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领，是魔。”邩柒说道。
唐云峰也看出了不简单，身后又传出了数声惨叫，只能让众人散开去照看城民，说道：“你能帮帮他们吗？”
唐云峰落地时靴底碾碎三块青砖，碎屑如血点溅开。他盯着满地残肢断臂，喉结上下滚动，却未发一言。那柄巨斧悬于半空，斧刃尚在滴落紫雷余烬，映得他左颊一道旧疤泛着幽青——那是十年前与魔族大将鏖战时留下的烙印，此刻正随血脉搏动微微发亮。
“哥……”唐蝶伸手想扶，指尖刚触到他臂甲边缘，忽被一股阴风掀得踉跄后退。邩柒猛然踏前半步，虎爪撕裂空气挡在她身前，金瞳缩成细线扫向街角：“他在笑。”
众人循势望去。丘岩倚在塌了半边的豆腐摊旁，左手捏着半块凝固豆花，右手慢条斯理抹去嘴角血迹。他黄黑阴阳袍襟口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暗红绣纹——竟是七只倒悬蝙蝠衔着断颈人头。见众人注目，他竟抬手将豆花抛入口中，咀嚼时喉结发出咯咯轻响，仿佛吞咽的并非食物，而是活物骨骼。
“山中人！”老妪拄拐怒指，“你方才还劝架，怎就眼睁睁看着白平杀人？”
丘岩咽下最后一口，袖口拂过唇角：“我劝的是‘道理’，可诸位瞧见了——道理杀不死人，刀才能。”他忽然弯腰拾起壮汉滚落的半截手臂，指甲刮过断骨发出刺耳声响，“这手骨缝里还嵌着昨夜偷摸摸塞进裤裆的铜钱呢。您说，该不该杀？”
话音未落，邩柒虎爪已劈至他面门。丘岩不闪不避，任利爪撕开额前碎发，三颗痣在血痕中愈发猩红。他仰头直视邩柒金瞳，舌尖舔过犬齿：“邩氏血脉果然暴烈，可惜啊……”指尖突然掐进自己左眼眶，硬生生剜出一枚核桃大小的黑珠，“你们可知白平埋在哪座山下？”
唐云峰瞳孔骤缩。唐蝶失声叫道：“松林坡西三里！”
丘岩掌心黑珠滴落一滴墨汁般浓稠的液体，落地即化为袅袅黑烟。烟中浮出模糊影像：白平坟茔上新立的墓碑正寸寸龟裂，碑文“白公子”三字渗出血珠，而碑后松树根须蠕动如蛇，缠绕着半截尚未腐烂的断指——正是白平左手小指，指甲缝里还嵌着陈羽梦塞进荷包的半片紫鸢草叶。
“原来你们真信了那套诚善仁义。”丘岩将黑珠掷向地面，炸开一团腥臭雾气，“可你们忘了——灵道纪开篇第一诫，便是‘血契无凭，尸证为真’。”他转身欲走，袍角掠过邩柒虎爪时竟响起清脆铃音，那铜铃赫然是用七枚乳牙铸成，“对了，令兄当年斩我师尊时，可曾想过今日？”
邩柒暴吼如雷，虎躯暴涨三丈，金焰焚尽周遭血雾。丘岩却已化作黑烟散入瓦檐阴影，唯余半截话语飘荡：“松林坡的地脉……今夜子时，该翻土了。”
唐云峰猛地攥紧巨斧，指节爆响如雷。他忽然单膝跪地，斧尖插入青石板缝隙，紫雷顺着裂缝蔓延成蛛网状。唐蝶惊呼着扑过去：“哥！你的手——”只见他右手背浮起密密麻麻的黑色经络，正随着呼吸明灭闪烁，如同活物在皮下爬行。
“是蚀骨咒。”邩柒低吼，虎爪按在唐云峰后颈，“他早就在你身上种了引子。”
唐云峰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紫雷尽敛，唯余寒潭深水：“松林坡……那不是坟。”他撑地起身，靴底碾碎的青砖缝隙里，几缕黑雾正悄然钻入地脉，“是祭坛。”
城东药铺后巷，陈羽梦正用银针挑开第三具尸体的舌根。她指尖染着暗褐血渍，发簪歪斜，鬓角汗珠混着灰烬滑落。眼前这具女尸脖颈有四道平行爪痕，皮肉翻卷处却不见血，反而沁出细密冰晶——正是邩氏虎魄诀反噬时特有的玄霜。
“羽梦姐！”唐蝶跌撞闯进来，手中攥着半张焦黑符纸，“丘岩毁了白平的墓，松林坡地脉在抽搐！”
陈羽梦银针顿住，针尖悬在女尸喉管上方半寸。她缓缓抬头，目光扫过墙角木桶里泡着的七只断手——每只手掌心都烙着同样纹样：三瓣鸢尾缠绕骷髅。“唐云峰没来？”她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
“哥哥去镇压地脉了……”唐蝶哽咽，“可邩柒说，松林坡地下埋的根本不是白平。”
陈羽梦忽然笑了。她摘下发簪刺入女尸眉心，抽出时簪尖沾着一星幽蓝火苗：“所以白平从来就没死过。”银针闪电般扎进自己左腕，鲜血滴落火苗瞬间腾起三尺高焰，“那群混蛋骗他的，从来就不是‘守信’，是‘献祭’。”
火光映亮她颈侧胎记——半枚残缺月轮。唐蝶怔然抚上自己右肩，那里有枚同样纹样的印记，只是月轮完整。两枚胎记同时灼烫，空中浮现出破碎画面：白平跪在七星阵中，手腕割开横贯整条手臂，鲜血汇入沟渠勾勒出巨大鸢尾图腾；丘岩手持金枪刺入他脊椎，而唐云峰背影立于阵眼，巨斧垂落处正抵着白平天灵盖。
“原来如此……”陈羽梦甩掉银针，血珠溅在墙上洇开成鸢尾形状，“白平是活祭，我们是饵食，而松林坡——”她抓起案头药杵砸向墙壁，砖石崩裂处露出内里黑铁铸就的阵枢，“根本就是东地灵脉的锁钥！”
此时整条巷子突然静得可怕。连风声都消失了，唯有药柜缝隙里钻出的细小黑虫，正排成整齐队列爬向陈羽梦脚踝。唐蝶拔剑欲斩，却被陈羽梦一把攥住手腕：“别动。”她俯身凑近虫群，鼻尖几乎贴上地面，“它们在数我的心跳。”
话音未落，虫群骤然炸散，化作无数黑点扑向屋顶。陈羽梦猛然抬头，只见瓦片缝隙间渗出粘稠黑液，滴滴答答落在她发梢——那液体竟在接触皮肤瞬间凝成细小骨刺，沿着毛囊钻入头皮。
“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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