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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第61章(修)你的女儿会喜欢温……

    大雨,直升机的光束将落雨照得分明。

    穿着橙黄色外套的警员八人一组,牵着警犬在隆岐山上冒雨徒步搜寻。

    直升机上的特调局成员手拿平板,整座隆岐山的成像图在屏幕上旋转,脑后抓着小揪的组员一手抛铜钱,一边往黑漆漆的山下看。

    指令通过对讲机传到地面:“搜寻队伍,整体往山的西北部移动。”

    大雨冲刷山林间的泥土,地面变得泥泞难走,大大小小的泥块不断往下瘫落。

    搜索范围随着上空和地面搜寻不断缩小,终于在十几分钟后,传来一阵激烈的犬吠。

    恍若二十年前那场隆岐山的暴雨,将白骨上的泥沙冲刷得干净洁白。

    ……

    “06年5月21日,有人报警称隆岐山上有尸体,尸体上有捆绑痕迹,看起来不太正常。”

    “报案人是通过手机报警,机主名叫于惠婷,06年6月1日跟随家人移民新加坡,现在暂时联系不到她本人和她父母。”

    “邹文翰的父亲在世时,在小庆山经营了一家养狗场,父子俩吃住都在养狗场。从养狗场到隆岐山,以一个七岁孩子的脚程计算,大约要一个小时四十分钟。”

    “这是当时狗场的照片。”

    “这是于惠婷的资料,同事还在继续联系,一有消息就回。”

    新出的资料不断往监控室里送。

    警员报告信息,递上一沓文件。

    其中还有于惠婷的照片,年轻女孩子围着一条红围巾,显然是二十年前的样子。

    段旭尧在看二十年前狗场照片,巨大连成片的铁笼锈迹斑斑,细铁网照着白炽灯灯泡,发散昏暗的白光,整个照片氛围压抑至极。

    白箐箐关闭话筒,目光落向一旁于惠婷的照片:“这个女孩子已经死了,应该死于2011年,她母亲也已经不在,父亲还活着,你们继续联系她父亲吧。”

    “啊?”

    送资料来的警员看向白箐箐,愣怔着张了张嘴,下意识看向带这位临时顾问来的段旭尧和訾文滨。

    訾文滨看向桌面上女孩的照片,对应文字资料上她的出生年月,手指连连掐算。

    于惠婷06年就出国了,这照片是二十年前的,女孩儿年轻红润的面相上看不出一点死相,白箐箐经能够通过这么老的照片,一眼判断出她在2011年就已身故?

    訾文滨迅速掐算着,心中却已经相信白箐箐,不自觉将视线落向她,同时对警员道:“算起来于惠婷不像是客死异乡,她死的时候应该在国内,可能是回老家,小刘,仔细查于惠婷11年的出入境记录,联系她父亲。”

    “哦……好。”警员回神,迅速又跑出监控室。

    一道玻璃之外。

    邹文翰的表情终于有了些变化,两手怀抱着胸,后靠在椅子上,神情困倦,烦躁不耐。

    “警察同志,你们从昨天晚上就把我抓到这儿来,觉也不让睡,水也不让喝,一直问我些不知道的事儿,现在连山上有死人都扯我身上来了!

    非逼着我承认!这算是刑讯吧?

    这个、这个死人,杀人可是要判死刑的,我担不起这么大的罪!警察同志,你们这是要屈打成招啊!”

    警官用笔指指审讯室角落的相机:“有录像呢,我们可没有打你啊,水喝完了,还想再喝一杯是吗?等着,现在就给你倒。”

    审讯的警察起身一个,去给他倒水。

    邹文翰舔舔嘴唇,急得叹气:“我是守法公民,有孩子的,我女儿才三岁,每天都是我照顾,你们硬把我扣在这儿……”

    邹文翰语速急切。

    他对面的警官面色平静,不慌不忙地放下笔,看向邹文翰的一双眼睛目光平静:“累了就歇一会儿吧。”

    邹文翰:“……”

    邹文翰两手抱头,手指插在头发里叹气。

    直到一杯水重新轻轻放到他的面前,才有人继续说话:“我们重新开始吧。”

    山上发现了巨大的泥坑,埋葬数十具骸骨,被人随意堆叠在坑底。

    警察和法医沉默地围着泥坑站了一圈,浑身湿透的警犬也安静地吐着舌头喘气。

    哗哗大雨不断擦过他们脸前,落入深坑之下。

    一坑凌乱白骨的照片被放在邹文翰眼前,他双手仍抱着头,抬起眼来,冷漠地看向照片。

    警察观察他平淡的眼神,重新开口讲述:“你四岁起就跟你父亲生活在他经营的小庆山养狗场,直到九岁,你父亲在山上意外失足坠落,这个养狗场才关闭,你被当地福利院接管。”

    “据福利院的带教老师说,你刚进福利院的前半年和别的孩子不太一样。”

    “吃饭的时候会把食物抢到角落里蹲着吃,不会用筷子和勺子,听见大一点的响声就会发抖,晚上常常会一个人躲去床底下趴着睡。”

    “你被你的亲生父亲当狗养大,他脾气暴躁,会下狠手将你打到骨折。”

    成年后的邹文翰进入社会,在山下跟随老师傅学了些木工手艺,几年后换到大城市的机械厂打工,常常自己接些私活儿。

    人一直独来独往,从不交朋友,不谈恋爱,不和任何人来往。

    审讯警察的叙述声传入监控室,将他的童年到青年经历一一叙述。

    “小庆山狗场废弃至今,可八年前还有人见过山上有人养狗。”

    “这些人的骨头上,都有骨折和大型犬啃咬的痕迹,你在他们死前做什么了?”

    “你说你不认识张安,可她的红色手机就在这里被发现了!”

    “从小庆山到隆岐山不到一个半小时的距离,你完全熟悉隆岐山!”

    “2011年8月10日,于惠婷回国从新加坡飞京市,随后一张车票从京市回到老家邵阳,你这么巧,8月13日你也买了车票去邵阳,于惠婷就此失踪!”

    “你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你无缘无故去邵阳做什么?”

    “证据都摆在眼前,邹文翰,只要有完整的证据链,不需要你的口供,我们也能将你定罪!”审讯警察语气激烈,越说越快,猛拍桌子指向对面低着头的邹文翰。

    巨大拍桌子的声响之后是更加寂静的沉默。

    段旭尧和监控室的几名警察都紧张起来。

    审邹文翰的同事是在诈他。

    他们现在证据链还不完全,很难在二十四小时之内补齐材料,向上面提交申请,继续把人拘留下来。

    邹文翰:“……我。”

    他把手从发间拿下来,眼底不知什么时候红了一片,颤抖着颊肉牵扯出一个笑来:“我不知道,我不认识他们。”

    “我童年过得的确不太好,但我努力工作,存了点钱,现在也有了美满的家庭,我的老婆很贤惠,很爱我,我女儿最黏我,只要看不见我,就会爸爸爸爸喊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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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邹文翰笑着指了指心口,“我相信我这里的伤痕,会被治愈的。”

    “我,很同情他们。”

    他落下泪来。

    离释放邹文翰的时间,还剩下不到四小时。

    监控室内,白箐箐坐在椅子上瘫着,看着身边几个警察同志不约而同地纷纷叹了口气,身子弯下来。

    还有三个多小时,只要撑过去,是谁都会赌一把。

    审讯警察露出失望的眼神。

    白箐箐抓着桌沿,借力朝前滑动椅子,把话筒弯下来,按亮对讲按钮:“我说你复述。”

    “把人当狗追好玩儿吗?你有没有把你的女儿当成狗拴起来过?”

    审讯警察看了一眼黑色的玻璃。

    对面沉黑,显得寂静一片。

    白箐箐:“左边第一张照片,蓝色防风衣,你不知道他的名字吧?但他躺在石头上求你救救他的时候,你是不是觉得看见了你自己?到底是你自己逃不出去,还是所有人都逃不出去,不如就从他试试看吧。”

    监控室的几个警察愣怔着看向白箐箐。

    她的语气太淡然了,翻看着桌面上泥坑白骨主人的遗物照片,眼神比语气更加冷淡。

    “黄色球鞋的那一位你应该印象最深刻,他是第十八个吗?你本来记不清是多少个的,为了他,你专程把坑刨开,数了数里面有多少个尸体,哦……原来是第十八个。

    他差一点儿就活下来了,还打死了你的狗,真是太棒了!”

    “是啊,小时候只是你不够强大,如果你大一些,一定能把你爸拴起来,而不是简单的把他推下去。”

    白箐箐:“警察是怎么知道的?”

    审讯室内,缓缓复述这位陌生顾问的警察语气略一停顿,继续跟着她道,连语气都不自觉学上了白箐箐:“……警察是怎么知道的?”

    审讯的风格突然变了。

    邹文翰敏锐地看向监控室的方向,盯着黑漆漆的玻璃。

    “当然是张安看见的。”审讯警察的放在文件上的手不自觉紧张攥起,好在邹文翰紧盯着玻璃,没有发现,“……她是唯一一个死后出现在你梦里的人,夜夜盯着你,让你睡不好,害你气愤不已。

    你太想睡好了,没有办法,你只好把她从土里挖出来,用力把她的脸砸烂,这样你就再也看不见她了。”

    *

    2006年,4月29日,听说今年五一会下雨。

    康城新闻系大二学生张安,和社团好友于惠婷结伴去爬隆岐山,避开将要下雨的日期,也避一避假期的人流。

    隆岐山是小有名气的山,有不少登山路线。两个女孩儿选了一条较为安全的路上山,结果半路遇上暴雨。

    说好五一才下的大雨提前到来的。

    一同上山的其他队伍游客渐渐看不见身影,俩人无奈只能暂时找地方避雨,谁知山路泥泞,张安摔倒滑下山坡,丢失手机,在和于惠婷找手机的时候,摸到了山上冲下来的尸体。

    两个女学生吓得瑟瑟发抖。

    她们听说过很多人爬山,就死在山上,她们原以为这是意外失足的驴友,正准备报警,谁知看见尸体脖子上有一道淤痕。

    张安借了于惠婷的手机,鬼使神差地将尸体和淤痕拍下来。

    于惠婷帮张安找手机时,摸到过死人被雨水冲刷得冰凉的手指,吓得不敢报警,哭着要走,还劝张安当做没看见这件事。

    “反正现在也没信号,就算要报警也是下山之后,我们先回到主路上,看能不能碰见人,一起躲雨或者下山。”张安安慰道。

    于惠婷吓得六神无主,听从张安的安排,俩人搀扶着往主干道走,可没走几步就见到一只浑身湿漉漉的大狼狗出现在他们面前。

    数十米开外,一个人影出现在树丛后,帽子下的眼神冰冷,死死盯着她们的方向,张嘴好像对她们说了些什么。

    两个女孩莫名感到危机,拔腿就跑,没跑几步那狗就追来,吓得她们连连尖叫,分散开来,也引来另一支登山队伍的关注。

    于惠婷冲向人群,一群驴友拿着登山杖将张安也

    接进队伍,雨停后结伴平安下山。

    太顺利,太平静了。

    张安于惠婷俩人在下山后,还和那队驴友一起吃了顿饭。

    之前遇到的危险好像是一场误会,就连那个人影的注视,好像都是她们多心了。

    如果没有手里的照片,那……可能是这样的吧。

    两人为是否报警争执不下。

    于惠婷嫌死人照片晦气,连手机都不要了,提前结束旅行,改道回家,张安也只能提前结束旅行,回到康城。

    两个人谁都没联系谁,直到半个多月后,于惠婷觉得最近总有人跟着自己,感觉被注视,正好爸爸被公派出国两年多,和家人聚少离多,本就想把全家搬过去,现在正好离开。

    张安则是内心挣扎了半个多月。

    于惠婷的红色手机,她也不敢碰,一直锁在抽屉里,可她一天都没有忘掉过那天发生的事,尤其在听同学们说要备考记者证时,她的心就不安定。

    张安决定报警。

    2006年5月21日,张安报警。

    5月22日,警察上山搜寻尸体,一无所获。

    5月24日,晚上八点,又是下雨,张安在家楼下的巷子里,再次见到那个山里戴帽子人,见他张口,贴着自己的耳边。

    张安现在知道当时在山上,帽子男说的是什么了。

    “——安静一点。”

    他让她不要报警。

    也让她现在闭上嘴,安静一点,不要引来路人。

    哗哗的暴雨声下,张安张大嘴无声点头,吓得一声都不敢出,膝盖落在地面,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冲着他的刀尖下跪。

    我错了。

    ——刀尖捅穿了她的喉咙中央,汩汩鲜血涌出,温热地流过邹文翰的指缝。

    ……

    “可是她一直看着你啊。”

    “……可是她一直看着你啊。”审讯警察嗓间干涩,捻了捻指腹,手心攥紧:“她今天也来了,你想不想见见她?”

    邹文翰喉咙抖了抖。

    二十年了,从在山上第一次见到那两个女学生,到张安在他身前下跪的画面,他至今清楚记得,犹在眼前,如今随着警察的话,毫不费力地想起张安的模样。

    邹文翰目光不自觉落向桌面上的其中一张照片。

    白箐箐笑了笑:“看来这么多年,你还是把她的脸记得很清楚。”

    “你杀了这么多人,真奇怪,怎么就张安总出现在你梦里呢?”

    邹文翰呼吸发抖,眼神离不开张安的照片:“我……不认识什么张安。”

    监控室和审讯室两道声线一前一后交叠:

    “她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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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性格很温柔,本身话也很少,被你割断喉咙之后,她就再也说不出话了。

    不像你的女儿,每天叽叽喳喳像只小麻雀,邹文翰,你说你的女儿会喜欢这个温柔话少的大姐姐吗?”

    “你要做什么!”邹文翰猛地起身,看向监控室方向,毫不自知对上白箐箐的双眼。

    “十二点四十三分了,现在果果一定睡了吧。”白箐箐声音轻柔。

    明明眼前玻璃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却仿佛有一股吸力似得,邹文翰鬓角流下冷汗,喃喃重复:

    “我……不认识张安,不认识这些人,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审讯室的灯光不知何时变得昏暗无比,邹文翰在黑色玻璃上看见自己的倒影,踉跄后退两步,跌坐在一片黑雨中。

    地上积蓄的冰凉的雨水沾湿了他的裤子。

    身前有个女人的尸体,眼珠瞪大向上翻白,好似在看谁。邹文翰看清女人的面目,冷不丁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很快反应过来,将女人尸体套进麻袋,搬进货厢,连夜开上周边的荒山。

    邹文翰在山里生活了很多年,熟知哪里人迹罕至,他冒雨挖出土坑,将麻袋口打开,没注意又对上她那双眼睛,暗骂一声,把人倒出来,丢进土坑。

    人沉沉抛下去的一瞬间,他手腕上莫名传来一股力道,把他也拉了下去。

    邹文翰闭眼。

    短暂的黑暗后,冰凉的雨水拍在他脸上,睁眼就是黑蓝色的天空和高高的树尖,雨水竖直往他眼睛里垂落。

    邹文翰感到浑身剧痛,脸朝旁一侧,看见自己躺在纷杂的白骨之中。

    鬣狗忽然出现在高高的泥坑之上,似乎忽然闻见活人气息,准确地低头看下来,冲他吠鸣。越来越多的鬣狗出现,围在泥坑一周纷纷朝他看来。

    天地间被暴雨下得只剩黑白。

    邹文翰坐在一池白骨中间,心中无端恐慌,忽然听见什么声音,随着一道亮光一闪而过。

    穿粉裙白色连裤袜的小姑娘站在高高泥坑上,蹦蹦跳跳地又跑到他正面去,挤在鬣狗群中,拿着一个相机对准他,强烈的白色闪光灯闪烁:

    “爸爸!笑一个!”

    第62章 第62章我是你杀的第四个人啊……

    暴雨也没能掩盖闪光灯咔嚓咔嚓紧密响起的声音,一阵阵白芒映亮女孩儿的脸,成为这黑白世界中最刺目的存在。

    邹文翰心脏在胸膛中怦怦加快,怎么也想不起自己怎会出现在这里。

    他迅速站起身,眼神离不开高处的女儿,明知有哪里不对劲,但还是忍不住要先解决眼前的事。

    泥坑上方的鬣狗不知何时渐渐散去,果果也放下相机,歪着头看向下面。

    邹文翰心中警惕,谨慎地看了圈周围,似乎没有其他人的痕迹,他踢了脚脚下碍事的白骨,向前走两步,离女儿果果近一点,大声问她:“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女孩儿不解地低头看他:“……爸爸你为什么在这里?”

    太他妈奇怪了!

    邹文翰心中呸一声,齿间抵着舌尖,向四周环顾有没有东西能够帮他攀爬上去。他这坑挖得深,现在下雨,四壁更是滑腻的不得了。

    他正想着法子,忽然听到头顶传来女儿的哭腔:“爸爸我是跟着你来的,你怎么掉下去了,你是不是上不来了。”

    邹文翰看见一个女人俯趴在白骨上的尸体,想起自己掉下来之前发生的事,他开车上山,来把尸体埋到老地方,谁知脚滑掉了下来。

    果果也不知道怎么偷跑出家门的。

    女儿在上面哭,还直往地上蹲,想着要下来,坑底下是一片白骨,还有个刚死的尸体在这里,邹文翰惊出一背冷汗,赶紧冲到女儿下方:“别动,果果乖,爸爸上得去,你等等爸爸,爸爸现在就来了。”

    小女孩停止动作,抽噎问他:“爸爸,下面白白的是什么?”

    “什么都不是,你转过去,别往下看,一会儿爸爸就上来了!”邹文翰手脚并用地往上爬,泥土比他想象的坚韧,终于几次尝试之后,艰难爬到女儿身前。

    被雨下过的泥土带着湿润的土腥味儿,擦着邹文翰的鼻尖,他满手泥泞喘着粗气,迫不及待地仰头寻女儿。

    背过身去小女孩不知道什么回过了头,眼神冷漠,扫视尚趴在地上的他,青白色的脸上面无表情。

    邹文翰被她的眼神吓得心惊。

    蓦然想到刚刚杀死那个女人的双眼,一个向上翻,一个是向下扫视,可莫名让人觉得他们很像。

    邹文翰嘴角肌肉抽了抽,撇着嘴角上拉:“果果不怕,爸爸……现在就带你回家。”

    身后的尸坑还裸.露着,但凡有人经过,就会曝光在光天化日之下。

    可邹文翰暂时管不

    了那么多了,孩子还在旁边,他必须先把孩子送回去。他在地上蹲起身,泥手往衣服上擦了擦,拉小女孩的手。

    她的手太冰凉了,这么下去,一定会感冒的。

    “爸爸我不怕啊,以前我也在这里!”小女孩的手指向泥坑。

    邹文翰嘴角凝固:“什么?”

    “爸爸我不害怕,你为什么总说我害怕,还不让我看?我认识这里,我以前也在这里,”小女孩一连串说着,粉色的连衣裙将她的脸上衬出了一丝生动的血色。

    她甜甜笑起来,从邹文翰手中抽出手,将脖子上挂着的相机给他看:“爸爸,我拍了你躺在下面的样子,你看我拍得好不好!”

    邹文翰浑身血液凝固。

    小女孩将照片放在他眼前,他也什么都看不见,耳边嗡嗡重复着她刚才说的话,“果果,你刚刚……说什么?”

    小女孩放下相机,一脸他很奇怪的模样:“爸爸你不记得了吗?就是在这里啊。”

    她向泥坑边靠近一步,指着坑下说道:“我是第四个被你杀掉的人啊,你看,我这里有个胎记,就是你打的。”

    小女孩把头发拨开给他看。

    天太黑了,孩子黑色湿漉漉的发遮挡头皮,邹文翰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脑海中浮现画面,好像是的,孩子小还在长胎毛的时候,头顶上是有一块褐色瘢痕,后来留了长发,就看不见了。

    “爸爸你是不是不记得了!你忘记你做的事了吗!”小女孩看爸爸半天没有反应,生气地在地上跺脚。

    邹文翰恍然回神,紧紧拉住女孩儿的手:“不是不是,爸爸记得,爸爸记得!”

    “你骗我!你根本就不记得!”

    邹文翰眼中慌了神,难以消化孩子刚说的那些话,可是第四个……对,记不清是第几个了,但好像是有一个男孩被狗拖回来了,他准备把他扔进坑里的时候才发现,那男孩还有气。

    随手就用铁锹在他头上敲了一下。

    回忆和女儿气愤的声音重叠:

    “……我当时没有死,还躺在你脚边看你呢,你拿起铁铲铲就打破我的头了,可疼可疼了!”

    果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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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

    果果怎么知道……

    果果……真的知道……

    邹文翰心慌极了,恐惧拉扯住他的全身,几乎将他撕碎:“别、别说了,爸爸对不起你,爸爸给你道歉,对不起,果果疼不疼?”

    小女孩放下比比划划的手,一秒变脸,冷漠道:“我那个时候不叫果果。”

    “你就是忘记了,你不仅忘记你杀掉了我,还忘记了我的名字,你根本没想起来,骗人!”

    “没忘!”

    “道歉,爸爸给我道歉,”小女孩脸气鼓鼓的,哼地扭过头,眼神瞥着邹文翰,小声哼哼补充:“因为我爱爸爸,所以爸爸只要给我道歉,我就不生气了,不然,我就不!回!家!”

    黑雨下得萧瑟寒凉。

    邹文翰看向尸坑,一堆交叠在一起的白骨中,他怎么还记得第四个是谁?

    他连那个男孩的脸都记不清了……

    邹文翰双膝跪地,拉着女儿的手,低下头,拼命回忆他这些年接触过的名字,仔细拼凑这些姓名中的声音:“……志、志伟、不……志龙,李志龙。”

    小女孩将撇过去的头转回来。

    邹文翰心中惶惶,身子不断摇晃,想起一个名字后,再也想不出其他能想到的了,将女儿的手裹在掌心,眼泪流下来:“果果,志龙,爸爸对不起你。”

    他到现在也无法接受自己杀掉的人,会变成自己的女儿。

    邹文翰呜呜哭出声,额头磕在女儿胸前,抵在她脖子上挂得相机上,泪流满面:“李志龙,我对不起你,杀、杀你不是有意的,你当时已经没救了,我只是想让你走得舒服一点。”

    他双眼通红地抬起头,抓着女儿冰凉的手,看向她的脸:“你能原谅我吗?”

    黑洞洞的镜头将他的正面摄入。

    一点红光平稳亮起,显示机器在稳定运行。

    掌心中冰凉的触感不知何时变得坚硬,滑腻湿润的触感和土腥味儿一并消失,四周安静至极,连天光都逐渐蒙蒙亮起。

    邹文翰跪在审讯室地面上,双手抓着摄像机冰凉的铝合金三脚架,泪水糊了满脸,沉痛道歉。

    李志龙三个字一出来,隔壁监控室里的警察立马搜索起来,找到李志龙的身份信息和失踪报案记录。

    报失踪的时候是夏天,身高一米七四,穿着红色T恤,牛仔裤,黑色运动鞋,背一个黑色书包。很普通的装束,丢到人群里都认不出来。

    但有一个特点,他是左撇子,右手是假肢。

    隆岐山现场勘查的同事,很快从拼凑的人骨中,找到了缺少半只右臂的白骨,根据身长和盆腔初步判定,符合李志龙的特征。

    邹文翰对着黑洞洞的镜头,镜头玻璃上反光,倒映出模糊的人形。

    他神经迟缓地运转起来,思考发生的事情,看向走向他的警察。

    监控室内。

    白箐箐看了眼旁边警察电脑上的信息,松开掐指诀的右手,长长舒了口气,问訾文滨和段旭尧:“快一点了,我可以下班了吧?”

    訾文滨神情复杂。

    白箐箐刚才在邹文翰看过来时忽然坐起身,左手虚空制符,右手捏诀,将邹文翰拉入幻觉之中。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预兆,更没有做任何准备,全程坐在椅子上,七分钟的时间里,前后总共十四道符打入他体内。

    现在结束了,也不过是松开手,靠回了椅背,面色有些发白。

    “……白箐箐女士,特殊事务调查与管理局京海局局长訾文滨,邀请白女士加入特调局。”

    “不去,你们局一看加班就很严重,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家睡觉了。”白箐箐打个哈欠,感觉手脚都有点儿凉凉的,她抖抖脚起身,两手揣进兜里准备撤,想赶紧躺上床了,“訾局长,小段警官,说好的事情别忘了,今天我先撤,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好吧。”

    白箐箐联系司机,让他现在就到门口。

    訾文滨想趁今晚就把人谈下来,亲自替她打开监控室,送白箐箐出门,一边争取道:“时间可以按您方便的时候来……”

    “弹性工作制是吧?”白箐箐笑了笑,摇摇头,步子走得飞快,几个弯拐过去,已经隔着楼梯,看到开到警局门口的黑车。

    有特调局的成员将黑伞递给她,白箐箐接过伞,将弯曲的伞柄挂在小臂上:“訾局长,留步。”

    訾文滨停下脚步,得体道:“好,今天感谢白顾问,我们明天见。”

    *

    无脸女尸抛尸案一夜之间破案,潜逃二十年的凶犯终于落网,案件背后牵扯出二十三条人命,再度震惊全国。

    #白箐箐退出《心动信号》#的词条在热搜上挂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被挤得看不见了。

    #《心动信号》原定嘉宾骆和#也迅速排到十七名开外,前排全是#无脸女尸凶犯落网#的相关词条,新闻照片上,二十四个裹尸袋整齐排列两行的照片令人心惊不已。

    邹文翰从李志龙这个名字张口开始,后面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他知道没什么可挣扎的了。

    尸体都在那里,想要调查出确凿的证据,只是时间问题。

    他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长达二十多年的无脸女尸抛尸案就这样落下帷幕,警方宣布结案,在两个小时后,新闻稿就发布出来,称邹文翰的案件为白骨尸坑案。

    小庆山,养狗场,一个从小被当做狗,在狗笼子里养大的少年。

    九岁亲手将父亲推下山崖,进入福利院,成年后一次偶然进山,见到失足的旅客,让他激起童年的心理创伤,他想知道,到底谁能从这个囚笼里逃出去呢?

    不幸的童年要用一生去治愈,邹文翰决定亲自、亲手治愈自己的童年。

    无脸女尸的真实姓名叫张安,是目击者。按照白箐箐的视角来看,邹文翰是刚好赶上了,张安八字有些特别,如果不做新闻记者,其实适合做个术士,也就是道士、出马仙、灵媒一类。

    她死的时候执念太深,情不自禁去找邹文翰,日夜入他的梦,以至于被邹文翰又从土里挖出来,把脸砸烂,抛到河里,尸体远远丢弃。

    张安看着邹文翰杀掉一个又一个人,一次又一次挖土、埋尸,直到有一天,她看见自己的养母张平平去世。

    一直很安静的张安第一次伸出手,留住的人是白箐箐。

    清晨的阳光暖煦,0

    23的墓碑被重新刻了名字,和另一块墓碑放在一起,相依下葬——

    张安,张平平。

    “早知道之前不该让你跟着我起名字的,命苦。”张平平枯瘦苍老的手抚摸上女儿张安的脸,如果活着到现在应该41岁的她,还保留着少女的容貌。

    “我当时和你爸爸怎么没有跟你去学校旁边陪读呢……”

    “妈最对不起你的是忘记你,你爸走的时候我还答应他,一定要找到你的,可我居然能把你忘了,安安呐,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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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你走之后妈妈好多回都忘记你了。”

    张安没有说话,极力微笑着,一遍遍抚摸养母的脸,环抱住她的脖子,无声哭泣。

    白箐箐坐在墓园长椅上,收回视线,继续看手机上的新闻报告。

    于惠婷和张安一样,是白骨尸坑案唯二的目击证人。

    幸运的是,她06年因缘巧合的出国了,但不幸的是,她出国后就再也联系不上她的朋友,没多久就从朋友的母亲那里得知她失踪的消息。

    于惠婷听说后,觉得和山上的那具尸体有关,一直待在多外没敢回国,后来听说好友父亲去世,母亲生病,在2011年没忍住回来了一趟,顺便也想回老家看看。

    就是这一趟丧失了性命。

    邹文翰将捡走的手机里有于惠婷的照片,他把照片打印下来放在车里,被跑出租的客户看见了,当成他暗恋的女人调侃。

    于惠婷回国搭的第一趟计程车,司机从国际机场接到气质斐然的女乘客,被他发到司机群里炫耀,于惠婷人没到火车站,就被邹文翰知道了行踪。

    ……

    只是看新闻稿这么几分钟,评论区就已经沦陷,无数人为这二十四条逝去的生命点上白蜡,痛骂杀人犯邹文翰,骂他的变态父亲,也将司机骂了个遍,遗憾最终没能逃过死局的小婷的命运。

    这新闻稿看得白箐箐心里也有些难受。

    可能是身处的环境,周围的场景、人物都太真实了,墓园里每个来来往往的警察、工作者、痛哭的死者家属……他们的声音动作,以至于连哀痛都太过于鲜活。

    她坐在长椅上,能闻到香樟的气味,能够感觉到阳光是暖的。

    一切和她原本的世界真实无两样。

    就连阴魂都别无二致。

    白箐箐蔫在长椅上靠着叹气。

    张安和张平平母女俩忽然朝她转过来,一齐俯身,向她跪地道谢,白箐箐立即坐直身子,伸了把手,把她们膝盖托起。

    两点金光飞向她身边,两口沉重的棺木下进墓穴。

    訾文滨带着手下两名职员在尸体前忙碌。

    为这二十四名死者超度和投胎的后续一应事宜由特调局负责。

    白箐箐从志愿者送进墓园的黄白菊花里拿了一把,放到母女俩的墓前。

    【愿你们来世平安。】

    第63章 第63章她给李青青拿了一朵白色……

    白箐箐今日穿一身黑色的正装长裙,不戴一丝首饰,拎了一只黑色刺绣公爵缎手袋,看起来比平时T恤和牛仔长裤正式不少。

    她弯身,将白花在墓碑前放下,临走之时,又从长桌上拿起一支白花,插在黑色手袋里带走。

    给李青青的。

    司机为她打开车门,开车送她回盛湾,白箐箐今日难得休息,等车进入白家,经过门庭前的花园时,便让他把自己放下,打算自己下来走走。

    已经五月末,天日渐热起来,即将进入酷暑。

    现在的温度最好,空气里吹过的暖风带着一丝湿润,即便是温度高也不会让人热得烦躁。

    她很快穿过庭院,在主楼门口碰见白澋诚和白思祺,身后跟着徐管家,像是正要送他们离开。

    双方对视,两白的谈话中断,兄弟俩看着她穿的衣服都愣了愣,见到她包上插的白色菊花,白思祺道:“箐箐,你这是……”

    “嗯,刚从墓园回来。”白箐箐和他们打了声招呼,抽出白菊花递给徐管家,微笑道:“徐女士,麻烦帮我放到房间,找个花瓶插起来。”

    徐管家接过花,当即便去办了。

    白思祺看起来暂时不准备走,白澋诚便也站在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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