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惊异的神色就好。他从不将我们放在眼里,这几日我下手时轻时重,他从不说什么。只要小心,上岛之后他可能会突然动手杀人,不留给你任何反应的时间。”
何欢问:“没有露出惊异神色,也会杀人吗?”
“谁知道呢,”吴秀冷哼一声,“或许他觉得,虽然我们表面上没有在笑他,其实心里也在笑他吧。他们这些人要杀人,还需要什么理由。”
何欢看向自己握住鞭子的手,思忖片刻:只希望他的意志不算强大,幻术还能对他起些作用吧。虽然何欢对这种事并无排斥,但对着素未谋面的人挥鞭,看对方耽于情欲的模样,多少有些奇怪。
好消息,虽然宫九的意志力很强,但在这种事上并没有太多防备与抵抗,不如说……他是真正全心全意投入到这种感受之中的。
坏消息,因为过于投入,所以幻象之中的事情好像太过符合他的心意,以至于此人越发沉迷于此道。
何欢:……
好在这个人在房间内外,是泾渭分明的两种人。在房间中会流露出不加掩饰狂热而痴迷的神态,不惜下跪蹭着旁人的衣摆也要索求快感;在房间之外,却如同九天之上的仙人,一张雪白面容上半分情绪也无,叫人无从猜测他的心思。使得何欢不必在旁人面前伪装,只要低眉顺眼的沉默就好。
又过几日,便见一座金沙岛屿映入眼帘,众人欢呼——即使是惯在船上漂泊的水手,看见岸后也会欢呼。船只缓缓入港。港口旁站着一位娇俏可人的少女,见到宫九时兴奋地挥手喊着:“九哥!”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宫主’,牛肉汤了。
何欢按照吴秀叮嘱,下船后便到牛肉汤身边,喊她“小姐。”
“呀,秀秀回来了。”牛肉汤笑,“我听九哥的意思,还以为你折在神水宫了。”
她的笑容娇美,却透露出一股不谙世事的残酷,哪怕是与她一同长大的侍女的性命,也视如草芥一般。
“奴婢遭神水宫折辱,心中却仍记挂着小姐和九公子,托您二位的福,才有力气逃出生天。时至今日,奴婢武功尽失,只想厚颜祈求,仍能陪伴小姐左右。”
何欢说话时仍旧低着头,旁人看不见的脸上表情一片空白,大脑也几乎放空。
牛肉汤却很受用,她娇笑两声,问宫九:“九哥,外面还用得到秀秀吗?要是用不着,就把她还给我吧。”
宫九的眼神自何欢身上扫过,突然走近他身边,抬手挑起他的下巴。他淡茶色的眼睛如同琉璃一般,冰冷的折射着海岛上刺眼的光线,像是要把人里里外外看透,而大拇指在脸颊与下颚处摩挲。
他……在看‘吴秀’是否有易容?但,为什么?是什么让他起疑了?
他将何欢的头摆来摆去,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但他仍然道:“等过两天再还给你。”
的确是将吴秀当成可有可无的物件。
待在宫九身边,相对来说需更加谨慎。这并不在何欢的计划之内。是他低估了宫九的洞察力。
他只得低下头,跟在宫九身后。
……
但是接下来几日,这人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根本没有怀疑过他一样,仍旧天天传他去房间,甚至连敲打的话都没有说过一句。还会经常赏赐些珊瑚珠宝,此刻大把的珠宝就放在房间的妆奁之中,何欢单手扶额,少有的生出进退两难之感。
“秀秀姑娘,主子传唤您。”宫九的随侍由一开始的轻蔑,已经转变为隐隐的尊敬。他们甚至在背后议论,这个原本寂寂无名的小人物,什么时候会变成宫九真正的情妇。
何欢只觉得头痛。
“情妇?你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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吗?”宫九在这次放松之后,竟有兴致与他闲聊,何欢提出这点,想让宫九收敛一些,没想到对方如此反问。
“奴婢,还是更想回去伺候小姐。”
“为什么?因为她比较正常么?”宫九问。他语气淡淡,并不在意的模样,但正是这种平淡的语气,才让人更加警惕,“在我这里,你会过的更轻松,何乐而不为?”
何欢咬牙道:“并非如此,只因那些闲话实在难听。奴婢回来岛上,只想过上安稳日子,不愿意再牵扯进勾心斗角之中。”
“闲话?勾心斗角?”宫九盯着他看了片刻,了然,“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什么?他知道什么了?何欢隐约有种事情越发不受控制之感,但他只得按捺住这种情绪,道一声“是”,随后退下。
第二日,清晨,来送饭的人与往日不同,一句话都没敢说。与餐具一同拿来的,还有一个黑漆小盒子,盒子中隐约散发着血腥气,何欢已感不妙,在打开时就看到整整齐齐摆放着的十条舌头。
宫九罕见的亲自来他房中找他,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我听说你在中原更喜欢割耳朵,但是说闲话的人还是割掉舌头比较合适吧?这下,就没人会说你不喜欢的话了,满意吗?”
他好像是在邀功。
用这十条刚刚割下的舌头。
何欢沉默片刻,道:“多谢公子,这样我心里便好受多了。”
至少,能把摇摆的天平推向正确的位置。
……
这日,牛肉汤来邀请何欢前去泡温泉。
“听说九哥最近很宠爱你啊,”何欢还在屋内假装换衣服,牛肉汤已经躺在温泉中,随口问道。
“这……九公子不过是觉得奴婢用起来顺手。”何欢琢磨着吴秀所说牛肉汤的性格,试探着回答。
没想到这少女反而恼道:“怎么还这样唯唯诺诺的?你明明样样都不必那个沙曼差,怎么还没抓住我九哥的心?真是没用。”
何欢有些发懵,他听着牛肉汤嘴上巴巴儿的说着怎么俘获一个男人的心,甚至还开始说要叫何欢怎么煮牛肉汤,先抓住一个人的胃,有些迟疑:“小姐……”
“你说的那些方法如果真的管用,又怎么会现在一个男人都没有。”一个清冷沙哑的女声响起。
“……沙曼!你怎么来了?!”
“这温泉外面挂着你的名字吗,我为什么不能来?”
这个长得像猫儿一样的,身形修长的女人迈着轻巧的步子走到牛肉汤旁边,大大方方的下到池子中,舒展自己的身体。
何欢沉默。
“你偷听我和秀秀讲话!”
“倘若你不想让别人听到你说话,就不该隔着帘子大喊大叫。”
“你、你这个臭女人!”牛肉汤眼珠子一转,“你见过秀秀了吧?是不是比你要温柔、貌美得多?我九哥很快就会喜欢上她,到时候,你就要被凄惨的抛弃喽,看你还能不能像现在活的一样滋润。”
“哦,原来那个女人叫秀秀,”沙曼似笑非笑,“我难道很稀罕宫九的喜欢吗?她做得到的话,我要送她十根金条,好好谢谢她。”
牛肉汤冷哼一声:“你的钱早就在赌场里输光了,哪里还会有金条给秀秀。”
她们争执许久,牛肉汤忽然反应过来,吴秀已经许久没有说话,因而喊道:“秀秀?秀秀?”
无人回应。
她猛地自水中站起来,正要上岸,又扭过头恶狠狠盯着沙曼:“你是不是对她做了什么?”
“我很闲吗?”沙曼反问,“与其在这里怀疑我,你不如赶快去看看她还在不在更衣室。”
更衣室中空无一人,只有跌落在地上的,一袭漂亮的红裙。
“她一定是被掳走了!”
“为什么不能是她自己走的?”
“有哪个女人会主动光着身子在外面走?!又不是你!”
“……我是输的没办法。”
“闭嘴!闭嘴……来人!派人去找秀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秀秀……何欢如今已经换上一身夜行衣,悄无声息的开始勘察岛上的情形。
“这场景……似曾相似啊,”他苦笑着自娱自乐,“只希望不要再突然蹦出来一个石观音。”
然而他心中也清楚,这次要面对的敌人,远比石观音更加狡猾、隐忍,所图也更大。
一道长而细的剑光突然自身后袭来,何欢听的剑风破空声,意识到有杀手已经发现他的身影,在草丛中连连变换身形,这如同毒蛇一般的剑却能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视物一般,死咬着人不放。何欢不愿缠斗引来更多人,却也摆脱不掉这柄剑,正想找机会绕到此人背后,却见路边零星一点灯火,紧接着是沸沸人声。
“岛主发话,一定要找到那入侵者。他要么用着吴秀女人的脸,要么是个陌生面孔,找到绑起来,送去岛主那里。”
……
何欢来不及细思,剑锋已至身前,电光火石之间,他伸出两根手指,悄无声息地夹住这柄剑。而后对方无论如何再用力,竟一丝都无法挪动
何欢松一口气:感谢陆小凤。
此人欲拔剑而不动,张口欲喊却被何欢封住穴道,一时愤愤,却听见这入侵者压低后依旧熟悉的声音:“我不欲杀人,带我去你的住所。”
此人又惊又喜,却因为被点住穴道而无法说话,还听见何欢恶狠狠道:“别想耍花招,你要知道,之前刚刚有不长眼的人惹怒了我,导致弄丢了舌头。”
……这人是被吓到了吗?还是一时怒火攻心晕过去了?刚刚还在挣扎,怎么突然这样安静?
何欢反手固定住他的胳膊,试探着推他一把,“现在,去你住所!”
为什么这人的脚步不见迟疑,还很轻快雀跃……何欢越发小心,堤防有诈。
等耐心躲避四周巡视之人,到此人房间之中,何欢越发困惑——这人不仅没有试图求救,还带着何欢躲避过所有守卫森严的路段,顺利回到房间。前倨后恭,实在奇怪。
等他点起一盏灯,转头看向对面时,却觉得有些眼熟。
“燕子桖?”何欢蹙眉。
被称为燕子桖,如今没有带黑斗笠的黑斗笠,眼睛晶亮,点了点头。
何欢:“……”
何欢问:“你还记得我?你是被迫来此处的?”
燕子桖先是点点头,后又摇头。
何欢:“我记得你与一点红同时杀手组织的人……怎么,原来就是这里么?”
燕子桖又是摇头点头。
何欢实在是很难从中理解到他究竟是什么意思,思及他刚刚的配合和如今的确显得十分惊喜的神情,试探道:“你无意帮着岛主抓我,只是有把柄落在他手中,是也不是?”
燕子桖点头。
看样子,他说的是实话。
何欢道:“那么,我现在解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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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穴道,你可否收留我一段时间?”
燕子桖点头。
何欢解开他的穴道,另一只手在背后却运转真气,打算见机行事。
燕子桖穴道被解开的第一句话却是:“这名字……其实是假的,你若要叫,叫我薛子言就是。”
“薛公子……你怎会在此处?”
“咳,叫我子言就好。”薛子言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我之前做了错事,无颜面见你,又因为过的是在刀尖舔血的日子,无法给你一个安稳。于是……我就想不做这个行当,金盆洗手,再去找你。结果家父顽固,怎样都不肯放我走,又因家中与岛主有旧,就把我送来这里,说我什么时候想清楚,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他抬起头,有些痴痴望着何欢:“没想到,在岛上居然也能见到你。”
虽然情况的确紧急,虽然在这种地方见到熟悉之人、这人还十分配合也是件好事,但是何欢仍然有些失语。
怪不得你与朱翊麒相互看不顺眼,这如出一辙的假名、假身份、还有二话不说就大包大揽的性格……原来是同性相斥啊。
第95章
“你怎么会惹到岛主?”薛子言问。
何欢苦笑一声:“不瞒你说,我也不是很清楚个中缘由。你也知道,我当初不过是在洛阳卖香,不知怎的,就被红鞋子中的成员盯上,后又遭她们围捕。”他说的倒也是实话,不过后续他是怎样反过来调查这个组织暂时按下不表。
“红鞋子?”薛子言惊异:“竟还与红鞋子有关?”
何欢道:“你不知道么?这红鞋子正是受岛主指使,在中原搜集情报。”
薛子言皱眉:“我只知道,岛主与南北两大杀手组织都有旧,利益关系盘根错节……对,我想起来,沙漠那条线也是岛主派人知会我父亲的。”
“南边的杀手组织,应当就是青衣楼,北边莫非是……”
“嗯,正是家父麾下组织。”薛子言叹一口气,“组织中武功高强者众,却不擅长收集情报,一开始正是通过岛主手下的情报系统,才能立起来。父亲因此很是感激岛主。”
“你却不这样认为,是么?”何欢柔声道。
“不错,两大杀手组织在外界看来,是势不两立的两方龙头组织,平分秋色。但其实一方强盛后就不经意遭受打压,一方稍显弱势岛主便有所扶持,到最后,两个组织中,尊崇岛主者,远胜于遵从组织的人。他这样做,便是要将自己的势力分散在这两个组织之中,且不引起其余势力的注意。”薛子言有些厌恶道,“虽然杀手这行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这样的做派更叫我看不上。”
杀手之流,倘若一方势力独大,很难不引起当局注意,进而打压。但倘若两方争斗,便有“坐山观虎”、“互相制衡”的说法,更加容易放任自流。
青衣楼、红鞋子……
“你们集团中的杀手,是都习惯带黑斗笠么?”何欢突然问。
“既然是杀手,便不能暴露自己的长相。一击即中,不叫见过自己的人活着是一种方法,寻常时候……也是要挡住脸为佳。黑色耐脏,因此大多带黑色斗笠……除了杀手,江湖上带黑斗笠的人也不少,便于隐藏。”薛子言道。
便于隐藏?是啊,仔细想想,这岛主所做的每一件事,不都是悄然隐藏起来发展自己的势力么?将野心分布在各个组织之中,让人只注意到这些组织的头衔,却意想不到其背后竟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操控一切,以至于时至今日,岛上力量在中原可谓已经发展的盘根错节,密而不发,只待一个时机。可是,他这样做是为什么?是为了问鼎中原?武林之中,若说有什么组织不想要当龙头老大,那才是笑话。但此人谋划之深之远,又好像不只是为了武林霸主的身份。
再细思,每个组织开头的字都是颜色,而落脚总在人的装扮之上。这叫何欢想起陆小凤的另一猜测——上次西门吹雪与叶孤城决战紫禁之巅之后,陆小凤随口道:“青衣楼,红鞋子,再加上出没在这桩桩件件事情中的老实和尚……莫非红鞋子背后还有个白袜子么?而他们背后,仍有更大的阴谋。”
当时陆小凤虽这样说,但因为老实和尚仍是他的好友,所以他没有多做猜疑。但如今何欢细想红鞋子组织中的青衣女尼,她与无花的关系,以及通过无花串联到石观音的那条线;还有欧阳情与出现在青楼之中的和尚……与和尚、宗教、信仰扯上关系,还有可能是要改朝换代。
不错,常人索求,无非是钱权名利,而名利至高处,便是称王称霸。更何况宫九这个太平王世子,也在他麾下。若说其目的正是此处,的确说得过去。但是……
何欢仍觉得奇怪。这是种莫名的直觉——他的潜意识注意到如今他自己仍未注意的信息,可究竟是什么?竟让他如鲠在喉。
“你若是想与岛主对着干,我认为有些困难。”薛子言道。
何欢收敛思绪,露出微妙的讥诮:“总不能人家要杀要剐,我跪下承受吧?”
这话绵里藏针,与他往日说话风格并不一致,薛子言听在耳朵里,却只觉得他已被逼至无奈,做困兽斗,从而更加心疼他,“若我出面,去帮你说些好话……”
何欢抬手放在嘴边,无声做出一个“嘘”的动作,继而嘴角轻勾,虽仍笑着,薛子言却能从中看出几分失望:“你怎么……会说这样的话?”
“这种让人委屈求全的话,还请不要再说了。只愿你能让我悄悄在这里待上两天,不叫任何人知晓就好。两天后,我自会离去,不给你添麻烦。”
“你这是什么话!”薛子言声音不受控的升高,紧接着反应过来,又放低音量,“我怎么会是害怕你连累我,只是岛主神出鬼没、武功高强,你不是他的对手。我是担心你受伤!”
“多谢你挂怀,”何欢道,“只是被一而再再而三的算计,现在不讨个说法,还让我服软,却是我做不到的。”
薛子言注视着他,半晌叹一口气:“你说的在理。你只要知道,我会站在你那边就好。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也请尽管告诉我。”
何欢刚想敷衍一下,却想到有一件事,真的需要他帮忙:“你……或许可以在岛上,帮我找一个人么?”
“谁?”薛子言好奇。
“与岛上人一般,他可能没有用自己真正的名字,但绰号里想必也会带上花、玉之类的称呼。面容么……或许是特别俊美的男人、女人,又或许是奇丑无比的男人。但只要在他面前夸一夸昔日‘江湖第一名侠’,他就会格外明显的嗤之以鼻。”何欢说过之后,感觉自己像没说一样,反而有些歉疚,“好像会很难找,要不算了吧。”
“没事。”薛子言坚定道,“反正我在岛上也无事可做,帮你寻人正好。”
因为一些原因,何欢的确怀疑是不是王怜花也主动或被迫的参与其中,但是这可能性在他心中排序也不算高,只不过是为了给薛子言找些事干,免得他整日跟在自己身边,进而出什么岔子。
就这样,何欢在有薛子言掩护、通风报信、偶尔还替换身份的情况下,将岛上大致探查一遍。
这日,他在岛屿背面一处砾石滩调查时,见到一个身影神似陆小凤的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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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头发散乱,用湿布包着半边头,露出长着凌乱胡渣的半张脸,穿着露出胳膊和小腿的麻布衣服,看见一个椰子就高兴地手舞足蹈。
陆小凤不会有个流落在外的兄弟吧,何欢这样想着,却见对方使出一招灵犀一指,戳在椰子壳上,仰起头开始大口吞咽椰汁。
“……陆小凤?”何欢迟疑地低声呼唤。
野人猛地转头,如炬般地目光落在何欢身上,先是警惕,紧接着变为震惊,最后表现出莫大的惊喜,“何欢!”
真是陆小凤!
陆小凤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何欢面前,一上来就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真的是你!你怎么在这里?”
何欢无奈拍拍他的肩膀,等他平复下来才问:“我倒想问你,你怎么会来此处。”
陆小凤的脸皱得像个苦瓜:“这……唉,这可真是无妄之灾。不过好歹找到了你,这样看来也不算很糟糕。”
原来朱翊麒携陆小凤一起去往南王领地,后还需转水路去白云城一观叶孤城治下的岛屿。结果在去往白云城的路上,竟遇见海难,船在风浪中撞上暗礁,船上百名船员死的死伤的伤,朱翊麒被陆小凤揪住衣领一起带到破碎的船板上,与剩下幸免的船员尽量待在一起漂流求救。好不容易遇上一队好心商船,众人松一口气,分散开上船,朱翊麒同他的禁卫军到为首富丽堂皇的商船上去,陆小凤本来还跟在朱翊麒旁边,做半个贴身护卫,结果没三两天,他再忍受不了这艘船高贵而沉默的气质,跟着其他水手去另一艘船上找乐子。
“结果不知怎么,等醒过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在一艘破船上,手边只有够活三天的物资。我靠用披风和外衫做帆、用胳膊划船,用手指钓鱼才撑到上岸。”
陆小凤越说越心酸,他打量一眼何欢,带着些哀怨:“你过得好像挺滋润的嘛。”
何欢没忍住,笑出声来,从怀中掏出一包点心,“先吃一点垫垫。”
陆小凤接过这包点心,感叹道:“为什么你不能随身带两个馒头、一碟牛肉,还有一瓶酒呢?”
何欢无奈:“有的吃就不错了,你怎么还挑挑拣拣起来?”
“也是,在这样炎热的岛上,肉类应该很难存放吧。”陆小凤感叹。
“……你刚刚说什么?”何欢突然反问。
“嗯?肉类很难存放?”
“不,上一句。”
“哦,这样炎热的岛上?毕竟我在南海遇难,又一直向南,可不是越来越热吗……真是让人想念江南啊。”
陆小凤见何欢神色凝滞,疑惑道:“怎么,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呼吸间,何欢神态恢复如常:“我只是在想,此处还有温泉,不过见你大汗淋漓的模样,想必凌冽的山泉更适合现在的你。”
“是啊,”陆小凤笑,“到底是谁会在这么热的岛上泡温泉嘛。”
“是啊,”何欢学他的样子感叹一声,“走吧,先去洗个澡,我去给你找一身换洗的衣裳。”
第96章
何欢自东海与楚留香道别,洋流经东海而北上,纬度应与苏杭相差无几才是。但是陆小凤却以为自己身处在南海以南?
若真在南海,怎会搭建温泉汤池?可遇见陆小凤时的那处沙滩、还有沙滩附近生长的乔木,又的确是热带才会有的植物模样。而他一开始竟对此处的异样毫无察觉,直到被点破才发现矛盾。
这样的事情,并非第一次碰到。
上一次如此后知后觉,是在密厄。
……
“什么叫我若想离开此处,就要主动暴露啊?我不想离开。”陆小凤嘴硬,“在这里待着挺好的,还能完成花满楼交给我的任务。”
“任务?”何欢有些不解,但随后就反应过来,苦涩与甜蜜在心头织就,却不敢就此而回应,顾左右而言他。然而因为提及花满楼,连神情都柔和许多:“他的身体……好些了么?”
“本来是好很多了,”陆小凤眼睛滴溜溜转,“不过被你一气,好得又慢不少。”
“听你这么说,他想来已经大好了。”何欢轻笑道。
“真是瞒不过你。”本来也没打算隐瞒的陆小凤啧啧两声,“不过,你又是为何要来这岛上?与那位世子有没有关系?”
何欢叹气:“叫你猜对了,我探听到太平王世子行踪,跟他偷渡来岛上,本想以牙还牙,不料岛上高手众多,我万一动手,又很难全身而退,这才进退两难。”
陆小凤笑:“有多少高手?竟叫你也畏足不前?”
他明显是在调侃当时对上关七时何欢发狠的模样,何欢笑:“蚁多咬死象,更何况这些人的武功,远远胜过蚂蚁。我的身板,也比大象要小许多。”
“他们掠你前来——”何欢刚开口,陆小凤就疑惑道:“你怎知是他们掠我来的?倘若真是机缘巧合,我顺着洋流飘过来的呢?”
何欢一时语塞:“……你是真心这样发问的吗?巧合地让当地走惯南海航线的船撞上暗礁;巧合地出现一队商船搭救下你们;巧合地有一艘船怎么都不合你的心意而另一艘船上有吸引你的美人、烈酒和骰子;然后你巧合地喝个酩酊大醉、巧合地被扔进一艘放着三天物资的独木船里;巧合地顺着洋流飘到在大洋之中不过沧海一粟的小岛上?”
听他说完话,陆小凤已经快听不懂‘巧合’这两个字了,他讪讪道:“你说得对……”
何欢看见总莫名其妙在小事上掉链子的陆小凤,无奈道:“你……还真是个侦探的好苗子。”
“这又是何意?”陆小凤找补般敏而好学。
“你好像总在最开始放过一些细枝末节,又在最后意料之外的敏锐。以至于所有人都觉得你是个傻子,做些坏事时总想将你算计进去。但最后,又总能被你翻盘。”
话到嘴边,何欢看着像是落汤凤凰一样萎靡的陆小凤,忽而话锋一转,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所以,忘记说,能在这里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陆小凤的目光由讪讪转为得意——没有人能拒绝和陆小凤做朋友,也没有朋友见到陆小凤后会不高兴。
得意没多久,他就又开始听何欢如提前透露话本故事情节和最终结局一样一一分析岛上见过的所有人,甚至包括地形地貌和暗流分支。
其中掺杂一句忧心忡忡的:“我的父亲可能也在岛上。且他精通易容,若你见到什么人特别阴晴不定,行事又亦正亦邪,还望你不要与这人计较。”
陆小凤:“放心,不会的。”殊不知,岛上十个人有八个都是这种神神叨叨的模样。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陆小凤会看这个人也像何欢他爹,看那个人也像何欢他爹。
最后,他听见何欢郑重其事道:“其中武功最高者,还是你见过的那位太平王世子,如今在岛上,人称宫九的九公子,你倘若见到他,务必谨慎行事,最好不要引起他的注意。”
在这种冒险的事情上,越是叫陆小凤不要做,他越可能升起好奇心去做。
更何况,这个叫宫九的太平王世子多注意他一分,就会少注意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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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一分。这样替朋友出头的事,陆小凤做的更加干劲满满。
虽然早就知道陆小凤是这个性格,但还是第一次利用这点的何欢:苏大哥的识人用人法,好强。
在心中默默对陆小凤表示一下歉疚,随后他又道:“你若有事找我,就在你登岛的礁石上留下消息,我第二日就能看到。”
陆小凤点点头。
随后他们分开行事。在此期间,何欢若无意般放慢搜查岛屿的脚步,转向找人——好似真的确信王怜花在岛上一般。
连着几天,薛子言那边的消息都是:没有这样的人。何欢并未说什么,甚至还同他道谢,只是瞧着有些郁郁。因着此事,薛子言找的越发卖力。
直至那日,陆小凤留言告诉他,明日要与他见一面。
清晨,两人在沙滩处碰头,陆小凤一上来就道:“过两日我可能就得离岛了。”
“哦?你是被谁说动?”何欢笑,“等回到陆上,可要好好吃一顿牛肉烧酒。”
陆小凤笑笑,故作轻松道:“是啊,回到岸上之后,总算有好日子过喽。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要不要与我一起走?”
“我还没找到父亲,更何况当日刺杀之仇还未报,总要留下寻仇的机会。”
“嗯……”陆小凤点点头,迟疑片刻又道,“不过,你先不必找宫九报仇,只因我这次回到陆上,就是听见他最近要离岛,打算悄悄蹭他的船出发。”
据何欢前段时间跟在宫九身边对他的了解,他近期根本没有什么离岛计划。突然离岛,自然是因为陆小凤从中做了什么。何欢望着他看似轻松惬意的神情,咬牙,装作毫无知觉一般笑道:“那你可得小心,据说此人十分敏锐,你要躲开他的注意,定要花费比以往高出十倍、百倍的精力。”
陆小凤笑:“你还不相信我?若论其躲人的能力,我可是一流的。”
宫九的船在第二日清晨出发。当晚,何欢神色有些犹豫,薛子言见他面色难看,问道:“出什么事了?”
何欢道:“我好似发现我父亲的踪迹了,不过……他明日似乎要跟着宫九一起出航。我如今在岛上还能勉强躲避,若要上船,那就是自投罗网。可我父亲……”
薛子言拍胸脯道:“这有什么,我虽然不能离开岛主管辖,但在他势力范围内跟着一起出航不成问题。你只说是哪个人?我暗中替你看护着就是。”
何欢微微一笑:“多谢薛兄,你此等恩情,我真是不知道该如何回馈的好。”
薛子言脸上微微泛红:“本就是我之前对你不住……”
他话音未落,听见何欢疑惑地声音:“薛兄不过是一次无意的不告而别,怎么搞的这般隆重,竟一直记到今日?”
“不……不告而别?”薛子言呆滞。
“是啊,那日你喝醉了酒,东倒西歪还要舞剑给我看,我好说歹说你才愿意回屋睡觉,结果一上床就睡得四仰八叉,还说着乱七八糟的胡话,我只好去邻居家睡了。”
何欢说这话时脸上神情颇为无奈,好似当日场景仍然历历在目一般,薛子言听着,依稀也想起来好似是有这么回事,但……
“那我当时,没不小心伤到你吧?”薛子言试探着问。
何欢摆手:“蹭破一点油皮而已,无碍。”
“哦,哦,那就好……”薛子言点点头,不知是庆幸还是惋惜,“原来是梦啊……”
“什么梦?”何欢好奇一般开口。
“没、没什么……”想起那梦中的内容,薛子言又觉得脸上烧得慌,只道,“不过终究是我对不住你,这次你的忙,我一定要帮,你也不必说那些客气话。”
“等我回来,咱们……咱们还是好友,可以么?”
何欢只是笑着,没有回答,但薛子言以为他算默认,高高兴兴收拾好东西,同随侍说一声,便上船去了。
第二日船开之时,何欢站在昨日与陆小凤交谈的礁石之上,远远望着风帆被海面遮蔽,最终只余一点微末的白。不多时,随着浪花涌上,这点白色也就混迹入大海之中,消失不见。
……
何欢叹了一口气。
“你来到岛上之后,似乎经常叹气。”一个苍老含笑的声音响起。
何欢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里,站着一个穿着朴素,脸上带着和蔼神情的小老头。他不偏不倚,正站在宽大的芭蕉叶下,辰时的阳光热辣的泼洒在这篇海滩上,照的金色沙滩一片亮堂堂,而树荫笼罩之处,光暗分割,在他和蔼的面容上照下一层阴影,随着热浪翻腾,这张平平无奇的面容有一瞬间的扭曲,看起来竟诡异得不似人脸。
“心中有太多太多的疑问不得解,只好通过叹气消解了。”何欢道。
“你对我的出现,好似并不意外。”小老头道。
何欢道:“你知道我的身份,知道我的弱点,甚至知道怎么针对我的弱点制作毒药……这哪一件事,不比你现在出现在这里更让我意外呢。”
“所以,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些事?”
他好似要打破何欢的心理防线一般,依旧笑眯眯、不紧不慢道:“你以为我遇到了王怜花?或者……你以为我绑架了他?”
“没有。虽然我的确这样想过,但节外生枝,难免会让人想到‘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这句话。”
“我认为这句古语说的很对,你觉得呢?”
他话音落下,机括声响,无数浸毒的暗箭射向海滩上无处可避的何欢,天罗地网一般的架势与难以抗衡的机括巨力并存,纵使百般武艺,也难提防数万以计的暗器小箭。
“与人而言是致命毒药,刺入你身体中却只会暂时让你丧失精气,神智涣散,真是可怕的差异。”小老头自暗中走出,轻松扛起失力且半边身子已经控制不住树木化的何欢,“但也是我找到的难得能控制住你的药物,独自一人悄悄研究这东西,的确不容易。”
他很自豪似的,弯了弯嘴角。
第97章
吴明一开始并不叫吴明。
不过,他以往的名字也不重要。反正无论什么名字,在有些存在面前,也不过是渺小而藉藉无名的一个短命种。与人看蝼蚁没有区别。人会在乎一只蝼蚁叫什么名字吗?
吴明幼时便骨骼清奇,聪慧过人,生而知之,且过目不忘。他一开始认为所有人都是如此,对这件事不以为意。后来意识到他是特别的那个,这能力才变得了不起,时而让他自豪,时而带给他一些苦恼。常常还会让他无意识撞破一些秘密。
譬如街头巷尾暗通曲款、一方的势力卧底两边通吃;譬如皇帝喜欢微服私访妓院,如果这时候悄无声息杀了他,也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又譬如,在旅途之中遇见的某些姓名长相身高都不相同的人,偶尔脸上会挂着一样的神情向迢迢西北方坚定走去,如同朝圣。但是,这些人明明既不信佛,也不信道。
相比于其他事情,这件无法一眼分析出结果的事明显要有趣得多。
吴明跟在他们身后,悄无声息,长途跋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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