皮肉了,“你受苦了。”

    他扶着胤禟换衣服,却不想他身上的这件,碎布条已经顺着伤口,长到了肉里,硬撕下来定是不行的,便只将刚扒下来的衣服,给他披上了。

    二人走得不快,盖因胤禟已经几日未曾进食,身上没有力气。

    “快搜!”前方传来声音,约莫是胤禛逃出来被发现了。

    “四哥,弟弟我记下你这份恩情了,你莫要管我了,你先出去!”胤禟实在是没有力气,他知道,不能再继续拖累老四了,不然都得死。

    “我们换个方向,从另一边走,”胤禛的话是不容拒绝的坚定,他将胤禟背起来,调了个头,“这边怕是已经有人等着了。”

    黝黑狭长的小道,胤禟举着一盏油灯,心里却酸涩不已。

    “前面有声响,把灯熄了,”胤禛依旧是冷冷地说道,胤禟却觉得,他似乎是从未了解过这个“面冷心热”的四哥,“下来,自己扶着墙往上走。”

    而此时他们却发现,头顶传来的似乎是,璟瑄的声音!

    尚未了解清楚,他们不敢妄动,只是屏气凝神,竖着耳朵听着:

    “我乃福安县主,周围百姓皆知,若我今日在你这里出了任何意外,在场的一个人也跑不了。”璟瑄竟是不惜表明身份,带着两队侍卫,与苏文、秦远与老十一起,围了府衙。

    原来这密道的出口,竟是知府衙门的大堂。

    第28章 第 28 章 夜香刘与刘知府

    台上的假知府却不见慌乱, 他捋了捋粘上的假胡子,面上仍是那副派头,他心道:“不过一个女娃娃罢了, 难道还能翻出天去?”

    “福安县主兴师动众,所为何事啊?”曾经的“夜香刘”,现在的“刘知府”, 也是识了几个字的,这一年来又为当上“知府”,学了不少场面话, 此刻倒是也文绉绉的。

    “我来此,是为了告状的,”璟瑄仰头看向刘知府, 她双目含威,神情严肃,而在她的直视下,刘知府似乎有一瞬间,被她的气场镇住,“我要告的便是你, 刘知府!”

    一时之间,周边的空气似乎凝住,夜香刘的心里开始发虚, 面上却端住了,他喝道:“大胆!你区区一个县主,怎能状告本官?”

    “莫说你不是真正的刘知府, 你若是真的刘知府,我也告得!”璟瑄简直被这个草包气笑了,“我乃皇玛法亲封的正二品县主, 你不过一个四品知府,有何告不得?”

    他们就找这样的人来假冒,难怪造反造了那么多年,还是这个登不得台面的样子!

    “再者,便是出身不显,便告不得了吗?”璟瑄继续输出,“你断案凭的是大清律例,还是地位高低!”

    周围围观的百姓不少,更不乏一些读书人。起先还顾忌着不敢喧哗,乍听到如此大瓜,一时之间都炸开了锅。

    “你听见那县主说话了吗?人家比知府官大!”一个老叟裹着单薄的袄子,用肩膀撞了撞身旁的老妇人。

    “你个呆瓜,最要紧的难道不是,这是个假的刘知府吗?”老妇人穿的倒是颇为齐整,但听见八卦也是忍不住地两眼放光:果然来到府城见了不少市面,回去又能和老姐妹们吹一吹了。

    “虽说县主是爵位,知府是官身,”一个穿着扬州府学长袍的读书人说道,“可这个知府,居然连品级都分不清楚,确实是有问题!”

    围观百姓不住地交头接耳,“刘知府”颇有几分恼羞成怒,惊堂木重重落下,他大喊:“肃静!否则都抓起来打板子!”

    沸沸扬扬的议论声这才稍止,毕竟大家都怕自己看不完这出好戏,便被赶了出去。

    “纵你是县主,又岂能诬告本官?”这假知府倒是颇有几分应变能力,“毕竟本官乃一府长官,你虽品级高些,到底是只有爵位!”

    “噗嗤,”胤誐没忍住笑了,“这知府学得真快!”

    “我有证据,你敢听吗?”璟瑄眼中满是志在必得,她质问道,“知府大人,您可敢传人证?”

    璟瑄说罢,也没等他发话,便将人带了上来——

    跪在左边的是一位保养得宜的女子,她头戴金玉、罗袖婵娟,内里穿的是“一寸丝一寸金”的绣品,外披一件狐皮大氅,落落大方,仪态万千。

    周围百姓有许多人亦认得她,乐善好施的知府夫人,刘杨氏。

    而另一个妇人幺娘,面容清秀,身着灰布麻衫,穿得不算厚实,两个长短不齐的袖子露出一双红肿的双手,上面生满了冻疮。

    “刘知府”眼神扫过台下跪着的两人,脸色愈发沉重,更是在看见麻布女子后,红了眼眶。

    “不如,你来认一认,哪位是你的夫人?”璟瑄笑着开口。

    “我不认识他!”却不料那穷苦妇人,突然变了说法,“民妇的夫君,不是这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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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她之前可是答应了他们,若是认出那“抛妻弃子,假扮知府”的夫君,便同他们一起,讨个说法。

    而那知府夫人却指认道:“妾身早就认出来了,他不是我夫君。”

    一时之间,场面僵持不下。

    “这一个人说不是自己的夫君,另一个也说不是,这谁说的是真的呀!”

    “说不准,我看这个刘夫人有几分可信!”

    “不不不,人家是大户人家,弯弯绕绕最多了,我倒是相信这个小妇人,你看她穿的破破烂烂的,要是真的被大人抛弃了,哪里还会为他说话!”

    “刘知府”松了一口气,果然幺娘还是对他一如既往地死心塌地。

    他清了清嗓子问道:“福安县主,你的人证似乎没有串好供词呀!”

    又转头看向跪在堂下的刘杨氏,他谆谆善诱:“夫人呐,为夫这些日子确实冷落了你,你莫要赌气了,为夫以后定当对你一心一意,再无旁人。”

    跪在一旁的幺娘低着头,却有一滴又一滴的泪珠,砸到她的粗布裙上,她忍不住回忆起从前,他也是这样温柔地同自己说得,哪怕那时候她只是一个青楼女子,可他也没有嫌弃她。

    她将几年来攒到的银钱都给了他,让他帮着自己赎了身,成了他的妻,还生了个儿子。

    她答应这位贵人来指证他,便也是想再看看他,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如今她知道了,他过得很好,还做了大官。

    幺娘从未想过真的去揭穿他,毕竟狗娃染了风寒走了以后,她一直活得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在看到他心疼自己的眼神后,她更是坚定:一定要帮他。

    胤誐此时怒气冲冲:“好你个变卦的妇人,你来之前怎么说得!”

    璟瑄却是明白了,原来这是个恋爱脑,她也算是亲眼见识到了。王宝

    钏都得给她让路:自己给人寒冬洗衣服,乐呵呵看着老公做大官。

    “你们都起来吧,回去以后便莫要再听信小人之言,胡言乱语了!”刘知府心情颇好地挥了挥手,示意她们起来。

    却不料璟瑄早就留了一手,她查清了刘知府的生平,得知他考了几年才中举人,更是中举后两次会试落榜。

    “妾身还有证据,”刘夫人侧身对着璟瑄一行人,以及周围父老皆行礼,她缓缓道:“我夫君才华横溢,康熙十年首次科考便中进士,你可说得出来,当年殿试所写策论?”

    “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哪里记得那般楚?”刘知府额头上已经沁出汗珠,他插科打诨,“夫人定是还在恼,为夫在此赔礼了。”

    “便是内容记不得,题目也记不得了吗?”璟瑄追问道。

    周围百姓又炸了锅,尤其是一群读书人,他们最是清楚不过,如此重要的文章,定然会好生记着,甚至在族里保存好,以供族中子弟学习,又怎会记不得?

    况且,他们也曾研究过刘知府的生平,他是首次科考便中进士吗?

    “更何况,刘知府并非是首次科考便中进士,”璟瑄又丢下一个王炸,“他考了三次才得了个同进士出身。”

    “怎么,连你自己考了几次都不记得了?”秦远似笑非笑,对着堂上大汗淋漓的刘知府道,“你此刻招了,或许还有活路。”

    而一旁的同知、通判也接连反水:“秉县主,我等早就发现此人并非刘大人,只是苦于对方势力庞大,才装作不知,暗中搜集证据。”

    璟瑄倒也没信他们搜集证据的说辞,估计这俩又是墙头草,搞不好也是天地会的人。

    “那又如何?”这个被戳穿的假知府索性不装了,毕竟他把当朝皇子打成那样,定是活不下来了,他若是反水,狗娃更是小命不保,“我知道你们想找的人在哪里,放我与幺娘出城,我再告诉你们!”

    璟瑄思索了片刻,他们放了火,混进大牢也没有找到阿玛与九叔,约莫被他们藏在了隐秘的地方,此时少不得先答应此人了。

    却不料此时府衙大堂的椅子下面,发出了响动。

    “不好!他们要跑出来了,”夜香刘此刻死死握住扶手,坐在紫檀木椅子上,他大喊,“我招!”

    却不料平地一声雷,“轰隆”一声,他被掀翻在地,也刚好躲开了人群中射向他的袖箭,那本该扎在他心口的袖箭,偏了方向,刚好穿过他的胳膊。

    “救我,”夜香刘见有人来杀自己,他大喊道,“我什么都招!”

    周围百姓一阵惊呼,璟瑄所带侍卫则分作几路,飞快去寻歹人,控制住了在场的百姓。

    璟瑄正欲上前查探,却被秦远扯住了袖子。

    他挡在璟瑄身前,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我先上前,县主金枝玉叶,跟在我身后便可。”

    随即他只身上前,跨过捂着伤口的“刘知府”,全身戒备紧绷,径直看向了椅子下面的通道。

    通道先爬出了一个人,是奄奄一息、血肉模糊的老九。

    “艾玛,这人谁啊,怎么被打得这么惨?”胤誐有被震惊到,这人身形还挺像九哥,就是瘦了点。

    待到他凑近一看,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他日思夜想的九哥。

    而紧接着通道口伸出了一只手,秦远连忙将他拉了上来,来人果然是他的主公,失踪几日的雍郡王。

    当然,胤禛脸上也是灰头土脸,毕竟通道新挖了不久,下面全是土坷垃,似乎连吸气时都充满尘土。

    璟瑄见到阿玛,提着的一颗心,终于是落到了肚子里。虽然早知胤禛是板上钉钉的雍正帝,可既然她能穿来,弘晖能躲过夭折的命运,阿玛的命运是否也会改变?

    这几天,她在担忧之余,还颇为自责,毕竟她才是那个最大的变数。

    而苏文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望向刚被她扶起来、遍体鳞伤的胤禟,却有不由得有些担心。

    此时,人群已经被控制起来,刚才射箭的人趁乱溜了。

    璟瑄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安抚百姓道:“诸位父老乡亲不必担心,我父亲雍郡王,业已来此。还请诸位莫要惊慌。”

    随即侍卫们便疏散了人群,关上了府衙大门。

    胤禟此时倚在苏文身上,忍住伤口的疼痛,望向了一旁惊慌的夜香刘,仿佛是在看一个死人。

    第29章 第 29 章 江南程家

    “把他们都押下去, 关起来单独审问,”胤禛对秦远道,“再去寻个大夫来, 不要走漏了风声。”

    秦远此时神情肃然,倒是颇有几分郑重其事。

    紧接着,胤禛问了璟瑄近日发生的事情, 安排好一切后,便踉跄几步,险些晕了过去, 幸亏老十在旁边担忧地看着老九,顺手扶了一把。

    好巧不巧,胤禟与胤禛二人经次一遭也算是难兄难弟, 关系可谓比从前好了不知道多少,当然,这是胤禟单方面的想法。

    而此时的胤禟也已经倒在苏文的怀里,不省人事。

    璟瑄此刻十分担忧,当时情况紧急,她又实在是不擅长勾心斗角, 一力破十会,她便只能暴露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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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人围了府衙, 甚至最终点出阿玛的身份,以求破局。

    可如此一来,阿玛暗中查访之事, 只怕是更加步履维艰。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究竟如何才能破局?

    况且江南之地,看似是富庶繁华, 实则根子里已经烂透了。各方势力鱼龙混杂,犬牙交错,你方唱罢我登场,好不热闹。

    她起初下江南,不只是想来此处游山玩水,更是想来这鱼米之乡,富足之地,看看此时百姓的生活。

    与此同时,江南文运昌盛、才俊颇多,她再开展一番事业,兴建工坊,继续发展商业,再捡漏几个人才,岂不乐哉?

    可奈何连日来各处寻觅,却处处碰壁——

    胤禛被抓的第一日,她去寻了扬州程家。

    若说这程家,那是从明末清初便在扬州站稳了脚跟的。在康熙一朝,更是不只从商,逐渐进入朝堂。

    当年吴三桂发动叛乱,康熙刚刚稳定了动荡不安的朝局,便要平叛。

    可平叛并非口头说说这么简单,要兵,要粮,要钱,归根到底还是急需大量的军饷。

    国库却并不富足,甚至可以说是仅次于前世胤禛追查欠款那时候了。

    朝野上下均是为此愁眉不展,哪怕是王公大臣。一方面他们不想自己从口袋里掏银子,可另一方面他们害怕,怕真的被吴三桂造反成功,最终落得个人财两空。

    当此危难之际,时任“两淮盐务总商”的程家家主,程之韺,就成了一个非常关键的人物。

    他召集江南地区的大小盐商,动之以利,晓之以利。因此诸多扬州各大商人慷慨解囊,支持朝廷平定“三藩之乱”。

    这步棋可算是走对了,康熙皇帝,也就是璟瑄的皇玛法,龙颜大悦。

    他大手一挥,赐封程之韺为‘奉政大夫“。此时的程氏家族,便愈发在江南如日中天。

    而老九平素在江南,便是与程氏家族往来密切。盖因他胆子大,又颇有经商才能,也让他在此处混得风生水起。

    璟瑄本想着,借着十叔与他们搭个线,不求他们鼎力相助,至少能暗中襄助一二,提供些许情报也好。

    一方面,他们在此地根深叶厚,只怕话语权不比刘知府少,另一方面,既然他们与九叔“狼狈为奸”,他们以九叔失踪为契机,应当他们也不会见死不救。

    可这程家简直是可恶至极!璟瑄从未感受到如此的气愤与屈辱:

    他们把她这个县主、把老十这个皇子,简直是当成猴来耍。

    刚登程府  ,遍遭到了一个“下马威”,门人称“并未接到福安县主要来扬州的旨意”,要请示一番。

    璟瑄与秦远、老十三人在门前是左等右等,从旭日初升等到日上三竿。

    “统子,他们什么意思?”璟瑄是忍了又忍,什么“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马上就忍无可忍啦,她眼下只能跟系统吐槽一二,“你不是说,程家‘持身正直,居家严整’吗?”

    “确实如此,宿主,”系统表示它不背这个锅,“人家确实没有理由帮你,你证明了身份又如何,你只是私下前来,他们效忠的是皇上,不是你。”

    这些日子都被璟瑄压迫,系统可算是逮到了机会,狠狠地出了口恶气。完全已经忘了自己的无良中间商行为。

    “可是十叔已经与他们联络上了,”璟瑄感到愤怒,“他们倒是不顾九叔的死活。”

    并未发现璟瑄发青的脸色,一旁的胤誐走上去,开口道:“瞎了你的狗眼,连爷都不认识了吗?”

    “好好看清楚,爷是谁?”胤誐已经出离愤怒了,这些人平时没少拿九哥的恩惠,真用得到他们了,竟是这样的态度,“你要是看不清楚,去换个能看清的来!”

    一旁的秦远此时便明白了,他们这一趟怕是不会有结果。

    若是程家真的如同世人夸赞的一般“时多济人利物之实,不博轻财好施之名”,又怎么会放任族中子弟,与九阿哥勾结?

    毕竟胤禟的生意可算不得什么乐善好施,没搜刮民脂民膏,已经算是他要点皇子的脸面。

    而此时,程家现任的家主程梦星之弟,程梦云,方得了小厮的消息,笑脸将大门打开,迎他们进去。

    璟瑄一行人望向这位程家三少爷,他生得与北方男子不同,独有一番江南文人的风姿。

    凝脂点漆,琼树瑶琳,倒是一副好相貌。

    只可惜这副好皮囊下面,不知道是什么烂了的肚肠,黑了的心肝!

    秦远扯了扯嘴角,冷笑道:“素闻程公急公好义,不想今日得以领教其后人风采。”

    秦远与程梦云二人相对而立,光凭眼神便已经擦出火花,一股硝烟味儿弥漫在周边。

    璟瑄这是第二次见到秦远这般模样,倒是有几分微愣。她醒了醒神,心下已经有了计较,此番与这个程三少,定要好生计较。

    “我等怎敢叨扰,区区县主,若无圣上旨意,怕是不配登贵宝地,”璟瑄亦是开口发难 ,“来日去给皇玛法请安,我倒是要和他好好夸一夸,这扬州程氏。”

    “你们是多么的清廉刚直,平素没有皇玛法的旨意,你们是决计不与臣子与皇亲往来的?”璟瑄笑眯眯道,“你们可千万要坚守住自己的底线啊!”

    此时,程三公子已经出了一身冷汗,没想到这福安县主竟是如此难缠。他们确实收到了十爷的帖子,但是此事兹事体大,他们不是不知道天地会在江南的势力,却也没什么要铲除他们的意思。

    若是没有了猎物,猎人哪里会再养猎犬?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他们对一些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也是求一个自保罢了

    若是真的让康熙剿灭了天地会,接下来要对付的,怕就是他们这群江南世家了!

    他本想打马虎眼,让这个福安县主能知难而退,可是结果却出乎他们的意料:

    他们以为不敢现身,因此才递信的十阿哥居然亲自来了,冒着皇子私自出京的杀头大罪,在他程府大门口破口大骂,毫无皇子的风度。

    而他们以为只是因为颇得太后宠爱,才弄出几个作物或者方子的福安县主,竟然也是个得理不饶人的!

    若是应下了璟瑄这通阴阳怪气的“称赞”之语,他程氏以后岂不是无法再进行人情往来?

    如果璟瑄能听见他的心声,只想告诉他,不,远不止如此。

    可若是他没有应下,岂不是说明他们怠慢了这福安县主,甚至是怠慢了皇室?

    要知道,这爱新觉罗家可是祖传的护犊子,端看这几年康熙爷宠儿子的架势便能窥见一二——太子爷在江南卖官,曹寅在江南敛财,九阿哥在江南卖盐引。

    你若说万岁爷对此全然不知,可能吗?

    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此番他心下转圜,只得俯身请罪:“还请福安县主见谅,请十阿哥恕罪,小人没有约束好府中下人,实在是不该。”

    “呵呵,好一个约束不了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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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誐可不信这狗奴的推诿之语,“是你根本就不想管!”

    他本想着跟县主与老十请罪便也罢了,大家有事好商量,谁曾想这十阿哥当真是心直口快,竟然就这样大喇喇说出来。

    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仿佛是受了什么屈辱。

    璟瑄却没有心思欣赏他的这番情态,此人虽美,内里确实丑陋不堪,她正色道:“你此刻心中应当在想,为何我十叔如此直接,不与你留半分情面?”

    “可你又何曾与我们留情面?”璟瑄持续输出,“你不过是一个对待自己一套标准,对待旁人一套标准的虚伪小人罢了!”

    程三少已经羞愤难当,这江南士人的脸皮就这么薄吗?他程家如此大的家业,人才济济,却也出了如此的不肖子弟。

    “约束不好下人倒是可以慢慢学,”璟瑄继续补刀,“可是约束不了自己,堕了祖先威名是其次,怕的是你这等小人,断送祖宗基业!”

    程三少已经几近晕厥,他咽下喉咙中那抹腥甜,双目微红望着璟瑄:“你待如何?”

    “倒也没有如何,只是想借贵宝地,以尊夫人之名,办个赏花宴。”璟瑄最终抛出了自己的目的,“旁人也就罢了,知府的夫人刘杨氏,速来与你程家有旧。我想,你懂我的意思。”

    “……”程三少已经无力再争辩了,他明白眼下只有卖个人情给他们了,“还请县主放心,不出三日,定当办妥。”

    “我要的是明日!”璟瑄并未给他什么时间,“明早,必须开宴。”

    “这于理不合,哪有临时邀人赴宴的,”程三少并不同意,“何况这样岂不是显得颇为古怪?”

    “这便要看你程家的本事了,我想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第30章 第 30 章 鲥鱼宴

    也不知这程三公子是用了什么办法, 在这三月里,竟也办了一场鲥鱼宴。

    虽然时间并非璟瑄要求的一早,而是晚上。但璟瑄一开始便没想着早上能开宴, 她也只是学着曾经她导师的样子,将截止时间提前,以“督促”学生罢了。

    夜幕低垂, 府邸之内,灯笼映照,煌煌若仙殿。微风轻拂, 花香与酒香,更是将席上之人都熏得沉醉。

    “求其上者,得其中, 古人诚不我欺,”璟瑄并未入席,而是远远看着席间的人们,她得意地对一旁地秦远笑道,“你看,这刘夫人不是已经到了?”

    秦远顺着璟瑄的眼神看去, 往前不远的亭内,便是今日举行宴会的地方。

    他目力所及之地皆饰以丝带,亭旁是琉璃宫灯, 再看亭上,巨木圆桌,赫然居中, 覆以洁白细麻,边缘绣以金线,繁复精美, 既显尊贵,又不失雅致之风。

    席中正坐着一人,正是刘知县的夫人,杨澜漪。

    她端坐于席内,看似十分稳重,实则却有些急躁:她足足往席外看了三次,手中攥紧的帕子更是暴露了她的心事。

    丝竹管弦,轻歌曼舞,是富贵地,更是温柔乡:宴会正中伴着乐声,翩翩起舞的女子,便是娇娇。

    若不是璟瑄许以重利,她才不会答应。毕竟穿得这么少,是真的会伤寒的,正如前几天的她。

    她本来都想,不如做个良家女子,老老实实过好自己的小日子也就算了,可谁知,璟瑄又请她献舞。

    她自小便是被那群人训练出来的,歌舞不说冠绝江南,在这扬州,怕也没有几个能与她匹敌的。

    她本来不想去的,那三少爷既然看不起她,她又何必帮着去探听消息。

    可奈何璟瑄给的太多了,她居然许诺了自己京城的一个庄子,还有一间铺子,甚至答应为她安排好户籍。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那她为金主跳个舞,也合乎情理。倒也不是为了那庄子和铺子,重点是,她真的爱跳舞。

    席上的几个男子,尤

    其是那个刘知府,见到娇娇,眼睛都直了。

    “还好,这些人虽然貌丑,但我还是有魅力的嘛。”娇娇松了口气,这些日子接连碰壁,她险些就对自己的美貌不自信了。

    而程三少与少夫人,终于到了。他施了一礼,寒暄几句,戌时一到,便开了宴,金杯玉箸,觥筹交错。

    桌上餐具,井然有序,银筷瓷碟,烛光之下,光泽柔和。两队侍女鱼贯而入,上了菜。

    “我说程老弟,你神神秘秘的,突然把我们都请来,到底是有什么好东西?”

    问话之人乃是“刘知府”,也就是后来被戳穿的夜香刘,自从他伪装成刘知府后,虽然怕刘夫人看出端倪,不进后院,可与扬州诸位世家的往来是下了功夫的。

    毕竟这些官场的人情往来,暗中纠葛,虽然隐秘,仔细查证却也能了解个十之七八,尤其是天地会在各府中均有内线。

    而那后宅之事,尤其是与妻妾相处之事,纵使有丫鬟做内应,却也是不好面面俱到的。

    因此他作出醉心公务,不进内宅之态,这程家的宴会,他也是要跟着来的。

    “贤兄莫慌,且稍待片刻,自有惊喜。”程梦云拍了拍手,侍女们终于端上来了最后一道菜——一桶鱼。

    “一桶鱼?我说老弟,你莫要开玩笑了。”

    夜香刘哪里吃过这种细糠?难为他送了多年夜香,此时却要装作一府长官。

    不过也幸好刘知府本身出身不高,此时倒也没有人怀疑他什么,除了本就对“丈夫”有所怀疑的刘夫人,杨澜漪。

    她乍听“刘知府”方才之语,只觉得五雷轰顶,浑身一个激灵,酒水便洒到了裙上。

    不为别的,她母家便是富春江上,她出生那年,祖父望着滔滔不绝的江水,为她起名“澜漪”,而富春江,正是此鱼的产地。

    刘知府未中举前,每年四月初,都要随她归宁,不为别的,就为了那一口银鱼。

    年少情浓之时,他也曾为自己亲手作羹汤,便是这一道鲥鱼。

    鲥鱼每年初夏入江河产卵,如同候鸟一般守信,因此也被称为“时鱼”。

    他拉着自己的手,在富春江畔吟诗,对自己说:“待到来年,愿为夫人共食此鱼。”

    奈何时鱼守信,人却早已经不同。他的官越做越大,离家的时间却越来越多。可她爱过这么多年,又怎么会发现不了他近日的异常?

    看来她之前的猜疑是对的,此人绝非她的夫君。

    “芽姜紫醋炙银鱼,雪碗擎来二尺余,尚有桃花春气在,此中风味胜莼鲈。”程三公子却也不急着解释,他只道,“昔日东坡居士曾盛赞此鱼,大人一尝便知。”

    厨子便现场动起了刀,开始烹制。

    鱼身剖开,平铺特制瓷盘之上,鳞光闪烁,银白如初,宛若新捞,鲜至极矣。

    其上覆以薄酱,色泽金黄,香气四溢,乃特制酱料与珍稀香料慢火熬制,既存鱼之鲜美,又增层次之丰富。

    席上诸位有懂行之人,已经开始赞叹了:“还是程老弟有办法呀,此时初初三月,便也能搞得到鲥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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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了吗,这鱼曾经可是贡品,”一位富商与一旁的儿子说道,“富春江距扬州六百余里,这鱼竟也如此鲜活!”

    自前明到本朝,此鱼都被列为贡品。不只是因为它的味道,更是因为它的稀有。此鱼出水即死,最易馁畋,却也使得它更加受追捧。

    到底是底蕴深厚的大盐商,如此一来,怕是不止知府夫人等贵妇人,各路扬州豪商大户,便都觉得程府实力不可小觑,言语之中都更为恭敬许多。

    哪怕是被璟瑄威胁,依旧能想到周全的名头,还有利于自家的生意,这程三少虽是看人下菜,却有几分生意人的天赋,难怪与老九往来密切。

    而胤誐此刻变了脸色,虽然鲥鱼是贡品,可他也只是在年少时有幸吃过,后来皇阿玛便不让进献了。

    鲥鱼出水即毙,实为朝贡之难题。地方官吏为之绞尽脑汁,致使驿夫毙命无数,良驹疲敝不堪,方得江南名鲥,及时呈献于紫禁城御厨之中。

    从明朝至今,皇帝们不仅自享,亦赐群臣以尝其鲜。王公贵族、朝廷重臣,皆以得食鲥鱼为荣之象征,由是,鲥鱼之价倍增矣。

    而到了璟瑄的皇玛法,也就是康熙这一朝,事情却有了不同。

    数年前,有官名曰余孔瑞者,上《代请停供鲥鱼疏》于康熙皇帝。奏章中,详陈运送鲥鱼之弊,既劳民又伤财,并引孔夫子之“神圣”教诲,恳请圣上开恩,准其“停供鲥鱼”。

    在席上诸位感慨万千,正当诸位官员们附庸风雅、吟诗作对之时,璟瑄听着系统声情并茂的解释,不由得感叹道:“这余先生,还是太天真了。他不让皇帝吃,不代表底下的官员不会吃。”

    后面正如璟瑄所料,果不其然,康熙同意了他的奏折。自此,北京城里的达官贵人们是不吃鲥鱼了,但杭州的官僚豪商却更加追捧。

    不过就是一种心理:皇帝都不能吃的,我能吃。于是江南各地,尤其是杭州,豪贵争先购买鲥鱼,价甚贵,甚至凡是宾筵,其他鱼都放到后面,鲥鱼是第一选择。

    秦远听完璟瑄现学现卖给她的介绍,倒是颇为心动,他眼底含笑,望向璟瑄:“可惜我们不便于现身,不然倒是可以一饱口福了。”

    皎洁的月光下,璟瑄又一次看呆了:面前这人眼波流转,眉峰如聚,仅仅是站在这里,就仿若一副山水画。

    可她却顾不得再欣赏了,只因此刻的杨澜漪,已经被侍女搀扶着,下去换被酒打湿的衣裙了。

    璟瑄看着也已经退场的舞姬们,与秦远一同,去了客房外的花园。

    而此时的客房内,娇娇已经见到了她此次的任务目标:杨澜漪。

    正当她一如既往地掐着嗓子,装作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妾今日一见刘大人,便心生仰慕,一片痴心,请夫人成全。”

    杨澜漪只觉得已经厌烦疲倦,这些年处理的莺莺燕燕,一个巴掌也数不过来,像娇娇这样貌美的亦不少。

    只是,却没有一个人如此胆大,敢舞到她面前。她神情严肃道:“你既然爱慕,何不自己去争取,寻到我这里,却是没有用的。”

    娇娇却不以为意,对于这些大户人家的夫人,她也见多了,这位夫人其实已经算是颇有善心了,否则换成她曾经碰上的那些,少不得把她打杀了。

    娇娇见杨澜漪没有旁的动作,便大着胆子上前,她轻声道:“夫人,我有足以说服你的理由。”

    杨澜漪便打发了她的侍女月儿出去,月儿便是天地会安插在她身边的人,月儿似乎有些为难,但扭头看见娇娇做作的情态,她便也就出去了。

    她便只是站在门口,竖着耳朵听着。门外还有蹲守在花园里的璟瑄和秦远。

    二人饿着肚子,对视一眼,却都从彼此身上看见了八卦的气息。

    此时,娇娇猛得靠近了杨澜漪,在她的耳边轻声说:“你早就知道,他不是那个人,对吗?”

    而被戳中心事的杨澜漪面上却并无任何波澜,她早知,这个女子绝非是她表现出来的这般。若是她想要,莫说她那个假老公,就是真的刘知府在此,怕是也会上钩,何必多此一举,来见她这个名分上的知府夫人呢?

    “没错,我在等你,”她勾起嘴角,看了眼门外的人影,低声道“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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