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王爷夸赞道,“一箭便射中了海东青!”
康熙对海东青颇为喜爱与推崇,此刻更是不吝夸赞:“好一个英雄出少年,‘仰手接飞鸢’,实在是箭术不凡!”
璟瑄也未曾想到,这围场中,居然如此卧虎藏龙,分明那日大型围猎,这群人都表现平平。
侍卫报喜道:“报!直郡王已经猎到32只猎物,数目全场最多!”
康熙脸上笑意更盛,纵然阿斯兰能射中海东青,可胤禔猎物最多,更是实力的象征。
此时,胤禔十分骄傲,但下一秒,胤礽也带着他所猎到的虎,从树林中到了围场正中。
“虎!”
“居然有人能猎到老虎!”
“不愧是大清太子爷!”
胤禔心中暗道:“太子怎会出现在此处?他不是应该出意外吗?”
这和他安排的并不一样!他开始想得便是,想办法安排一些事故,在胤礽猎虎之时,让他“不小心”摔断腿。
胤礽与大阿哥对视,他怎么会如此愚蠢,真以为自己穷途末路,便会只依靠一个小太监吗?这虎当然是他与娜仁一起猎得——他不过是略提了几句,小丫头便与他一同去了。
一国太子,又怎会让自己身处险境?
大阿哥咬牙切齿,面色铁青:有了这只老虎,胤礽怕是这全场最耀眼的勇士了。
“恭喜你,太子弟弟。”胤禔心中满是对于计划失败的不爽,却又一时半会无法查证,“竟是能猎到老虎!”
“老大,莫要在草原便忘了尊卑,”胤礽一向厌烦与这群兄弟相处,他是何其尊贵的身份,“孤乃大清皇太子。”
什么太子弟弟?他根本不想要这个庶出的长子做哥哥。
胤礽骑着马,带着被他制服的老虎,到了围场外围,最靠近康熙的地方。
“真是‘虎父无犬子’啊,”苏完瓜尔佳王爷拍起来马屁,连眼都不用眨一下,“太子爷如此不凡,本王甚是敬佩。”
罗布藏衮布眼中闪过一丝狠辣,他也附和道:“太子不愧是皇上亲自教养长大!”
而此刻,康熙更是站起来,十分欣慰地看向胤礽:“孩子果然要多出来历练一番,到底是长大了!”
从前种种,定是旁人带坏了胤礽欺上瞒下,打着胤礽的旗号为非作歹。
然而,正当众人惊讶于胤礽竟有如此实力,意外却陡然发生。
胤礽的马突然受惊,狂奔起来,直直冲向外围的栅栏。胤礽努力控制着马匹,但它似乎被什么惊动了,无论如何也不肯停下。
康熙见此,十分焦急,他大喊道:“快去保护太子!”
一群侍卫便站了出来,往胤礽的方向去了。
胤礽的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环顾四周,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深入了草原的腹地,四周是茂密的草丛和灌木,视线受阻。他试图调转马头,但马儿却越发狂躁。
康熙十分担忧,此刻已经开始阴谋论,到底是谁要暗害胤礽。
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响起,一只巨大的猛虎从下方围场的树丛中跃出,直扑向康熙。康熙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拔出腰间的佩剑,试图抵挡猛虎的攻击,但猛虎的力量太过强大,他的剑根本无法伤及虎身。
罗布藏衮布为了救康熙,也挨了老虎一爪子,晕了过去。
苏完瓜尔佳王爷则是同样挨了一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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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他们为表忠心,并未佩剑,此刻更没有趁手的武器。
猛虎拍晕了两个人之后,直直扑向康熙。
康熙到底武艺不凡,持剑与猛虎搏杀了两个回合,但到底力气不支,败下阵来。
这老虎很聪明,似乎是发现了康熙的疲惫,猛地扑过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从天而降,挡在了康熙和猛虎之间。
璟瑄她手持一把锋利的蒙古刀,是苏完瓜尔佳王爷送她的那把玄铁匕首。
璟瑄兴奋无比,她没有丝毫的畏惧,面对这只聪明敏捷的老虎,她的身影显得格外的娇小,似乎下一秒便会被拍飞。
“璟瑄!”康熙惊呼出声,他没有想到璟瑄会在这个时候出现,更没有想到她会如此勇敢地挡在他的面前。
璟瑄没
有回头,她的目光紧紧锁定着老虎,肾上腺素急剧飙升,呼吸亦有些急速。她握紧了手中刀。她知道,这是一场生死较量,她不能有丝毫的放松,更不能露出破绽。
老虎再次扑来,璟瑄灵活地闪身躲避,同时挥刀砍向猛虎的腹部。猛虎吃痛,发出一声怒吼,更加凶猛地向璟瑄发起攻击,它一把便拍向了璟瑄手中的刀,却被璟瑄躲开了。
可下一秒,不知何处有冷箭射来,璟瑄扔出手中的刀,挡住了飞向康熙的箭。
聪明的老虎马上意识到,眼前的对手没了武器,向璟瑄扑去。
“璟瑄,小心!”康熙大喊,同时拉弓射箭,一箭射向猛虎的眼睛。
但老虎更加愤怒,它继续扑向璟瑄,却被璟瑄一巴掌拍死了。
随着老虎直直倒下,璟瑄也昏了过去。
没错,“力大无穷”这个金手指,理论上,是可以让璟瑄得到无穷的力气,但若是超出身体的极限,便会过度损耗昏过去。因此,平日她所能达到的便是普通人中的最大力气。
“给朕查!”康熙看着被侍卫救回来的胤礽,心里松了口气,还好太子没事,“为何这老虎会出现在此处,又为何会盯着朕不放!”
此事必有阴谋,必然也有这群草原部落的参与。
只是,两位最有权力,也最忠心的王爷都为了救他受伤,倒是不知从何处入手了。
第64章 孝心 璟瑄苏醒秦远送药,胤礽犯愁康熙……
“你听说了吗?那日福安公主一巴掌便拍死了猛虎。”
“哪里是死了, 分明只是晕了。”
“那也是顶顶神力了!”
“人不可貌相呀!”
秦远在帐篷外站着,偶然听见路过的蒙古汉子在交谈,而他们谈话的主人公, 便是“昏迷”两日的璟瑄。
他微微蹙眉,手攥的紧紧的,似乎在担忧着什么, 却只站在门口,踟蹰不定。
花卷正掀开帘子倒水,险些撞到发愣的秦远, 她佯装惊讶,开口道:“秦先生,您为何站着不进去?”
“公主, 咳咳,公主可醒了?”秦远似乎是有些无措,“她伤势如何?”
“您何不自己去看看,”花卷撇了撇嘴,她这几日看见秦先生多次,“您就这样徘徊在这里, 也不怕被当成贼捉了去!”
其实公主当天夜里便醒了,但在御医面前,一直是装作昏迷的。
毕竟御医都说了, 哪怕公主再天生神力,也不可能一巴掌拍晕一只老虎!必然是对于皇上的担心,使她拥有了无穷的力量, 但也因此透支了身体。
为了坐实这件事,公主可不得继续装睡。但在花卷看来,公主本就生而不凡, 自幼便有主意,前些年习武,更是冬练三九、苦学不辍。
纵使旁人不知道,可她作为贴身侍女,自然明白了公主下了多少苦工——院子里那石桌子便是公主练武的家伙什。
想到这里,花卷对秦远更是有些不满,在帐篷外徘徊这么久,她们差点都以为是被什么人盯上了。
秦远感受到了花卷的目光,有些尴尬,掀起帘子便愣住了。
璟瑄面色有些苍白,她此刻只穿着常服,披了件绿色外裳坐在桌子旁,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瞥见璟瑄的衣领,秦远脸上一热,手攥得更紧了,他不太好意思的扭过头去。
虽然这打扮在现代也是平常,但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到底是有些过于冒昧了。
“先生,”璟瑄开口打破了略显诡异的氛围,“今日为何来此?”
“我,我来给你送药,”秦远此刻倒是与往常不同,那股子潇洒不羁、戏谑人间的劲头儿散了,十分规矩地说,“饭后服用即可,一日一次,一次一颗。”
他被汗水浸湿的手中,是一个棕色瓷瓶。将瓷瓶放到桌子上,秦远转身便出了帐篷,在花卷疑惑的目光下飞速地走开了。
花卷端着刚打的热水回来了,她看了看桌子上的药:“秦先生可真是有心,想当年,世子爷的药还是您与福晋上门所求。”
璟瑄听着花卷如此说,似乎也想起来了些什么,这些年,或许是因为不断长大,幼时的记忆愈发模糊了。
或许这便是生长的自然规律吧,毕竟她上辈子这个年龄,似乎也不太记得小时候的事情。
鬓若刀裁,眉如墨画。一袭道袍,白衣胜雪。
初见那时,他还是一个扔鸡腿给造化的小道士。
她又想起那天,他一纵双禽,潇洒一如初见。
“公主,”花卷见璟瑄发呆,提醒道,“您再不洗漱,这盆水又该凉了。”
还要去见康熙呢,刚刚才命人去禀报,说公主已醒。
“大夏天的,用凉水刚好,”璟瑄听着璟瑄这么说,便也收拾起来,“倒也不用太过紧张。”
“万岁爷可是对您十分慈爱,”花卷神采飞扬,似乎被夸的是她自己,“这两天您可是没少被夸,我都会背了,皇上称赞您‘孝心当属诸皇子皇孙之首’。”
璟瑄开始还笑着,此刻脸色却有些不太好,她疑惑道:“孝心当属诸皇子皇孙之首?你这是从何处听来的?”
“就方才出去打水,灶房的小全子说得呀,”花卷似乎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可是皇上亲口说得!”
璟瑄暗道不妙,她怕是被皇玛法当枪使了,她虽然不善于算计人心,但这点事情又何尝看不明白:这是用她在敲打太子,甚至大阿哥。
“你主子这是被当成靶子了,”璟瑄对着不明所以的花卷摇头,“你想,旁人听到这句话,心里可会舒坦?”
花卷想了想便也明白了过来,随即便是气恼:“是您救了皇上,他怎能……”
“慎言,”璟瑄制止了花卷,“皇玛法宠爱我,我自然应当感激,旁人便是嫉妒,又能做些什么呢?”
左右她一不怕陷害,二不怕失宠,要担心的另有其人。
璟瑄说得没错,此刻,胤礽心里颇为不淡定,他此刻正与娜仁坐在溪边。
“逝者如斯,不舍昼夜,”胤礽有些神思不属,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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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的脸上带着凝重,“这样的日子还不知道要多久。”
“这是什么意思,昼夜是谁?”娜仁依旧是一身火红的颜色,头上戴着新编的花环,“胤礽,你什么时候向我阿爸提亲?”
“没什么,”胤礽笑笑,将娜仁揽到怀里,“那天你帮我的事情,没有告诉别人吧。”
“当然,”娜仁望向胤礽,满脸灿烂,“怎么会,那便是你亲自猎得,与我没有半点关系。”
胤礽放下心来,可眼神却依旧萧瑟,娜仁有些心疼,可又忍不住沉醉:她除了喜爱胤礽的皮囊,更是喜爱他如今这样的神情,令她心中充满了怜惜,是那些草原的汉子身上都没有的。
可惜,她不知道这世界上有个词叫美强惨。虽然胤礽大概是算不上。
胤礽此刻正在盘算着那日皇阿玛的话,在出事一天以后,皇阿玛便不再提及此事,更是召见了他与大阿哥。
“保成,保清,”康熙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儿子,想起探子查到的一切,实在是恼怒,可他也想再给这两个孩子一次机会,“你兄弟二人,还是要齐心协力。毕竟,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打虎?胤礽与胤禔听到这这句话,心都颤了一下。莫非是皇阿玛知道了什么?
康熙一直注意着他们的表情变化,如何看不出,他们心中有鬼。
谁也没想到,堂堂一国太子竟然用如此伎俩,提前命人准备猎物,伪装成自己所得。
而大阿哥身为诸位皇子中年龄最长,不为弟弟们做表率也就罢了,居然勾结蒙古,想陷害太子,在众人面前揭穿他“猎虎”的真相。
没错,康熙并不知道胤禔真实的图谋是想让胤礽摔断腿,不然此时早已经发作。
康熙表情愈发凝重,却又都忍了下来,毕竟目前还未查明,为何那虎是冲着自己扑来,他不相信那是一个巧合。
他眼神扫过胤礽、胤禔,开口问道:“那日猛虎伤人之事,你们兄弟二人,可有何见解?”
思考了一番,胤礽率先开口道:“此事着实出人意料,当仔细查验。”
康熙心中暗自无奈,这猎虎一事还是他来收得尾,掩去了太子的痕迹。
保成的骑射虽不及保清,到底是他亲自教得,自幼弓马娴熟,又怎么会到如此地步,竟是要行如此下作之事。
而胤禔有些心虚,又或者是为了
跟胤礽抬杠,便开口反对道:“皇阿玛,此时或许只是意外,毕竟最后也没有伤亡。”
见二人仍是各怀鬼胎,甚至胤禔说出这种话,康熙怒极反笑:“没有伤亡?璟瑄还躺在那里,两位王爷身上也都受了重伤!”
康熙回忆起那日太医之言,想起璟瑄与老虎搏斗的勇敢,以及最终昏过去的样子。
他又看了看,跪在面前的两个糟心的儿子,不住叹息道:“福安公主虽为女子,其心可嘉,品行高洁,孝之一字,当属诸皇子皇孙之首。”
康熙这话一出,太子脸都黑了:皇阿玛这是何意?而胤禔也是同样的脸色铁青。
这话和指着鼻子骂他们不孝,也没有什么别的区别了!
胤禔还好些,他虽然担心事情败露,但一贯是个直肠子,可胤礽速来与康熙亲近,哪怕这些年,自从索额图一事便大不如前,可到底是了解康熙的。
胤礽心里清楚,皇阿玛必然是查到了什么。莫不是,他已经知道,此事与大哥有关?
甚至,皇阿玛是否已经查到了自己……胤礽背上此刻有些湿了——他承受不起失去皇阿玛信任的代价了!
正当胤礽脑海里天人交战,康熙重赏了在京城的四福晋,以及在永和宫喝茶的德妃。
为了表示安抚,康熙还给胤禛去了封信,信中关怀他这个四儿子监国之外,重点提到了璟瑄此次的功绩云云。虽然这不是老爷子第一次写信,但如此和蔼亲近,这可是从前太子才有的待遇。
可见,璟瑄此时是真得误解了康熙,他当时真得只是有感而发——毕竟,又有几个儿孙,能如同璟瑄这般豁出性命,挡在自己身前呢?
当然,璟瑄自己是有了把握,才挺身而出的,她可不会用自己的生命冒险,这不过是她一次看起来“危险”的机会罢了。
“花卷,倒茶。”璟瑄就着茶水,服下了一粒药丸子。
而她的手中,把玩着一个棕色瓷瓶。
第65章 陆绩怀橘,论孝道反惹他人笑 琼枝玉树……
是夜, 康熙的营帐。
帐外的八旗兵打起了精神,璟瑄得了康熙的口谕,此刻前来拜见。
一进帐篷, 璟瑄顿觉一股威严肃穆,哪怕康熙对她十分温和。她已接到了消息,十八阿哥已经去了。
她一来, 康熙便免了礼,给她看座。梁九功也有颇有眼色,恭敬地给她上茶。
但康熙并无与历史记载上一般的痛苦伤怀, 也对,毕竟康熙有那么多儿子。
“璟瑄呐,”康熙斟酌了一番, 似乎是在犹豫如何开口,“你可还记得阿斯兰?”
阿斯兰?她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此人是那日猎鹰之人,苏完瓜尔佳王爷的小儿子。
“这是何人?”璟瑄不知道康熙想做什么,难不成是想乱点鸳鸯,但不妨碍她装傻, “可是那日围猎中哪位王爷的儿子?”
“是这样,那日,苏完瓜尔佳王爷伤势颇重, ”康熙似乎也不好意思再说下去,“有功之人,朕不可不赏。”
有功?璟瑄此时非常不满, 到底是谁救了你,心里没点数吗?
“有功自然要赏,皇玛法富有四海, 自是有章程,”璟瑄努力挤出来一个笑容,不阴不阳地顶回去,“至于孙女,虽然璟瑄冒死救了您,却不为赏赐,为人臣子,君父有难,自然是要挺身而出的。”
康熙一瞬间有些恼怒,璟瑄居然这般不识抬举,她话中的意思虽然委婉,但康熙浸淫多年,又怎么会不明白?
这就差指着他的鼻子骂了:你富有四海,却还是要拿冒死救你的孙女,去安抚蒙古人!
听璟瑄这样说,康熙却仍是没死心,这几年,他看到了璟瑄的能力,更是急于早些掌控蒙古——若璟瑄真能嫁给苏完瓜尔佳阿斯兰,日后便是他在蒙古最有力的支持者。
恪靖在三十六年下嫁敦多布多尔济,此时也已经掌控喀尔喀,此时权倾漠北、漠南,颇得百姓爱戴。
康熙心里熨帖,为这个女儿自豪。以至于在那日苏完瓜尔佳王爷求娶之时,康熙也动了心思。他这个孙女,不比恪靖差。
“璟瑄呐,吃些橘子,”康熙温和地看向璟瑄,似乎并未听出璟瑄言语中的嘲讽之意,“这是你阿玛着人送来的。”
“朕之诸子中,独四阿哥孝顺有加,”康熙剥了个橘子,感慨道,“古有陆绩怀橘,今日朕也吃上了老四的孝敬。”
璟瑄挑眉,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前几天孝顺有加的还是自己。夸赞阿玛是其次,怕是更想借着这个典故,敲打自己,真是好一个“孝顺有加”。
看着盘子底下几个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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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橘子,璟瑄思索片刻,漫不经心地说:“皇玛法,这青色的橘子,如今尚未成熟,吃起来怕是酸涩。”
“哦?”康熙有些好奇,思忖片刻,便说,“‘鹧鸪惊鸣绕篱落,橘柚垂芳照窗户’,便是未成熟,用来熏屋子,倒也不错。”
璟瑄低眉,看向桌子上的几颗青橘。这“橘柚垂芳”,除了形容文采之外,还可以形容人的才华、品质出众。只是不知,康熙所说得是这蒙古小王爷阿斯兰,还是自己这个福安公主。
“皇玛法所言是极,”璟瑄拿起一个橘子嗅了嗅,十分赞同地说,“这橘子确实清新芬芳。”
“只是,除却这‘橘柚垂芳’,孙女还听过一些关于橘子的典故。”
“哦?”康熙知道璟瑄意有所指,也顾不得继续吃,便将橘子丢在盘子里,擦了擦手,“说来听听。”
“一则,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璟瑄剥开一个橘子,“二则,东坡曾说,吴姬三日手犹香,此橘清香自然,若是将它强行剥开,反倒是不美。”
康熙似乎有些惊讶,他看向这个还未完全长开的少女,她的面容像极了自己的四儿子,尤其是那一双丹凤眼,颇有几分不怒自威。
只是,少女的眼神太清澈,脸色又毫不掩饰的苍白,以至于康熙顿生羞愧之感:到底眼前之人,不顾一切救了他。他嘴唇有些干涩,端起茶来,却又觉得有些烫嘴:“梁九功,换盏茶来。”
梁九功伺候康熙这么多年,自然是秒懂,这是要他也下去的意思。
康熙被璟瑄绕烦了,知道自己这个孙女是个直爽的性子,此刻便也打开天窗说亮话:“璟瑄呐,朕也想多留你几年,也不是要你现在就嫁。”
“那阿斯兰,朕看过了,一表人才,文武双全,”康熙斟酌道,“与你相配,也不算辱没。”
璟瑄要被气笑了,自己怎么也算救了他,如今才一十三岁,便要去嫁人了?
康熙看她的脸色,哪里不明白她的心思,若非念着璟瑄的功劳,他怎么会对她如此放纵?
见璟瑄沉默,康熙索性又退一步:“倒也不是非要谈婚论嫁,你们一起相处相处,赛马叼羊,认识一下也无妨。”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璟瑄便应了下来:“好。”
反正太子马上就要被废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阿斯兰?她当真是多余关心康熙。皇帝,不过是个政治利益大于一切的机器,他连一手抚养长大的太子都废得,又怎么会吝啬一个孙女?
“皇上,”梁九功一脸为难地进来了,看了看璟瑄,得了康熙的眼色,才敢硬着头皮道,“查到了!”
“此处又没有外人。”康熙示意他继续说。
“那日发狂的猛虎,”梁九功头上已经沁出汗珠,“线索查到了罗布藏衮布王爷。”
康熙勃然大怒,转瞬却是犹豫:“他又怎会拿自己的性命冒险,那日他可是挡在朕前面!”
梁九功再次看向了璟瑄,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但璟瑄却是打定主意要留下来,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没有拿劳什子阿斯兰,她自然是不想掺和进这些腌臜事,可如今既然想要她联姻,那这八卦,她也是不得不听了。
“罗布藏衮布此刻已经在殿外等候传召,”梁九功战战兢兢,“不知万岁爷可要见他?”
康熙皱了皱眉,接着摆了
摆手,示意梁九功宣他进来。
璟瑄就在旁边看着,没有要走的意思。
罗布藏衮布一身伤,此刻左胳膊已经截掉了,他恭敬地跪在地上请罪:“皇上恕罪!都是微臣教女不严,是以险些酿成大祸。”
璟瑄听着却有些奇怪,这跟娜仁有什么关系,难道她会掺和刺杀康熙的事情?
听到这话,康熙脸色并不好:胤礽与娜仁走得近,他自然是一清二楚的,虽然不满于胤礽结交蒙古势力,但出于某些原因,也没有阻止。此刻一听此事与娜仁有关,立时便想到了胤礽。
“罪臣的女儿私拿信物,”罗布藏衮布涕泗横流,他痛心道,“将这信物给了外人,调动了臣手下的人,才会酿成大祸。”
外人?信物?胤礽!
康熙此刻是真得急了,他似乎有些没坐稳,用手撑着身体:“你此话当真?”
“臣绝无虚言,”罗布藏衮布俯首请罪,“请恩赫阿木古朗汗降罪!臣愿意以死谢罪!”
璟瑄看着康熙似乎要昏倒的样子,又想起来娜仁似乎提过太子,此刻哪里不明白,她召唤了许久未出现的系统:“看来,这伤人的猛虎与太子二伯有关啊。”
该,让你拿着孝顺压人。璟瑄如此想着,却发觉似乎有些不对——胤礽再是叛逆跋扈,但从来对康熙是一颗孝心,他不会做出此等事情。她信二伯想谋反,但她不信他真得会谋杀康熙。古往今来,杀了亲爹的皇帝又有几人?何况是与康熙感情甚笃的胤礽。
璟瑄低头思索着,却瞥见了罗布藏衮布眼中闪过的暗色。
“系统,查查这罗布藏衮布的伤势,”璟瑄眯起来了眼,“此人不对劲。”
熟悉的电子音响起:“宿主,此人伤势并无异常,确为重伤。”
“莫非是我想错了?”璟瑄有些犹豫,她却是不知,还有故意受伤以求洗清嫌疑的狠人。
正当璟瑄犹豫之时,帐外闪过一个黑影,她听见康熙喊道:“是谁?谁在帐外窥伺?”
随即一堆侍卫便围了上去,将人捉了进来。
出乎所有人意料,窥伺之人,竟是胤礽。
当然璟瑄和另一个人除外,一个是早就知道历史,而另一个是一手策划。
“汝欲为索额图复仇耶?”康熙回想起近日太子的表现,怒砸了一个杯子,“皇十八子胤衸病逝,汝无一丝悲痛之色!如今又窥伺朕踪,汝欲谋反乎!汝生而克母,今日观之,竟是包藏祸心!”
怒急攻心之下,康熙险些昏过去,被梁九功扶着坐到了椅子上。
胤礽低着头一言不发,他知道自己是上了套了,可那句“生而克母”,他还是好伤心。是老大和他说,今夜罗布藏衮布求见康熙,他才不放心,乱了阵脚。
“是大哥让儿臣来得,他说今夜罗布藏衮布会来。”胤礽似乎是真得急了,他眼圈红了,狼狈地膝行着,扑上去抱住康熙的腿,“皇阿玛,儿臣绝无谋逆之心!”
“宣胤禔。”康熙并未理会胤礽,似乎气息都有些不稳,梁九功忙给他喂了药。
大阿哥早就等着康熙传召了,他还等着康熙废了太子,让自己做太子呢。
却不料康熙劈头盖脸一顿斥责,迎面便砸了胤禔一盘橘子,橘子滚落在地上,瓷片碎了一地。
皇父冷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胤禔,将你所知之事,从实招来!”
胤禔看似粗放,却一直粗中有细,他已经察觉了罗布藏衮布在背后的动作,但并无证据。此刻更是明白,皇阿玛已经到了忍耐的尽头,自己必须实话实说了。
不过,在这个关头,没有证据也无妨,于是他立马把这口锅甩到了罗布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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衮布身上:“是罗布藏衮布传信给儿臣,让儿臣同太子说,今夜会上交罪证。”
“直郡王莫要血口喷人!”罗布藏衮布恨得牙根痒痒,这直郡王乃是他寻找的背锅之人,毕竟他与太子不睦已久,却不料他居然如此轻易就将自己卖了,简直是毫无诚信,“分明是您威胁我,今夜必须来向皇上交代。”
他只需要忍耐片刻,将这口锅扣到太子身上,何愁来日不能坐上那个位置?
康熙面上还算平静,但他的手指微微颤抖,气息也不平稳,他抽出佩剑,架在眼前男子的脖子上,怒吼道:“罗布藏衮布,朕待你不薄。”
这些年与大清贸易,给了你数不清的优待,又下嫁公主,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众人本以为罗布藏衮布重伤,又有侍卫搜身,定是毫无威胁,却不料他暴起,用未受伤的左手夺刀,砍向康熙。
胤禔、太子、都跪在地上,璟瑄在远处也一同跪下,侍卫们俱在门外,俱是反应不及。
其实璟瑄本来得及,但她不愿意再消耗自己的身体了,为了康熙,不值当。反正历史上,康熙这时候也没出啥事。
于是,受了重伤的罗布藏衮布,一刀便砍伤康熙用来防卫的胳膊。胤禔见状,立马起身,将罗布藏衮布踹倒。
“皇阿玛!”胤礽喊道,“快来人呐!”
“快宣太医!”梁九功急急忙忙道,“快宣太医!”
罗布藏衮布被侍卫拿下,但却仰起头,此时他的神情格外真挚,甚至露出了一个笑容:“钟察海,我为你报仇了。”
原来,罗布藏衮布虽然疼爱娜仁,但对于自己这个公主妻子,却并无多少爱慕。他最爱的,其实是葛尔丹之女,钟察海。
“钟察海?”康熙任由太医包扎胳膊,他此刻还算清醒,忍着剧痛道,“难为你还是个情种。”
康熙三征葛尔丹,钟察海在其父死后降清,嫁给二等侍卫蒙古旗人沙克都尔,其兄长色布腾巴勒珠尔也入宫担任一等待卫,兄妹二人从此被困在京城,不得离京。
“你不怕朕杀了钟察海?”康熙玩味道,“你到底是为她报仇,还是想送她去死?”
闻言,罗布藏衮布脸色变了,却最终化作笑容:“皇上,你的大儿子与我合作,想送你的二儿子去死,难道他当真不知道,我的野心吗?”
康熙脸色不变,他心知,这不过是罗布藏衮布的诛心之言。
“你一手培养的太子,只会使些妇人手段,你那日受伤,他何曾有过关心,不过是怕你发现真相,才夜半窥伺!他若是无心,如何会被挑拨?”罗布藏衮布笑得愈发张狂,“若是真的被你发现,你猜他会做什么?”
康熙听到这,虽知是此人挑拨,心中却也生出了怀疑——其实这怀疑一直都在,从“天下岂有三十年之太子”,便有了一颗种子,而索额图死后,这颗种子更是愈长愈旺盛,而今已然是树大根深,无法拔除了。
“你的背后,还有何人?”康熙其实一直有在罗布藏衮布等王爷身边安插探子,尤其是塞外行围之时,因此他手下必然还有隐藏在背后之人。
“并无,”罗布藏衮布笑得肆意,得意道,“让你失望了,我最尊敬的恩赫阿木古朗汗。”
康熙也并非是吃素的,他问道:“车凌三鲁普,还活着吧!”
罗布藏衮布脸色微变,本想不承认,却逃不过康熙的观察。
噶尔丹的另一个儿子,车凌三鲁普,在入京途中却死于天花。其实此人非但未死,反而藏匿到了罗布藏衮布之处。
罗布藏衮布少时便爱慕钟察海,一直对于她不能嫁给自己无法释怀,更是在车凌三鲁普的挑拨之下,恨上了康熙。其实,罗布藏衮布不只是为了那点年少情愫。
葛尔丹不只完成了准噶尔汗国的统一,曾是卫拉特地区的活佛,还超度过鄂齐尔图汗的儿子噶尔达玛,宗教
地位颇高。罗布藏衮布便是他的学生,更是最忠实的信徒。
静默的氛围之下,系统的声音又一次响起:“这罗布藏衮布是不是,小说里常说的‘为爱疯狂’?”
璟瑄嘲弄地笑笑:“你又从哪里看来得?这罗布藏衮布的确是为爱疯狂,可惜他爱的是自己的信仰,绝非那拿来当借口的‘钟察海’。”
“为何这么说?”系统还是不太理解,“他不是为了钟察海吗?”
“巧言令色罢了,”璟瑄对系统说道,“你不要听他讲了什么,你要看他做了什么。”
罗布藏衮布做了什么呢?不论他成功与否,他都让钟察海身陷危险之中,这个他心心念念的女子,会被康熙迁怒、会与丈夫生出嫌隙、会被更加严厉看管,甚至悄无声息地死去。
他不止不爱,他或许自己都没发现,他恨钟察海,他恨她为何投降清廷,如此没有骨气,因此他要她因为自己的懦弱,受到惩罚。
罗布藏衮布真正爱的,哪里是钟察海,他爱的是他的活佛,他的信仰。
“宿主,这个问题太复杂了,”系统似乎有些卡顿,“那你呢,你有爱的人吗?”
“没有。”
爱的人没有,但是喜欢的,好像是有一个。
璟瑄跪在地上,膝盖有些疼,却莫名想起了一个人,还有一个棕色的瓷瓶。
与此同时,花卷已经急得不行,她见璟瑄迟迟未归,便想找御前的小宫女打探消息,却险些被当成贼人,还好碰上了秦先生。
“先生,你怎么也在这里?”花卷有些激动,却依旧着急,“我家公主此时仍然未归。”
秦远为何会在此?自然是因为同样的担心,只是这话他不好说。
“你稍安勿躁,”秦远安抚道,“公主不会有事,与其乱了阵脚,不如你准备好东西,等公主出来。”
花卷闻言,点头应道:“多谢先生指点。”
是呀,着急有什么用?不如给公主准备些吃食,夜里还是有些寒凉,也得再备个披风……花卷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下次还是要想公主所想,尽好自己的职责才是!
花卷转身便走,回去收拾要准备的物件了,秦远本想说些什么,却最终还是没开口。
不巧的是,花卷刚离开,璟瑄便从御帐中出来了,康熙怜悯她护驾之功,敲打一番,便放她去休息,但大阿哥与太子还跪在帐篷里。
她知道,这哪里是要她休息,只不过是后面的她不能再听罢了。
一瘸一拐地出了帐篷,她的膝盖隐隐作痛:“系统,不能来点膏药吗?”
系统诡异地沉默,璟瑄恼怒道:“要你何用?”
她一个踩空,本以为自己要摔倒在地上,却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是秦远。
二人默契地都没说话,走到了稍远处的草丛中,璟瑄才坐了下来。
“先生,何故来此?”璟瑄开了口,她平视着蹲在面前的男子,月光下,他如同修竹一般挺拔俊逸,有着不同凡俗的姿态,此刻却仿佛低到了尘埃里。
秦远并不回答,却从身上的小包袱里掏出来了一堆东西:一个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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