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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3、晋江首发(第1页/共2页)

    < "">哇叽文学网提供的《与君同》 40-50(第1/22页)

    第41章  这公主,竟是个绵里针、笑面……

    “长泽堂的东侧间书案上, 有我留给你的信,读了吗?”

    “读过了。”

    “还有我送你的东西。”

    “来得匆忙,我回去就戴。”

    台城杨柳依依, 隋棠折柳相送。

    五月的柳枝,截口还有汁液, 残留一点果木清香。她的手已经空了,征人也早已离去, 马蹄声都远了。

    三军过后,唯余尘土在风中扬起。

    侍女扶着她上了马车, 返身回去。

    她搓着手指, 低头轻嗅,不是杨柳的味道,是旃檀香绕指柔。

    她轻轻笑开了,覆眼的白绫上现出月牙弧度。

    回来司空府已经是午时六

    刻, 过了午膳的时辰。她原在车中用过一些,有七八分饱, 不必再用。

    但长泽堂小膳房的炉灶上备了三鲜汤饼,符离麻鸡,油酥茶和热气腾腾的小蒸菜。她半点抗拒的能力也没有。

    隋棠在席案后坐下来, 等司膳领着一众侍者上菜的功夫,第一反应便是“往政事堂送了吗”,好在没有脱口出来, 就在心头绕了一圈。

    她低着头, 脸上火烧火燎, 遂将披帛撤下,递给兰心。

    兰心接过又给她披上,“虽是五月里, 但今个没太阳,天气阴得很,风也大。殿下不许贪凉。”

    隋棠又脱下,“用完膳再披。”

    兰心这会瞧见了主子脸色,再看席案上刚离灶台的膳食,只当她被热气所熏,便又格外贴心地拿下披帛换来团扇,轻轻打风。

    “虽是五月里,但今个没太阳,天气阴得很,风也大。”一碗汤饼用到一半,隋棠后背一阵凉过一阵,半边身子也冷嗖嗖进风,实在忍不住停下以原话嗔她贴身的女婢,又添来一句,“莫扇了!”

    话落,她被自己惹笑。

    “殿下方才……”

    “方才热,现在不热了。”

    隋棠端来油酥茶饮下,似汤水见底不再,她便也不再想起那人,脸不红心不跳。

    本该膳后歇晌,但这个时辰,又进了这样许多膳食,左右不能躺下了。

    她便往杨氏处走了一趟。

    平时蔺稷在府中,她与杨氏间或亲密或疏远都不要紧,只要后院祥和没有事端便可。但如今他在外领兵作战,她与杨氏间自当走近些,相互扶持。

    不料,杨氏正与蔺禾吵得不可开交,这会一个捂胸喘气,一个含泪跳脚,将她来当作见到了救星。

    “知殿下刚从台城回来,本想明日再去瞧您,说说这死丫头的。” 杨氏招手让她在身侧坐下,“你瞧瞧她,可是昏了头了?”

    “阿母莫急,慢慢说,到底所谓何事?”隋棠握着杨氏的手坐下来。

    “阿母说我今岁及笄,想趁端阳在青台后面的百里池做东开场宴会,要请洛阳城中的许多家有未婚儿郎的主母喝茶赏花。”蔺禾抢话道,“就是让我被他们评头论足,挑挑拣拣。我才不去呢!”

    “怎就是你被人挑挑拣拣?分明是让你去挑别人。我和你说,宴会来的这七八户人家,都是阿母从媒婆递来的帖子中择了一遍出来的,家世、品貌哪个都是顶尖。就等着你宴上再挑一遍,则个最佳的。这简直公主择婿一般,公主也没有你这等风光,说到底你就是占了你哥的光,能有这等荣耀!你还不知足……”

    “阿母——”蔺禾望向隋棠,截断她的话,“你胡说甚!”

    “我哪里胡说?你说说眼下是不是这个情境,我但凡松松口,咱们家门槛都能被人踏平。不管是当真奔着婚姻来、与你姻缘合适的,还是奔着你三哥来、借你姻缘谋前程的,这人都得排成队。阿母实打实为你考虑,这才挑了又挑。不然有甚好挑的,让你三哥择一个对他用处最大的,便成了。”

    “三嫂,我不要。”蔺禾跑来隋棠身边,拉过她袖摆晃着。

    “你不就还念着那个何九郎吗,但人都没了,你要如何?便是还在,那也不可能。何家和你三哥不对付,成不了姻亲。”

    “夫人——”这会连着穆姑姑也拦住了杨氏话头,捧来茶水给她,“殿下难得来,不若一起去院里散散步。牡丹芍药都开了,香得很!”

    一句女儿堪比公主,一句儿子同公主舅家不对付,且就当着公主面,委实忌讳。

    然杨氏却丝毫不在意,只拂开茶盏,握着隋棠的手,神色疲弱道,“阿母被她气晕了,还好有你在,你陪阿母说说话。正好阿母也有事与你说。”

    话落又越过隋棠对着蔺禾道,“你出去,让我静静,我这会见不得你。”

    蔺禾一跺脚走了。

    “阿母有何事与我说?”

    “也是桩好事。”杨氏眉间一扫前头的疲乏,聚起两分精神,“就是你二舅母和四姨母两家的两个姊妹,都和你差不多的年纪,同三郎也自幼要好,青梅竹马长大。一家子骨肉,亲上加亲便是再好不过。我想着你身子骨弱,且让她来进来给你帮衬些。便如眼下,三郎在外,便侍奉侍奉您。三郎回来,便给你分担些。你看如何?”

    杨氏这些个母家亲戚都是土生土长的洛阳人士,从未听闻年轻这一辈中何人离开过洛阳。反倒是蔺稷,六七岁就随父兄在军营中度过,八岁开始长居凉州牧马,到了二十岁弱冠之年方才返回洛阳。那两个姊妹既与隋棠一般大小,那便是蔺稷居于凉州时将将出生,待蔺稷回来洛阳,她们十二三岁方与他初次见面。自然,可能途中蔺稷偶尔回来探亲,也见过一两回。但不管怎样,哪来的“也自幼要好,青梅竹马长大”!

    隋棠捋顺杨氏的话,抽回那只被她握着的手,伸到案上摸索茶盏。原是指尖不经意碰到,遂移去旁处只当没摸到继续再摸,明明就在边缘,却来回几次不曾端得。

    杨氏当真以为她摸不到,只得自己端来奉给她。

    隋棠这才笑盈盈接了,道了声,“多谢阿母。”

    给她奉的乃正常待客的白茶,她嗅过放下,“阿母,孤能要盏牛乳茶吗?”

    “当然,阿母疏忽了。”杨氏赶紧示意侍者们换茶。

    “阿母,牛乳茶口感丝滑,也养胃,若是兑些茉莉花、玫瑰花、或是搁两颗红枣,枸杞,都是极美味的您也可以试试。这白茶多喝影响睡眠,您上了年纪,不宜多喝。”

    “阿母,你说三郎这会到哪了?”

    “阿母,中秋三郎能回来吗?会不会过年都不回来?”

    “阿母……”

    等待牛乳茶的功夫,隋棠东拉西扯,杨氏起初还想着两个女郎的事,后来论及儿子在外打仗,硬是和儿媳聊得火热。

    直待茶来了,隋棠接来轻嗅,缓了缓道,“还不错,阿母尝尝。”

    杨氏便含笑饮了一口,“还是你懂事,这茶用下,阿母心头熨帖不少。”

    “如此便好,阿母若有微恙,三郎定然记挂。蔺禾还小,您不要同她一般见识。”隋棠笑着起身,“天色不早,孤也不多打扰,且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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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快送送殿下!”杨氏亦起身。

    须臾才意识道正事忘了,赶紧出来,道是送隋棠回去。

    隋棠也不推辞,挽上她胳膊。

    “殿下怎么说?要不挑个合适的日子,让她们入了长泽堂?”杨氏瞥过臂弯上的素手,“她们不才,但总比侍女们有用,您瞧您身边,就一个兰心姑姑,总也顾不周全。”

    “阿母娘家的妹妹,怎好与婢子们相提并论。”隋棠虽看不见,但九曲回廊走得多了,只虚一点光感,便也能走得稳,瞎话更是随口而来,“去岁孤便和三郎提了,孤眼下需要用药,子嗣艰难,正好母后择中了豫章王的小女儿,说是送来陪我。原是同阿母一样的话词,但三郎发了好大的脾气,说有孤一个便够让他头疼的了,作甚还要扰他清净!”

    “阿母疼孤,可别让我再遭他埋怨了!”隋棠停下脚步,低眉幽怨道,“这事可不能咱娘两偷偷摸摸便给决定了,且待三郎回来,同他商议着来,如何?”

    如何?

    如何?

    轮到杨氏驻足愣住了。

    直待回过神来,她的公主儿媳早就松了臂膀,走得人都没影了。

    “老四是不肯纳妾,我当是那蒙氏成日舞枪弄棍呵住了他的胆。”杨氏拂开随风摆动的杨柳,被气得不清,“这公主,瞧着比这柳枝还软,柳絮还轻的一个人,竟是个绵里针、笑面虎。哄着我给她端茶倒水,殷殷相送,她难道不知吾儿连她那皇帝手足也不惧的吗?怎会如此?怎敢如此?”

    “夫人,内外都说,司空大人宠爱公主,约莫是这个缘故!”

    “我知道,但同纳个妾有甚关系。又没让他休妻,爱归爱,纳归纳,怎么就不愿意了!”

    杨氏长叹了口气,她生了三个孩子,这婚姻大事竟没一个能让她做主的!

    *

    “三嫂,你不必理会阿母,反正我也不听她的。”蔺禾随隋棠一起回来长泽堂,“但是您能帮帮我吗?”

    “强扭的瓜不甜。姻缘这等事,三嫂帮不了你。”隋棠知晓她心思,但承明那态度实在拒得过于

    明显。

    “我就想让阿嫂帮我提供一点点时辰,我想和他说一说,处一处。如实在不成,我便也可彻底死心了。”蔺禾哀哀道,“这总成吧。”

    “你们私见——”

    “成不成吗?三嫂,求求你了,就在你的望烟斋!”

    隋棠被缠得不得法,点头应了。

    蔺禾破涕为笑,离开了长泽堂。

    她走后,隋棠陷入了沉默。

    她自然不会将杨氏说的话放在心上,三言两语就能被她扯过话题忘了自己的话,原是个挺单纯的妇人,就是耳根子软,经不住旁人念叨罢了。

    只是论及端阳,隋棠不由想起另一桩事。

    端阳宫中有宴会,无论是阿弟还是母后定会要让她入宫,但眼下她发现自己已经不能贸然入宫了。

    上次入宫回来后,她回想宫里种种。

    阿母还在意自己的。

    但是阿弟,相比她的性命,更担心丹朱被发现,计划被破坏,他不在意自己的性命。

    或者说,在他的皇位和她的性命里,他会毫不犹豫选择他的位置。

    这在他为君的角度,自然没有任何问题。

    但她也不得不防。

    就是因为想到这处,前头与蔺稷置气,她的车驾都到宫门口又返了回来。

    得想个办法,既能如常出入宫中,又能护好自个安全。

    第42章  凡见佩此令者,如见我。……

    隋棠这晚唤来司制, 让她教自己编织五色绳。

    端阳节素有“结庐蓄药,斗百草,缠五丝”三大习俗。结庐蓄药需日久, 斗百草需人多,都是面对面进行的活动。唯有缠五丝, 可私下完成。

    缠五丝,也叫栓五色绳, 或曰系五彩长命锁。

    以五彩丝系臂,名曰辟兵, 令人不病瘟。乃端阳这日, 一项专门给未婚女郎庆祝的习俗,故而这日也做女儿节。

    隋棠想,母后虽已至中年,她的生母也已辞世。但她也曾是女孩, 也作女儿,还是可以收五色绳的。

    如今, 虽无母亲给她系丝绦,但她的女儿盼着她岁月华彩,长命百岁, 可以反哺。

    *

    “岁月华彩,长命百岁。”

    翌日清早,何太后便从兰心手中得到了一条五色绳。

    以红、黄、兰、绿、紫五种颜色丝线编织而成, 意为:五色续命丝, 以益人命, 福寿安康。

    制作得并不精细,结扣偶留线头,丝线密得不紧, 有一两丝不曾捋顺,弯曲在一股顺直的丝线里。

    但何太后从匣中取来,还是红了眼睛。

    那个孩子根本看不到,如何做得了这般细致的活。她完全可以假手于人,当却依旧亲手制来。

    这每一处线头,每一丝没有密牢的丝线,都是她的心意和痕迹。

    “殿下说了,她做得不好,且让太后先收着,算她一片孝心。”兰心盈盈道,“待她眼疾痊愈了,予您做更好的。”

    “岁月华彩,长命百岁。”何太后又念叨了一回,脱下手上镯子,唤过身侧侍女,“快给孤系上,快些!”

    “这样好的东西,如何能收起来。”何太后抚摸着五色绳,虽喜欢但心中还是挂念,抬眸看望兰心,“阿粼可是染恙了?还是有旁的事被绊着?”

    否则,明日便是端阳宫宴,她大可亲自过来。

    兰心顿了顿,按照隋棠吩咐回话,“殿下前头去台城送司空大人,有些受凉了,回来用了盏姜汤所幸没发出来。不想编起这个,激了兴致,昨晚熬得晚些便累着了,将才压下的风寒又闹了出来。”

    “婢子来时,她还在榻上蒙着被衾怄气呢!道是您晓得了,定是心疼又恼她。”

    可不是嘛!

    何太后瞧着她眉眼,将话闻来,再看手上五色绳,一时间又欢喜又懊恼。

    最后却只是低低叹道,“到底在封地遭了罪,身子弱些,你们定好生照顾着。”

    兰心颔首应是。

    何太后抬眸又看了她一会,将左右打发了,只说许久不曾见她,同她说说话。

    殿门尚且开着,但殿中只剩了主仆二人。

    何太后招手示意她上前,“孤问问你,你可是叛了吾儿?”

    如此直白的话语,让兰心瞬间打了个激灵。

    而兰心踌躇间,还在思辨一事,太后的“吾儿”是指谁?

    “你是从孤身边出去的人,孤还是了解你的。”何太后垂眸抚着手腕上的绳索,话语浅浅道,“你方才提及司空,亲切又自然,不知是完全将他当作了你少主的夫婿,还是当做了你的新主?”

    “婢子不敢!”兰心伏下身去,“只是当日梅节身死,司空一切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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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婢子本该就义以报太后与陛下,但司空不让婢子死,他——”

    “他让你做他马前卒?”何太后伸手抬起她下颌。

    深宫廿二年,伺候先帝十八年。

    先帝是个疯子,待她好时两散后宫,厌烦她时又重纳天下女郎。

    她乃实实在在伴君如伴虎。

    没有人比她更会看人脸色,拿捏人心。只是她能看懂的也只有天子一人,拿捏的也仅仅是后宫的这些妃子奴婢。

    “马前卒”三字入耳,兰心本能往四下扫去。

    即便这处无人,但殿外是否有司空的人,会不会有一些耳力眼力极好的奇人异士混在这宫婢间。

    以往天子来时,和太后言语,即便论起司空,也不会如此直接用语。

    太后贯是小心谨慎,今日怎如如此?

    兰心想不明白,只觉下颌被捏得有些紧,摇首道,“恰恰相反,他说婢子不必忠于他,只需忠于长公主。”

    何太后皱了皱眉,却很快舒展,松手摸了摸她面庞道,“殿下在司空府日子过得如何?”

    “尚可。”兰心拿捏着分寸。

    “说实话。”何太后松开了手,“陛下前两日来和孤说,公主或许爱上司空了,可是真的?”

    “孤要一句实话。” 太后往前探出身子,“想一想梅节怎么死的,你再回孤。若有一字错漏,这会便将你交给陛下。”

    兰心神思转过几回,诚然道,“殿下和司空处得很好,能赞一句夫妻和睦。”

    顿了顿又道,“殿下在司空府一切安好,反而一入宫门便受伤。”

    “孤晓得了。”何太后重新端坐,“你回去和殿下说,让她照顾好自己,无事不必入宫来。孤也不会召她。”

    兰心领命应诺。

    她走后不久,徐姑姑入内侍奉,见太后还在抚摸那个五线绳,“您实在想念殿下,宣她进来便是。”

    何太后摇首,“三月里那顿午膳,她来来回回绕着那枚丹朱言语,依在我身侧,握我掌心,抚我兄胸口……孤后来有些想明白了,她若是误用丹朱又迅服解药,那便该早早入宫来,着急、惶恐、拼命求证确定解药是真的,她用之无碍。可是她没来,正旦日那等节庆也没来,整整三个月没来……实乃这宫里有人伤到她了。可是这皇宫大内,就我和仲儿两人,能伤她的就我娘儿。我想不出何处伤她,便只能是仲儿。”

    “仲儿做了甚?”何太后自嘲道,“算算阿粼不肯入宫的时日,便只有再次让她下毒一事。可丹朱她第一回都愿意含在口齿里,还能有甚让她介怀的?”

    “想来想去,无非是,第一回姐弟有商有量,她便觉得手足同心,心甘情愿。可是第二回——”何太后长叹了口气,“第二回她发现被骗了,她的阿弟将她当工具,丹朱还是丹朱,只是解药非解药。”

    徐姑姑闻之不解。

    唯何太后话语还在呢喃,“他何止利用了他姐,分明还利用了他母亲!”

    数日前,明明闻隋棠的车驾已经到宫门口,却又莫名返回。她便基本确定了自个的猜测。

    “那席宴上的几重话,他的阿姊被他吓到了,不敢轻易入宫来了。既这样,孤自然也不敢宣她入宫来。”

    而今日她让兰心来的这一趟,更说明了这个事实。

    何太后单手撑在案上,扶着额头,目光越过大殿,混沌不明,“孤在这深宫之中,虽为太后,但无论是面对为君的儿子,还是为臣的蔺稷,孤都没有能力保护她。她既有自保的本事,又有寻得靠山的本事,孤能做的便是不添事给她。”

    “可是太后,殿下若当真寻了司空作靠山,那司空与陛下可是不死

    不休的呀!”

    “孤以前也担心这处,但是孤如今觉得许是小瞧她了。”何太后扶上婢女的手,往殿门口走去,脑海中浮现出一幕幕女儿的模样。

    她在青台举琵琶打钱斌,在勤政殿夺金鞭抽何珣,在这章台殿言语测试她这个母后是否参与算计她,在宫门口来而又返,还有今日为不入宫来寻的借口……

    何太后摸着手腕间的绳索,眺望司空府的方向,又看勤政殿处,精描细绘的眉眼里思念的神色慢慢淡去,化出两分厌恶,“再者,就算没有阿粼,这些男人之间的争权夺利便会停下吗?他们间就不会不死不休了?”

    *

    【让她照顾好自己,无事不必入宫来,孤也不会召她。】

    司空府长泽堂中,兰心将这日从章台殿带回的一应物品都呈给隋棠,自然还有何太后的那一句话。

    她传这么一句话,隋棠便也自然问清前后事宜。

    兰心一并回了。

    隋棠默了许久,鼻尖泛酸,没再说什么。只伸手摸索着桌案上的东西,无非是赐下的一些节庆之物,她拣了艾叶嗅过清香,摸到一把五色绳,抓来一个给自己戴上,又摘下给兰心戴。

    “这是未婚女郎才能戴的。”她嗔笑道,“姑姑赶紧找个如意郎君,孤把你嫁了,你也没得戴这个了。”

    “殿下又打趣奴婢。”兰心将五色绳褪下来,“今日殿下已经赐下过了。”

    隋棠笑笑,“既有多的,且分给其他掌事,让她们配给自个手下的丫鬟们。左右府里有的是未婚女郎。”

    兰心点头应是,前去吩咐事宜,才踏出院门便见董真过来了。

    今日五月初四,逢双。

    隋棠坐在东侧间,远远就听得她同兰心打招呼的声音,只探身窗前,“快过来,孤有好东西赠你。”

    董真闻言,脚下生风,结果看见是个五色绳。

    “臣今个都戴了许多个了。”董真说着,拉过隋棠的手让她摸她手腕,竟戴了五个。

    “听你这话,可是不愿意戴,那想甚?”隋棠嗔道,“孤想戴,可惜这会都没人会送了。”

    “殿下想要,得重新投胎来一遭。或者——”董真附耳悄言道,“您同司空散了婚仪,让他赠你,再来合婚……”

    隋棠一愣,继而笑了起来。

    “殿下千万莫与司空提这话,他知道得扒了臣的皮……”

    董真话落,两人又笑了起来。

    笑声中,董真低叹了声。

    “何事让你叹气?”隋棠问道。

    两人嗅着董真带来的新摘的草药,一边研究一边聊天。

    “臣入东谷军军中为医,今岁第五年了,还是头一回没有随司空一道出征。”

    隋棠丢下一株草药,哼道,“听这话,是不愿陪孤了。”

    “人家就是还有些遗憾!”董真递过另一株草药,让隋棠辨别气味,“我闻漳河南岸有一种名曰鬼火的植被,筋涨倒刺,刺勾人血,血落其叶,叶散毒气而能自燃,人则亡而白骨焚,殿下可见过?”

    隋棠蹙眉听来,摇首道,“如此玄乎,八成以讹传讹吧,孤不曾听过。”

    “臣在书上看来的,就是记载川郁索同一本医书上,说的有模有样的,还有一句谚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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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似美人香,毒似妇人心。

    “臣本计划此番随司空去,空时探索一番的,这才有些遗憾。”这日的几株草药均已辨别结束,董真将他们收置在一旁,唤来侍女侍奉隋棠净手。

    “不过我方才在前衙瞧见这厢淳于诩大人也未去,反倒是姜令君去了。”董真笑道,“旁人便罢,淳于诩相马御马一流,从不离司空半步的,他这会定比臣还郁闷。”

    隋棠净手毕,把玩着佩在腰间的一枚崭新玉佩,“那以往他去了,令君便不去吗?”

    “对啊。”董真颔首,“从来司空出征,令君便坐镇后方,一应粮草的备输、人手的调派都是由令君负责的。不知这厢如何同往了。”

    两人闲聊中,董真的目光便落在隋棠那枚玉佩上,定神细看,不由笑道,“殿下那玉佩可是老夫人赠的?”

    这块玉佩是蔺稷赠的,同留给她的信放在一起。昨日还再次叮嘱,他不再时,千万要戴,片刻不可离身。

    大抵是要她睹物思人。

    隋棠脸色微红,摸着上头纹络,笑道,“是司空送的,你怎会认为是阿母送的? ”

    “臣见上头图案乃菽、稻、稷、黍、禾五谷首尾咬合成圈,此乃东谷军旗徽上的图案。便想是老夫人给您的聘礼,凡聘礼自当以阖家之鼎物作之,方显重视。不曾想是司空,司空也对,反正臣冷眼瞧着,司空……”

    董真尚且絮絮自语,隋棠却想通了一些事宜,心头压着的一桩事慢慢有了缓解的出口。

    遂在董真走后,她来到前衙见淳于诩。

    隋棠坐在蔺稷的位置上,问,“淳于大人如今坐镇司空府,那原司空府属臣可都听您指令。”

    淳于诩虽知蔺稷心意,但见隋棠就这般贸然坐下,还是略有不满,但终归说不得甚,只颔首应是。

    隋棠笑笑,将那枚玉佩予他看,“让直属这枚令牌的官员来见孤。”

    司空府中有五类令牌,淳于诩都了如指掌,但这枚令牌他不曾见过。

    虽不曾见过,但很确定,的确是司空府令牌。

    淳于诩怔了一瞬反应过来,是有一只队伍属于东谷军,但游离在东谷军之外,遂道,“殿下稍安勿躁,这人唤回,怕是等明日了。”

    隋棠颔首,“那便明日,孤等他。”

    翌日清晨,隋棠将将起身,淳于诩便将人带来了。

    隋棠在长泽堂正殿接待他,来人乃暗卫首领郑熙。

    郑熙见了隋棠,亦是愣住许久不得回神。

    那枚令他原不曾见过实物,只见过图纸。

    正面刻一“棠”,反面是一朵甘棠花,周身则绘以东谷军旗徽图案,乃菽稻、稷、黍、禾五谷首尾咬合成圈。

    当日他见此图纸时,蔺稷与他悄言,“在插入宫中的暗子中,择一首领,与他说,他日,太极宫所有暗子为佩此令者所驱驰,凡见佩此令者如见我。”

    郑熙回话毕,人已离开,隋棠一人坐在正殿里,细细抚摸那块玉佩。

    是啊,若是蔺稷只是寻常赠她一枚玉佩,只是为情意所证,见之思人,他当以“稷”雕纹便可,何必用足五谷纹案,那里还有他族兄、胞弟、手足姊妹的名字,掺入二人情爱里,多煞风景!

    隋棠在董真的一语笑谈里想通这处,今来验证。

    这人走时布好一切,却还不忘给她留个课业。

    我若想不出来怎么办?

    岂不急死!

    妇人低嗔着将玉佩戴回,起身回去长泽堂。

    初夏晨风拂来,她覆眼的白绫边沿微微涌动,似浸染了水渍。

    但她分明在笑,裙裾微摆,腰间环佩叮当。

    第43章  补他未曾参与的、她的十七年……

    隋棠从正殿回来, 歇在九曲长廊的望星亭中。

    本是极好的心情,这会却有些恼。

    这日端阳,节庆日她原是歇息不听课的。但架不住蔺禾, 诓了承明过来。本来两人说好,承明给她如常讲课。届时隋棠借口早些走, 留她一点

    时辰。如此也自然些。

    谁承想,她接见了一趟郑熙, 这人见承明来了,竟先跑了过去。

    “七姑娘说, 她怕殿下一下课, 承明老师就走了。让殿下可怜可怜她,她就这么一次机会。”

    一次杨氏不在、且能借着公主有课承明走不得机会,让她将话说尽。

    隋棠起了一点恻隐之心,抬手遣散蔺禾的丫头。

    新春二十余日歇息中, 承明没有入府讲课。蔺禾思念尤甚,却不得排遣。两次寻蔺稷缠问承明府宅的下落, 自是都被拒绝了。

    有一回正好她在,蔺禾走后,她道了声, “七妹左右晓得承明身份,不必防得这般严吧。”

    蔺稷笑道,“承明防她, 是为防扰清闲。”

    半晌又道, “这是人家原话。”

    隋棠敲了把自己脑门, 又甚好可怜蔺禾的,都是自己的选择。但平白给承明添了桩麻烦事,实在不像样。

    她就没法一心多用。

    【多加餐, 勤读书。】

    她把玩那枚玉牌上的流苏,想起蔺稷留给她的信。乃以竹签粘于布帛,仅六字尔。当真金玉良言。

    除此之外,她就该于府中诸事不理。

    兰心从丫鬟手中接了一盏茶,凑身道,“承明老师才来不到一刻钟,七姑娘也入内不久,估计一时半会出不来。

    隋棠点点头。

    兰心又道,“我闻七姑娘捧了盏酒入内,要不要盯着些?”

    “你怕她给承明下药?”隋棠嗅过小膳房新制鲜果茶,将它搁在石案上,笑道,“她不敢,孤与她说了,承明面上是孤老师,实乃她三哥要用的人,受不得侮辱强迫,让她自个掂量。”

    隋棠继续捋顺流苏,“罢了,让崔芳去看着,她耳力好。既能控着里头,也能防旁人靠近。”

    论起崔芳,隋棠捋流苏的手渐渐停下。今个见过郑熙,知晓了他的安排,她一颗心原是到此刻都在震动中,一声声跳地激烈而急促。

    郑熙说,太极宫中的暗子占了整个暗卫营的十中之三。

    也就是说他将暗子营三成的力量都给了她。

    他们之间,虽是底牌已亮,但有些话始终未曾明言,便是彼此的立场和身份。

    唯一的一次,是正月里,她去姜令君府上求解惑。

    所以,这是他对她的回应吗?

    不管是与不是,隋棠都感激而珍惜。

    她握着玉牌,感受上头的纹络,正面五谷围海棠,反面是个“令”,只是这“令”字刻得极其浅,若非郑熙告知,她大概得再过一阵才能触摸出来。

    但细想,确乃他匠心独云,谁能想到妇人整日挂在腰间的佩饰会是这样一枚令牌呢……

    “三嫂,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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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隋棠正思绪中,忽被声响打断,只觉一团黑影挡去眼前光亮。

    “这样快?”隋棠有些吃惊道,她还没来得及用完茶,这前后蔺禾才进去一炷香的时辰。

    “我以后都不会喜欢他了。” 少女声音有些哑,似是哭过,“因为他说,他有喜欢的人了。”

    “他说,他喜欢的人是峰上雪,天边月。”

    “哼,情人眼里出西施,我看他时也觉得他是风是月是雪是花。”蔺禾坐下身来,“其实是雪月风花,雾里相看罢了。我喜欢他六年了,但想想其实也算不上真喜欢吧,不过是想象太久,不得他一字一语,便越发偏执。今日他安静坐着,与我说了许多话,有应有答,纵是拒绝,也是给了我一个圆满的答案。我就觉得好受许多。”

    “他还说,知我今岁及笄,不可再误我年华,如此与我说开,算是给我的及笄礼。”少女又开始呜咽,直趴上女郎肩头,“哪有人拿这个做及笄礼的,他也太伤人了……”

    隋棠不知该怎样接她的话,又这般猝不及防被人扑来怀中,一时颇为尴尬,身子有些发僵。

    “但还是谢谢三嫂,有今日一番话,我好受多了!”小姑娘吸了吸鼻子,明明已经往后退开身,忽得又扑来上来,抱紧了她,哭声欲震碎她耳膜。

    受了情伤的小女郎,急需一个怀抱,于是扑到了这日与她同流合污的嫂子怀中。

    她的哭声那样大,又拖得那样长,哭一声就往隋棠身上蹭一下,蹭一下攒些力气便继续哭……

    于是这样一哭一抱中,隋棠突然便觉得亲近起来,僵硬地身子慢慢放松,伸手轻轻拍她背脊。

    也没拍两下,少女便又忽得腾起,“我走了,你上课去吧!”

    隋棠怔了怔,人已经跑开了。

    她摸过湿哒哒的肩头,发皱的衣帛,低眉笑了起来。

    为蔺禾放下一段执念,为自己陆续被人需要。

    *

    隋棠换了身衣衫方来望烟斋,来时承明却要走了。

    “老师,今日还没上课呢!”隋棠心虚道。

    “殿下请臣来的目的是为上课吗?”承明的声音有些冷,话如利刃直戳她心思。

    隋棠怀里抱了一壶雄黄酒,低着头恭维他,“老师怎么瞧出来的?”

    尚在楼梯口,虽有侍女扶着她,但她背对陡长的台阶,南北窗牖开尽,微风入内也是呼呼作响,吹拂她覆眼的白绫,叠层的纱裙,衣袂飘飘。

    似人立山巅,慑人心魄却也让人揪心,恐有跌落的风险。

    承明便是如此,心忧无极,足不受控地退后,“殿下往里站站。”

    明明要走却又留。

    隋棠闻他声色变得温润,便知不再生气,只将酒放于案上,“孤今日不回宫赴宴,三郎亦不在身边,阿母去了百里池,蔺禾自是回房哭去了,如此孤便是只身一人。老师也一人,您若赏光,我们一起过节,用个午膳,如何?这是我上月随着司膳她们学习制的雄黄酒,与老师共饮。且当学生给您赔罪了。”

    说着,公主退身于案后,恭恭敬敬行了个弟子礼。

    一案之隔,承明跽坐在席,看伏拜于地的公主。

    她说给他赔罪。

    然,她何罪之有。

    昨日侍者给他传话,说公主请他今日继续授课。他便觉古怪,半年来,她从未在节庆休憩的日子提出这等要求。

    他本可以刨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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