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 像是饥肠辘辘又贪婪无度的野兽,正筹谋着,该怎样细细嚼碎她的骨头,连头发丝也不愿浪费,全部都要吞吃入腹。
无法挣脱,也无处可逃。
她下意识想要呼救。
或许是在向季迟青求救?记不清了,也可能喊的是黑心庸医的名字。
反正有人像英雄一样出现了。
她不由松了口气,急切地想向那边伸手。
却在下一秒,便被从身后探出的手,轻易捉住了指尖。
被迫十指相扣的指尖,被那人牢牢拢在自己掌心里,并往回拖拽。
随后,她感觉到了后颈被撕咬的疼痛。
而她睁大眼睛,只能看见不知何时走到了面前、近在咫尺的那张熟悉脸庞。
——是季迟青。
身穿军部制服的季迟青俯下.身,像过去的每一次那样,沉默而温驯地向她伸出手,回应了她的呼唤。
可或许要怪巢穴太昏暗。
那对在阳光下,本该如祖母绿宝石一般的眼睛,在此时此刻,却仿佛和这个巢穴的主人,散发着同样幽暗的光。
让她甚至一时间都分不清,季迟青伸出的手,到底是要撕开她身后的束缚……还是要抓住她。
有那么一瞬间,季池予产生了自己其实是被两头野兽夹在中间围猎的错觉。
以至于,即便自梦中被惊醒,狂跳的心脏却迟迟没能平缓下来。
季池予醒来。
又是陌生的天花板,又是熟悉的发热和浑身酸痛,她几乎快以为时间倒流回荒星,自己只是做了场特别长的梦。
但这一次,守在她床边的,不再是苦命的打工人岁辞,而是季迟青本人。
几乎是在季池予睁开眼睛的同时,就对上了那双幽绿的眼睛。
季迟青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没有在处理公务,他就那样安静地坐着,专注地、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仿佛已经这样看了很久。
而季池予的记忆还断在洛希的那番话上。
大脑还有些昏沉和混乱,她张了张口,却没能发出声音。
是季迟青先开了口。
“姜楠那里,我已经帮你请了假,姐姐就先在我这里养病,好吗?”
这完全就是先斩后奏了。
知道自己这次的确翻车成了连环车祸现场,彻底信用破产,无论如何,季池予不想再刺激对方。
她语气轻快,尽量委婉地问:“好啊,楠姐这次给我批了多久的假?”
季迟青的目光平静无波,却像无形的网,将她牢牢笼罩。
“没有期限。姐姐想休息多久都可以。”
季池予沉默了:这听起来可不像是“病假”啊。
而洛希的那些话,又开始不受控地在脑海浮现。
她闭上眼睛,尽量露出了如常的笑容,看向季迟青。
“小迟,之前的事我很抱歉,我也都可以跟你解释。我也很愿意在你身边养病。但这件事……我们沟通过的。我们是姐弟、是家人,我是自由的。你该尊重我的决定,对吗?”
季迟青沉默地看着姐姐。
他们是什么关系?
他不知道,或许姐弟、家人、饲主与驯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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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和仆从……这些都可以。
季迟青并不在意。
他愿意扮演季池予需要的任何一种角色,贴合她期待的任何一个定位。
只是。
季迟青缓缓握住了姐姐的手。
她的手总是这样,温暖、柔软,指尖带着一点训练后留下的薄茧。
却总显得脆弱,那么容易受伤,那么容易从他以为安全的地方滑落,沾染上他不愿看到的血迹与尘埃。
他将脸深深埋入那只掌心,感受着那熟悉的、让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温度和触感。
这个动作充满了依恋,仿佛他还是那个在荒星时,靠着她掌心一点温度活下去的孩子。
季迟青轻声,却斩钉截铁地下定论。
“你永远都是自由的。你想见谁都可以,想和陆吾保持联系也行,跟谁耳鬓厮磨我都没意见。”
“但是姐姐,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的保护范围了。”
******
在拥有“季迟青”这个名字的时候开始,他就隐隐有了个模糊但笃定的概念。
无论他们之间被冠以何种称谓,无论关系被如何定义——他和季池予余生都必须纠缠在一起,密不可分,血肉相连,直至死亡将他们分开。
或者,更久。
第144章
陆吾说想当他姐夫。
【144】
季池予觉得,关于这件事,自己还可以再抢救一下。
但不该是现在。
她靠在身后的软枕上,看着季迟青,也给自己重新理清思路的时间。
他们之间没有争吵的必要。
她提出的要求,只要季迟青能做到的,都会直接听她的。
而季迟青不愿意的事,因为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和反对她,他通常只会保持沉默。
就算她发火,季迟青也从不为自己辩解,只是一言不发,等她发泄完情绪之后,再带着别的礼物过来,看她有没有消气。
要是没有的话,他就再想别的方法。
如此理所当然的态度,仿佛对她的一切照单全收。
让季池予都没机会和他真的吵起来。
这次也不例外。
“……总之,我该先跟你道歉。”
季池予深吸一口气:“对不起小迟,关于陆吾,我之所以当时没立刻跟你说,是因为……”
情况有点复杂,她犹豫了一下,在组织措辞。
季迟青却说:“没关系。如果姐姐你不愿意告诉我,我可以装作什么都没注意到。”
季池予:?
脑内忽然灵光一闪,她盯着季迟青的眼睛:“等一下,你之前是不是跟陆吾聊过?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季迟青神色平静:“他让我叫他姐夫,还说都是一家人了,问我要不要谈下合作,把元帅的位子当做他送的聘礼。”
季池予:……可以,这很陆吾。
“那你怎么回答他的?”
说到这里,季迟青那张如冰雪雕琢的脸,忽然很淡地笑了一下。
“——我让他最好尽快确立遗嘱。”
季池予不由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抬眼看向季迟青。
那对幽绿的眼睛,在凝视她的时候,依然是记忆中那个少年的依恋,却更像是出鞘的利剑,裹挟着成熟男性的、属于强者的倨傲和锋利感。
这是季迟青很少会在她面前展露的另一面。
美丽又危险的存在,比起单纯的美丽或者危险,会更加因矛盾而吸引人的目光。
注意到她的沉默,季迟青又多解释了几句。
“几年前,陆吾雇佣以西蒙为首的星际海盗来围猎我。当时没杀他,是因为他死了会有点麻烦,不是杀不了。”
季池予:不不不,现在死了也会很麻烦吧!陆吾的权势比几年前更大了啊!
她果断抓住季迟青的手,不让他再继续往下说了。
换季池予从头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事情就是这样!不管陆吾跟你说什么了都给我统统忘掉!”
她语速飞快地再次强调。
“你们都当这么多年死对头了,还不了解他的德行吗?要是真信了他的鬼话,那才是真要掉进圈套了!”
季迟青却低着头,看向自己被抓住的手,迟迟没有回应。
于是季池予拍了下他的手背:“说话。”
她松开手时,季迟青没能掩盖住自己一瞬的失落。
但他点了点头:“好。先不杀他。”
好像又很乖的样子。
季池予有点忍不住想笑:陆吾堂堂一个执政官的命,被他说得跟超市的零元购一样,说拿就能拿。
这些细微的笑意被季迟青捕捉。
虽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事,但他知道姐姐会不高兴,所以一直都自觉保持了距离。
想凑过来又不敢,就一直盯着她,不放过她任何的表情变化。
像头莽撞而固执的小兽,守在不堪一击的脆弱栏杆外,等待一个许可的信号。
他想抓住她的手,手指蜷缩,但最终抑制住了那股冲动,只是攥紧了指尖。
季迟青低头看她:“不生气了吗?”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
季池予没办法地叹了口气:“你连要陆吾立遗嘱的气话都说出口了。”
闻言,季迟青歪了歪头:那并不是气话。
如果不是姐姐问起来,他的确想好要怎么动手,连岁辞都已经开始做铺垫的前期准备工作了。
但暂时不杀,也不代表陆吾不需要为他的言论付出代价。
等下还要通知岁辞把计划再做些改动。
季迟青一边想着接下来的布置,一边回答了姐姐的提问。
“我没有对你生气。”他说,“从来都没有。”
擅自心生觊觎的是陆吾,违背和他所定契约的是简知白。
错的不是她。
“我说过:你可以欺骗我、隐瞒我、利用我,对我做任何事情。你有这样的权力。我同意了。”
季迟青强调:“所以我没有对你生气。”
季池予一时间无话可说。
承受他人的爱意也需要勇气。
给的太多,反倒叫她总怀疑自己,到底能不能回馈给对方等价的情感。
最后,季池予只能说:“……那我也一样没有对你生气。”
季迟青感到高兴,却不擅长表达这种情绪,只能稍稍弯起眼睛,又默不作声地一直盯着她看,舍不得眨眼。
大概是退烧药里有镇静的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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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池予懒洋洋的,并不想起床。
最要紧的事已经谈了,她觉得自己还能躺下继续睡,就挥挥手,示意小迟可以回去休息。
季迟青却摇头:“我就在这里。”
季池予慢了半拍,才想起来之前在荒星,就是小迟守夜半途离开,岁辞接班,结果她一个人落单的时候被西蒙挟持了。
她沉默,终于想起了另一位苦命的倒霉打工人。
“……岁辞他还好吗?”季池予委婉地问。
季迟青想了想那位已经熬出青黑眼圈、走路都发飘的副官,很客观地回答:“还活着。”
季池予默默移开了目光,在心里替对方祈祷。
但想也知道,岁辞都这样了,季迟青这些天肯定也没休息好。
知道他不可能再离开,季池予扫了眼房间,确认没有第二张床或者长沙发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往旁边挪了挪。
她拍了拍床。
“好了,不赶你走。上来一起睡,不许再盯着我看了——这样的距离,就算你睡着了,也没人能从你身边带走我。先老实睡一觉再说。”
季池予努力说服自己:反正床够大,而且在荒星的时候也一起抱团取暖睡过。
只不过离开荒星后,因为季迟青的奖学金和特招生待遇,他们有了各自的房间之后,就再也没有一起睡过了。
季迟青却愣了一下。
他看了眼姐姐,确认自己没理解错,才迟疑着脱去了外套,轻手轻脚地翻上空出来的床榻外侧。
像是捕猎者会尽可能安静地靠近猎物,季迟青的一切动静都很轻。
睡姿也很端庄,甚至没碰到对方。
但季池予立刻就后悔了:跟记忆里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啊!
至少当初在荒星的时候,是她像抱洋娃娃一样把季迟青搂在怀里,而不是季迟青稍微翻身就能把她完全笼罩啊!
咫尺之间,双方的体型差距就被格外凸显。
而且Alph天生偏高的体温,在这种时候的存在感也特别强,让人无法忽视。
原本觉得自己还能躺下继续睡的季池予,瞬间睡意全无。
她有点坐立难安,但又不敢翻来翻去、打扰五感敏锐的季迟青休息,感觉就更折磨了。
季池予只能强.迫自己静下心数羊,试图催眠。
她从一开始数,结果耳边净是另一个人的呼吸和心跳声,没数到五十就开始乱了,她只能咬牙切齿地重新数。
但没等她再数到第二个五十,身旁就传来了轻微的震颤。
“……睡不着吗?”
季迟青用一只手支起上半身,侧过来看她。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真的有睡着一会儿,他开口时,声音带着一些喑哑,是放松状态的轻缓和慵懒。
季迟青想了想:“要讲故事吗?”
以前在荒星一起睡的时候,姐姐就很喜欢给他讲睡前故事。
季池予装睡失败,只能睁开眼睛。
她哭笑不得:“谁给谁讲啊?你脑袋里那点故事囤货,都是我给你讲的吧?”
但季池予声音忽然一顿。
——她的确还有想问清楚的“故事”。
迅速评估了一下季迟青现在的状态,感觉应该问题不大,但季池予还是慢慢扣住了对方的手,像是防着人跑了。
“说起来,我这段时间从洛希那里,听到了不少故事。我还挺好奇的。”
“他说,我过去和他认识,还说你也知道这件事。”
不再往后保持距离,她抬眼,缓慢而细致地看向季迟青,微笑着开门见山。
“小迟,你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
他没有说“不”的权利。
因为,她不允许。
而他早在多年以前,就已经自愿低头,让她给自己带上类似项圈的东西。
第145章
你以为他们今天能走出房门?
【145】
季池予不确定,洛希最后对她说的那番话,到底有没有存着挑拨离间的意味。
但她选择直接问。
她也相信,季迟青不会对自己说谎——他顶多是隐瞒或者沉默。
季池予抓着他的手,耐心而从容地等待一个答案。
片刻后,季迟青报了个时间。
季池予算了一下,大概是她捡到季迟青的一两个月后,当时他们已经正式一起生活了。
结果季迟青语出惊人。
“……那年冬天,姐姐你一个人去边缘区找食物的时候,曾经失踪了五天。”
“我去找,但没有找到你。第六天的时候,你突然出现在家里,而且生病了。醒来之后,却什么都不记得,还以为自己只是睡了一觉。”
“我是后来才猜到,可能是洛希动的手。”
回忆起当时,季迟青垂下眼睛,不自觉抿紧唇角。
“洛希当时应该是来找我的,但他发现了你。”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立刻把你带走,而是洗掉了你的记忆,后续也没有再派人来……但荒星已经不安全了。”
被这么一提醒,季池予的确想起来,小迟好像就是从那段时间开始,变得特别粘人,不再放她一个人单独行动。
她恍然大悟:“所以你那年是故意暴.露自己是S级的?就是为了带我一起离开荒星?”
虽然在季迟青的加入后,他们已经能基本不愁吃穿,但攒下的现金却不算多。
远不够去买两张离开荒星的船票。
而且以洛希的身份,就算买得起船票,他们是身如浮萍的平民,也很难逃开方舟集团的追踪。
除非他们也拥有可以抗衡的权力。
季迟青在被确认是S级Alph后,就立刻被荒星时任的治安官,上交给联邦了。
此后,他便以“政府特招生”的身份,一路绿灯通行:去首都星,入读中.央军.校,跳级毕业加入军部,在大战中一战成名,一路晋升为指挥官。
季迟青以常人无法想象的速度,只花了几年时间,便成功跨越阶级,握住了真正的权力。
然后将他的姐姐,庇护在他的羽翼下。
“这些年,我和洛希都保持着一定程度的默契,互不干涉……除了姐姐你毕业那年,他以实验室的名义给你发了邀请函。”
“他很危险。比陆吾更棘手。”
季迟青说着,忽然反过来,握住了季池予抓着自己的那只手。
他的手比姐姐大很多,能轻易就将那只手完全包裹在掌心里。
而季迟青看着姐姐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强调。
“姐姐,不要相信洛希,也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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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和他见面了。他会偷走你。”
季池予心情复杂。
老实说,虽然洛希很可疑,但她的确……自始至终,都没有从对方身上感到恶意。
不过小迟说的没错,至少洛希的确出于某种目的,想要带走她,只是最后放弃了。
她甚至开始怀疑,当初西蒙率军逼城,逃生飞艇只有两个名额,而兰斯和卫风行等人都默认该是她和洛希离开的事,是不是也在对方的计算之中。
“西蒙是他故意杀的。”
季池予深呼吸,迅速把所有新线索都整合起来。
“他为什么要急着杀西蒙?是怕西蒙活下去会暴.露什么事情吗?难道……西蒙那边,方舟集团也掺了一脚?”
西蒙牵扯的案子可就多了。
姑且不论他围猎小迟的那桩旧事,西蒙跟话事人、夏家、变异的星际异种,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洛希,或者说方舟集团,到底在里面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季池予蹙起眉,不自觉地蜷缩起了指尖。
可她的手正被季迟青握着。
感觉到自己的掌心被轻轻划过,季迟青不由很慢地颤了颤眼睫。
但季池予的下一个问题已经提出。
“洛希为什么当年要去找你?”她抓住重点,“你们是什么关系?”
季迟青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
可在姐姐的目光下,他抿起唇角,没能坚持多久,还是不情愿地开口。
“……从生物学的角度,我们的基因序列很相似。他比我先诞生。”
这个回答太简洁了,季池予是想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是在说什么。
她瞳孔地震:“等、等一下!你的意思是——洛希是你的哥哥?血缘意味的亲哥哥?!”
季迟青显然很排斥这种定义。
“他不是我的哥哥。”季迟青执拗地重复,“我的家人只有姐姐。”
但季池予的脑袋已经宕机了。
她呆呆地看着季迟青那对绿眼睛,又想起了洛希的绿眼睛。
……哦。所以,她其实真的不是XP绿眼睛,而是绿眼睛的兄弟俩品味相似吗?
她虽然猜过!小迟的来历应该不简单!但是这个身世有点太不简单了吧!
这事没法冷静,季池予变成宇宙猫猫头。
等她回过神,还想再追问季迟青怎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荒星时,就看到对方已经闭上眼睛,仿佛熟睡了。
季池予:“……”这就有点太假了。装睡也要按照基本法吧?
但她最终还是没有强行“叫醒”季迟青。
万一真的是太累睡着了呢?
季池予默默躺回去,脑袋里却思绪大爆.炸,像是被猫玩过毛线球。
横竖暂时都理不清楚,药物中的镇静成分又开始发挥作用,她不知不觉睡去。
熟睡后没多久,身体趋暖畏寒的本能上线,季池予下意识往旁边的暖源蹭过去。
季迟青悄然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主动依偎过来的姐姐,没有擅动,只是在季池予靠近的时候,安静地抬起了手,任由她蹭到自己怀里。
滚动间,季池予的发尾落到他的颈侧。
季迟青的视线自然也落到了那边。
——变短了。他想。
季池予喜欢长发,觉得好看。
除了最开始在荒星生活困难的时候,她会为了行动方便而留短发,等后面条件好了,她就一直都会蓄长发。
反正要么有季迟青,要么简知白,都可以替她打理头发,也不会很麻烦。
季迟青之所以会留长发,也是因为姐姐喜欢。
他猜测过,或许洛希那头在研究员之间格格不入的长发,也是同样的理由。
但现在,季池予的头发只堪堪到肩,甚至不太好扎起来。
是在荒星抵御星际海盗和蛛群的时候,她为了保护别人,被水晶蛛的步足割断了。
季迟青已经很多年没见她短发的样子了,所以注意到的第一眼,不由愣了一下。
或许是心疼。或许是对自己让她置身于这种陷阱的不满。
季池予却在察觉到他的目光后,笑着问:“怎么样?很帅气吧?我好像也蛮适合短发的嘛!”
季迟青当时没有回答。
但现在,他用指尖慢慢梳过那头短发,想:这和头发长短无关。
头发、衣物、乃至最奢华的珠宝,都只是她的陪衬。
因为真正闪闪发光,让他和其他人无法挪开视线的,是他的姐姐本身。
季迟青低下头,贴近了那张安详的睡容。
凭借S级Alph的敏锐五感,他能清楚地捕捉到对方的每一次呼吸、心跳,甚至于颈下血液的流速。
虽然没有信息素,但刻印在本能身处、属于“姐姐”的气息,却依然能轻易支配感官。
季迟青听到了自己不断加速的心跳,仿佛心脏在融化。
他却不愿意挣扎,沉迷其中。
只是下一秒,季迟青便听到枕边传来轻微的震动。
是他的终端在闪烁。
【岁辞】:指挥官,检测到您的信息素和体征都已经超出正常区间。安全起见,我建议您立刻注射抑制剂。
——季迟青没说的是,岁辞此时就守在门外。
更准确地说,是岁辞领着一整支医疗小队和武装人员,度日如年地盯着他的数值检测屏幕。
因为季迟青正处于易感期。
易感期的Alph,脆弱、敏.感、易怒、暴躁,如果不能得到Omeg或者抑制剂的有效安抚,跟暴走的武器没什么区别。
通常来说,这个时候的单身Alph都会请假,单独待在一个绝对安静、本人觉得绝对安全的“巢”里,熬着等易感期过去。
可这段时间,季迟青却全程都在一线,追查季池予和洛希的下落。
即便岁辞知道,指挥官对信息素的抗性比普通Alph高出很多,易感期的症状也相对没那么严重。
……但这次可是小祖宗闹失踪啊!不能用平常的模式去判断指挥官啊!
偏偏季迟青面上表现得一切正常,甚至除了岁辞和医疗组之外,都没人知道他在易感期。
可易感期的S级Alph,跟已经解除控制的核.弹有什么区别?
这几天,岁辞简直每天都在提心吊胆地祈祷,这辈子都没这么虔诚过。
好不容易把祖宗盼回来了,他又忍不住开始操心,能让指挥官和祖宗单独待一个屋子吗?
本来前面给的刺激就够大了,他是真怕易感期的季迟青,万一情绪和控制力失常,做出点什么……
那可就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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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办法收场了。
岁辞很清楚,季迟青是绝对不能接受被季池予厌恶的。
他一直都觉得,季迟青虽然强大,内核却永远都像一个过于单纯的孩子……或者说,动物性?
而动物是没有善恶这个概念的。
就好像两点之间直线最短,他们会本能采用最直接干脆的方式来满足自己。
季迟青靠姐姐给的爱活着。
或者说,“季迟青”的整个人生,都建立在季池予施与的基础上。
一旦失去季池予,他的人生也会崩坏。
而岁辞绝不会让那种可能性发生。
早就做好了最坏的紧急预案,他守在门外,一边等待季迟青的回复,一边冲身后的人员做了个手势。
但几乎没过几秒,岁辞便收到了季迟青的答复。
言简意赅,只有“不需要”三个字。
岁辞忍不住长长松了口气:这至少说明,指挥官现在依然保持了清醒。
身后的医疗组成员忍不住问:“不打抑制剂真的没关系吗?”
他抱着检测仪,恨不得把屏幕直接贴到岁辞的脸上去,让对方仔细看清楚。
“红了啊!所有数值全部都红了啊!正常Alph这时候都开始无差别攻击了!”
岁辞心想:那没事了,反正他们指挥官本来就也不怎么正常。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做了个“请”的动作。
“哦。那你进去给他打呗,钥匙给你。反正我不进去。”
医疗组成员不说话了。
他抱着检测仪,又默默往后退了一步:“……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岁辞扫了眼:“留一队人轮值,大家都去吃饭吧。我也饿了。听说今天食堂有大餐,我已经闻到香味了。”
医疗组:?
医疗组:???
看着对方瞳孔地震的样子,岁辞笑了笑,忍不住挑起眉反问。
“你该不会以为,指挥官和她今天还能走出房门吧?”
“易感期,压抑之后的反弹更可怕。我感觉起码也要再折腾个几天吧……这可是持久战。”
他拍了拍对方的肩,冷静地总结。
“总之,先吃饭吧。”
………………
…………
……
一墙之隔。
季迟青放下了终端。
即便房间内已经开启了静默模式,但在易感期的影响下,五感被信息素刺激得愈发敏锐,他甚至能听清岁辞在门外的声音。
噪音和气味交织,片刻不停地折磨感官。
这个世界嘈杂、混乱、到处都是令人排斥的味道,每一秒都在和神经拉锯。
但季迟青不需要抑制剂。
他低下头,将脸埋在季池予的颈侧,又收紧了手臂,让彼此的心跳和呼吸都密不可分。
——他只需要姐姐。
这个怀抱就是他的“巢”。
第146章
他无法离开他的“巢”。
【146】
季池予醒来时,意识先于感官回笼。
她尚未睁开眼睛,就先感受到紧贴在耳边传来的心跳。
她的脸颊也显然没挨着枕头,而是枕在了另一个人的胸膛上。
就算季池予没抬头,也知道这个怀抱只可能属于季迟青。
而且大概率是她自己蹭过来的。
因为她一直都喜欢抱着枕头睡觉,季迟青的睡姿又向来很规矩,端庄得像是拍礼仪课程的宣传照。
季池予:“……”
感觉有点不习惯,她下意识微微动了动。
几乎是立刻,身后环着她的手臂便下意识地收拢了些,将她更紧密地贴合进怀抱。
季池予这才意识到,这个睡姿好像也不能判她全责。
或许是她主动靠近的没错,但环在她腰间的那只手,也将她以一种完全占有的姿态圈在怀里,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抹去二人间被拉开的距离后,那只手又松开,安抚性地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动作带着睡梦中的含糊与温柔。
季池予下意识抬眼看向对方。
可季迟青甚至没有被惊醒,呼吸依旧均匀绵长,仿佛只是身体在无意识地确认她的存在,然后便再次沉入安眠。
毫无防备。在她面前,他总是这样。
季池予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没再尝试动了。
继续维持了这个亲密无间的姿势,她静静地躺了一会儿,听着小迟的心跳,感受着透过皮肤传来的体温。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舱室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斑。
但睡是真的睡不着了。
季池予坚持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
她极其缓慢地探出指尖,尝试去拿被季迟青放在枕边的终端。
但几乎是下一秒,带着些睡意的嗓音就在耳边响起。
“……姐姐?”
季迟青醒了,因为感觉到了她要离开的意图。
季池予停下动作,表情有点无辜:“我就想看看几点了。”
身后的人沉默了几秒,手臂的力道微微放松,但并没有完全松开。
他撑起一点身体,越过她,伸手拿过自己的终端,又递到她眼前。
“还早。”季迟青的声音带着点喑哑,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确实还早。但季池予不想再躺着了。
连续睡了快一天,她觉得再不活动活动,可能路都会不要走了。
“我记得你们舰队好像食堂是24小时开放?要一起去吃个早饭吗?”
季迟青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脸埋在她颈后的发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汲取某种支撑的力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低“嗯”了一声,手臂终于松开了。
季池予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酸麻的四肢,去套间里的卫生间简单梳洗。
出来时,季迟青也已经打理好了自己。
像是觉得热,军装制服的外套被随意搭在椅背上,他只穿着里面的衬衫,领口也微敞,安静地站在窗边等着。
季池予伸手推门。
却万万没想到,下一秒就直接跟十几对眼睛撞了个正着——走廊上,岁辞带着一支全副武装的队伍,就这么堵在门口。
他们原本在低声讨论着什么。
但当门突然打开时,所有人瞬间噤声,动作整齐划一地向后撤退,拉开了一个相当微妙的距离。
动作之迅速,态度之谨慎,仿佛门里会冲出什么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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