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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查案 颜景之前说谎了。
轻描淡写的声音却将温妕所有的话语全部堵在喉咙。
温妕看着颜景如黑曜琉璃般的眸子无可奈何, 见伤口不再出血了,便收回手绢,起身去寻医药箱:
“如若大人是这样想的,可以同我说, 有许多比这样更瞩目的方式不是吗?”
她下定主意, 如若下次还要送, 就送抹额或是发饰,不比耳坠显眼吗?还安全。
取出些药膏涂抹在颜景耳垂上,她不太敢将金钩取出,怕好不容易止住的血又渗出。
药膏的凉意与少女轻柔的动作让颜景轻轻眯起眼, 本就不大的伤口此刻只余下淡淡的刺痛。
他状似不经意道:“别的方式, 你愿意吗?”
温妕正在心中打算着下次要送些什么, 蓦然听到这句话,只随意道:“只要颜大人不以伤害自己的方式,我就愿意。”
“有你这句话, 我便放心了。”颜景笑着说道,眼眸中的光似乎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含义。
温妕并未放在心上, 只觉得他可能又会带自己去些宴会。
说起来,京城中的宴会真的相当之多, 光是这半个月,她就陪着颜景去了两场不得不去的宴会。
与最先入京城时看到的贫民窟宛若隔世,让人恍惚间忘却了身处乱世。
方知何为“朱门酒肉臭, 路有冻死骨”。(注)
怪不得年幼时自己的父亲几乎从来不带自己去参加宴会。
在这样的环境中, 自然而然地就记不得武将的功勋与贵族的生活从何而来。
替颜景上完药之后,天色已经渐渐暗沉,温妕便十分顺理成章地住回了清竹院,就如同从未离开过一般。
只是她觉得有哪里改变了, 却又说不上来,直至入睡前才骤然意识到,从前如影随形的暗卫监视到现在都没有再次出现过。
温妕随即回忆了一下,才愕然发现自己实际上已经许久没有在意过监视了。
究竟是从何时开始消失的?
多疑的竹叶青是从何时开始对她敞开了心扉,投以了信任?
·
翌日,阳光明媚。
颜景高坐主位,放下手中茶杯,望向下座身着深黛衣袍的周正男子,礼节性道:“卫大人,许久未见了,上一次相见还是在半月前吧。”
卫全拱手作揖:“大人记得清楚,确实如此。”
二人寒暄客套之间,耿游不由得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看着投入室内的树影随风与光摇曳,并未发现屏风的影子比往常浓重了些。
温妕不动声色地站立在屏风后,处于所有人的视觉死角,安静听着两人的对话。
朱雀神教的上百信徒是经由大理寺收押与审理的,在温妕的印象中大理寺卿卫全是一个刚正不阿的清官,寒门出身,两袖清风。
但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难保他不会为了权势做出些违背本心的事。
不可不防。
“颜大人公务繁忙,寒暄就到此为止吧。”卫全从侍女手中接过青瓷杯,平静说道,“陛下命我彻查骑射宴刺客与熊袭之事,故而下官今日是来向您这位当事人了解情况的。”
“护卫发现大人的时候,大人已经陷入了昏迷,醒来后又以养伤之名先行回去了,所以下官始终没能找到机会问您当时的具体情况。”
颜景摩挲着瓷杯上的纹路,颔首道:“但说无妨。”
“那下官就直说了。”卫全轻轻吹了一口茶杯上飘渺的热烟,“颜大人是如何从刺客手中活下来的?”
指尖在花纹凹陷处微妙地顿住,颜景淡然道:“太子殿下应当与您说过,是江湖刺客‘黎明’在围场中执行任务恰巧经过,本官在情急之下与之交易,幸免于难罢了。”
“哦?”翻动手薄,锁定某一页满满当当,卫全低垂敛目:
“昨日仵作已经验完了刺客尸体的伤口,一人受月牙形撕裂伤,在骨面留下的刮痕呈平行细线,一人受贯穿伤,创面呈菱形,有明显的十字形皮瓣。单从这两点,便可以看出他们死于精钢长枪。”
“但是现场并没有找到枪杆,”卫全从书页中抬眸看向颜景,“江湖传言黎明是用剑高手,怎的会随身带枪不成?”
听到此处,温妕心中一沉,手掌虚虚握起,惊觉自己的掌心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温家的女儿自然知道,京城中擅使长枪的只有一户人家。
她在使出【流云追风枪】的那一刻就有知道黎明的身份会败露,索性有了颜景之后,她不再需要用江湖刺客的身份来谋求情报,所以不会有过多的在意。
但她没想到颜景明知道“黎明”就是“温妕”之后,竟然会直接把她的名字报上去,为什么不说谎来跟她撇清纠葛?
这是引火上身。
“是我带的。”颜景徐徐哉回答,并无被逼问的紧迫感,“耿游寻得一柄伸缩枪想要带进围场试试,结果却被黎明捷足先登了,现在都未曾还给我。”
滴水不漏。
卫全在心中下了这四个字的判断。
这些都是卫全事先就已经调查出来的事情,只是用来试探颜景的口风。
只要有稍许与事实不符的言语,他就能以此为话柄,但颜景却没有丝毫破绽,究竟是实话实说,还是早有准备?
“原是如此,那颜大人是否知道……”合上手薄,卫全不慌不忙地说道,“三年前的温家谋反案?”
“应当不可能不知吧,毕竟是颜大人亲手盖章的罪状书。”
光影惶惶,温妕捏紧了自己的衣角,轻轻磨了磨后槽牙。
颜景盖的章?
【温健的案子没有经过我的手,是陛下直接审理的。】
颜景之前说谎了。
“那年温家女眷与家仆被判流放,途遇山贼,至今下落不明。”卫全注视着颜景的神情,不肯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卫大人的意思是怀疑黎明就是温家失踪的女儿——温妕?”颜景稍稍侧目,唇角的笑意若有似无,“本官未曾想到这一层,中了毒箭之后便不省人事了。如此想来,能有那般枪法的却是只有温家。”
“是,基本十拿九稳。”
卫全看着颜景的样子眉间微皱,沉声道:“颜大人,【流云追风枪】的招式极为独特,只要看一眼就不会认错。而据俘虏的刺客所说,黎明使出枪法的时候,您是清醒的。”
“哦?”颜景似乎反而来了兴趣,斜靠在扶手上,弯眸勾唇,“这其中恐怕有些误会吧,本官从未见过黎明的枪法,更别提俘虏的刺客了。如若卫大人不信,可带本官与那人对峙。”
两人四目对视,似有电光闪过。
气氛瞬间陷入凝固,剑拔弩张的氛围一触即发。
温妕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唯独耿游仿若无事一般,又一个哈欠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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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臾,卫全笑了,抬手挥散了紧张的氛围:“怎能被敌国刺客挑拨了大华官员之间的关系?下官自然是相信颜大人的,这件事情下官会查清后将结果告知大人。”
“有劳卫大人了。”颜景微微欠身,算是应答。
两人的气氛又再一次和睦融洽,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耿游有些无语地抬眸看向天顶。
颜大人明明早就知道那刺客在狱中被杀了,却还要和卫全演戏。
文官真是麻烦啊。
“那么时候不早了,下官还要去下一家询问情况,就先告退了。”卫全起身再次行礼,“大人不必送了。”
温妕在阴影处垂下眼睑,心中盘算起他们的对话。
卫全是带着问题来试探的,他怀疑颜景与敌国勾结……不,他问的许多问题都是直指温家的。
他怀疑的是,颜景与叛国之女“温妕”勾结。
“背后却把敌来藏。”中的“敌”不是围场刺客,而是“温妕”!
刺客事件看似是针对太子的,但是最终受挫的却是三皇子党,太子现下近乎一家独大。
卫全怀疑刺客事件本就是颜景自导自演。
有些荒谬。
太子已经是太子了,通敌只是自讨苦吃。
卫全显然也没有十足的证据,但为何依旧要上门试探?
思绪在心中扭转百回,温妕蓦然想起颜景的那个谎言。
温家的案件是经由颜景之手的,那有没有可能在判决或是执行处罚时,出现了不应该出现的意外,导致颜景在这方面的信誉大打折扣?
比如说……莫名其妙出现的山贼?
眼看着卫全就要转身离开,颜景忽而出声制止:“卫大人,本官还有一事不明。”
卫全顿住脚步,有些出乎意料地看向颜景,拱手道:“请大人随意问,下官一定知无不言。”
“这是……本官的一个友人要问的。”颜景说到此处时,眼底浮现出了一抹笑意,“您是否知道最近京城中新兴的一首童谣?”
卫全点头,面色肃然道:“下官会查清童谣出处,还颜大人一个清白的。”
颜景所言之事,卫全是知道的。
虽说他也有所怀疑,但是还未查清楚真相之前便传出来这样的童谣,显然是藐视律法与大理寺的权威。
即便童谣难以制止,他也需要给颜景一个交代。
谁知颜景却轻轻摇头,笑道:“卫大人事务繁多,陛下谕旨彻查之事自然需要排在首位,还请……”
最后几个字极轻,几乎要消散在空中。
卫全微微愣住,情不自禁确认:“您确定吗?”
第42章 阻拦 比数十个影卫更加难缠的,是分享……
温妕没有听到颜景话语中的最后几个字, 想要靠近些再听后文的时候对话已然结束。
耿游懒散地瞥了一眼周遭,骤然捕捉到屏风的虚影一晃,下意识摸上了自己的剑柄,放轻脚步挪移到屏风处。
看到了人影的靠近, 温妕额角青筋一跳, 身子稍微向后仰, 企图借黑暗与遮挡掩盖自己。
耿游微微皱起眉头,意识到何处不对劲,一个箭步上前,猛然探向屏风后!
“公初?”颜景偏头望向他, 淡淡出声, “怎么了?”
耿游站在屏风旁眯起眼, 听到自家主子问话,转头应声:
“啊,没事, 颜大人,接下来去哪?”
阳光穿过镂空窗棂照入室内, 少年刚刚视线聚焦之地,空无一人。
颜景从耿游身上收回视线, 平静道:“去履约。”
话音刚落,忽而想起什么,补了一句:“前几日敌袭, 柳小姐应当吓坏了。”
“吩咐蓝姨去陪她聊聊天吧。”
“是。”
·
从窗户中翻入落地, 温妕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依旧没有被监视的不适感后,才长舒了一口气。
没有带来春桃的理由,也就是说只要有人来到清竹院发现她不见了, 她连辩驳的余地都没有。
所幸的是颜景似乎并未起疑。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目前所知的,是颜景对自己说谎了,父亲之案,他不仅知晓全貌,而且还在其中做了手脚。
虽不清楚颜景所做之事背后的目的,但是可以从卫全对他的态度中看出,颜景对温家并无恶意,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帮过温家。
温妕在房间中踱步,分析当下的情况。
卫全去下一家问讯,即便跟上去也作用不大。
而颜景……
如果她是颜景,刚刚被大理寺卿试探过之后,应该会选择去解决怀疑源头以明哲保身,也就是说撇清与温家的关系。
现在是去探查真相的最好时机,她要去跟踪颜景。
先回去一趟把春桃带过来换班吧。
打定主意之后,温妕停下脚步站定,就要行动时,一个转身——
“柳小姐。”
“啊!”
温妕被眼前突然出现的微胖妇人吓了一跳,抚摸胸口给自己顺气:“天尊啊……蓝姨,你走路怎么没声啊?”
思考过于专注,只警惕了异样的的气息,竟将不带恶意的蓝依漏下了。
“是颜大人让我来的,”蓝依笑容可掬,拉过温妕的手来到椅子旁,“他很担心你。”
被蓝依搀扶着坐下,温妕有些疑惑:“担心我?”
身为府中老人,蓝依从小看着颜景长大,自认为自家主子可谓是了如指掌。
她深知颜大人叫她来的目的——必然是他与柳小姐的感情出了问题,只是他一个大男人抹不开面,才让她来说好话!
一定是如此的!
“当然担心您啊!您不知道我们家大人的性子,就是想得多、做得多,但不说。”
蓝依殷勤地提起茶壶,给温妕倒了一杯茶:“围猎刚结束,您不是身体不适提前走了吗?诶哟,那给颜大人担心的,伤都没好,一醒来就飞奔去见您了!”
“卫全,卫大人知道伐?听说那时候要封锁围场,都没来得及拦住他,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哦,关、心、则、乱!”
温妕手捧着被塞过来的茶杯,听着蓝依的滔滔不绝,有些呆愣:“真的吗?”
“哎哟,我还能骗您不成?”蓝依捂着嘴偷笑,顺势坐到了温妕身旁,不知从何处抓出一把瓜子,“柳小姐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跟我说说,我蓝依别的不说,只要和颜大人有关的,那我就是百事通啊!”
这位中年妇人太过热情,让温妕有些不知所措。
她心中还记得自己有事要做,连忙摆手道:“我没有什么想知道的,颜大人对我恩深义重,我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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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念着他的好意。”
蓝依听这话,心中暗道不妙,莫非这姑娘是将自家主子归入了恩人与好友之列?这可麻烦了,难怪颜大人让她来,这个情况着实棘手,但并非不可解。
看她妙手回春!
“害,柳小姐这话就见外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谈什么恩情挂念?”蓝依给温妕跟前也放了一堆瓜子,“我在府里那么多年,从没见过颜大人对哪个姑娘那么上心的。”
“单说那日骑射宴第一日,颜大人为了让您多睡会儿,还专门嘱咐了春桃姑娘不要吵醒您呢,你可见过这样贴心的郎君?”
温妕微微一愣,她就说那日为什么春桃没有叫醒她,原来是这个缘故,不由得喃喃道:“原是如此……”
蓝依眼见着有戏,立即眉开眼笑,又不知从何处变出一盘糕点,推到温妕面前:“正好今日闲来无事,我就来好好跟您说说颜大人的事吧,这还要从颜大人小时候说起……”
温妕脑中警铃大作,这个话匣一旦打开,那她就没有时间去跟踪颜景了。
她当机立断抬手抚上自己的额头,柳眉微蹙,闭上眼虚弱道:“我的头突然有些晕……”
“哎呀,这可不好。”蓝依急忙起身,扶着温妕做到床上,“柳小姐你躺下休息一下,我让人去找府医。”
找上府医她不就更加跑不掉了?
“咳咳,”温妕佯装无力地躺下,“蓝姨不用,我只要躺一会儿就好了,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哦哦好,我明白了。”蓝依了然点头,松开了抓着温妕的手,慢慢远离了床榻。
温妕阖目养神,注意听着脚步与动静。
直到“嘎吱”一声响起,她瞬间睁开了眼,坐起来就要下床的时候,就迎面看到去而复返的蓝依,顿时面如死灰。
“呀,柳小姐怎么坐起来了,身体好些了?”蓝依惊讶地看着温妕,手中还端着一个小板凳。
“啊,我的头还是好痛。”温妕翩翩然倒到枕头上,柔若无骨地说道,“蓝姨你怎么回来了?”
不是说让她一个人呆一会儿吗?!
蓝依笑盈盈地将板凳放在她的床榻边,敦实坐下:“我来陪您呀,您不是说了不想请府医?那我就自己在这边陪你,给你解闷,不然一个人躺着多无聊?”
温妕:……其实不然。
她看着巍峨不动的蓝依,有些无语凝噎地看向床顶,心中明了今日是出不了门了。
比数十个影卫更加难缠的,是分享欲正旺的蓝依。
“要说我们家颜大人啊,外界总是说他命好,就像是从未经受过磨难,其实那些都是外人不知道乱说的。”蓝依啃着瓜子开始讲起,“颜大人有个弟弟,是颜老爷宠妾所生,一直比颜大人受宠……”
蓝依这一说,就从颜景三岁学文、五岁写字,说到了连中三元、跳阶升官,明里暗里将她家大人夸得天上有人间无。
一直到天色已深,夜幕降临,蓝依需要去准备晚膳了,才意犹未尽地离开了温妕的床畔,临行前还不忘给她一个鼓励的手势,表示自己会一直支持她与颜景的。
这个时间点,颜景应当已经快要回府了,查也查不出什么东西。
温妕这下是真的有些头痛了,揉了揉太阳穴决定说什么都要将春桃带回来,这个苦她绝不能自己吃了。
直接去与颜景商量一下吧,他应当不会拒绝这样小的要求。
温妕从衣柜中精挑细选了一条齐胸襦裙,上身对襟纱衣轻薄透肤搭一件加绒短披肩,确认了一下自己手腕上的镯子无误便迈步向府门走去,力求第一时间迎接颜景回府,顺势用美人计旁敲侧击他今日的去向。
清竹馆距离府门并不遥远,一路上可谓是畅通无阻,直至路遇耿游与黄奔。
“柳小姐。”黄奔向温妕欠身,恭敬喊道。
“怎么这个时间点来这呀?”耿游笑着抬手打招呼,片刻后便恍然大悟,敲了一下自己的手掌,“你是来等颜景大人的吧?”
温妕颔首,应答:“是的,颜大人回来了吗?”
无需耿游出声,温妕已经看到黄金马车的门帘稍微动了一下,有个人从中走出。
那人身披黑色兜帽,将自己裹得严实,温妕本以为是颜景换了身装束。但等那人走下马车的时候,就可见显然比颜景矮了一截。
再看向马车,就见银袍红里的颜景从中款款走出,看到她后温和一笑:“柳小姐,天冷,怎么在这边等着?”
温妕茫然得满头雾水,想要问却被颜景一句“柳小姐下午不是还身体不适吗?先进屋再说吧。”堵了回去。
只能跟在他们身后亦步亦趋,在黑衣人与颜景之间来回看。
最终忍不住,在一进屋之后便出声询问:“颜大人,这位是……?”
颜景脚步一顿,轻轻旋身,莞尔道:“柳小姐,你是见过的。”
见过……?
温妕侧目看向兜帽人。
只见她从斗篷下伸出手臂,抬手拉下兜帽,露出一张如五月蔷薇般娇艳的面容。
赫然是高乐蓉!
如今已入夜,颜景竟然在这个时间将一个未出阁女子带回府?
脚步不由得向后一退,温妕震惊地捂住了嘴。
这个展开莫非是【丈夫突然带一妾室回府,要将当家主母赶出家门】的剧情吗?!
第43章 曾经 等着看吧,不久的将来,我的女儿……
温妕立即快速眨了眨眼盈上了些许泪水, 确保能够在高乐蓉为难她的第一时间落下,随时准备走接下来的剧情。
高乐蓉见状眼皮一跳,及时撇清关系:“别误会,要不是颜景说是我父亲的吩咐, 我才不会跟他回来。”
颜景适时出声, 补全了解释:“这位是高将军之女, 高小姐,是我受高将军之托带她回来府上住两日的。”
闻言,温妕酝酿好的情绪陡然一散,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
虽说朝廷严禁党争, 故而高轩与颜景明面上也并不对立。
但是明眼人都知道高轩是三皇子的人, 无论如何也不该和太子伴读走近, 更别提颜景为他办事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
高轩在牢狱中做了什么?
或者该问……颜景做了什么?
温妕抬起眼帘,泫然欲泣地看向颜景:“此话当真?颜大人下午便是去接高小姐了吗?”
高轩与颜景,必然达成了一段交易, 只是她不知道交易的内容。
该死的,要不是蓝依将她拖住, 她应当能知道更多。
蓝依出现的时间,有些太巧了。
“柳小姐这是不相信我吗?”颜景轻轻叹了口气, 眸中墨烟飘渺,似乎随时能够染上水汽,“也是, 也许我在你心中便是这样不可信之人吧。”
温妕如鲠在喉、如芒在背, 硬生生吞下了就在嘴边的试探,在舌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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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变成了一句:“怎么会呢,颜大人,无论您说什么我都会信的。”
颜景转瞬收敛了落寞, 弯起一双含情眸,笑意盈满唇角:“如此便好,既是如此,高小姐不如与柳小姐一同住在清竹院,相互也有个照应。”
清竹院共有两间寝室,温妕住的是主屋,颜景是要让高乐蓉住在偏房。
颜景难道要让高乐蓉常住?
温妕微微睁大眼睛,这是要出现妻妾争宠的剧情了吗?
天下男子三妻四妾是常事,但是……她心中却隐隐有些不爽,就好像被谁掌掴了一般。
“喂,什么意思?你不是说好了……”高乐蓉立即发表不满,就要反驳。
“高小姐。”
偏头侧过来的目光碾出细碎的冷光,颜景嘴角弧度不减,语气平稳了些许:“这是您父亲的请求,若非如此,本官也不想留您在这。如若不肯的话,您随时可以离开。”
一句话堵住了高乐蓉所有的驳斥,如同一击重拳让她的脸色煞白。
半晌后,她才咬住了后槽牙低声咒骂了句什么,不情不愿地对着耿游大手一挥:“看什么看,带路!”
算是同意了。
温妕披着“柳青”的皮囊,无法对颜景的决定说个“不”字,虽心中乌云密布,但却一言不发地就要跟着高乐蓉的脚步离开时,忽而被叫住。
“柳小姐且慢。”
温妕应声停下脚步,顺从地低眉回身:“颜大人还有什么事情吗?”
……这是心中有情绪了。
颜景哑然失笑,克制住想要上手揉捏少女脸颊的冲动,轻声道:“柳小姐从前没有来过京城,可曾听闻过【岁末灯会】?”
岁末灯会是迎春节前最后一个京城大型活动。
温妕小时候非常期待这个灯会,因为只要战事不吃紧,父亲就会回来陪母亲过这个灯会,他们家人可以团聚。
但她在经历多场宴会之后,对这样的盛会已然有些排斥。
无非是歌舞升平,欢声载道,粉饰一派盛世假象。
即便心中这样想,温妕面上却摆出了一副期待的表情,尾音上扬:“久闻大名,小女子还从未真正经历过呢!”
听到这个答案,颜景状似松了口气,笑道:“那我有没有这份荣幸,能够请柳小姐陪我一同赴会?”
“求之不得。”温妕双手相握,笑面如靥。
邀请她一同去逛灯会,却将另一个女子邀请入府……颜景并非如此不懂规矩之人。
有什么事情……有什么事情被她忽略了,或者被隐瞒了。
颜景一定有事瞒着她。
温妕回到清竹馆的时候,恰巧看到高乐蓉脱去了黑色的斗篷,显露出其中火红色的衣裙,躺在摇椅上就像是摇曳的烛光。
听到脚步声靠近,高乐蓉掀起眼皮扫了温妕一眼,冷哼一声撇开视线。
颜景与高乐蓉说了什么?让她即便如此不情愿,还是顺着他的话到这里来了。
既然已经错过了直接开启真相之门的机会,那侧面撬开真相的墙砖也可以。
“高小姐为什么不喜欢我?”温妕小步上前,蹲着高乐蓉身边,将下巴搁在扶手上,杏眼圆溜溜地看着她。
高乐蓉斜睨温妕,嗤笑道:“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有那么多理由。收起你那狐媚子样,我不是男人,不会被你的外表迷惑。”
温妕歪头,眨了眨眼直接问道:“您是喜欢颜大人吗?”
一口唾沫蹭过气管,高乐蓉剧烈地咳嗽起来,呛得面色涨红,颤抖地指向温妕:“你、你怎的那么不要脸!这也是可以随便乱说的吗?”
温妕忍俊不禁,咽下想要揶揄的话语,故作天真道:“怎么了?莫非您真的喜欢颜大人?”
“我怎么会喜欢那种面善心冷的男人?”高乐蓉气得拍打另一边扶手,如同受到了奇耻大辱。
颜景与外面传得一点都不一样,什么光风霁月,什么岸芷汀兰,都是胡扯。
天知道颜景和她谈判的时候有多恐怖,那双眼睛就像是淬了毒一般。
她父亲一定是被他的外表蒙蔽了,等父亲回来一定要与他好好说道说道。
“到底是谁说他像是月亮的?明明更像是条竹叶青,”高乐蓉打了个哆嗦,“被他盯上一眼就感觉已经要中毒身亡了,更别提什么喜不喜欢,能喜欢他的,要么不了解他,要么绝非常人。”
温妕想表示同意,可又想了想他平日中对自己的态度,似乎也并没有那么恐怖。
但这也不是她想要问的重点,于是她跳过了这个话题,试探性问道:“那你为什么还会愿意和他过来?”
“还不是……!”高乐蓉就要脱口而出,险险止住,眼珠子一转强行扭转话锋,“关你什么事,为什么要告诉你?”
啧,可惜,差点就问到了。
温妕深感遗憾,口中却又起一言:“我见过您在骑射宴上的飒爽英姿,心存仰慕之情,所以想要来问问您。”
谈至此事,高乐蓉不由得扬起下巴,自豪道:“这算什么,你要看我父亲那武艺才是天下无双,要是他能来骑射宴,别说边骑马边射靶,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也不再话下。”
哦?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温妕眸光一闪,挂起笑脸:“哇,这么厉害,我就知道您一定是遗传了将军的武艺。”
“那是!”高乐蓉肉眼可见地高兴了起来,“那些人说我父亲玩忽职守,纯属胡说八道!那日营地突然出现了一头黑熊,我父亲瞬间就做出了决断,组织人手抵御熊袭,这才慢了些处理刺客之事。”
“你想啊,围场中的男人尚有自保之力,可以与刺客一战,但营地里可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读过圣贤书的人都知道应该先救谁吧?”
夸赞起父亲之英勇,高乐蓉从不吝啬其言语,坐起了身就要跟温妕再说些。
温妕恍惚间将她与那稍显丰腴的中年妇人的影子相重叠,连忙插上去了一句:“您与父亲的关系真好,那他没有跟您嘱咐些什么吗?还需要颜大人来传话?”
高乐蓉的面色一僵,因兴奋而绷紧的肌肉慢慢放松了下来,瘫回了原来的位置上,声音低了下来:“我之前与父亲的关系是很好的。”
“只是他自从温将军死后,就越来越少跟我说话了。”
提及了关键性的人物,温妕直起身子,双手交叠放置在扶手上,状似好奇道:“温将军?”
“温将军你都不知道?还真是土包子。”高乐蓉轻轻翻了白眼,但嘴上却开始给温妕解释,“温健,温将军,那可是个传奇人物,待人和善、武艺高强,几乎可谓是战无不胜,所有武将心目中的楷模。”
“当年也是他慧眼识珠,提拔了我的父亲,他们感情一直很好。”
高乐蓉的声音慢慢悠悠,带着一些怀念与感慨,将温妕也带回了那个撒满阳光的操练场。
她从前也与高乐蓉对打过,总以自己的胜利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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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温健便会揽住高轩的肩膀,笑着夸耀自己的女儿之英勇。
高轩那时候怎么说的来着?
——等着看吧,不久的将来,我的女儿就会站上我的位置。
“后来呢?”温妕嗓音轻浅,似是不愿意打散那场美梦。
“后来……”高乐蓉言语一顿,沉默下来。
后来温健将军通敌叛国,是自己父亲亲手搜查出的铁证。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他不再允许自己习武,要她像其他大家闺秀一样学习琴棋书画,好嫁得如意郎君。
父亲与自己见面的日子原来越少,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也越来越远。
就连定下她婚期的事情,都没有与她商量,还是父亲进狱后以书面形式通知她的。
她无法接受,大闹一通就要去探监问个明白,紧接着便是颜景上门了。
【给我三日时间,我可以告诉你想知道的答案,亦或是你继续在这自怨自艾,苦等一个得不到的结果。】
回忆与幻梦收束,高乐蓉的视线重新聚焦,朦胧间恍觉眼前的少女面容似乎有几分似曾相识……
“高小姐?”温妕等了许久没有等到后文,小心地出声提醒。
高乐蓉突然站起身,轻扫了一眼温妕,哂笑道:“要听故事去找说书先生,本小姐没空。”
第44章 岁末灯会 灯红酒绿、人潮涌动之中,无……
望着高乐蓉离去的背影, 温妕半阖眼眸。
从刚刚的话中可以判断出,高乐蓉相当敬仰自己的父亲,近乎盲目。
并且高轩的性情大变,一定与自己父亲的死有关。
是他杀的吗?
杀死蓝亘的是军营中的箭, 他恰巧这时候回京, 带着满载的武器, 如若说他要杀父亲,理由是什么呢?挡了他的升官之路?
不对,感觉会有更深层的原因。
难道是党争……?
父亲坚持不参与夺嫡之争,只忠于陛下。如若除去父亲, 将高轩扶上位, 最终受益者会是谁?
是三皇子。
杀死父亲的动手人是高轩, 幕后主使是三皇子。
按照这个逻辑推断的话,围场刺客应当也是三皇子为了除去太子而铤而走险,只是没想到有她的介入。
怕事情败露, 情急之下传播流言,要将刺客之罪嫁祸给“温妕”, 顺便除去曾经帮过“温妕”的眼中钉——颜景。
事情似乎明了了,一切都顺理成章, 但是她总觉得有哪里奇怪。
就像是眼前的一切都是有人希望她看到,精心摆在她面前的一盘棋,她甚至能细数每一颗棋子的登场细节。
目睹蓝亘被杀、感知刺客杀气、熊袭导致分不出人手解决刺客、通敌流言……
所有事件的开展, 似乎都有一条主脉络, 围绕着一个核心发散。
那个核心,是什么呢?
有什么共同点?
·
以卫全为首的大理寺一向雷厉风行,在民间极有威望,但是那个由童谣而起的谣言已经过了几日, 依旧毫无停止的迹象,反而愈演愈烈。
许多好事者见无人阻止,渐渐大胆了起来,各种关于颜景的猜测层出不穷。
有人说刺客本身就是颜景的自导自演,为了排除异己的手段罢了。
有人说从铲除朱雀神教开始,颜景就是监守自盗。
众说纷纭,将皎洁月光彻底妖魔化,笼罩在层层乌云之后。
“岂有!”温妕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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