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朱棣的强行要求下,朱瞻基入武学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几个老臣虽心有不豫,却也没有死谏到底,终究是默然领了旨意。
一来朱棣的脾气他们都领教过,当场拍板的事,等闲无人能翻。
二来朱...
朱棣话音未落,殿内炭火噼啪轻爆一声,青烟微颤。胡氏垂眸静立,袍角纹丝不动,只将双手缓缓交叠于腹前,指节分明,骨节匀称,一如他初入翰林时那般清癯而沉定。
他略一抬首,目光平和,不卑不亢,却无半分躲闪:“陛下明鉴,此诗非臣所作,亦非军中将士口耳相传之谣谚,实乃永乐四年冬,广西布政司学政周文焕于桂林府试策论题中所引——‘壮士十年归,敢教日月换新天’,取自前朝边塞旧句,意在激扬士气、砥砺向学。彼时臣尚在翰林院修《永乐大典》,偶见抄本,以为铿锵有骨,便记于随身札记之中。后大军出征,营中诸生多有习字者,或见此句,随手录于营帐木壁,久而久之,竟被误传为军中口号。”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所谓‘牺牲多壮志’,实为‘壮士多牺牲’之讹。彼时军中粗通文墨者众,口耳相授,音近而误,又值大战将临,人心激荡,遂成今日之讹传。臣曾亲见一老兵用炭条写于箭囊之上,写的是‘壮士多牺牲’五字,末笔尚未干透,便被另一人抹去重写,说‘听着顺耳些’。”
蹇义微微颔首,夏原吉垂目捻须,解缙则悄然松了口气,指尖在袖中轻轻一叩。
朱棣听完,忽地朗声大笑,笑声震得御座旁铜鹤香炉中三缕青烟倏然抖散:“好个‘听着顺耳些’!倒像是当年朕在北平藩邸校阅神机营,听那些火器匠人报数——‘一铳、二铳、三铳’,偏有个小旗官喊成‘一冲、二冲、三冲’,结果全营都跟着喊‘冲’,连火药都仿佛烧得更旺三分!”
群臣忍俊不禁,绷紧的肩头随之松懈。安南悄悄擦了擦额角沁出的一星冷汗。
朱棣笑意未敛,目光却如刀锋般一转,直刺胡氏眉心:“可朕还听说,你在升龙城外,当着万民之面,赦了乔弘嘉,赐车代囚,许以闲爵。又准其携陈氏宗庙旧册、宫人侍女数十人同归应天。更有甚者——你令锦衣卫密查胡季犛旧档,从中搜出建文三年八月一道密旨,系由南京兵部遣使假道占城,欲借道赴暹罗寻访建文踪迹,却被胡氏截获焚毁……你将这道残诏誊抄三份,一份封呈东宫,一份存于兵部档库,一份……亲手交到了乔弘嘉手中。”
殿内霎时无声。
连窗外掠过檐角的寒鸦扑翅之声都清晰可闻。
胡氏神色未变,只将袖中早已备好的一卷黄绫密奏双手捧起,由内侍接过,呈至御前。
“陛下圣明烛照,此事臣不敢瞒。”他语声低缓,却字字落地有声,“臣之所以呈此残诏,并非为建文张目,亦非为乔弘开脱。而是因——建文三年,胡季犛尚未篡位,陈氏尚在;彼时胡氏虽已掌兵柄,却仍奉陈氏正朔,受封‘辅国上将军’。而那道密旨,署印为兵部左侍郎齐泰亲押,行文用的是‘钦命寻访故主’六字。若此诏为真,则建文未死,且朝廷曾欲借海外藩属之力复国。”
他稍稍一顿,目光扫过阶下诸人,最后落在朱棣脸上:“陛下登极之初,天下皆知建文焚宫而逝。可若此诏为真,焚宫之说,便存疑窦。疑窦一生,流言即起;流言一起,人心即摇。与其待十年后某支商船自锡兰带回一封血书、某座古寺藏有一幅旧像,不如趁今朝捷报未冷、四方宾服之际,由陛下亲断此诏真伪,昭告天下——是真是伪,是毁是存,皆由天子一言而决。如此,既绝悠悠之口,亦彰陛下廓清宇内、洞烛幽微之威。”
朱棣久久未言。他伸手展开那卷黄绫,目光在“钦命寻访故主”六字上停驻良久,指尖缓缓摩挲着纸面细微的焦痕——那是胡氏刻意留下的、胡季犛当年焚毁时未尽的余烬印记。
“你说得对。”朱棣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如金石坠地,“疑窦不可存于暗处,须曝于日光之下,方能腐而不生。”
他将密奏合拢,掷于御案一角:“此事交由锦衣卫彻查源头,东厂协理,刑部备案。若查实此诏确系建文旧物,便依礼制,于孝陵侧建‘思恩祠’一座,春秋致祭,不称帝号,但书‘大明嗣君讳允炆’七字。若查实为胡氏伪造,——”他目光陡然一厉,“则伪造者,凌迟;传抄者,族诛;知情不报者,流三千里,永不叙用。”
群臣凛然俯首。
胡氏亦垂首称是,脊背却依旧挺直如松。
朱棣忽然又问:“胡氏,你在交趾设‘抚夷司’,专理土官袭替、苗蛮词讼、盐铁榷税,却不设提刑按察分司,亦不派巡按御史,只以三名幕僚代行监察之职。此举,可是有意绕开都察院?”
胡氏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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