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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20-130(第2页/共2页)

与赵负雪一一说了,赵负雪半倚坐着,闻言,只点了点头。

    “你若不愿,我替你去回绝。”

    封澄叹了口气道:“这都是什么事嘛,姜皇后还把我叫去训话,只训话也好,偏偏她屋子的味道极为奇怪。”

    说及此处,赵负雪眉心轻微动了动。

    “味道奇怪?”

    封澄点了点头,忽然间,她便被一把拉去,紧接着赵负雪不由分说地以指抵上了她的脉门,半晌,抬起了眼睛。

    他的眼底仿佛燃着怒火。

    封澄从来没见过赵负雪这副表情,当即被吓了一跳,他沉声道:“她唤你去过几次?”

    “几次?”封澄有些疑惑,半晌,

    终于反应过来:“这是第二次,怎么了,有什么不对么?”

    不对,岂止是不对,赵负雪胸口怒火几乎要将他整个焚烧进去。

    封澄的脉搏极为狂躁,上下不稳,分明是多次用过长醉的迹象!

    只去了两次,为何封澄身上会有积年使用长醉的修士才有的脉搏?

    强压着怒火,赵负雪坐起了身,他紧紧地盯着封澄,一字一顿道:“自今日起,就在书房,哪里也不许去。”

    说罢,他挥袖而起,不顾身后封澄又茫然又无措的声音,御剑向宫中而去。

    轰地一声,书房大门紧闭,封澄扑上去砸门,外面的符咒却岿然不动,她站在原地愣了许久,崩溃大叫道:“这算个什么事情!!”

    明明已是深夜,姜允的宫室中却灯火通明。

    香气从香炉之中袅袅升起,在紧闭的宫室中翻腾,偌大的宫室空无一人,只有半躺在正首上的华服女子,与一旁从容站着的医修。

    温不戒微笑道;“娘娘,该熄了吧?”

    姜允闭着眼睛,沉在长醉的香气中,闻言,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尚未燃尽,你急什么?”

    “太久了,明日该起不来了。”温不戒温和笑着,人却上前一步,毫不犹豫地熄灭了香炉,姜允猛地坐起,声音尚未出口,温不戒便转过身来,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安静,安静,皇后娘娘,”他微笑道,“有人要来了,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对不对?”

    话音一落,他便鬼魅似的从殿中凭空消失,姜允坐在凤座之上,有些愣怔,忽然间,殿门口便陡然刮进一阵新鲜的寒风,冲散了殿中的沉沉香气。

    姜允愕然地抬起了头,不知何时蹭歪的珠钗啪地打在了脸上。

    层层宫禁之中,能来去自如的人屈指可数。

    站在面前的仙人身着不染纤尘的白衣,腰间长剑宝光摧残,噼啪爆响,他沉声道:“解药拿来。”

    被熏昏了五感,姜允在听到赵负雪声音时,有一瞬的愣怔。

    赵负雪重复道:“姜允,长醉的解药。”

    迟缓运作的脑筋终于反应了过来,姜允哈哈地笑了出来:“这数年间,你来宫中寥寥几次,从来都只为了你那徒弟。”

    赵负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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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声道:“她来你宫中不过两次,身上却已有了积年之兆,你宫中所燃,究竟是什么东西。”

    姜允微微笑了:“从前我母亲说,你不适合做家主,当真不错。”

    赵负雪静静地看着她。

    姜允自嘲道;“肮脏手段,没见过?”

    “长醉,却并非是市面上所流通的那些,”她慢吞吞地走到了赵负雪面前,灿金色的凤袍后摆在乌黑的地砖上拉出一道逶迤的影子,姜允饶有兴致地抬头看着赵负雪:“我这批长醉,劲儿够大,味道够足,你猜它是用什么做的?”

    她凑近了,轻声道:“是用持劫身上的部件做的。”

    刹那间,赵负雪的手放在了见素上,他声音森然:“你和持劫有联系。”

    姜允哈哈一笑:“有个朋友,能拿到持劫的好东西,总共就那么点儿呢,本来没打算都给那小孩用的。”

    寻常人形天魔所制的长醉就已经足够棘手,更何况是持劫,赵负雪心知肚明:“条件。”

    姜允抬起头来,目光中是堪称凛冽的妩媚。

    “那可得慢慢掰扯了,毕竟我可没想到尊者找来得这么快,不若这样——”

    她的手指轻轻触向了赵负雪的胸膛,却在半空中被赵负雪死死擒住。

    “姜允。”赵负雪寒声道,“我没有耐心。”

    闻言,姜允脸色也是一沉,她甩开了赵负雪的手,冷笑道:“皇帝死前,我要你动手杀了那刘润。”

    赵负雪沉静的眼睛看着她。

    姜允道:“我知晓赵家向来不插手此等政事,可今时不同往日了,八方护着皇室血脉,能动手的只有你一个。”

    赵负雪看着她,冷冷道:“费劲筹谋,不惜与持劫勾结,只为了送姜徵一条坦途?”

    姜允冷笑一声:“我不傻,这十几岁的宗室子,脑子里不知装了什么东西,阿徵心性纯良,无论如何动不了手,那我便替她选个容易钳制的……背负着姜氏一切荣耀的阿徵,会替我,替整个姜家,沾在大夏权位的顶峰。”

    “杀了刘润,我便替封澄解去长醉。”姜允道。

    她的眼神仿佛一只极为凶狠的狐狸或狼,原本极艳的颜色被这狠意逼出了说不出的阴鸷,赵负雪定定地看着她,忽然,嘴角动了动。

    “立誓。”

    姜允抬起头,眼中狂喜,她举起手,郑重立誓。

    修道之人重因果,立誓而有违者,受天道所罚。

    赵负雪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于他而言,救人是从前顺手,而杀人,自然也是顺手。

    旁人性命比起封澄而言,微不足道。

    至于杀了太子,江山如何不稳,世道如何生乱?

    那从不是赵负雪所考虑的问题。

    第125章 第125章一刻也等不了

    封澄在屋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地干嚎了半夜,久久未等到赵负雪回书房,她嚎得累了,就地坐下,倚在书房门前百思不得其解。

    怎么回事呢?

    “把出喜脉来都不至于把我关里面吧?”封澄越想越气,一蹦而起,邦邦砸门道:“有没有人啊!放我出去!”

    不知砸了多久,终于在封澄快要累死在书房门口上时,门外传来了一声呼唤。

    “封师姐?你在么?”

    这声音有些耳熟,封澄却想不起来耳熟在哪了,眼下关头也顾不得这些,她扬声道:“我在!我在书房!”

    一声吱呀,鸣霄室的大门被从门外推开,紧接着那人便循着声音而来,片刻,脚步声停在了贴满符咒的门前,他有些犹疑:“封师姐,你在里面么?”

    顾不得看是谁了,所幸赵负雪走得匆忙,也并没有想到有人敢揭开他设下的符咒,于是何守悟一介凡人,就这么轻飘飘地把赵负雪留下的符咒全部揭了下来,门打开的刹那,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屋中便有一团白色的身影风也似的蹿了出去,其身手之迅捷,竟让何守悟仅仅看清了她边走边拔的长剑。

    “多谢了!回头请你吃饭!”

    手举在半空,背着食盒的何守悟缓缓地垂下了手。

    “怎么会被关在这里?”他这样想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移向了门户大开的书房。

    赵负雪的书房,当世第一剑修的书房。

    何守悟怔怔看着,半晌,吞了吞口水,鬼迷心窍般向屋中迈出了脚。

    “只,只看一点点,”他想,“应该什么也不会被发现吧?”

    ***

    越跑,封澄的心跳就越快,她心中隐隐有一个点莫名的猜测,仿佛再晚一些,便会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一样。

    走到天机院街头了,封澄四处环顾,却心中茫然——她似乎不知道赵负雪不在天机院的时候会去哪里。

    赵府?皇宫?常去的茶楼酒肆?

    她一概都不知。

    不知是不是她站在天机院门口的模样过于茫然了,今日又出门给老头找药材的陈还与姜徵有些讶异,陈还上去拍了拍她:“这个时间,你不在内院修习,也没接任务,在门口做什么呢?”

    谁料封澄一转头,却仿佛见了救星一般紧紧地抓住了陈还的手:“你知不知道我师尊平时会在哪里?”

    陈还一怔,与姜徵交换了一个视线,姜徵微微蹙眉,上前道;“从前赵先生去哪里,我是一概不知的,只是今日我却知道。”

    封澄与陈还同时看向她,姜徵指了指西面:“你没注意么?刚才路过戏楼,他在西街戏楼上,看戏。”

    于是封澄呼哧大喘气地奔到西街最大的戏楼上时,便见赵负雪平静地坐在二楼看台上,目光专注地看着台下咿咿呀呀的台子,看台旁瑟缩着几个不知所措的女子,瞧着打扮,应当是来作陪的姑娘。

    封澄悬在喉咙口的心铛地一声放了下来,心很累地挥挥手,几人如蒙大赦,带着一阵香风跑下了楼。

    赵负雪头也不回道:“来了?坐。”

    她却站在原地不动了。

    不知为何,她觉得赵负雪就是在这里等她的。

    “怎么出来的,”赵负雪自顾自地道:“我记得用了符咒。”

    封澄叹了口气,坐在了赵负雪的对面,托起了腮。

    “你为什么要把我关在里面,”她道,“是我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么?”

    赵负雪看了看她,没有回答。

    “你不说我也能猜得出来,”封澄道,“出问题了。”

    她自顾自地端起了赵负雪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茶,一气儿灌下去,才砸了咂嘴。

    “这些日子我总觉得少眠,”封澄淡淡道,“还有灵力偶尔会暴走,控制不住的时候,要用符咒把自己贴在床上

    才行,昨日从皇后宫中回来后,竟然一夜都没有丝毫困意,昨晚在浴池……也冲动得不太对劲,我感觉我的灵力已经开始不受控了。”

    说着,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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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澄抬起手来,台下的戏曲咿咿呀呀地唱着,而赵负雪目光看似专注,实则已轻轻地垂了下去。

    “我的确有问题吧?”封澄掷地有声道,“问题还不小。”

    “一年后结业,不要去长煌参军了。”赵负雪不答,却平静道,“回到我身边,再也别走了。”

    封澄的目光落在赵负雪身上,忽然,轻轻地笑了笑。

    “不。”

    她认真地说:“如果师尊因为我而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举动,我不会原谅师尊的。”

    赵负雪的目光终于波动了,他转过身来,平静地与封澄对视。

    “再说一遍。”

    封澄不答反问:“你昨晚去哪里了,师尊。”

    赵负雪也不答,他站起了身,转身向戏楼下走去了。

    封澄看着他的背影,希冀着他是否肯回头看一眼。

    他没有回头。

    直至黑夜,赵负雪都没有回鸣霄室。

    封澄托着腮,坐在门口,呆呆的等了一夜。

    黎明时分,未曾等到赵负雪的音讯,却等到了从远处飘来的,肃穆而森严的丧钟。

    “是国丧?!”

    “帝后钟声同时响了,皇上与皇后都……一夜之间?”

    听到门口匆匆几句话,封澄猛地坐起了身,刹那间,连心跳都已经停止,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连滚带爬地推开门的,又不知是如何抓住天机院早练的学生的,终于,有一人紧紧地抓住了她的衣领。

    “师妹,”寸金沉声道,“去年院长那里,不要出去。”

    封澄嘶声道:“你放开我!!我师尊,我师尊怎么还没回来!”

    他一个行动不便的半残,常年连院门也不出一次,她跟着赵负雪生活了这么久,从不见他宿在外面。

    他要做什么?或者说,他做了什么?

    心头的空洞与漫然而上的恐慌如同一只巨爪一样,死死地扣死在了她的喉咙上,寸金看着手上渐渐漫上来的灵力,疼得嘶了一声,回头道:“年院长,我制不住她了!”

    脖子后传来一道重击,紧接着眉心上便被贴上来一道冰凉的符,封澄的眼前一片空白,紧接着腿一松,向后仰去。

    寸金接的及时,未曾叫人狠狠地摔在地上,他抬起头忧心忡忡道;“怎么办?师妹醒来,一定是又要去寻尊者的。”

    赶来的赵年收回了手,她瞧起来也是突然便憔悴了,脸上竟然有几分堪称为茫然的神色。

    一夜之间,帝后皆陨,而凶手拖着长剑,染着鲜血,毫不躲避地出现在了宫门之中。

    思及此处,赵年又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宫闱之间,皆是禁言。

    封澄醒转来时,眼前已经是一片漆黑。

    “……”

    我为什么在这里?封澄有些费劲地想着。

    对……师尊。

    这个念头回来的刹那,封澄一片死寂的心脏骤然像拉了闸一般剧烈跳动起来,几乎像是警报一样猝然冲击了她的大脑,她挣扎着爬下床,感觉到汹涌暴戾的灵力冲击着每一条脉搏,几乎刺得她骨肉生疼。

    “阿澄,阿澄。”一中年女子声音和缓,“你看看我,看看我是谁?”

    封澄抬起头来,看见面前模模糊糊的人影。

    “……年院长,”她道,“我师尊呢?”

    赵年的手顿了顿。

    “帝后是谁杀的?”她涩然道,“是我师尊,对不对?”

    赵年重重地叹了口气,摸了摸封澄的头。

    “还没有查明白,”她道,“昨夜八方也出动了,帝后却仍是离奇殒身,此时本该归京城天机所查案,结果本该统领天机师的赵家……”

    她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不说这些了,尊者托我交给你一样东西。”

    赵年觉得封澄直愣愣地听着,好像成了一个呆呆的小木偶一样,不免心头有些痛惜,她低下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

    “这是你身上那东西的解药,”赵年道,“尊者送来此物时,说,此药可解一次香,却不能解第二次香了,叫你日后万万当心。”

    封澄怔住了。

    她慢慢地接过了赵年手中的瓷瓶,中间隐隐的药香扑来,令她灵台突然便清明了。

    “香?”

    她垂了垂眼睛,“我身上中了香?是什么,长醉么?”

    是什么时候中的,是什么时候开始反常的,封澄只略微一回想,便想明白了。

    姜允给她下了长醉。

    可姜允为什么要给她下长醉?还是连赵负雪都不能解第二次的长醉?

    越想越头痛,封澄忍不住嘶了一声。

    赵年不语,片刻,低头,从腰间取了一只腰牌。

    “还有这个。”她的目光有些复杂,手在储物袋中停了停,才慢慢地伸出来。

    她的掌心停着一枚令牌。

    封澄看过去:“这是?”

    “……赵氏家主令。”

    封澄本欲接过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赵年艰难道:“毕竟,毕竟那么多人看着尊者从帝后寝宫走出来,无论是八方,还是天机所,都需要一个交代,尊者一时半会回不来,有家主令庇护,整个赵家都会站在你身后。”

    “……”

    “按说这种令牌是要认主的……可尊者说,你能直接调用,试试看。”

    室内一片寂静,沉默许久,封澄深吸了一口气,把令牌重新递了回去。

    “我现在能不能见到师尊?”

    赵年愣住了。

    “能见,”她连忙道,“我去递信,尊者允的话,你今日便能见到了。”

    封澄重重地躺回了床上。

    “求您尽快,”她双手死死地捂住了脸,“我一刻也等不了了。”

    第126章 第126章擅使长枪的血修

    天牢潮湿阴暗,即便是火属性的修士,仍觉难挨。

    封澄站在外面,已经等了半日,终于等出了通告的士兵,心头一喜,士兵却道:“封姑娘,请回吧,尊者不肯见你。”

    心脏重重地砸下去,砸得封澄心头一窒。

    “你一定是没有说清楚,”她道,“我是——”

    卫兵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紧接着打断了她。

    “是你,尊者不肯见你。”

    封澄心中刚刚升起的那点希望落了回去,她不死心,仰起头又道:“你转告他,我明天还会来的,明天不见我,我就后天来,直到他肯见我为之。”

    士兵面无表情道:“封姑娘,尊者还有一句话令我转告。”

    封澄闭了嘴,专注地听着。

    他说:“在他离开天牢之前,他都不会见你任何一面的,以后也不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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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

    封澄傻了,她只觉得胸口与脑子嗡嗡地响成一片,不过一日,不过是她进了一次宫,所有的事情便荒谬无比地翻覆了。

    留京一年的种种设想尚未来得及实施,已经成了一摊狼狈的泥。

    只剩一个滂沱的雨夜。

    甚至封澄不由自主地想,是不是还没睡醒?是不是还在做梦?

    士兵冷冰冰地看了看天色。

    “早些回去吧,最近宫中夜间禁止出行。”

    封澄不死心地抓住他:“不让我进去也行,我

    可以等,多久都可以,我师尊……赵负雪,他多久能出来?”

    士兵停在原地,片刻,转过头来,目光中有几分莫名的悲悯。

    “小姑娘……我比你多吃了几十年饭,天牢门口,见过的人和事多啦。此时劝你一句,回吧。这都是大人们的事,你一个小孩子,即便着急又如何?凭空变出一支军队,然后带兵踏破天牢的大门,把你师尊生生捞出来?”

    封澄愣愣地听着,半晌,他又叹了口气。

    “赵氏家主,找遍整个大夏,又有什么人敢动他呢?他不肯见你自是有他的缘由,你又何必自寻苦恼?姑娘便听他的话吧,总归是关不了多久的,尊者一切都好。”

    士兵这么说着,轻轻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随即才转身走回了天牢中,徒留封澄沾在原地,半晌,轻轻地低下了头。

    小孩子,着急没用,什么都做不了。

    “他一切都好?”

    “一切都好。”

    只是不见她。

    “……我知道了。”封澄转过头去,慢慢地走向了宫门。

    马车辘辘,走到半程,她才发现掌心中不知何时多出了几枚新鲜的血迹,弯弯的红月牙般,清晰而刺痛地印在了掌纹上。

    她低头看着,半晌,疲倦地靠在了车厢上。

    生命线被鲜红的血印剖成两半,曝出半片翻卷的皮肉。

    ****

    与此同时,鸣霄室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何守悟本想飞快记诵几本典籍,然后立即抽身,忽然不知碰到了哪里,霎时间,书房中出现了一扇暗门。

    他抬头一见,双手发抖,目光笔直,却忍不住地吞了吞口水。

    “暗门……”他喃喃道,“机关术?”

    密室的门以机关术封锁——而这正是他为数不多所擅长的,可打开密室之后,何守悟却忍不住地后退了一步。

    里面不是他预想的珍宝秘藏,也不是奇书宝册,而是密密麻麻地、紧密排列的傀儡偶人。

    洞口亮的一瞬间,数以千计的、大大小小的、神态各异却相貌如一的偶人齐齐地看向了他。

    何守悟登时蹿出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些偶人他也曾听说过,是民间一种名为机关傀儡的邪物,趁邪而入,因欲而生,随后捕食宿主神魂,渐渐地为己所用,入魔者百折不挠,修道人嗤之以鼻,原因无他——这玩意危害虽大,祛除却实在简单,只需要把突然出现在身边的机关偶人碾了就是。

    明明是一呼百应的修仙世家的家主,却放任数以千百计的偶人出现在了自己的身边,不光一个都没有抹杀,还全部妥帖地藏了起来。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便是这偶人的脸。

    何守悟心头的惊异与轻微的恶心压得他有些目眩,缓了缓神,察觉到光源的偶人们似乎有些蠢蠢欲动,他登时一激灵,回过神来,飞快地伸手复原了暗室的门,妥帖得仿佛从来没有人动过一样。

    “封澄,”他喃喃道,“全是封澄。”

    诡异却独一无二的解释缓缓地升上了何守悟的心头。他突然便回想起了赵负雪与他唯一一次的接触,原先心中的困惑霎时间无比清明。

    难怪从长辈的口吻来说,赵负雪的敌意实在有些过重。

    那不是一个师长对于晚辈的口吻,而是出自一个情意不得见光的无望者所说。

    亲眼瞧见如此不伦之情,何守悟一时心乱如麻,他乍一见,只觉惊诧恶心,再一想,本能般的算计便使他站在了原地。

    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天赐机缘,这张牌若是用得好了,大概会是一张出人意料的王牌。

    ****

    赵年不放心封澄独自回鸣霄室,更怕空荡荡的鸣霄室把她这条吹弹可破的脑筋彻底拉断,可从马车中接下封澄后,赵年原先预想的种种状况却一桩也没发生。

    封澄乖乖地走进了她的寝室,然后在床上蒙上头,昏天黑地大睡了一场。

    陈还看着睡梦中仍紧蹙眉头的封澄,忧心忡忡道:“师尊,她睡这么久,没事么?”

    赵年没有说话,只看着封澄。

    陈还见状,心知今日又是无言的一天,于是便默不作声地撤出了寝居。

    姜允身死于赵负雪之手,姜家也是一片动荡,姜徵走时脸色惨白,甚至只带走了随身的佩刀,连告别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一句。

    从前的山一直是长辈们替她担着,或是疼爱她的姨母姜允,或是纵容她来到天机院修学的姜氏家主。

    姜允从来疼爱她,她现在好么?陈还突然不由自主地想。

    顿了顿,她又摇摇头,把脑中这道突兀又没有理由的想法狠狠地甩出了脑中——姜徵还缺人疼爱么?死了一个,自有千万个人上赶着去疼她,即便是天塌下来,姜大小姐也能镶着金边过着纸醉金迷的日子,她一个结了业不知道往哪儿谋生的穷学生,犯得着担心她么?

    她自嘲笑笑。

    要见她的话,等屋里头那个半死不活的封澄醒来,死皮赖脸地跟着去一趟姜家就是了。

    陈还心很大地想开了,她不知是做了鸵鸟还是如何,总归心头的纷乱与阵痛一概扫得无影无踪,甚至打算去后街的铺子里打一碗糖水来放在封澄的床头。

    无论如何日子都是要过下去的,天塌下来,夹缝里活,也是活。

    “事情一定会慢慢地变好的,那些金贵的大人们也会解决一切的。”陈还自欺欺人地想。

    朝堂动乱,消息却捂得紧密,民间还是如寻常般繁衍生息,卖糖水的老摊子前甚至排了更远的队,陈还杀了价,打了满满两碗糖水,摇摇晃晃地晃进了赵年的寝居中——现在是封澄睡着的地方了。

    屋中没有禁制,出门时,陈还正好碰到赵年向外走,她忙道:“师尊。”

    赵年点了点头,把阵盘交给她:“你来得正好,我走后,你把阵符引起,把这件屋子封死,封澄要是没醒最好,若是醒了,你就说无论什么事都等我回来说,听到了吗?”

    陈还点了点头,接过了阵盘:“没问题,师尊你要去哪里?去多久?”

    赵年道:“去封了赵先生的鸣霄室,以免闲人误闯,这些日子便让封澄住在我这里,省得一个人孤零零的乱想。”

    那就是很快了,陈年放下心来,手上端着甜水不便启阵,她便左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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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水,右手拿阵盘,回屋先放下甜水再开阵。

    走到床前,封澄平静地闭着眼睛,看起来睡得很香,陈还把甜水放在床头,忍不住叹了口气。

    “折腾自己算什么事呢,像这么一无所觉地睡着多好。”

    这个想法还未在脑中过一个来回,忽然间脑后便有一阵劲风袭来,紧接着陈还眼前一白,霎时缓缓地软倒在了地上。

    昏过去前最后的画面,是封澄冷硬而毫无表情的脸。

    她临走前端起了桌上的甜水,一口喝完。

    “对不住了。”封澄道。

    天牢门口的士兵说得对,一个一无所有,浑身上下只有一把剑的孩子,是什么都做不成,什么也不配知道的。

    夜晚的长风刮得城门旗帜猎猎作响,封澄没有回头,她御剑登上城头——这是除夕当夜,赵负雪与她共同修补过的城头。

    年夜的大雪纷飞,终究是化作了一片泥泞的春泥。

    “终有一日,你不会有擅自做决定的资格。”封澄憋着一股气想。

    “封澄!”

    她听见有什么人在城头惊慌失措地唤她。

    长生是把好剑,剑身轻盈,一日千里,即便是成名的剑修亦追不上,更何况是不善移动的阵修,封澄只深深地看了赵年一眼,随即头也不回地投入了漫漫长夜之中。

    赵年被这一眼定在了原地,于是陈还气喘吁吁地爬上城楼时,便只见到自家师尊径自出神的脸。

    “师尊?”她小心翼翼问道。

    “……回去吧。”

    赵年突然觉得,已经擅自逃得很远得、被她看着长大的小孩子,突然便开始令人熟悉了。

    她开始像那个在大劫中陨落的、擅使长枪的血修。

    第127章 第127章自始至终,也就那么一……

    子夜巡空,无见黎明。

    浓重的血腥味与令人作呕的魔气开始翻涌,众人尚且在方才转瞬发生的一切中回不过头,见从天而降的持劫,迟钝地眨了眨眼睛。

    寂静的空气中,只有小孩子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由且睁着圆溜溜的眼睛。

    持劫拍了拍手,毫不躲闪地举起手投降道:“我可没有今天就打起来的觉悟,只是多年未见,来看一看你。”

    封澄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迸出来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话音落在“走”上时,一杆长枪如龙,已经闪电似的送到了持劫的身前,谁料持劫毫不躲闪,迎面接了封澄一枪,枪尖刺破血肉,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声

    ,持劫浑然不觉似的,又拍了拍手。

    “当然不是,这副身体送你,吃了或者用了都行,算我买她的命。”他道,“但这个人嘛……我要带走他。”

    黄笳悄然无声地站在了他的身后。

    持劫微微笑了:“你要记得,只有你和我,才是彻头彻尾的同类。”

    封澄头皮一紧,心头霎时升起不妙的预感,黄笳站在持劫身后,忽然四肢便抽缩扭曲,紧接着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扭缩成了一只枭鸟的模样。

    翅羽摩擦,抬起头尖啸不已。

    持劫微笑着勾起了嘴角,紧接着,毫无预兆地向下一倒,漆黑的枭鸟应声而起,霎时间漫天黑羽,转眼便不见了。

    留在众人面前的只有两副新鲜带血的尸身,一副妇人的,一副持劫的。

    孩子迷茫地站着,她本能地靠近身穿柔软衣物而不是冰冷战甲的寸金,小心翼翼地抱住了他的腿。

    一室之中,静了许久,寸金偏过头,轻声道:“将军,如何安置。”

    封澄闭了闭眼睛。

    “何家妇人带会营地安置,下面拴着的血修就地杀了一烧,也别耽误我们带人了。”

    至于持劫——

    封澄回头看了看寸金。

    “一会儿回营地,把持劫的眼睛给寸金装上。”

    人形天魔的血肉,是真的有“生死人,肉白骨”之效,同样的,从它们尸身上取下来的部件,也能原样用在活人身上。

    而持劫的身体,效果只会更好。

    剩下的尸身?

    封澄垂了垂眼睛。

    “放到天祭坛去吧。”

    秦楚沉默着上前,手起刀落,剜出了一对带血的眼珠,递给了封澄,封澄将眼珠妥善收入怀中,正要离开,寸金忽然间抱起了孩子。

    “盛家一个活口都没有了,这个孩子怎么办?”

    封澄回头看了一眼,一时间有些心力交瘁。

    孩子从来是最难安置的问题,尤其是这个从何家逃出来的孩子,原本能庇护她的族人一个不剩,而这么大的娃娃若是跟她们回了天机营,衣食起居与安全就更难以保证了,只会过得更差。

    庄儿看着她,眼中有几分懵懂,又有几分抑制不住的惊恐。

    她年纪太小,尚且不知大人之间的弯弯绕绕,也读不懂母亲带她出逃的勇气,作为凡人世家中突兀而怪异的修士,何庆一无所知地背负了全族的血债,却又堪称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话说回来,不过是个生了点仙根的孩子,犯得着何守悟这么追杀么?

    封澄总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

    于是她叹了口气,戳了戳庄儿,道:“何家势大,今日能派血修灭了盛家,明日也能灭了别人家,只能送她回洛京了。”

    寸金沉默着摇了摇头。

    “洛京也无一处万全之地了,”寸金道,“将军死后不久,天机院便被从头到尾清算了,眼下其中已全是朝廷鹰犬,再也托付不得。”

    “……”

    “天机军被清算之时,其余的‘违逆余党’大都避祸隐世,眼下能与何家相抗的,十之无一。”

    封澄噎住了。

    她喃喃地扶住了头。

    一死五十来年,生前即便是乱世,那也是熟悉的乱世,至少不至于连一个孩子的去处都安排不得,眼下的处境,令封澄切实尝到了“沧海桑田,时过境迁”是什么滋味。

    难道这孩子真得跟着他们在边关吃沙子?

    “……将军?”

    封澄叹了口气,突然间想到了一人,纠结许久,咬牙道:“这孩子,送赵家去。”

    秦楚:“……???”

    她小心翼翼地觑了封澄一眼,千言万语欲言又止地在喉咙里滚动。

    ……是她所想的那个赵家么。

    封澄纠结得要命,总觉得送哪都不放心,眼下还真就赵家一个能安置孩子的地方了,于是拍板:“就这么定了,赵负雪装死多年,总不至于装到连个孩子都养不了的地步。”

    话虽如此,可秦楚还记得当年的封澄对赵负雪是绝口不提的,怎么死了一次回来,倒还想起托付他来了?

    她摇了摇头,抬眼道:“谁去送?”

    总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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