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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62章 投降(第1页/共2页)

    自古以来,成名已久的名将总是能给敌方带来极大的压迫感,常常使敌军不战自溃。

    就像是汉末的魏武皇帝,有过许多过敌人不战自溃,听到他来了就开始跑的战绩。

    征战多年的羊慎之,此刻终于也有了些...

    赵固跪在帐中,额头抵着冰冷的泥地,肩膀剧烈起伏,喉头滚动着未咽下的哽咽。他浑身血痂未干,甲胄裂口处还嵌着碎布与凝固的黑血,左手五指尽数折断,以枯枝勉强捆缚,却仍死死攥着半截断矛——那是李矩临阵前亲手递给他、命他“护旗不坠”的旧物。

    帐内死寂如坟。

    八夷诸首领垂首敛目,可那眼底翻涌的,不是悲恸,是惊惧,是羞恼,更是被当众剥皮拆骨的暴怒。羌帅姚弋仲袖中手指已掐进掌心,指节泛白;鲜卑段末波膝上横着的弯刀微微震颤,似有灵性般低鸣;氐人苻洪更干脆别过脸去,盯着帐角一只爬行的黑蚁,仿佛那才是天下最要紧的活物。

    刘雅没再呵斥。

    他缓缓起身,玄铁吞兽甲在烛火下泛出青灰冷光,腰间佩剑未出鞘,却已令帐帘无风自动。他踱至赵固身前,俯身,伸手捏住赵固下巴,力道极重,几乎听见骨节轻响。赵固被迫抬头,眼中血丝密布,瞳孔却亮得骇人,像两簇将熄未熄的鬼火。

    “你说……杂胡先溃?”刘雅声音不高,尾音却拖得极长,如同钝刀刮过青铜钟壁。

    赵固喉结一动,咬破舌尖,吐出一口混着血沫的唾液,溅在刘雅战靴尖上:“是!他们见羊慎之旗起,未接一矢,未闻一声号角,便自相践踏!羌兵抢马夺路,踩塌三座云梯;氐卒弃盾奔逃,反冲乱我右翼弓手阵;鲜卑骑兵未及列阵,便分作十余股散入山林……父亲亲率亲兵堵缺口,被自己人撞翻三回!最后……最后是蔡裔那狗贼一箭穿喉,父亲倒时,尚在骂‘尔等胡狗,食我粟,啖我肉,今日反噬主君’!”

    “砰——!”

    刘雅一掌拍在案几上,整张榆木案竟裂开蛛网般细纹。烛火狂跳,映得他半张脸如厉鬼。

    “食粟啖肉?!”他忽然笑起来,笑声沙哑如锈锯割木,“朕赐他们田亩,授他们军职,许他们子弟入太学,与汉家儿郎同席而坐……他们倒真记住了‘粟’与‘肉’!却忘了粟从何来,肉由谁割!”

    他猛地松开赵固下颌,转身环视诸将,目光如刀,一寸寸刮过每张面孔:“姚弋仲!你部羌骑,平日吹嘘能日驰三百里,追击溃兵如鹰攫兔——洛阳城下,尔等跑得比野兔还快!段末波!你鲜卑勇士,号称‘草原狼群’,可狼群会抛下头狼独自逃命么?!苻洪!你自称‘关中良种’,良种该是守土护民,不是掘土藏身!!”

    姚弋仲“哐啷”拔出短刀,狠狠插进地面:“陛下!末将愿提本部三千骑,即刻返洛阳,斩羊慎之首级献于帐前!若不成……剁我双手喂狗!”

    段末波冷笑一声,解下腰间酒囊猛灌一口,烈酒顺着他虬髯滴落:“狼群若遇火海,自当散开避焚。北府兵甲如寒铁,弩似雷公吐雹,硬撞不过,非是怯战,乃存实力!陛下若信我,容末波带精锐千人,绕轘辕关后山小径,直扑其粮道——彼军远来,必携重辎,一断其粮,十万雄兵不过饿殍!”

    苻洪终于抬眼,目光沉静如古井:“陛下,二位将军所言皆有道理。但……洛阳之败,根不在杂胡溃逃。”他顿了顿,指尖蘸了案上残酒,在泥地上画了个圈,“根在此处。”

    刘雅眯眼:“何处?”

    “洛阳。”苻洪指尖用力,将那圆圈碾成模糊墨迹,“洛阳不该是孤城。它该是活的。可如今呢?城中无商旅,无流民,无匠户,连耕牛都宰尽充军粮——一座死城,守之何益?攻之何用?羊慎之不来,赵固也守不过三月。他来了,反倒救了洛阳一命……也救了赵固一命。”

    帐内骤然一静。

    刘雅瞳孔微缩。

    苻洪这话,看似指斥赵固守城无方,实则锋刃直指刘雅治国之失——你驱汉民如犬马,苛赋如虎狼,强征丁壮充军,毁田为营,使洛阳周遭百里尽成白地。百姓宁投乞活军,不归朝廷;豪强暗通石勒,亦不愿奉你诏令。杂胡之溃,非因胆怯,实因早已看清:跟着你刘雅,不过是早死晚死之别;跟着羊慎之,或还能活到麦熟。

    这层窗户纸,无人敢捅。

    今日,被一个氐人,蘸着酒,轻轻一戳,就破了。

    刘雅喉头滚动,未发一言,只缓缓抽出腰间佩剑。剑身出鞘三寸,寒光迸射,映得众人面皮发青。他盯着那截雪亮剑刃,忽然问:“石虎呢?”

    帐外亲兵迟疑:“回禀陛下……石虎将军……未至轘辕关。”

    “未至?”刘雅剑尖一挑,挑起案上一封未曾拆封的军报,信封上赫然盖着并州刺史印,“那封急报,是石虎亲笔,三日前自太原发出,言已克晋阳,正率铁骑南下,不日即至洛阳策应——为何至今不见踪影?!”

    话音未落,帐帘忽被掀开。

    一名满面烟尘的斥候跌撞而入,甲胄焦黑,左臂缠着渗血布条,扑通跪倒,声音嘶裂:“陛……陛下!石虎将军……石虎将军他……”

    “说!”

    “他……他未克晋阳!晋阳守将郭默以火油焚城门,石虎强攻三日不克,反损战马八百余匹!后闻洛阳战报,石虎……石虎调头北返,声称‘并州未靖,恐生肘腋之患’,已率主力退回雁门!”

    轰——!

    帐顶悬着的铜铃无风自鸣。

    诸将面如死灰。

    刘雅手中长剑“当啷”坠地,剑尖插入泥中,微微震颤。

    原来……根本无人真正为他死战。

    李矩两万精兵,一朝崩解;石虎八万铁骑,望风而遁;八夷诸部,各怀鬼胎;连他最倚重的并州防线,竟也是纸糊的窗棂,一捅即破。

    帐外鼓声忽起。

    不是战鼓,是丧鼓。

    低沉,滞重,一下,又一下,仿佛敲在人心腔上。

    赵固伏在地上,听着那鼓声,忽然咧开嘴,无声地笑了。那笑容扭曲,惨烈,带着血沫与疯癫。他慢慢撑起身子,断指抠进泥土,竟硬生生将那半截断矛从地上拔了出来。矛尖斜指帐顶,颤巍巍指向刘雅背后悬挂的“大赵天王”金漆蟠龙旗。

    “陛下……”赵固声音嘶哑如破锣,“您还记得永嘉五年么?”

    刘雅身形一僵。

    “那年冬天,洛阳陷落。您与刘聪率军入城,烧太极殿,掘皇陵,掳宫人……臣父那时还是个郡吏,跪在朱雀门外求您放过太学诸生。您说——”赵固猛地吸气,一字一顿,仿若复述当年噩梦,“‘汉家儿郎,读死书者,留之无用;识字者,杀之以绝文脉;会算者,断指以绝账册’……您亲自动手,砍了三十七个太学生的手指头,血淌满了御街。”

    帐内烛火齐齐一暗。

    “今日……”赵固咳出一口黑血,抹在矛尖,“洛阳未破,可汉家文脉,早已断在您手里了。”

    他忽然高举断矛,矛尖直指刘雅眉心:“臣父死了。可臣还活着。臣今日不求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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