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李明希给予李天澜的刺激太过强烈，也可能是纯粹的契机到了，又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

    总之当旧世界神女的记忆开始复苏后，在李天澜脑海中不断出现的记忆画面里，关于神女的片段开始变得越来越多。

    但这一次他记起来的终究不是什么完整的事情，而是无数繁杂的，混乱的，单看起来并没有太大意义的画面。

    有些画面里他和神女在吃饭，下一幅画面里，他就已经开始征战星空，顺序错乱，逻辑也难以拼凑。

    李天澜脑子里关于李明希......

    江州的夜，比京都更冷。

    不是温度上的冷，而是气机上的寒意。整座城池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霜雪覆盖，连街角卖馄饨的老汉呵出的白气都凝滞在半空，久久不散。无双城主府的琉璃瓦上结着细密冰晶，檐角铜铃无声，连风都绕着这座府邸走。

    李明希坐在窗边，指尖划过一柄断刃——那是长生刀的残片，三寸长，通体灰白，没有一丝锋芒，却让整间屋子的光线都黯淡了三分。她没用灵力去感知，只是用指腹摩挲着刃脊上一道几乎不可察的螺旋纹路。那纹路像活物般微微搏动，每一次起伏，都与她心脏跳动同频。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是守卫，也不是宫人。是赤足踩在青砖上的声音，带着水汽，像雨前的潮意。

    门开了。

    一个穿素白中衣的少年站在那里，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肩头还滴着水。他赤着脚，脚踝纤细得近乎脆弱，左手拎着一只竹篮，里面盛着几尾刚捞上来的银鳞小鱼，尾鳍还在轻轻摆动。

    “姐姐。”他喊得自然，语气里没有试探，没有疏离，甚至没有一丝属于“皇太子”的端肃。就像十年前那个总爱蹲在曦王朝御花园池边喂锦鲤的少年一样。

    李明希没回头，只将断刃收入袖中：“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早。”李行把竹篮放在案几上，俯身掬起一捧清水，指尖微光一闪，水珠悬浮而起，在空中凝成七颗浑圆剔透的水球，“西南大旱，我顺手引了云气过来，路上耽搁了些。”

    李明希终于转过头。

    少年眉目清俊，眼瞳是极淡的灰蓝色，像是被稀释过的晨雾。他左耳垂上有一粒小小的朱砂痣，形状如泪滴——那是逐风氏血脉苏醒的征兆，也是她当年亲手点下的印记。

    她忽然笑了：“你记得自己是谁么？”

    李行歪了歪头，水球随之微微晃动：“李行，羽朝皇太子，姐姐的弟弟。”

    “不是行天氏？”

    “行天氏……”他顿了顿，睫毛轻颤，“是我从前的名字。可从前太久了，久得像一场梦。我现在只记得，五年前你把我从西南荒庙里背出来时，背上全是血。你把我放进温泉池那天，说‘以后你就叫李行’。”

    李明希沉默良久，忽然起身，走到他面前，抬手抚上他左耳垂。

    指尖触到那粒朱砂痣的瞬间，少年身体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灰蓝色褪尽，露出底下幽深如渊的漆黑。他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极短的、嘶哑的气音。

    李明希的手指没有移开。

    她看着他眼底翻涌的黑色雾气，看着那雾气中隐约浮现的古老符文，看着符文中央缓缓旋转的一枚虚幻刀影——长生刀的本源烙印。

    “归墟意志给你开了多少价？”她问。

    李行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灰蓝重归，眸光澄澈：“它说，只要我斩断与你的因果线，它就助我重掌九级权限，以长生刀为引，接引第一纪元未散的风息，让我真正活成‘逐风’。”

    “它没告诉你，风息入体的刹那，你神魂会碎成七十二片，每一片都要在归墟底层受万年罡风刮蚀？”

    “说了。”他点头，“但它也说，只要撑过前三日，我的道基就会蜕变成‘永劫风骨’，从此不死不灭，连时间流速都能随心拨动。”

    李明希笑了，笑得极轻，极冷：“它还漏了一件事。”

    “什么？”

    “它没告诉你——”她指尖骤然发力，朱砂痣下竟渗出一缕金红色血丝，顺着她指腹蜿蜒而下，“——你耳垂上的这粒痣，不是印记，是锚点。”

    李行瞳孔骤缩。

    “当年我把你从逐风氏残躯里剥离出来，怕你神魂散逸，就把自己的审判权柄分了一丝，封进这粒痣里。”她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若真斩断与我的因果，这丝权柄就会反噬，不是碎魂，是把你所有存在痕迹，从过去到现在，彻底抹去。连你在西南荒庙里啃过的半块冷馍，都会从所有人的记忆里蒸发。”

    少年怔住。

    窗外忽有乌鸦掠过，翅尖擦过琉璃瓦，发出刺耳刮擦声。屋内水球无声爆裂，化作漫天细密水雾，雾气中，他左耳垂的朱砂痣正一明一暗，如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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