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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0-60(第2页/共2页)

树棠得不到答案。她竭尽全力地想要听清柳老师的每一条意见,对方语气平稳,显然正在心无旁骛地为自己的论文费心。可是她魂飞天外,越是焦虑地想要全听进心里,耳朵里接收到的信息就越是支离破碎。

    柳见纯肩头有一块小小的淤青,虞树棠满心萦绕着这个毫无意义的问题:这是在哪里受的伤?柳老师显然对这里有点小小地介意,时不时地会轻轻拉一下毛衣试图盖住,但一字肩的毛衣本身就低,怎么样也没办法全部遮住。

    “小树,”柳见纯叫了一声,“你觉得呢?”

    窒息一样的茫然淹没了虞树棠,她根本都不清楚柳老师刚才说的什么,何谈觉得!她从来没这样过,可这会儿她真是张口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身体不舒服吗?”柳见纯见她脸颊潮红,本来下意识想抬手试试她额头的温度,好险停住了。“没事的,如果你今天不舒服,我们完全可以换个时间,或者我把我的想法微信发给你。”

    “老师对不起。”虞树棠低声道,她的声音发抖,手也发抖,一颗心怦怦地跳个不停。失序的焦虑彻底卷土重来,将她的身心一瞬间就全部给吞没了。

    “不好意思,我……”她还要说什么,柳见纯温柔地阻止了:“好了,没事的,我这里也没有体温计,你赶快回宿舍量一量温度,如果发烧了要记得马上吃药,可不能耽误。”

    她伸手将论文递过去,虞树棠顾不上那么多,她几乎是把东西塞进书包的。

    柳见纯蹙了蹙眉,心里是止不住的担忧:“小树,我送你回宿舍吧?”

    这下虞树棠飞快地摇了摇头:“老师,那我先走了。”她快步地走出办公室,毫不停留,甚至没走电梯,闷头从旋转的楼梯一路走下去,走的头晕目眩,心慌意乱,一直走出了鹿鸣楼的大门,外头阴冷的空气钻入她的肺腑,终于令她稍微冷静了一点。

    脱轨、失序、混乱、焦虑、痛楚,这种情绪通常轮番袭来,尤其在什么事情和她想象中不同的时候,她接受不了无法控制的变化,哪怕这些变化通常是细微的,有时候甚至是时间改变这样的小事。

    现在这不再是一种预感和警兆,她要重重地往人生未曾预料过的方向倾斜了。

    她知道自己没有发烧,可脑袋依然和煮沸的糨糊一样。唐湘本来打算中午和她一起吃饭,见她这样子二话不说直接给她买了一份热乎乎的牛肉河粉。

    虞树棠勉强吃完,柳老师给她发了一条很长的微信,和当初给她提出建议一样,条理分明,清晰地一点一点写出了自己所有的修改意见。

    她好想认真地看完,可只要一望到那些逻辑缜密的黑字,她就通感似的想到柳老师柔情的,春风一般的声音,闻到今天那种异常的,并非是青绿色的,而是浓紫色,扑面撞来的香气。

    这香水到底是喷在哪里的?那一团小小的淤青,是因为什么受伤的?这些永远不会有答案的问题一层阴云一样笼罩着她,在拉着窗帘的宿舍内,有如实质地在她身边和心上黏稠流动。

    檀香……质地甚至都发粉的牛奶气味,还有一点,香桂,大概是香桂。虞树棠朦朦胧胧的,感觉这股热香既浓又近的缭绕在她身侧。

    所有的焦躁如同潮水一样退去,她觉得身体柔软,眼睛也轻盈地睁开了,一个人俯在她身前,用手支着面颊,近在咫尺地看着她。

    是柳见纯。她本该紧张局促地浑身发抖,可事实上她仿若上帝视角一样,平静地,细致入微地看着正在发生的一切。

    先是面容,真标准的一张美人脸,脸小,鼻梁细直,桃花眼大而明亮,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旁会有些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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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纹路。老师化淡妆的时候,脸上几乎没什么瑕疵,虞树棠却知道,私下她脸上也有会上火的痘痘和闭口。

    然后是手臂。其实和身材一样,柳老师给人的感觉总是柔软纤细,从腰线也看得出锻炼痕迹。但虞树棠知道,她上臂有一点很轻微的松弛的线条,大约是无法抗拒的年龄缘故,难免的和年轻的紧实不同了。

    她就这样一寸一寸地用目光舔舐过面前的女人,柳老师有一双漂亮红润的菱唇,热香和滚烫的吐息打到她的脸上,吻是缠绵的,又是缱绻的,她猜想主动型的柳老师一定是这样爱人的。

    面颊,脖颈,她动弹不得,或者是不敢动,那双桃花眼太清澈,清晰地映照出了两个小小的她。瞳仁,睫毛,笑纹,一切的一切,她都深深地镌刻在了心间。

    吻离她越来越远,柳老师直起身,身上的衣服和首饰像万花筒一样斑斓变换,像电影一样哗啦啦的不断过帧,最后停在了一串浓绿色的翡翠手串上。

    柳老师细白的手指拂过光润的翡翠珠子,低声问道:“你还想看哪里?”

    第55章 现在她问心有愧。

    轰隆一声, 虞树棠从梦境里狠狠地摔到现实世界,梦里的细节潮水一样淹没了她。不必犹豫,不必怀疑, 现在这种时刻她只能诚实, 梦提供不了如此丰沛的细节,一切的一切,眼角的笑纹, 上臂的线条,那些小小小小的瑕疵,所有都是她从生活中观察柳老师得来的。

    她以前连柳老师坐自己对面都能对她的脸毫无印象, 现在连这点都记忆得如此清晰,这不是一个正常的关注度, 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悚然, 去震惊了, 她知道, 这绝不是一个正常的关注度。

    问心无愧的时候, 她根本注意不到这些。柳老师是个值得敬重的老师, 可她在自己眼中,越来越是个生动的女人。

    现在她问心有愧。

    柳见纯……她怔怔地将这三个字拆开又合上,反复地,一遍遍在心中回念。她人生的列车迎来了最大的脱轨,可她不觉得讶异, 也不觉得后悔, 因为太理所当然了, 她早该认识到, 只是很抵触去细想。爱上柳老师,难道不是一件很顺理成章的事情吗?她那么奇妙……她那么好。

    所以她相应的必须得悬崖勒马, 哪怕柳老师真是女同性恋和她也没有任何关系。一个大学教授被自己的学生暗恋,这在教授眼里,该是多恐怖的事情啊!

    她绝不能,绝不能给柳老师造成这样的困扰。

    幸好专业实习开始了。目前当然不会像全职工作一样忙,但在实习单位的压力和在学校完全是两码事。学校到底是学校,出去实习则像半只脚踏入了社会。虞树棠并不觉得工作的东西困难的让她多无法接受,只是有一种当初在荣达经受的痛苦将会再度袭来的预感。

    然而她并不抵触,她坐在工位上,在从全心的工作里抽离出来的刹那,她总会想,这里其实挺好的,添锦大厦哪怕放在整座城市里,都是排得上号的高楼,从窗户望下去的时候,会短暂地让人感觉在这个城市切实地生活着,甚至拥有一部分这里的美好。

    其实挺好的,她如果在这个城市做大人,是否就能不断掉和柳老师的联系呢?这个念头雷霆般闪过的一瞬,她有一半彻底清醒了,另一半,则充满希冀地对这份想法甘之如饴。

    再痛苦的预感也抵不过那份甘之如饴。

    在荣达的时候家里托了关系,让她在并购部能够接触到一些更核心的业务工作,法尔林完全不是这样的。她仍然是并购实习生,但做的完全是从头开始的实习生工作。

    扫描、打印、复印,这种事情也不可能有人来教,得自己连一点小事都注意到,比如到底是双面打印还是单面,这可不仅仅是节省一张纸的问题。

    还有无穷无尽的底稿制作、整理和校对,不仅是错字,更多的是格式,在这里,强迫症是一种最好的优良美德。之前在民泰的实习并没有这样严厉烦琐,可能是因为法尔林能提供的是全职留用的机会,而不仅仅是一张实习证明。

    虞树棠做得很好,从实习到现在,工作上几乎没有犯过什么错误,每次底稿她都会检查三遍以上,不仅是浅显的错误,语句上的不通顺她也能进行精确的修改。她上司rit姐是个雷厉风行的女人,已经口头上提过,会给她全职留用。

    没课的时候她和其他同事一样待命到凌晨一点,她忍不住望着窗外,根本不用低头看,就能熟练整齐地贴好发票。

    申城的霓虹灯光将夜色冲的好浅淡,她总是会想到那个夏夜,那时候她还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对柳老师的好感,但假如不是喜欢的话,她根本不是那种对于别人的一点举动就敏感至极,斤斤计较的人啊!

    她何苦要为了一点对方无心的举措,而那么着急慌乱,得到不是刻意躲避的回答之后,不假思索地又发出了邀请呢?

    虞树棠想幸亏自己做出了邀请,否则她现在想来,总有一种近乎恐怖的预感,如果当时自己没把那件事放在心上,自己和柳老师恐怕真的不会有这之后的种种了。

    最关键的是,要真是如此,她就永远见不到柳老师这样奇妙可爱的一面了。柳老师的美丽柔情全是大家一眼可见,可虞树棠想自己最珍视,最爱慕的,反而不是这点。

    柳老师会给家里的骆驼坐凳起名字叫胡杨,会买稀奇古怪的杯子,会让自己家的院子满是生机勃勃的鲜花翠影,她喜欢过每一个节日,喜欢下雪,出乎意料的不只是个邮票爱好者,更是个邮票收藏家。

    她能让自己卸下心防,在还没有意识到感情的时候就对她袒露伤心,自己不愿意多谈也没关系,她不追问,不说教,只是兴高采烈地向自己展示新买的可爱小东西,并且送了自己一个。

    感谢、尊重,这些当然存在,可这些带不来爱。她喜欢柳老师,反而喜欢的是那些小小的不完美,她想追求的,是真实,全部的柳老师。

    是真实、全部的柳见纯。虞树棠甚至想知道她的名字是否有什么含义,这两个字是怎么样组合起来的——倘若、倘若真有这种机会的话。

    以往不在意的时候,她从来也没觉得自己和柳老师的联系有多频繁,有多常遇见。一旦开始在意,她不仅发现自己以前竟然是常常给柳老师发微信,甚至就连生活中的偶遇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她现在太关注,以至于越来越多了。

    不过说是偶遇,也谈不上多么偶然。去徐老师办公室的时候遇到同一层楼的柳老师,在若萍食堂碰到也来吃轻食套餐的柳老师……越是不想在意,就越觉得她无处不在。

    她除了就论文修改和谢谢和柳老师发了几条微信之外,就再也没有主动发过微信,她反反复复地将前面的聊天记录翻了好几遍,情不自禁地回忆当时的场景,之后难免有些失落地发现,情理之中,柳老师几乎没有主动和她发过微信。

    平时遇到的时候,柳老师会微笑着和自己打招呼,笑吟吟地说话,虞树棠每次借口匆匆离开之后都会想,我是不是太刻意了?柳老师会不会早就发现了?她想不出答案,和以前所有的问题一样,她想不出任何答案。

    天气逐渐地暖和起来,虞树棠白天的所有时间都用来专业实习和修改论文,定稿答辩时间开始临近,她得准备得更加充分一点。骑行两周能出去骑一个短途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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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错了,晚上睡觉之前,最令人烦恼的,是她还要忍不住打开网站去看柳老师的视频,关注柳老师的动态。

    曾经她看视频里的柳老师,觉得无比真实,触手可及,现在她看视频里的柳老师,只觉得更加遥远。

    十一点,她必须得关掉手机了,因为她明天六点半就要起床。

    可有一件事无论如何也躲不掉的,柳老师要过生日了。哪怕是徐老师不提她也知道。听唐湘说历史学院的学生已经打算开始送礼物了,柳老师的朋友圈也没有开仅半年可见,每年的4月9日,都会发一条来感谢大家祝她生日快乐——自己也是这样。

    她开始忍不住寻找两人之间的小小关联。虞树棠即使没有谈过恋爱,也知道一切都失控了。她发觉自己大约早爱上柳老师,一场关于邀请的梦只是迫使她直面的催化剂,要不然她为什么会觉得柳老师奇妙呢?当然,柳老师奇妙是不争的事实!

    苹果杯安静地站在桌面上,虞树棠盯着看了一会儿,她其实心里早有了礼物的想法,但是担心太用心,怕露出端倪,她想了又想,在平板上的日程表上面勾勾画画,还是留出了一小块空闲时间。

    她什么标注都没写,只是一片空白。

    然而在空白到来的时候,她看都不用看日程表,骑上车子就出了校门。事情做完,她又忍不住逛到那家jellyct体验店,这次比上次驾轻就熟多了,她买了一只缇蒂亚茶壶,工作人员对她说:“你摸摸它有点烫得很可爱,它性格很i哦,很怕重的东西,千万不要压到它。”

    又买了一对咕咕噜噜茶杯,“谁是咕咕谁是噜噜你要自己问它们哦,有的时候咕咕会说自己是噜噜,有的时候噜噜会说自己是咕咕,不过它们会很愿意对自己可爱的主人说的。”

    虞树棠发现自己竟然有点想把这些小tips告诉柳老师,不过也只是想想,这实在有点太傻了。

    临近柳老师生日那天的时候,一件很不幸又很幸运的事情发生,因为当天有事,唐湘打算把礼物交给徐老师,让徐老师转交,虞树棠顺理成章地把自己的礼物也一并递了上去,避免了见面的机会。

    很幸运……虞树棠看着论文,柳老师指导的部分她已经全部改过,徐老师整体看的时候,觉得这部分已经完全没有问题了。

    也好不幸啊。

    第56章 那种触感简直是悚然的,像一段冷火一样,一路从脚踝燎到了她的心脏。

    养生壶里的菊花枸杞水煮出了澄亮的色泽, 柳见纯入神地端详着桌上的一只手工陶瓷杯。明明已经看过很多遍了,她还是情不自禁地,要一遍一遍地拿起来细看。

    显然做它的人手艺比较拙劣, 杯身的凹凸不平已经不属于自然流畅的范畴, 甚至有些略略的影响观感,然而太可爱了,杯柄是鳄鱼卷起来的大尾巴, 杯盖是一只鳄鱼头,杯壁上的图案是一串青绿色的小月亮,技术不佳, 所有的细节都傻乎乎的,可爱地简直让柳见纯无计可施。

    那天所有人送的礼物中, 小树的得算是体积最大的那一批。她看到蓝色的包装, 还以为又是和圣诞汉堡鳕鱼一样的毛绒玩具, 果然, 她拿出了一只毛绒茶壶和两只毛绒茶杯, 每个都趣味指数超标, 可令她完全没想到的是,下面还有一个包着一层厚厚的牛皮纸的东西。

    柳见纯到现在还在止不住地回味那一刻,先是惊讶,因为那东西入手沉重,她想不到会是什么。可一拆开, 她立即明白, 这是小树亲手为她做的。

    她难以抑制地想要重温那时候的心情, 那一瞬间是一切复杂的心绪都没有的, 她只是纯然的开心。

    柳见纯在微信上发送了谢谢,小树回复了一个呜哇的小猫表情包。实际上不需要这次微信, 她也知道小树好久没有主动给自己发过消息了。生日的时候她没能见到小树,这一晃又是一个月。

    这两个月是怎么了?她发现是发现了,只是实在想不明白到底为什么。

    这自然是很好的,现在换小树来远离她,来远离她那点无法挥去的情愫。但她仍然是不由自主地的耿耿于怀,幸好有一点是确定的,小树应该不是因为察觉到自己的爱慕才这样疏离的,否则她真的会无地自容。

    “别想了。”柳见纯低声对自己说,她正打算打开电脑,开始今天的工作,手机就在桌面上振动了起来,亮起的屏幕上,竟然是唐湘两个字。

    她想不到唐湘给自己打电话的理由,正因为此,生怕出什么事情,赶紧接了。“柳老师,”唐湘的语气很焦急,“我现在在地铁上呢,小树昨天晚上就有点不舒服,喝了一瓶双黄连口服液,我走得早,没想到她烧起来了,要不是真烧得厉害她也不会给我打电话的!徐老师今天没来学校,林嘉她们我还得一个个问真的来不及了……”

    她想说得齐全一些,反而更加混乱。柳见纯并没有出言打断,听她说话的功夫,已经毫不犹豫地起身,条理分明的东西都收拾进自己的托特包里,打开办公室的门往电梯走了。

    电梯平稳地降到负二层,柳见纯这才问道:“小树在宿舍吗?”

    唐湘被她镇定的语气感染,也终于平定了一点:“顶楼602,小树的证件都在门口挂着的那个包里,实在太谢谢你了柳老师。”

    “放心,我带小树去医院。”柳见纯坐进车里,“好,那我先挂了。”

    她语气镇静,动作却难得激进了一些,停车场空无一人,她头一次提了速,快速地驶向研究生公寓楼。

    柳见纯平时也锻炼,但很少做这样的剧烈运动了,这下一口气爬到六楼,她呼吸急促,然而顾不得匀一匀,先伸手敲响了门。

    出乎意料的是,门立刻就打开了,虞树棠站在门后,身子还是挺直的,愈发像一棵瘦伶伶又挺拔的青翠小树。

    她穿一件宝蓝色的大卫衣,上头绣着一只活灵活现的小鳄鱼,底下穿着一条撕成流苏的牛仔短裤,倒是青春无敌,可是眼神涣散,脸颊潮红,怕是早烧得不知道东西南北了。

    柳见纯扶了扶她的胳膊,感觉她站的还算稳,又用手背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哪里需要温度计,额头的热度烫在她手背,她想都不想,将自己的风衣披在了她身上。

    她见小树还穿着拖鞋,俯下身就去鞋架里找其他的鞋子。虞树棠和唐湘的鞋子分在两个鞋架上,柳见纯很轻易地就分辨出哪个是这棵小树的。

    她来不及问小树,让她给自己一个选择,随手拿了一双同色的宝蓝色帆布鞋,“柳老师……”虞树棠才有些反应过来,怔怔地说,她头晕目眩,根本没办法正常思考,柳见纯也不打算让她继续说下去:“坐下。”

    虞树棠乖乖地坐到门边的矮凳上,柳见纯蹲下身,握住她的脚踝,竟然要帮她换鞋!

    她烧得浑浑沌沌,可柳老师手掌沁凉柔软,那种触感简直是悚然的,像一段冷火一样,一路从脚踝燎到了她的心脏。她烧得再迟钝,也知道这是万万不可的!可是她刚张开两片嘴唇,柳见纯就知道她要说什么:“小树,其他的事情先别管了,我们马上去医院。”

    她迅速系好鞋带,哪里还顾得什么界限防线,挽住虞树棠的胳膊拿上包就带她往外走。虞树棠迷迷糊糊,跌跌撞撞地跟着她。她烧得乱七八糟,然而很乖,还知道不能把全部的重量都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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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柳见纯身上,竭力地自* 己保持平衡。

    柳见纯扶着她,丝毫不显得焦急狼狈,但手底下的动作极快,虞树棠的包是只小的三角包,她整个都放进了自己的托特包里,那里头的证件相当整齐,柳见纯用完之后仍然放回原位,一点都没弄乱。

    她挂了呼吸内科,等待叫号的时候,小树晕晕乎乎地闭着眼,显然是昨晚睡得也很不好。柳见纯很轻地用手心贴了贴虞树棠的脸颊,小树明白了她的意思,同样是很轻地把头枕到了她的肩膀上。

    小树脸颊嫣红,嘴唇也是水红色,就连薄薄的眼皮也透着一层红。柳见纯面上和行为毫不慌乱,可心里既心疼又焦急,她看着虞树棠双眼皮的痕迹和微颤的长睫毛,一种想爱她的冲动,再次未经允许,摧枯拉朽地冲到了她心里。

    好不容易到了号,医生开了诊断,等到了输液室,都整理好,挂上吊瓶之后,她的一颗心才算勉强落回到了实地。

    她从包里拽出了一条空调毯,她在办公室来得匆忙,只能带些办公室有的东西,她先把毯子搭到虞树棠身上,又拿出一个吸管杯,到医院的洗手间仔细洗了一遍,接上热水,把所有事情都做好,她才回来,定定地坐到了小树身旁。

    她就这么静静地望着小树,希望她能多睡一会儿,不做梦最好,如果做梦,一定要做一个好梦,等到醒来的时候,又是那棵毫无病痛,生气勃勃的青翠小树,那只扇动翅膀的时候,会发出健康的扑棱棱声音的青春鸟。

    虞树棠这一路所有的记忆全都模糊了,只记得再睁开眼的时候,她坐在输液室的椅子上,身上搭着一条米白色的绒毯,柳老师坐在她身旁,小心地帮她把毯子掖得更实一点。

    她一愣,下意识地就要动作,柳见纯虚虚地在她腿上一按,将人给按住了。

    “疼吗?”柳老师轻轻地碰了碰她的手背,语气好温柔,“护士说流速太快的话,就会有点疼。”

    虞树棠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一股温热的潮水淹没了她,太幸福了,胸腔反而是湿淋淋的一片酸楚。她久违地睁大眼睛,紧紧地盯着柳见纯,这目光或许太直白,但她太久没有没有这样近在咫尺地看过柳老师了。

    感谢、爱慕……还有不知道多少凌乱的情绪都一起蜂拥而出,她在心里想了好几遍,可是越做准备,反而连一句最简单的感谢都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柳见纯微微偏开脸,她故意略过了方才那甚至有些热情的,清醒到甚至如梦方醒的视线,要是放在其他人身上,她立即就会明白那是什么含义,只是放在小树身上,她轻轻地,踌躇犹疑地略了过去。

    “小树,感觉好点了吗?”她问道,见虞树棠点了点头,她微微地笑了笑,开了个玩笑:“你怎么最近好像在躲着我呀?”

    柳见纯发誓,自己真是当玩笑话讲的。她偶尔是觉得有些微妙,当初自己本想躲着小树,只不过一下子便被她戳破,现在怎么倒换小树来躲着她了?

    虞树棠颊边又洇出一层嫣红,时间久到柳见纯都想说你别介意,我只是开玩笑的时候,这棵美丽的小花树低声道:“老师,是最近太忙了。”

    “我知道的。”柳见纯赶紧接过话茬,“你们专业实习很辛苦,现在论文又要定稿答辩了,压力很大吧?”

    她说得入情入理,给了虞树棠一个完美的台阶。虞树棠接下了,又点了点头。

    柳见纯从旁边拿过一个吸管杯递给她:“喝点热水吧,我从家里拿的杯子,都是洗干净的。”

    虞树棠接过杯子,终于说道:“老师,这真的太麻烦你了。”

    “那我给小湘打电话让她过来陪你?”柳见纯发誓自己真的只是又开了一个玩笑而已,这点小事,实在没必要,她也不想让小树这样感激。

    “不用!”虞树棠仰起脸,飞速地,不假思索地说。

    第57章 你不准开心!

    两人一时间都没说话, 虞树棠一边后悔,一边简直是无地自容。往常什么东西超出了她的掌控,她会焦虑、烦闷、急迫, 但绝不会像这样感到幸福、兴奋地慌乱, 以至于说话做事全变得一塌糊涂。

    因为在她的人生中,还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脱轨和失控。

    我要留在申城,虞树棠忽然想, 我要留在申城,我得留在申城,才能不断掉和柳老师的联系, 可是、可是……

    我不敢追求她呀!

    “你休息一会儿。”柳见纯道,“我去买点东西吃, 有什么想吃的吗?”

    “都可以的。”虞树棠怔怔地说, 她知道自己大约是太明显了, 但她心思完全不在那里, 只怔怔地答了这么一句。

    她整个思维, 整个心脏全被一种不可抗拒的冲动占据了, 虞树棠想,无论如何,不管怎样,我要留在申城,并且最重要的是, 我想留在申城。

    这个理由妈妈一定会认为太草率, 太突然, 可虞树棠仿佛拨开迷雾, 在这一刻猛然窥见了自己所有的真实想法。这份爱慕当然是直接原因,可内心深处, 她早就默默地考虑过无数次了,她知道她不想回去,她想独立,她想做一个大人,只是她没有足够的勇气,总觉得自己没有正当理由去否定妈妈。

    她总觉得自己需要一个天衣无缝的理由来让妈妈心服口服,可现在她觉得不需要,她最需要的是一个理由来让自己心服口服,来让自己摆脱这二十四年的惯性,做出一个真正从心出发的决定。

    她想留在申城,留在一个能够和柳老师联系的地方,即使留在柳老师的身边可能是一种奢望,即使……她可能目前还没有勇气,去追求面前的,在事实上和她触手可及,然而在心里她总觉得疏离遥远的柳老师。

    柳老师甚至几乎没有和她主动发过消息!

    即便如此,虞树棠电光石火间想,我已经做出我真正的、不会后悔的决定了。

    “那我去买点清淡的。”柳见纯说,她语气温柔,神情和往日一般无二。等转过身,她抿紧嘴唇,睫毛发颤,尽量平稳地,先快步走出了输液室。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方才那句回答实在太明显了,她如此清晰地辨明了那直率的带着爱心的好感。怪不得躲着自己,原来是和当初自己一样,对于那份好感无处安放,只好采取这样的办法。

    两相对比,自己在这件事上的处理,看起来也并没有比二十四岁的小树成熟多少。

    只不过还有很重要的一点,自己对小树,无法否认的始于肤浅的一见钟情,自己是学校的教授,是这个学生,是这个女孩的老师,而小树对自己的感情,她想都不用想,里面不知道掺杂了多少对于老师、教授这种职业和头衔的憧憬。

    她对于小树论文的帮助只是举手之劳,正像许多先例一样,她自己也遇到过,她们最避讳的,就是应该绝对警惕这种地位差,给学生带来的一种虚幻的信任以至于对方陷入一种不应当的亲密关系的错觉。

    她喜欢小树,爱慕着小树,她多希望小树能够一样地将这种情感返还给她呀!可真当这一切似乎发生了,她又不得不考虑许多其他的事情,小树是真的喜欢她吗?这份好感是什么时候生发的?是顺理成章还是突发性事件,是因为苹果杯的那次安慰吗?

    还是其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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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感错综复杂的交织在一起,让她没办法辨别?

    难道是论文那天?好像就是从那天小树身体不舒服之后她才开始躲着自己……可那天她全神贯注地在论文上,根本连她身体不舒服都没发现呀!

    小树既然现在也在躲着自己,应该也是一样的想法吧,因为不想纵容这种感情,很显然,小树不是那种轻率的孩子,不是那种鲁莽到毫无顾忌,对自己的老师表达好感的孩子。

    不许开心。柳见纯警告自己,她密匝匝的长睫毛颤个不停,可唇角已经忍不住浅浅地,无法控制的勾出了一个笑容。

    不许开心呀!柳见纯再度抿住嘴唇,你不准开心!说不定等到一个多月之后正式毕业,小树就会轻轻地放下这段插曲一样的感情,她还有自己的大好生活要去过呢!

    这个想法立竿见影地让柳见纯不开心了,今天是工作日,她没戴翡翠手串,没有翡翠珠子供她抚摸,她只好转了转手上的戒指,强迫自己想一些应该想的事情。

    买些什么好呢?当然要吃清淡的,只是她不愿意就这么随便地买些粥,或者买点馄饨之类的,那未免也太没滋味了。

    她想了又想,在餐厅里订了两道菜,一道清炒时蔬,一道文火焖小牛肉,都是鲜嫩清淡的,主食也选的菜饭,汤汤水水更易入口,可她希望小树能够多吃点碳水,这样才有力气好得更快。

    虞树棠没玩手机,她靠在椅背上,半垂着目光,她身量高挑纤细,又生得冷淡美丽,若是往常这样看过去,不仅是柳见纯,其他人也很难不认为她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生人勿近,可此时此刻,柳见纯不由得自作多情地觉得她有些令人心疼的忧郁。

    “小树。”柳见纯轻轻地叫了她一声,事实上,就在她出声的前一秒,虞树棠就已经抬起头,敏锐地望向了她,对她笑了一笑。那笑容带着一点羞赧,更多的是灿烂,她看到柳见纯,就不由自主地高兴,那种高兴是纯粹的,丝毫不瞻前顾后的。

    柳见纯一看到她这种笑容,就忍不住地想到一头毛巾绣标,或者黄油饼干小鳄鱼。

    已经取针了,虞树棠手背上贴着一小块压敏胶带,柳见纯低声问道:“疼吗?”她一边问,一边虚虚地用手指点了点虞树棠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动作,帮她把时蔬和牛肉分到菜饭上,这样吃得更方便。

    虞树棠摇了摇头:“老师,你也吃吧。”

    菜的口味当然是很好的,只不过虞树棠心不在焉,她悄悄地抬起目光,总想瞧瞧柳老师,要不说人的感情真是很奇妙,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喜欢柳老师之前,虽然也总露出蛛丝马迹,但自己却是坦然得很。

    一旦意识到了,不仅现在的无法抑制,以往的那些更是觉得自己受了冷待,变本加厉,卷土重来,非要把她整个人搞得情难自已才罢休。

    她的目光和柳老师的一触,她既想立刻逃开,又怕自己太刻意,惊慌之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做出了何种反应,竟然开口问道:“老师,你的新节目怎么样了?”

    柳见纯一怔,随后便笑了:“你说的是申城电视台那个节目?目前还在选题呢,民国史如果切入点选得不好,很容易让大家失去兴趣,所以也想着要不要做晚清。”

    她没打算说得太详细,实际上这里面还有不少的问题。她本身转到民国史研究所之前是在学校的近代史中心读博留任,主要研究方向包括晚清史,现在则是专研民国史。

    大家比较容易对距离自己比较远的历史感兴趣,之前去央视《百家故事》,也是让她讲的晚清四大奇案,对反响比较满意,这才想要洽谈落地一个新的民国史项目。

    因为是央视,研究所大开方便之门,可这毕竟是民国史研究所,不用研究所方面提醒,柳见纯自己都拒了晚清的提议,代鹃也清楚这点,也在一直跟电视台讨论,想要做出一个更有新意的东西,估计还得好一段时间。

    “那……不能很快看到了。”虞树棠舀了一勺菜饭,她怀疑发烧的余温仍在,否则她怎么会还有大脑短路的错觉呢?

    “好饭不怕晚呀。”柳见纯说,她看了看虞树棠去了一半的餐盒,很温柔地提醒道,“多吃一点。”

    “一定很好看。”虞树棠道,她实际上不知道怎么回答,但又不想沉默,就这么自己都觉得很拙劣地接了一句。

    柳见纯笑了笑,打趣道:“这倒是也不一定,怎么感觉你在鼓励我呢?”

    “不是鼓励。”虞树棠赶忙说,“我觉得那位制作人看起来也很厉害。”

    她这话完全真心实意,诚然她对代鹃和柳老师的关系非常耿耿于怀,同时也对柳老师的性取向非常耿耿于怀,可她看到代鹃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一定是个很厉害的女人,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大人,独当一面的制作人。

    虞树棠以前从没想过这类事情,从小就会有人夸她像个小大人一样,又成熟又乖巧,可当她真长到了现在的二十四岁,她忽然觉得,自己还不是个真正的大人呢!

    “见了一面就对她有这么高的评价,”柳见纯道,“我一定得告诉她,她知道了肯定要受宠若惊的。”

    虞树棠抿了抿唇,补充了一句:“老师,主要是你也很厉害。”

    柳见纯就这么笑盈盈地望着她,清凌凌的瞳仁亮晶晶的:“嗯,老师也会很受宠若惊的。”

    第58章 因为生活中最美好的东西,就是变数。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柳见纯把饭盒放到微波炉里, 一边自顾自地,忍不住思索道。

    她当然察觉得出小树对自己有好感,可那份好感理所应当的是因为感谢和尊重自己。在医院那次之前, 她真的没有从中察觉到, 或者说可以忽略了爱慕的痕迹。

    她想着,很轻地咬了咬嘴唇,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到现在她和小树已经认识一年了。这么长的时间,自然具有很大的威力,她刻意让自己不再那么关注小树, 坦然地面对小树,的确是卓有成效, 相应的是, 小树的举动眼神, 对她而言没有以往那么清晰了, 因为她克制着自己, 不将她的一切都如饥似渴地收进眼底。

    到底是什么时候呢?微波炉发出叮的一声, 她情不自禁地想,居然都已经要一年了,时间过得既慢又快,她曾经很不好意思地想过,等到小树毕业了, 她们会不会有一点可能, 随即很快就被自己否决, 她觉得小树会回家, 现在争取不了,往后大约也没机会争取。

    现在她更觉心虚, 小树可能对她产生好感这件事,让她情不自禁地燎起了不合时宜的希望,明明有重重的顾虑,她却仍止不住地想着,或许是有可能的,或许是可以的。

    柳见纯蹙了蹙眉,伸手打开微波炉取出自己的饭盒,她偶尔早上做得多的时候,会自己带饭,今天是一小份藜麦饭,上面铺着香煎鳕鱼和甜杆西兰花。她夹起一块鳕鱼,筷子静静地悬停着,久久地没有放到嘴里。

    “查到了吗?”唐湘手上动作不停,一面刷新着网页,一面扭头问虞树棠。

    虞树棠看着屏幕,又点了一次刷新:“出来了,我看到咱俩的名字了。”唐湘赶紧扭回头,俩人的名字紧挨着,一个在五月二十七号上午九点,一个在同一天的上午的十点。

    两人的毕业论文都是半个月前送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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