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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侯不屑一顾:“愚昧的受害者有罪论!”
“倒也未必。”羽扶风说,“孟子认为收徒应该精挑细选,没有考察好徒弟的人品便传授技艺,酿成的祸事自然该归到师傅的头上。这样的道理是没有错的。”
“那么如何才能算合适?”阳侯反问,“幼时正直者,长大未必,反之亦然。时时刻刻念叨着这样的故事,也只是为难自己罢了。你自己不正是知晓这点,才会问自己教得好不好吗?”
羽扶风沉默许久,笑道:“所以说我一开始才不想当老师教书就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啊!”
他移开目光,千里之目通过夕阳的馀光,落在远方大路边缘的三个小点上。
“他最后告诉你答案了吗?”维尔萨好奇。
“没有。”吕文均耸耸肩,“他奉行唯结果论,我觉得到了最后他也不会说的。”
“没有就没有吧,几千年前的老账了,又有谁在乎?”法里斯说,“要我说还是把握当下要紧,你俩这瞬视术真是越学越够呛啊。”
“毕竟是英杰的技艺啊”
凡人能够成为英杰的理由之一,大抵就是能行常人所不能之事。每一份神乎其神的技艺背后都有匪夷所思的经历,而经历是绝难靠传授代替的。故而小小魔法师们即使得了英杰传授,也难以全面掌握其技艺。
他们事后又聚着试了几次,发现维尔萨不管怎么折腾都没法用瞬视望远,吕文均则是另一个极端,他开眼后必然望向千里之外,却无法将那眼力用于自己的身旁。
“我觉得这个事和性格和天赋都有关系。”法里斯分析,“你们看哈,瞬视术本质上还是要用魔力,但是魔力是本源魔力和生命力融合生成的。每个人的生命性质和掌握的术式都不一样,所以每个人的魔力也不一样那你连魔力这个基础变量都不一样了,跑同一套程序跑出来的结果也很难一致啊。”
维尔萨赞同:“就象制作术式一样。同一本原典同一个思路,做出来的术式也不可能完全相同。”
“是这意思。”法里斯丢来一个小布袋,“试试看!”
吕文均拆开布袋一看,发现是一袋用小盒子分别装好的镜片。镜片以寒冰制成,其中间夹层中含着液态的水流。被铭文注入的魔力在水层中静静飘浮,形成数十个闪亮的噪点。
“我琢磨着这玩意你短期内开不长久,就做成一次性魔具了。”法里斯竖起大拇指,“充能后直接激活,持续五秒后融化,想要更长持续时间那得花钱了,哥们手头的零花不够买成本费。”
吕文均接过镜片,用力拍了他一下:“谢了。”
“谢什么,都他妈哥们。”法里斯笑笑,“虽然我学不会这个但是好歹算帮你补了个漏,没白折腾这一趟。”
吕文均讷讷地站着,没说出什么话来。他不是很想提这个话题的,因为维尔萨掌握了技术,他靠镜片辅助也学了本事,偏偏只有法里斯跟着折腾了半天什么都没学会。
这种事情想想就很让人丧气,而当它发生在你的哥们身上时,那就更让人丧气了。
维尔萨开口:“天赋这种东西”
“我知道,人各有天赋!”法里斯很洒脱,“不是跟你俩装,我有点遗撼,但是不怎么在乎。羽扶风上课时候说这玩意不是人人都能学的,那时我就知道这玩意我掌握不了。你们能想象我拿个弓射箭吗?”
“不能。”吕文均诚实地说。
“是吧,我也觉得不能。”法里斯耸耸肩,“我爹有一次告诉我说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总统,我说这不是废话,全国几亿人呢才出几个总统。可是我爹说有很多人心底里不这么觉得,他们要等到大学毕业以后,成家立业以后,甚至垂垂老矣才能意识到这点,意识到自己是一个当不了总统的人。到了那个时候他们恍然大悟,发觉自己在一条注定走不到尽头的路上走了许久,荒废了最好的年华却一无所获。”
“我说那些人活得真的有够倒楣,但我爹说也不是这样。因为只要你有认真在活着你就不会一无所获,你虽然走不到这条路的尽头,但你会在路上认识谈得来的朋友,你也有可能会发现其他的岔路。你虽然成不了总统,但你一定会成为总统以外的人物。”法里斯顿了顿,“就象我爹奋斗到最后也没成为美利坚贼王,但他成功当上了一名职业锁匠”
“好好的气氛在最后全毁了喂!!你爹就非得提撬锁那档子事吗?!”吕文均呐喊。
“这是我们家传手艺好吧,再说他说这话的时候在帮邻居撬锁啊。”法里斯摊手,“总而言之我想说的是当不了神射手无所谓,老子本来就不是这块料。但是能经历这事我很开心,过了这一次我会搓镜片了,这说明有朝一日万一欠了一屁股债我还能做眼镜还钱。”
“这确实是个实用的技术。”维尔萨赞同,“我觉得你的手艺有进步了,我都没办法刻那么小的字。”
吕文均盯着镜片边缘密密麻麻的小字,也不由得感叹:“别说真挺牛逼的,这字都快赶上课本了。”
“是吧!”法里斯得意道,“我这两天发现我视力也上去了,感觉是看这破笔记给看出来了。”
“哦那确实挺”吕文均一顿,“我说法里斯,这个字在你眼里多大?”
“车轮子那么大吧,怎么了?”
“”
“”
吕文均与维尔萨均以匪夷所思的表情看着他,法里斯纳闷:“你们怎么这么看我?”
“纪昌看虱子三年以后,虱子在他眼中就象车轮一样大。”维尔萨说。
“别逗了,那我看这字也”
他的脸上浮现出和哥们们一模一样的表情。
“我他妈会了?”
“你他妈会了!!”吕文均喊道,“你会了!!”
“不是,我草!哇!”法里斯瞪着个大眼,“我怎么就会了?我光照着课堂上讲的练的,那个血液流动的自残法我也没练啊!”
“血液流速是用来加速动态视力的‘不瞬’但是如果只是观察入微的话,不需要体力也能达成”吕文均想明白了,“纪昌当年在织布机下面已经学会‘不瞬’了,所以他练‘视微’时只要干看就能练出来。羽老师早就说了他的方法更有效率,那你当然就比纪昌当年练得快!”
他说着说着忽然明白过来:“老师没藏招啊!”
纪昌当年先学不瞬,再学视微。可不瞬非体能强壮者不能学,强学必然伤身。
因而羽扶风调整改良了技术,课堂上的2小时讲的是无害的“视微”,有天赋者或肯下苦心者勤学钻研,自可有所收获。学会视微之术,再看竹简,方得不瞬之术。在那之后,才是有志者们的钻研之路。
——这本书就是你们之后的课题,若是能将书看得清楚了,自然眼力会有进步。若有人能将书中的内容学会了,可以来找我了解进一步的内容。
其实他在上课最开始就说清楚了,东西也全都给了。若当真按照课上所说坚持练习,总会有所收获。
教师未曾藏私,不过是学生们没有学会罢了。
维尔萨哀叹:“我感觉自己回到了刚开始学拳的时候。”
“你师父是不是跟你讲悟性。”吕文均说。
“他们总是喜欢用这种非常强调主观能动性的手段”维尔萨组织了半天语言,“去让你自己去学!”
吕文均哈哈大笑,法里斯还在傻乐嗬:“哎!不是,但是羽扶风那个瞬视不是能近能远的千里眼吗?结果你只能望远,他只能望近,我只能视微,一个师傅教出来的技术,最后怎么练成拼好眼了?”
“你看,这就是天赋。”维尔萨说,“法师有法师的天赋,战士有战士的天赋,而你有工匠的天赋。不同的天赋练出不同的眼,这就是不同人的区别。”
“那咱们这算学会了吗?”法里斯问。
“你管他学没学全的!”吕文均笑了,“老师教的东西你还得全会不成?拿了对自己有用的那部分不就得了。你当不了总统,你还非得去当神射手吗?”
“你知道吗哥们,你这句话算说对了!”法里斯兴高采烈,“走!今儿我请客!”
“哎哎,我刚蹭了镜片呢,我请我请。”
“我负责吃”
夕阳西下,道路上拉出三道长长的影子。友人们谈笑着远去,其身影消失在渐淡的阳光中。
人的才华有其极限,人总无法成为理想中的自己。
然而人与人之间总有其不同之处,即使用着一样的方法,走着同样的道路,当前的人类也不会与过去的某人重叠。
人人均是独一无二的自己,故而一条道路可演化千万法。如此,正如诗仙所说:
——天生我材必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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