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朱棣只是口头批评，就打算放过这些不作为的军士。
刑部尚书当即刘观越班而出，神色端严：
“陛下，南北卫所刑名案卷，见初次触犯军规国法的军士，多奉旨宽宥免罪。
臣愚以为，刑律之设，...
沈万三之孙，幼年随父迁居松江，家道中落，却未弃儒业。十二岁入县学，十五岁补廪生，然屡试不第，遂弃科举之途，转而游历东南诸府，贩盐、理仓、督漕、代书讼状，足迹遍于市舶司、织造局、海塘工所、钞关码头。彼时天下士子皆以八股为性命，唯沈森日日与商贾议价、与匠人论工、与灶户算灶丁折色、与渔户核潮汛时辰，手不释卷者非《大学》《中庸》，乃《海运图志》《盐法通考》《水利辑要》《市舶则例》。后因助松江知府清查倭患牵连之冤狱，剖情析理如刀劈竹，一纸辩词令三十余户免籍没之祸，声名始显于江南。
林约目光沉静，语调徐缓：“此人不通经义之奥，却熟谙钱粮出入之数；不擅诗赋之华，反精于市语俚言之达；无翰林清望，有闾阎口碑；不结权贵，独交农夫、舟子、织工、灶丁。臣曾亲见其于苏州观前街茶肆中设讲席，以白话解《大明律》田亩条，听者百余人，老农拍案称是，织娘执笔抄录，贩夫携酒相谢。其所言所写，百姓听得懂、记得住、用得上——此正新报所需之根骨。”
朱棣闻言，指尖轻叩御座扶手，默然良久，忽问：“既如此通晓民间，何以未授官？”
林约坦然答：“洪武三十五年，吏部曾荐其为嘉定县丞，然彼辞不受。臣问其故，沈森答曰：‘今之县丞，不过文书之仆、胥吏之影。若不得自择职事、自主行事，则宁守布衣之身，不作傀儡之吏。’后闻其在松江办义塾，教贫家子弟识字算账；又集众匠编《百工备览》，图绘纺机、水车、火铳、海船结构，附注损益之法，印数百册散于工坊。去岁倭寇劫掠崇明，彼率乡勇巡海，以竹筒传信、浮灯示警，守备千户赖其策方保仓廪不失。其人不求功名，却处处践功名之实；不居庙堂，反比朝臣更知民瘼所在。”
朱棣眼中微光一闪，竟起身离座，踱至殿侧一幅《永乐元年江浙海防舆图》前，手指缓缓划过松江、嘉兴、平湖一线，停于金山卫旁一处小小标注——“沈氏义塾”。他并未回头，只沉声道：“朕记下了。此人既不慕荣禄，亦不畏权势，更不屑虚文，倒是个天生办报的料。”
林约颔首接道：“臣以为，新报不可名曰‘邸报’，亦不可称‘朝报’，当直唤‘明报’——取‘昭明天下、照见幽微’之意。由朝廷颁旨，特设‘明报馆’，直属通政司监督，然主事之人不授品阶，不入流官序列，唯赐‘钦命刊报使’虚衔，许其自募报员、自选稿件、自定版式、自设印所。印所不设于京师，首馆立于松江，次设于泉州、广州、济南、西安四地，分片承印，覆及南北。每期必刊三类文字：一曰‘天宪’，即圣谕、诏令、新政条文，原文刊载，一字不删；二曰‘吏镜’，摘录御史实地察访之实录、州县呈报之灾异、民间投匦之控状，凡涉贪墨、怠政、横征、虐民者，详述时间、地点、人名、证物，附按察司勘验回文；三曰‘民声’，采录乡里歌谣、市井议论、工坊传言、海舶见闻，虽粗粝不文，但求真确可溯，每条皆注报员姓名、采录日期、核实人姓氏，若有讹误，刊误启事并罚俸三月。”
朱棣听得入神，步回御座，神色渐肃：“如此一来，岂非将百官置于万目之下？稍有差池，便登报示众？”
“正是。”林约朗声应道，“御史不敢言者，百姓敢言；衙门讳莫如深者，报章直书。譬如某县令纵容衙役勒索渡口，旧日只待三年考满，或遇风闻弹劾，十有八九不了了之。今则明报一出，邻县士绅阅之，商旅传之，乡老议之，童子诵之。不出半月，该令家中父兄必修书严责，同僚避之如疫，上司未等奏劾已先申斥。非为惧报，实为惧众——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此乃无形之廷杖，无声之诏狱。”
朱棣微微颔首，忽而一笑：“倒像是把朕的锦衣卫，换作了纸墨笔刀。”
林约亦笑：“锦衣卫执铁链，明报持纸笔；一慑于威，一慑于公。威可藏，公难掩；威止于一时，公行于万世。”
殿内一时寂静，唯余窗外梧桐叶影摇曳。朱棣凝视林约良久，忽道：“既立明报，必有报律。卿拟之。”
林约早有腹稿，当即从容道：“臣拟五条报律：一曰‘实据律’，凡登载吏治民瘼者，须附原始文书、目击证人、实地勘验三者之一，违者罚银五十两，主笔停刊半年；二曰‘对质律’，被指斥官员，三日内可具状申辩，明报须同版刊出，申辩失实者，另加‘欺罔’字样；三曰‘禁诬律’，诬告者，查实后枷号三日，录入《奸伪名录》，十年内不得赴考、不得荐举；四曰‘护隐律’，凡揭发贪弊之举报人，明报隐其姓名住址，仅标‘某县某乡义士’，若因刊载致其受害，报馆赔抚银二百两，并由通政司直奏陛下追究；五曰‘活印律’，每期印成，须于京师会同馆、各布政司衙门前设‘报栏’，贴出三份，任人抄录传诵，不得锁栏遮挡，违者该司主官降一级留任。”
朱棣听完，闭目沉吟半晌，再睁眼时眸光如刃：“好。五律简而严，宽而密，既护公义，亦防滥用。通政司即日起草诏书，明发天下：着设明报馆，首任刊报使，即授沈森；赐松江府学东隅空地三十亩建印所，免十年税役；拨户部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