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解京师,明正典刑;第二,开胪朐河以北三百里为互市之地,设明军监市官五员,驻营两千,凡交易铁器、硝石、硫磺、精盐,须经勘合验放,违者族诛;第三,鞑靼诸部自此废除‘收继婚’陋俗,禁掳掠妇孺为奴,凡新娶妻室,须赴明设之‘义正堂’登记,由当地耆老见证,违者削爵夺部。”
他语气一顿,一字一顿:“三事办妥,林某亲自赴大同,设坛盟誓,以血为酒,歃血为盟。若有一事不从……”
林约拂袖,袍角猎猎如旗:“便请贵汗备好棺椁,择吉日,迎我大明征虏大将军张辅、副将军丘福,率三十万铁骑,踏平斡难河畔!届时,不是你们口中的‘长生天’,而是我大明神机营三千火铳齐射之声,是三千门虎蹲炮轰塌汗帐之响,是三万骑兵踏碎冰河的震颤!尔等所信之天,挡不住我大明之火;尔等所拜之神,护不住尔等之命!”
雨声愈疾,击打殿脊如万鼓齐擂。
赵友同咱嘴唇翕动,终未吐出一字,只觉一股寒气自尾椎直冲顶门,四肢百骸俱僵。
良久,他深深垂首,声音嘶哑如砂砾刮过铁板:“……领、领命。”
林约颔首,退后两步,复归班列,仿佛方才那番雷霆言语并非出自他口。
朱棣终于开口,声如古钟:“准奏。着通政司即拟敕谕,明发三边。另,命礼部会同鸿胪寺,重订鞑靼朝贡仪制,凡使臣入觐,须先于承天门外脱靴净足,焚香默诵《孝经》一章,方准入殿。”
赵友同咱闻言,面如死灰,却只能伏地叩首。
退朝钟响,百官鱼贯而出。雨幕如织,宫墙湿滑,青砖泛着幽暗水光。
林约踏出奉天殿时,雨丝斜扑面上,凉意沁骨。周天阔撑伞趋前,却被他抬手止住。
“不必。”林约仰面迎雨,任水珠顺额角滑落,“这雨,洗得干净。”
他缓步而行,绯袍下摆沾湿泥泞,却未有丝毫滞涩。雨帘之中,身影挺拔如松。
身后,赵友同咱扶着廊柱勉强起身,望着那抹渐行渐远的绯色,忽觉胸口一阵闷痛,喉头腥甜涌上,忙以袖掩口,暗红血渍悄然洇开。
他咬牙咽下,低声喃喃:“疯子……真是个疯子……”
雨声滔滔,淹没了所有低语。
林约却已行至午门之外,忽见一队锦衣卫押着数名囚徒自西角门转入,枷锁沉重,镣铐拖地,溅起浑浊水花。为首者身形魁梧,颈项粗壮,虽蓬头垢面,眼神却桀骜不驯,正怒目瞪向宫墙之上盘踞的螭吻。
林约脚步微顿。
周天阔低声禀道:“是前日查获的倭国细作,混在宁波商船里,偷绘我沿海水文图、炮台布防图,还藏了三支淬毒吹针。”
林约眸光微凝,只淡淡道:“押去京师医院,交赵医官处置。”
“啊?”周天阔愕然。
“让他试试新法。”林约嘴角微扬,雨滴顺着下颌滑落,“听闻赵医官昨夜熬通宵,终于把青霉菌液提纯出三毫升,正愁没处试药效。”
周天阔悚然一凛,不敢多言,只拱手应喏。
林约继续前行,雨势稍歇,云层裂开一线天光,斜照在他肩头仙鹤补子上,羽翼竟似浮动金辉。
他忽然想起朱橚昨日所言:“医道面前,只论先后而已。”
——可这天下,何尝不是一场浩大诊脉?
君为心,臣为脉,民为血,疆域为躯干,四夷为肢节。脉象浮紧则边患作,血瘀则民困,心火亢盛则政苛,躯干羸弱则国危。
而他林约,不过是个执刀执方的医者罢了。
刀锋所向,非为嗜杀,乃为刮腐生肌;方剂所投,非为峻烈,实为拨乱反正。
雨停云散,一道虹桥横跨紫宸宫上空,七彩流溢,耀如金虹。
林约驻足凝望片刻,忽而一笑,转身向西长安街而去。
那里,京师普济医院青瓦连绵,药香隐隐,蒸馏炉上白气袅袅,正将青霉菌液缓缓滴入肉汤——
一滴,两滴,三滴……
如春雨润物,无声无息,却已在悄然改写这个古老帝国的命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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