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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天极道院1-30
周围哄笑连连,被本门非人大师姐丢下的玄袍少女趴在地上,起身后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今日讲经的座师姓张,除却公共课,还是法修的授课师长。
弟子之间的热闹座师岂会不知,昨日座师堂还提起游扶泠同丁衔笛结为道侣的事。
跨系成婚本不是什么稀罕事,但修为差这么多的就很少见了。
日头上山,清晨的定海峰云海缭绕,各系弟子陆陆续续到场,都惊讶地看着身着隐天司玄袍的丁衔笛。
梅池帮着给丁衔笛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发现她头上还有一根鸟毛,低声问:“二师姐,你和大师姐待一宿呀?”
梅池嗓门大得很,游扶泠跟着季町隐在人群中,看似离得远,目光仍落在丁衔笛身上,听到这句哼了一声。
平日季町忙于宗门事务,对游扶泠的关心一向在吃穿用度上,鲜少和游扶泠深入说几句话。
她一直不明白师妹是如何和丁衔笛看对眼的。
不过刚入道院之时,游扶泠也的确打听过丁衔笛。
后来不了了之,丁衔笛又追求明菁,季町还当热闹看,哪想到会烧到自家身上。
人群中的丁衔笛揉了揉小师妹的头,也无所谓座师的臭骂,只是朝对方拱手一拜以示歉意,并把那三炷极好的香送了回去。
梅池拉着丁衔笛和她一起坐,丁衔笛余光扫到了转身的游扶泠,忆起昨日的承诺,咳了一声:“明日我再和你坐一起。”
“为何?”
梅池眨着眼看着丁衔笛,站在她身边的祖今夕拉了拉她的衣袖:“她应当和法修系的……”
早课不允许各系弟子混坐,也有人偷偷换位置,但大部分都掩在后排。
不少人起个大早就是为了抢后面的位置,在面前座师入座,想偷懒都很容易被发现。
丁衔笛:“我去和游扶泠说两句话。”
她一张脸写满困顿,平日灿烂的眼眸都眯着,梅池还想问什么,被祖今夕带走了。
人群依次坐下,好在法修系和剑修系今日的安排是靠在一起的。
丁衔笛看见游扶泠走过去,季町就在喊她了:“你过来。”
丁衔笛指了指自己,对方让了自己的位子,走到前排去了。
边上的剑修还在打哈欠,瞧见丁衔笛比自己还浓重的眼圈,再看坐在另一侧的游扶泠,露出了一个有些怪异的笑容。
丁衔笛眼皮打架,睁开眼都要用十足的力气,她喊了游扶泠一声,对方不搭理她。
早课的内容七日轮换。
大部分是道祖真经,按照座师的习惯授课,有的正式开始之前座师还会示范一遍。
若是遇见很爱看弟子抓耳挠腮的座师,下面打瞌睡的会少一半,没人希望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抽起来问答。
清晨的冷风吹来,也只能吹开游扶泠面纱的下摆。
“我昨晚……”
丁衔笛见游扶泠不搭理她,压低了声音,微微往她那边凑了凑。
只是偏了一些,游扶泠就往另一边侧:“言而无信者离我远点。”
丁衔笛从小会察言观色,但游扶泠明显不是她平日会接触的类型。
这段时日她顶多知道游扶泠不好说话,表面看静默之时人畜无害,不过以她自述能刀人的经历,纯粹是兔子急了会咬人。
“我这是事出有因,不算言而无信。”
丁衔笛说话带着浓重的困意,清晨日光洒下,侧脸似乎和原世界的脸重合。
游扶泠还是不看她,“你骗我。”
丁衔笛晃了晃脑袋,一句什么转成弯弯绕绕的噢,“和你分开后我回去路上碰见了飞饼。”
“就我宗门大师姐,她把我叼走了。”
飞饼的爪子多可怕从丁衔笛肩上的豁口就看得出,昨日还好端端的隐天司新道袍今日又成了破烂风。
游扶泠恍然想,似乎丁衔笛来开始,她就不是从前那个张扬的人了,也不像她记忆深处那样。
“还好我没吃东西,不然这一路又得吐出来……”
道院早课的蒲团硬得比冻三天的馒头还硌,丁衔笛换了一个姿势,游扶泠犹豫片刻,还是把自己身下的蒲团递给她。
法修的道袍层层叠叠,遮住了底下师姐给换的软垫。
早课人数众多,除却前排,不少弟子都这么干。
据说还有人为了近期外头最近卖得特别好的黑色莲花蒲团,不惜重金购买矿石贿赂执法仙鹤。
丁衔笛把蒲团推了回去,“不是让我离你远些?”
她很清楚游扶泠那宛如筷子的体质,把蒲团推了回去:“你留着自己用吧。”
游扶泠又推了回来。
她从前就话少,现在也习惯动作快于言语,丁衔笛却相反,明白了什么,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皮糙肉厚。”
她冲游扶泠笑了笑,似乎不在意对方的小脾气,也清楚是自己理亏,又言:“早课结束我会回去搬的,不过得先睡一觉,实在太困了。”
游扶泠又递过来一瓶丹药,丁衔笛倒是接下了,也没问是什么直接往嘴里倒。
游扶泠:“你怎么不问问是什么?不怕我下毒?”
背景还是座师的念经声,有人滥竽充数,越念越催眠。
丁衔笛原本再熬一年就能上大学了,没想到穿书还要从头开始,天知道她从前也没有天亮就上早自习的安排。
“把我毒死对你有什么好处……”
雀斑脸少女眯着眼,她这张皮实在寡淡,一双眼却和从前别无二致。
没穿书之前,游扶泠听别人说丁衔笛笑和不笑差别很大。
她翻遍对方的社交账号,难以找到对方不笑的照片,仿佛她放出来的全是精心挑选过的生活。
游扶泠和丁衔笛在旁人眼里没有距离,因为她们的父母、同学都在一个圈层。
但她们又是众所周知的世仇,更不会有坐在一起吃顿饭的时候。
即便翻阅能翻阅的资料,游扶泠也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丁衔笛,却希望在对方身上找到自己的另一种可能。
如今另一种可能近在咫尺。
游扶泠盯着丁衔笛的袍角出神,即便名分谁都知晓,她依然觉得不够。
嗑了几颗药的丁衔笛也只是情况稍有好转,谈不上困意全消。
座师讲完一段真经,又开始点名催人讲演,前排弟子如临大敌,不少人瞬间坐直了。
早课遵循万年之前道门的传统。
即便无方岛外的琉光大陆因为矿气出现变化多端,天极道院还保留亘古的传统。
道祖真经对游扶泠丁衔笛这样世界之外的人而言晦涩难懂,但她们又从不是一般人,并不担心座师提问。
结果座师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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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问,重复诵读。
这些内容丁衔笛烂熟于心,她跟着念还盯着游扶泠看,对方却移开眼,似乎要躲避什么。
剑修和法修之间有明显留出的供人经过的步道,只是道袍宽大,也有人长袖垂下。
张座师不拘小节,不似昨日讲经的座师恨不得步道干净得毫无尘埃,这样也方便丁衔笛伸手。
玄色的隐天司修袍在人群中极为晃眼,巡堂的座师从弟子身边经过,丁衔笛趁着他背过身,去握了握游扶泠的手。
另一个人一惊,却对上了一双弯起的眼眸。
明明二人对彼此的印象来自同样的量化,丁衔笛却好像比游扶泠想象中还要了解她,也比游扶泠想象中的……更在意她。
因为我还有利用的价值是么?
游扶泠想。
丁衔笛问:“又不高兴了?”
游扶泠摇头,似乎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丁衔笛在低吟中用更低的声音道:“你好像很喜欢把心里话憋着不说。”
头顶一阵鹤唳,丁衔笛在晨风中抬眼,把她丢到这里的大师姐又领着一群机械仙鹤飞过。
这一夜堪比紧急补课,若不是丁衔笛有丰富的熬夜经验,恐怕真的要猝死了。
她此刻脑中还是竹简的内容。
丁衔笛穿成书里的角色,角色也有自己的使命。
但游扶泠不同,丁衔笛阅读过的内容没有她,她也不想t把点星宗的事拉到游扶泠身上。
“算了。”丁衔笛低头,青玉色的丹药瓶落在蒲团外,她伸手去拾,露出的手背到手腕都是天雷留下的痕迹,纵使这具身体从不算娇生惯养,也让游扶泠心疼万分。
游扶泠攥住丁衔笛的手腕,迫使垂首的少女抬眸,丁衔笛还在笑:“怎么了?”
游扶泠:“不疼吗?”
她们的道袍宽大,握手也不明显。游扶泠目光扫过,丁衔笛却反手拢住了她的手:“不疼,早说了我现在皮糙肉厚,不怕。”
“不必担心我拖你后腿,我会好好修炼的。”
梅池坐在最后,不难发现二师姐和游扶泠卿卿我我。
祖今夕用丹药和法修弟子换了位子,看梅池打坐都东倒西歪,很难想象她到底是怎么入道的。
西海距离此地如此遥远,点星宗的宗主又是怎么把这个笨蛋带出来的?
梅池:“阿祖,游师姐很讨厌我。”
她忽然说,祖今夕沉思片刻,“为何?”
梅池按直觉生活,说她快人快语也可以,说她宛如野兽也不差。
饵人独立于人魔妖之外,只有其形似人,实则骨重如山。
它们比洪荒更早见证天地,可惜天生愚钝,只能靠直觉长存,和西海白鲨更是宿世仇敌。
梅池摇头,眼神懵懂又清澈,“不知道,但我就是知道。”
祖今夕也看得出梅池很黏丁衔笛,想了想说:“或许是你太亲近你二师姐了,她现在有了道侣,不能像从前那般日日同你一块。”
“可从前二师姐也不是日日同我一块的呀。”
梅池的头发都是自己梳的,似乎把对馒头的喜爱移到了上面。
脑袋摇晃,上面的流苏也一摆一摆,甚是可爱。
“我会保护她。”
祖今夕端坐另一边,青绿的丹修道袍和周围的法修格格不入,周围早有人注意到她和梅池走得极近,好奇三宗之间是否有联姻的传统。
“保护?”
祖今夕的相貌和貌美毫不相关,只是肤色异常,丹修的身份可以掩盖她面容的异常。
梅池还在看丁衔笛:“是啊,师父觉得我会变成很厉害的人,这样我能单扛二师姐,也能背起飞饼大师姐。”
她没有发现身边的丹修眼神瞬间变了。
反而是和梅池同排的剑修余光瞥见,心里发怵:丹修也太可怕了,炼丹练得眼神和兽类一样。
“你也要和二师姐保持分寸。”
“道侣和师姐妹的分量不一样。”祖今夕嘴唇很薄,笑起来的时候很少给人温暖的感觉。
这也是她在陨月宗内并无人觉得她好亲近的缘由,“梅池,你们以后会分开的。”
梅池听不出这句话里的凉薄,更不知道注定会吞食自己的白鲨已然在身边,她摇头:“不会的。”
“我师父说了,点星宗和其他宗门不一样,我们都是捡回来的破烂,要烂也只能烂在一起。”
祖今夕笑容一僵,似乎被这样的发烂言语惊到了。
梅池前排的剑修偷听也听得沉默。
心道难怪一宗门的奇葩,感情宗主就是这德性,还能指望一群弟子有什么作为。
丁衔笛至少傍上了炼天宗那位绫罗绸缎、金银财宝功法都不缺的天才二师姐。
现在这个没脑子的师妹似乎听不出陨月宗这丹修的意思。
前排的散修趁座师离开,忽然转身握住梅池的手,亲热地喊了声妹妹。
梅池吓了一跳:“你有病呀?”
对方完全不生气,还要凑近:“你们点星宗有什么钓道侣的秘法么?”
梅池一点都听不懂,挠了挠头:“我们不钓鱼的。”
说完她都饿了,“好想吃烤鱼,章鱼、草鱼、虎斑鱼、鲨鱼也行。”
祖今夕:……
座师离开,丁衔笛也彻底累了,她迅速起身离开,游扶泠拉住她。
丁衔笛似乎能猜到她想说什么:“我跟你走。”
游扶泠又觉得太没面子:“我没这么说。”
丁衔笛笑了:“那我回自己的公寓。”
她走路脚步虚浮,差点自己的道袍绊倒,游扶泠伸手扶她:“逞强什么?”
丁衔笛还嫌她身体太虚:“你帮我叫梅池吧,让她扛我走。”
游扶泠:“我不。”
“为什么啊?”丁衔笛很满意梅池的力大无穷:“她能把咱俩都扛走呢。”
游扶泠也有隐秘的胜负欲:“我也能扛起你。”
丁衔笛失笑:“那是你发疯的时候。”
她还清楚地记得游扶泠发疯连床都咬,那场面实在让人头皮发麻,她眼神意味深长,“你拆家能力一流。”
游扶泠:“你骂我?”
丁衔笛摇头:“这怎么是骂……”
话都没说完,她就倒了下去。
游扶泠扶她还踉跄,远处的梅池听到了丁衔笛的名字,迅速冲了过来。
“我背二师姐!”
“不必!”
“我力气比你大!你走开!”
“我是她道侣。”
“我是她师妹!”
“我是她道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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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祖今夕头疼地挤进去,梅池还在瞪游扶泠。
游扶泠眼神冷得像是恨不得把梅池当场剁了。
她修为极高,外表看着柔弱也不容小觑,祖今夕怕梅池吃亏,没想到晕倒的丁衔笛还能强撑着开口:“吵什么吵,娘子你让让妹妹怎么了。”
娘子。
游扶泠慌忙松手,心想她居然喊我老婆。
远处的季町一脸菜色,拂袖离去不忘骂丁衔笛一句轻浮。
第31章 天极道院1-31
丁衔笛一晕就晕了半个月,其间不少人来探望她。
除了梅池恨不得搬进来一起住之外,连去剑冢受罚的倦元嘉和明菁也来了。
听闻这二人结道侣印出了这么大乐子,倦元嘉还高价购买记录当时影像的松信。
游扶泠喜静,奈何道侣无论在哪个世界都人缘很好。
倦元嘉因丁衔笛进了剑冢,出来后不仅探病还带了不少吃的,虽然……都被梅池吃完了。
季町在符法上也没什么造诣,看游扶泠成日研习符法,以为她是等丁衔笛醒来打发时间,却未曾料到游扶泠居然提出想回炼天宗一趟。
天极道院进出关卡重重,即便是即将毕业的弟子也没这么容易回来,一般回来也是有要事,光走申请就耗费不少时日。
季町问:“若是你想找宗门的书册,何不托人寻?我让……”
游扶泠摇头,今日天气很好,她的公寓极为亮堂,还能看见窗外的飞鸟。
季町同她对立而坐,桌上香炉袅袅,全是安神的。
丁衔笛晕倒那日道院医堂便有人看过,隐天司的人也来了。
说是宣香榧特地将她们留下的,就是怕丁衔笛受不住紫红天雷,不料她还真的撑下来了。
昏迷也是因为体内气脉循环,她这些年修炼无果积攒的灵力全部反噬,识海一时承受不住。
游扶泠看了一眼丁衔笛躺着的方向:“我……”
她对季町也有不可言说的秘密,在这里只有丁衔笛可以和她知根知底,似乎多说少说都不用顾忌。
游扶泠编谎话也要思考半晌,道:“我想早日通过法修教考,提前离开天极道院。”
在季町眼里更像是她被丁衔笛撺掇了,“为何要提前离开?”
“丁衔笛同你说什么了?”
天极道院十五年学制,院规中的确有通过校考即可提前离开的一条。
里面提到的校考和平日里各系的教考不同,要求极为严苛
从道院刊载的弟子记录中看,参加校考的弟子不多,成功的更少。
只是不少人入道院本就想要依靠灵脉修行,反之而行的弟子寥寥无几。
不少弟子因为抽中极难的题自动放弃,也有的为了早些离开天极道院服用了违禁丹药。
不仅提升无望,还伤了根本。
游扶泠在季町眼里心思纯净,更像一尊藏在石阙中的天然小像,凡尘俗世不能沾染她半分。
如今被点星宗的红尘染就,季町无法插手,却也恼怒。
“大师姐,不是的。”
游扶泠穿越之前没有同龄朋友,游家那边的亲戚都很疏远,目前这边似乎觉得太过高攀,更是鲜少来往。
这么多年,她依然很难回应季町的关爱,这会急忙否认,也有不希望对方难过的原因。
她又不能同季町说我不是你的师妹。
在季町眼里,从小到大养在炼天宗衍昼阁从未露面的游扶泠就是她的师妹。
宗主师尊常年不在,这是留给季町的任务,她只想好好完成。
“是我想离开道院。”丁衔笛还没醒来,若是她在,早就给游扶泠编好理由了,游扶泠却不希望这样。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游扶泠都被困在一个地方,“我想去外面看看。”
游扶泠看向季町:“在遥洲的时候我一直在衍昼阁闭关,除却前年的宗门大比,就再也没出去过了。t”
大师姐额头饱满,也不留任何碎发。
无论在炼天宗还是天极道院,季町依然有忙不完的事。
某种意义上,游扶泠来到这个世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季町。
“我知道你和师尊希望我在道院好好修炼,这里的灵脉也可以压制我外溢的灵气。”
宣香榧离开之前游扶泠隐晦地问过,对方好似什么都知道,直接丢了一封炼天宗宗主的松信给她。
游扶泠把这封松信打开,“可大师姐,师尊什么都知道。”
松信比影灵石高级许多,能记录暂时的言行,对游扶泠来说就是能插入视频的邮件。
这封信笔迹潦草却也不难辨认说的什么,落款是一个竹字,那是她们宗主师尊的单字。
游扶泠从未见过传闻中的师尊,季町似乎也有些年未曾见过,盯着松信最后的影像看了许久。
“我与点星宗宗主多年交情,她也早知阿扇的生辰八字和命格,多些年她抵达……捡到了一个孩子。”
“她探了乞儿的识海,也尽知了对方的前尘,恰好与阿扇同年。”
“天绝地尽本该……她们却一分为二,一个随水漂流,一个四处流浪,他年重逢,也是缘分。”
……
这封松信还有损坏,虽声音断续,模糊了关键信息,也能拼出梗概。
游扶泠低着头,她能感觉到季町对师尊这封松信的不悦。
她从不会单独联络师尊,这些事也向来由季町打理。
许久过后,季町:“我知道了。”
她捏着那枚松果模样的信件,反反复复展开,又收回浮空的影像,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死死攥回掌心。
游扶泠透过香炉的青烟看向季町,发现季町眉头紧锁,不知道想了什么,眼眶微红。
“我改日再来看你。”
季町起身,她声音没什么异常,“师尊都这么说了,我当然会为你把这些事都料理好。”
她不让游扶泠送她,“回宗门也需要告假,你若当真要应付道院的教考,我可以找找往年成功提前离开的前辈们,若是他们有天极令,我会先联络上的。”
丁衔笛要的拂雨斗转箓并不是简单的符箓。
天极道院法修系已臻琉光大陆修真界大成。
游扶泠这段时日也问过同系上课的弟子,倒是有博闻强识的散修问她是否是从琉光杂记中观阅得知。
散修有的嗜学成痴,进入道院之前基础便极为扎实。
还有的游走琉光大陆,年纪轻轻就已经触碰过天涯海角。
游扶泠也是这几日才感受到自己和旁人极大的差距。
这个世界即便依靠矿气改善了生活,却也远不如她的原世界。
天极令空有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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络功能,最大的用处还是证明一个人的生死。
这是所有修士的命牌,都记录在隐天司管辖的神鼎之中。
比起从前上学都只能在家里,游扶泠已经很满意自己现在的状况了,况且她还得到了从前不敢想的丁衔笛。
唯一的困难就是……
丁衔笛身边很少只有一个人,她要如何把她身边的人都丢掉呢?
要是这个世界也只有我和她两个人就好了。
季町走的几步不算狼狈,游扶泠没有送她。
公寓的石门关上,窗外又是一日的落日,飞舟渡人,仙鹤掠影。
游扶泠低头看着杯中漂浮的茶叶,心想:我原来是这么恶毒的人。
躺在她床榻上的人依然双目紧闭,体内的灵气反复流窜。
即便经过天雷洗髓,却从原本的枯竭成了源源不断的渴求,意味着丁衔笛就算改了体质,也需要大量的外界灵力注入。
游扶泠依靠天极道院的灵脉压制灵气,代价是不能情绪波动,丁衔笛如今也需要灵气。
意味着她还是离不开……
游扶泠想:她最好一辈子……不,永生永世都不离开我。
前几日游扶泠便在公寓外施了勿扰咒,试图构建二人世界,阻隔这些日子上门探望丁衔笛的……自称朋友的人。
室内又安静下来,榻上的人双目紧闭,游扶泠手指点在丁衔笛的脸上,“你会离我而去吗?”
从前丁衔笛脸上哪有雀斑,现在成了道院内人人皆知的麻子脸,游扶泠偶尔笑她,丁衔笛也不介意。
彼此都知道对方从前是什么模样,这好比一个漂亮的人突然不好看了,也改变不了她从前好看过。
丁衔笛不在意嘲笑,每日该干什么干什么。
游扶泠错失了在丁衔笛身边适应新世界的最好时机,回头看丁衔笛已经适应新世界的生活了。
她目的明确,要走,要修炼,身体改变不了就找找改变体质的方法。
丁衔笛的天极令行程单全是她在道院内的兼职,结算后面的灵石少得令人发笑。
游扶泠从头拉到尾,完全能想象丁衔笛像那天在藏书阁那样的神色。
这是一个想要什么就会费尽心思得到的人。
成为丁衔笛的目标,又是什么感觉呢?
游扶泠忽然又庆幸丁衔笛不像其他人一样享受青春,和其他人一样周末约会。
她融入人群,却和出双入对的人界限分明,似乎不想卷入红尘的颠簸,无论什么时候都想置身事外。
游扶泠越看这张脸也越顺眼。
她凑得很近很近,长发垂在丁衔笛的身侧,这样的距离近得太过暧昧。
暧昧到若是丁衔笛醒着,或许会移开脸,又或者会和游扶泠对视,笑着问一句你又想来了。
游扶泠还是不懂丁衔笛,她有太多不懂,好奇,渴求,和卑劣的欲望。
父母的经历告诉她世界上没有一成不变的喜欢,却又可以用婚书和关系困住的一个人和另一个人。
她希望母亲得到自由,却用母亲看不上的关系捆住想要的人。
难道我和父亲是一样卑劣的人么?
她的手指扫过剑修脸上星星点点的雀斑,一路往下,擦过唇,最后双手掐住丁衔笛的脖子。
丁衔笛依然无知无觉。
她昏睡的面容甚至格外安详,游扶泠还是松开了手,最后解开丁衔笛的衣衫,贴在对方身上,像是喃喃自语:“你要是自己一个人回去不回来……”
这个可能性困住她多时。
时间越久,游扶泠就更无法说服自己。
她和季町提的回宗门除了找寻丁衔笛要的拂雨斗转箓,也想找找世间是否还有能追踪人神魂的法器。
天道誓约能保证生死,却无法保证永生永世在一起。
游扶泠依然不放心。
“我管你是死是活……也要找到你。”
“如果你回去一个人去上大学,随便答应你家里安排的人结婚,我就更……”
游扶泠还未说完,日暮中的飞舟以极快的速度冲过来。
是一艘从颜色就可以辨认不是道院统一的渡口飞舟。
飞舟上的倦元嘉推开梅池:“快转一圈,你会不会开啊!松手啊你!撞上去了!”
梅池:“要的就是撞上去!这几日我去探望二师姐,游扶泠都不让我进去。果真越漂亮的女人心思越歹毒!我二师姐为什么要和坏女人做道侣!气死我啦。”
同在飞舟上的还有放课的明菁和这几日都在剑修系上课的祖今夕。
丹修的山头大殿修好遥遥无期,一群丹修如今都和剑修厮混。
还有的似乎要入乡随俗,租借了剑修的衣裳,为的就是体验剑修课程。
这才没几日,就有人看对眼做道侣去了。
座师无言以对,指着一群上课卿卿我我还用丹炉烤饼的不成器货色摇头。
明菁独来独往,还在思考那日雨夜倦元嘉给的建议。
倦元嘉贯爱看热闹,今日本是她和明菁一同前往的,不料梅池爬上了飞舟。
鉴于她是丁衔笛的师妹,倦元嘉放她上来,没想到这丫头疯了。
风吹乱了修真世家少主扇子上的羽毛,倦元嘉冲和明菁闲聊的祖今夕大喊:“祖师姐!管管梅池啊!”
祖今夕摇头:“管不了。”
飞舟的舟头都是倦元嘉夸张的彩绘木雕。
她平日爱好养些鸟雀,自己的飞舟都要做成鸟头。
这下梅池夺走掌舵之位,俯冲向下,若不是倦元嘉动作快,恐怕已经撞飞了回廊转弯的普通弟子。
梅池:“我看见游扶泠了!”
倦元嘉从未如此心力交瘁过,她又喊明菁:“明菁!你不是有个妹妹吗!快哄哄!”
明菁已经做好跳下去的准备了,她摇头,风吹乱了她的长发,端庄的脸似乎因为倦元嘉的面容扭曲露出笑意。
祖今夕不关心这些普通人类,她更在意梅池的喜乐,对倦元嘉说:“我赔你一只新的。”
倦元嘉被阔绰二字糊了一脸,作为修真世家少主,她还从未受过这等金钱侮辱,终于忍不住破口t大骂:“你果然和点星宗的饭桶有一腿。”
饭桶大喊一声冲啦,只听轰隆一声,道院天字号公寓的内部震动,对面公寓中的弟子纷纷探头。
飞舟撞坏了某扇窗,半截飞舟尾部站着的女剑修和青绿衣袍的丹修站在一处。
烟尘滚滚中,她们面不改色地往里走。
若不是游扶泠躲得快,她恐怕直接被埋了。
倦元嘉满身狼狈,咳得惊天动地,眼看游扶泠周身灵气四溢,她急忙把梅池往前一推:“不是我干的。”
“是你家道侣的妹妹干的,别赖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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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池哼了一声,往游扶泠怀里扔了她买的干果。
不知是哪个字戳中了炼天宗天才二师姐的心,她眉眼的怒气顷刻散去,心情颇好地道:“里面请吧。”
第32章 天极道院1-32
丁衔笛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
梦里朦胧不堪,只能听到微弱的声音,仿佛这个梦中的世界从未有过光明。
没有天的世界当然没有天光,火把成了太阳。这个地方生活的一切都从未见过光明,但能听到天上传来的声音。
火种微弱,终于有人把死去的动物做成油灯,后来人也成了灯。
无名的世界有了长明的灯火,也有人不断祈求上苍,想要重见天日。
丁衔笛在其中穿行,发现梦中人也完全像人。
有的多了一只手,有的还长着兽类的尾巴,有的满脸都是眼睛,也有的没有鼻子。
像人一样生活的这些活物中出现了一团黑影,祂经历了千万年的修炼,终于重见天日。
地尽头是天极光,丁衔笛在梦中无法思考,只能跟随黑影转换空间。
时间成了可以拨动的指针,凡人、修士、权贵、朋友、徒弟。
最后化为长剑劈开的山脉。
天降血雨,黑影散去,先天盲眼的人搂住祂。
巨大的金蟒出现,黑色的符文困住了它,又有鹤唳声声……
天雷滚血水,笼罩琉光大陆的阵法引起海水翻腾,虫化成鱼奔涌而去,鱼群上岸,成为飞禽走兽。
地底鬼哭狼嚎,不可名状之物引来的躁动似乎要倾吞活人的一切。
轰隆!
雷声不竭,金色的巨蟒被剖开,天生双目紧闭的盲眼女修睁开了眼,丁衔笛似乎被什么东西崩到了脸,猛地坐了起来。
“二师姐诈尸了!”
梅池刚冲进来就瞧见披着单衣的丁衔笛宛如起尸一般坐起,不怕游扶泠也不怕明菁的梅池后退一步,正好撞到游扶泠。
天生脆骨的少女嫌弃地扫了她一眼,往里走去。
游扶泠的公寓被飞舟撞得惨不忍睹,祖今夕正在应付闻讯赶来的执法仙鹤。
机械仙鹤看外表和活物无甚区别,一双眼转动木然,拍动翅膀也有金属之声。
也不知道怎么做的,一只能抵金丹期修为之上的修士,一般弟子不会挑战它们的权威。
但这样的东西也有弱点,它们喜欢矿石。
祖今夕刚要给落下的机械仙鹤喂矿石,一只巨大的白鹤落了下来,正好踩在还有一半在外边的飞舟尾部。
那只都准备叼走祖今夕掌心矿石的执法仙鹤嘴都张开了,还是掉了下去。
祖今夕:……
她对上点星宗大师姐的鸟眼,不知道此刻是该收回矿石还是递出矿石。
飞饼只是拍了拍翅膀,像个人一样踩着倦元嘉破败的飞舟进去了。
仅仅是路过,祖今夕都能感受到这只仙鹤的气息不同寻常,它的修为应该远超普通的执法仙鹤。
点星宗果然比想象中的还要神秘。
她扫了眼外边,方才那只掉下去的仙鹤又来了,还带了好几只等着投喂,祖今夕不得不又给了几颗矿石,这才转身进去。
剑修绕着自己的飞舟发牢骚:“完了完了,长老们肯定不肯给我换新飞舟了,这可是昨日才到的,这下好了,明菁你赔我。”
话音刚落,一只肥鸟从她和明菁身边强势借道,明菁只听到了最后二字:“你让谁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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