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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告白
“为什么……你们两个戴的镯子, 看起来是一样的?”林妙理眨眨眼,“我以前一直以为师姐的镯子就是单独一只,直到后来苏公子来到宗门, 我才注意到,你们这个……好像是一对?”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 连一向沉稳的白慕雪都微微一怔,有些没反应过来。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腕上的镯子, 又看向苏云浅。
这镯子白慕雪自幼佩戴,早已习惯它的存在,几乎视作身体的一部分, 从未想过要在同门面前特意解释其来历,更没料到会被心细的林妙理注意到。
就在白慕雪组织语言,想着该如何简单带过时,坐在她旁边的苏云浅却放下了筷子。
他神色坦然, 看向林妙理,又似笑非笑地扫了一眼白慕雪, 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
“为什么戴一样的?”他唇角微勾, 吐出几个字,“因为……这是我们的定情信物。”
“噗——!”正在喝茶的张闲月差点一口水喷出来,赶紧捂住嘴咳嗽。
“什、什么?定情信物?!”
“你们?!”
林妙理瞪大了眼睛,发出惊呼。
就连一向淡定的沈鹤,都忍不住目光在白慕雪和苏云浅之间来回逡巡, 平静的眼眸中掀起了波澜。
苏云浅对他们的反应似乎很满意,他将目光完全转向白慕雪,眉梢微挑,语气带着点戏谑,又像是在认真确认。
“不是吗?”
压力瞬间给到了白慕雪这边。她感受到几道灼热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 耳根开始微微发热。
她定了定神,避开苏云浅那过于直接的目光,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解释。
“……也算是吧。”她斟酌着用词,“不过这并非我们自己定的。是很早很早以前,我们的长辈为我们订下的。”
“娃娃亲?!”林妙理的惊呼声更高了,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什么传奇话本里的情节。
白慕雪点了点头:“嗯。不过是长辈们当年的一句玩笑话,年代久远,当不得真的。”
她说这话时,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苏云浅,想观察他的反应。不知道为什么,说完“当不得真”这几个字,她心里竟掠过一丝连自己都诧异的心虚。
而此刻的苏云浅,似乎心情非常不错。
窗外最后的余晖恰好映照在他完美的侧脸上,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和挺直的鼻梁,更衬得他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俗。
察觉到白慕雪的目光,苏云浅缓缓抬眼,那双墨瞳在光线映照下流光溢彩,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冲她挑衅般地挑了挑眉。
就是这一个眼神,让白慕雪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原本只是微热的耳根,“唰”地一下彻底红了。她连忙移开视线,低头去夹面前的菜,却差点把筷子伸到汤碗里。
这下,剩余三人看得更是目瞪口呆,随即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憋着笑,低下头去假装专心吃饭,但空气中弥漫的那种尴尬又带着点甜腻的气氛,却久久不散。
晚膳尽了,华灯初上,为古朴的街道披上一层暖黄的光晕。一行人从酒楼出来,沿着青石板路,朝着天墟宗山门方向缓步而行。
或许是方才席间话题余韵未散,林妙理、张闲月和沈鹤三人,极有默契地互相递了个眼色,然后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很快便将白慕雪和苏云浅落在了后面一段距离。
白慕雪与苏云浅并肩走在后面,中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夜风微凉,撩起苏云浅的衣袂,也拂动白慕雪鬓边的碎发。
白慕雪沉默地走了一段,感受着身侧那人安静的存在感。她想起这段时间的种种,从最初的排斥到后来的并肩,从互相嫌弃到默契。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苏云浅。月光和街边的光晕柔和地洒在她清丽的脸上,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眸中,此刻漾着真诚的微光。
“苏云浅,”她开口,“谢谢你。”
苏云浅也停下脚步,红衣在夜色中依然醒目。他微微偏头,眼眸在月光下流转着细碎的光,语气带着惯有的那点漫不经心:“谢什么?”
“谢谢你这段时日的帮助。”白慕雪认真地说。
苏云浅闻言,却轻轻嗤笑了一声:“那有什么好谢的。”
他顿了顿,抬眸,那双总是盛着戏谑的眸子,在月色下竟显出几分近乎纯粹的认真,直直地望进白慕雪眼底:“我的命,早就是你的了。”
白慕雪真没反应过来,睫毛轻颤,下意识地反问:“啊?什么?”
苏云浅看着她难得露出茫然的样子,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母亲,当年于我有救命之恩。按道理,我欠了她一条命。”
“如今,她不在了。”苏云浅迎上白慕雪的目光,眸色澄澈,“这份恩情,自然就落在了你身上。”
夜风似乎静止了一瞬。白慕雪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郑重。这不是玩笑,不是调侃,是他内心深处认定了的准则。
然后,苏云浅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清晰,也更加沉静:“所以,如果今后……你遇到什么跨不过的劫难。”
他的目光锁住她:“我永远会先替你赴死。”
白慕雪彻底怔住了。
胸腔里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撞击,又酸又胀,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悸动。
她看着苏云浅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认真的眉眼,看着他红衣边缘被夜风轻轻拂动的弧度,一时间,竟说不出任何话来。
为什么?
为什么自从遇到苏云浅这个家伙之后,自己平静了这么多年的心湖,就总是会像现在这样,莫名其妙地泛起一些她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控制的奇怪感觉?
一种混杂着震惊、悸动、茫然和一丝慌乱的复杂情绪。
这到底是什么?
她分不清楚。亲情?友情?同门之谊?还是别的什么更陌生的东西?她习惯于分析案情、判断敌友、规划行动,却从未处理过自己内心深处这种模糊又汹涌的感觉。
为什么现在氛围这么奇怪?
为什么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什么命是她的?
她白慕雪行走世间,凭借的是自身修为、宗门倚仗和心中正道,从来不需要任何人为她承担性命,更遑论这种近乎……近乎献祭般的宣告。从来也没有人对她说过这种话啊。
这种被全然托付、甚至超越托付的沉重感,让她感到无措,甚至有些想逃。或许……是哪里不对?
或许是月色太美让人昏头?或许是晚风太凉吹乱了神智?
鬼使神差地,像是要验证什么,又像是想打破这令人心慌的奇怪氛围,白慕雪向前又靠近了一小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身上的温度,能看清对方眼中映出的,属于自己的小小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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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浅似乎没料到她突然靠近,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一瞬,眸中翻涌的情绪变得更加深沉难辨。
然后,白慕雪做了一件足以让他气到内伤的事情——
她抬起手,掌心温凉,带着一丝犹豫,轻轻地,贴在了苏云浅的额头上。
这个动作太过自然,又太过突兀。白慕雪微微蹙着眉,眼神里带着纯粹的困惑,用她那清冷的,带着点不确定的声音,认真问道。
“苏云浅……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现在……是在说什么胡话呢?”
她怀疑他发烧了,喝醉了,又或者中了什么邪术,才会说出那些不合常理的话。
“……”
苏云浅那双漂亮的眼眸,在瞬间的凝滞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里面翻涌的深沉情绪迅速被一种气闷和荒谬感取代。
他活了这么久,第一次如此郑重地说出关乎性命的话,结果换来的不是感动、不是回应、甚至不是拒绝,而是……被怀疑脑子坏了?!
额头上那只温凉的手还在,带着她身上特有的干净清冽的气息。苏云浅几乎能听到自己后槽牙摩擦的声音,他想好好质问她到底有没有听懂人话!
然而,就在怒火即将冲垮理智堤坝的瞬间,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将他拽了回来。
他看着眼前这双近在咫尺却写满困惑的眼睛,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气恼,竟奇异地一点点被他压回了心底深处。
是了。对她而言,他那些话,或许确实太突然、太沉重、太……超出她所能理解的范畴了。
她的人生信条是斩妖除魔、匡扶正义,是直来直去的力量与守护,而非这种纠缠着深沉羁绊的、近乎偏执的誓言。
她不理解,没关系。
苏云浅眼中的怒意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那里面有无奈,有纵容,还有一种不容动摇的笃定。
他轻轻抬手,并未去抓她的手腕,而是用指尖将她仍贴在自己额头上的那只手,轻轻握了下来。
这个动作不带任何强迫,却让白慕雪微微一怔,忘了抽回。
然后,他微微倾身,靠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不再是刚才那种郑重宣告的语调,而是带着一种柔和。
“师姐……”他第一次在人后如此自然地唤出这两个字,尾音轻轻勾着,像羽毛搔过心尖。
“你现在不明白……没关系。”
他顿了顿,眸中倒映着月色和她的倒影:
“我们之间,还有很多个‘以后’。”
“我会慢慢让你明白,让你知道……”
“我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这句话,比之前的“替你赴死”更轻,却仿佛带着更重的份量,沉甸甸地坠入白慕雪的心湖,激起的涟漪让她一时忘了呼吸,忘了反应。
就在这一触即发的、混合着暧昧、尴尬、气恼和荒谬的时刻——
苏云浅怀中,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带有独特韵律的妖力波动。
这波动让他神色骤然一变,他迅速从怀中取出一枚刻有繁复妖纹的精致令牌。此刻,令牌正散发着急促的微光,那是妖界皇族内部最高级别的紧急秘令!
他眉头立刻紧紧皱起。这种秘令极少动用,一旦亮起,往往意味着妖界核心层面发生了不容拖延的重大变故。
白慕雪也察觉到了那股不同寻常的妖力波动,以及苏云浅瞬间凝重的神色,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中的困惑被警惕取代:“怎么了?”
第92章 杳无音讯
苏云浅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迅速注入一丝妖力,接通了令牌。
令牌那头,传来的并非他父王的声音, 而是一个带着不容置疑的女声,那声音苏云浅无比熟悉——
是他那位手腕强硬, 长年协助父王处理政务的阿姐!
阿姐的声音没有丝毫寒暄,直接切入核心:“三弟, 父王急召,命你放下手中一切事务,速速回都!不得有误!”
言简意赅, 甚至没有说明缘由,但语气中的凝重已然溢出。说完这句,通讯便立刻切断。
苏云浅的心沉了下去。父王急召,绝非寻常!
他握着令牌的手指微微收紧, 脸上罕见地流露出明显的焦灼。
妖界出事了?而且绝非小事!
想到此,苏云浅没有隐瞒, 抬头看向白慕雪, 沉声道:“是我阿姐。”
他顿了顿:“她说,父王令我……速速回都。”
“这么快……就要回妖族吗?”白慕雪心底漫上几分说不清的怅然。
苏云浅当初出现在天墟宗,也是这般突然。妖王一道命令,便让这位三殿下成了他的同门。
那时只觉得突兀、麻烦,甚至有些排斥。
可如今……这段时间的相处, 一同追查线索、并肩作战。不知不觉间,竟也养出了习惯。
乍一听他要走,心里竟空落落的。
这感觉对她而言有些陌生,也让她微微蹙起了眉。
苏云浅点了点头,眼中仍有着对妖界变故的焦灼, 但面对她的询问,还是压下心绪,给出了承诺:“嗯,情况紧急。等我处理完妖界内部的事务,便回来。”
“还回来干嘛?”白慕雪几乎是脱口而出,既然当初是被安排来的,现在事情了结了,妖界又有事召他,不就该回到他原本的位置上去吗?
苏云浅闻言,眉梢微挑,似乎对她这个问题有些意外。他脸上的凝重被戏谑的慵懒取代,斜睨着她,慢条斯理地说:“怎么不回来?”
他微微倾身,看着她因他靠近而微微睁大的眼睛,语气恢复了那种带着点欠揍的理所当然:“毕竟……”
他拖长了调子:“我得监督着,你们这些人族的宗门,到底有没有好好地匡扶正义,有没有偏袒人族,欺负我们妖族啊。”
白慕雪瞪了他一眼,习惯性地想反唇相讥,比如“我们天墟宗行事光明磊落,何须你监督”,或者“你先把你们妖界自己那摊子事管好吧”。但话到嘴边,想到妖界那未知的紧急状况,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苏云浅看着她的反应,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走了。”他没再多言,利落地转身,瞬息间消失。
白慕雪独自站在原地,半晌,才轻轻舒了一口气,将心中那点莫名的情绪压下。
之后的几日,天墟宗内倒是风平浪静,并无紧急事务。
追查许久的活人献祭与斗妖场大案尘埃落定,后续的扫尾与惩戒工作自有专人和官府对接。
难得的清闲时光,白慕雪并未松懈自身修炼,但更多的心思,放在了一件事上——帮助沈师弟。
沈鹤的腿伤是他心中一道难以磨灭的伤痕。经过这些时日的精心调养,从外观上看,沈鹤的腿已经与常人无异,行走时也不再有明显的跛态,这让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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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门都为他感到欣慰。
但白慕雪知道,问题远未根除。腿骨内部的经脉深处,依旧存在着难以化解的滞涩。这种损伤不仅影响灵力在腿部的顺畅运行,更在不断损耗他原本的修为根基。
然而,沈鹤并非一无所有。尽管修为受损,但他天生感官异常灵敏,听力可辨细微风声虫鸣,视力能辨昏暗中毫厘之微,更有旁人不及的敏锐预感。
这些天赋,在过往的任务中也曾发挥过作用,只是不如直接的修为战力显眼。
白慕雪思考了很久,翻阅了宗门藏经阁内大量尘封的古籍
、杂记、甚至一些偏门的修炼心得。
她不再局限于治疗腿伤,而更着眼于为沈鹤寻找一条即便修为受限,靠自己走出新天地的道路。
终于,在浩如烟海的典籍中,她找到了些许线索和启发。
这一日,她将沈鹤唤到自己的静室。室内茶香袅袅,阳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师弟,你的经脉滞涩难通,强求修为进益反会伤身。”白慕雪开门见山,“不如弃了寻常路数,你天生的敏锐感官,是许多人求之不得的天赋。”
她将几本特意挑选的古籍推到沈鹤面前。
“我翻阅了许多记载,上古时期,乃至一些隐秘流派中,曾有专精于‘五感通灵’的修行者。他们或许不擅长正面搏杀,灵力也未必磅礴,但却能听风辨位、观微知著、预感吉凶,于侦查、预警、破阵、寻踪、乃至辅助决策中,发挥无可替代的作用。”
她指着那些古籍:“这里面,有些是关于锻炼听力的残篇,有些是增强目力的心得,还有几卷杂谈,提到了如何培养自己那种本能的直觉。虽然体系不全,法门也未必完全适合,但思路是可借鉴的。”
白慕雪看向沈鹤:“我想,或许你可以尝试,将主要精力放在尽力开发你的天生感官上。将听力、视力、乃至那模糊的预感,锤炼成你新的眼睛和武器。”
她顿了顿,声音放缓:“宗门任务,并非只有正面厮杀一类。侦查敌情、破解谜阵、追踪线索、预警危机……这些同样重要,甚至更能决定大局。以你的心性和天赋,若能在此道上有所成,未来成就,未必会低于从前。”
沈鹤静静地听着,目光从最初的沉静,渐渐亮起了微弱的光。他轻轻抚过那些古籍粗糙的封面,指尖能感受到岁月留下的痕迹,也能感受到师姐那份沉甸甸的心意。
他抬起头,看向白慕雪,一向内敛的眼眶有些微微发热。
“师姐……多谢。”千言万语,化作最朴素的感激。他知道,师姐为他耗费了多少心力。
白慕雪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斗志,心中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浅笑:“咱们师姐弟之间何必言谢。若有不解之处,随时来问我,我们一起琢磨。”
时光悄然流逝,在苏云浅离开的第五天起,白慕雪就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不适。
心头像压着块沉石,无端的憋闷翻涌,搅得她修炼时偶尔会走神,静坐时也难得真正的安宁。
白慕雪总是觉得,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或者……已经发生了,只是她还不知道。这感觉毫无来由,却又异常清晰。
她尝试分析,是担忧案件是否还未查清?是记挂沈鹤师弟的新修行之路?还是别的什么?似乎都有关,却又似乎都不是根源。
她向来心志坚定,很少被这种无端的预感困扰,但这次却有些挥之不去。
为了排遣这种莫名的情绪,在苏云浅离开约莫七八日的时候,白慕雪带领新入门的弟子下山历练。
任务地点不远,就在天墟宗势力范围内的一个凡人城镇附近,据说有几只开了灵智却喜欢偷窃的狸妖作祟。
这几只妖实力低微,正好给新弟子们练手,积累实战经验。
过程很顺利。白慕雪几乎不用出手,只在关键时刻略作指点。那些小妖道行浅薄,很快就被摩拳擦掌的新弟子们或收服或驱逐。
百姓感激,新弟子们也兴奋不已,初次体会到身为仙师的担当与成就感。
任务完成,一行人便在镇上的客栈歇脚,计划次日一早便返回宗门。
夜已深,镇上灯火渐熄,客栈也安静下来。新弟子们经过一天的奔波,早已沉沉睡去。
白慕雪独自坐在自己房间的窗边,没有点灯,任由清冷的月光洒入。
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那份不安不仅没有因白日的忙碌而消散,反而在寂静中被放大了。
掐指一算,距离苏云浅那日匆匆返回妖界,已经过去了整整十日。
而这十日,他杳无音讯。
他没有传讯,甚至连一点关于妖界那边所谓大事的风声,都没有传到人族地界来,这很不寻常。
苏云浅走的时候,神色是她从未见过的凝重。能让那位向来散漫傲气的三殿下露出那种表情,甚至等不及多说几句就立刻动身,绝不可能是什么小事。
可为什么,十天过去了,一切都如此平静?
白慕雪不是喜欢胡思乱想的人,但此刻,担忧却如同藤蔓,悄然缠绕上来。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是否安然无恙?那所谓的大事,是已经解决了,还是……正在愈演愈烈?
心中那点烦闷与不安,渐渐凝聚成一种担忧的情绪。
但很快,白慕雪又自嘲地笑了笑,将心中那份挥之不去的担忧强行压下。
自己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苏云浅那日确实说过处理完事务便回来,可那又如何?他本就是妖界三殿下,他不是一直都很想摆脱束灵咒、回到妖界吗?
如今机会来了,妖界有大事召他回去,他顺势留下,重拾皇子尊荣,执掌权柄,岂不比待在天墟宗这人族之地、时时受人掣肘要舒服自在得多?
回到属于自己的地盘,呼风唤雨,何乐而不为?他有什么理由,非要回到这天墟宗来?
这般想着,心中那丝隐忧虽然并未完全消散,却似乎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化作一抹淡淡的失落,沉淀下去。
然而,就在她心绪微澜的刹那——
门外,传来一声细微摩擦!
“谁?!”
第93章 突变
白慕雪眸光骤然锐利, 再无半分方才的怅然。她凌空一点,浑厚的灵力喷薄而出,房门“砰”地一声猛地向内震开!
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并未损坏门板,却足以让门外潜藏之人无所遁形!
门外, 一道黑影显然没料到白慕雪反应如此迅捷,躲避不及, 直接暴露在敞开的房门前!
那是一名女子,此刻面露惊愕,见行迹败露, 她毫不犹豫,身形一扭,便欲朝走廊另一端疾掠而去!
“想走?”白慕雪冷哼一声,她五指微张, 对着那女子背影虚虚一抓,口中清叱:
“收!”
话音未落, 一道璀璨的金色绳索凭空显现, 金绳凌空旋绕,朝着那女子缠绕而去!眼看就要将其捆个结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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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另一个低沉的声音,骤然从走廊尽头的阴影中响起!
随着这声“破”字,一道凌厉气劲后发先至, 精准无比地击打在金色
绳索的中段!
“嗤——!”
金色绳索上的灵光猛地一暗,缠绕之势瞬间瓦解。而那女子,趁此机会,已然退到了走廊尽头,与那出声之人站在了一处。
白慕雪目光瞬间锁定走廊尽头。
那里, 不知何时,悄然立着一名身着华贵紫色长袍的男子,他身形挺拔,面容隐在阴影中看不太真切。
“阁下何人?深夜窥探,所为何事?”白慕雪的声音带着寒意。
面对白慕雪的质问,那紫袍男子却并未显露敌意,反而哈哈一笑,声音爽朗。他摊了摊手,指了指身旁刚刚稳住身形的女子,语气轻松地解释。
“不好意思,让姑娘受惊了。”他微微欠身,姿态优雅,却无半分卑微,“实在是我这同伴,太过心急想见到你,确认一些事情,所以这出场方式……难免有些唐突,还请姑娘海涵,莫要见怪。”
白慕雪神色未动,依旧冷冷地看着他。
紫袍男子见状,笑容不变,却不再废话。他伸手探入怀中,缓缓取出一物。
“白姑娘或许不认识我,”他慢条斯理地说,目光却紧紧锁住白慕雪的反应,“但你一定……认识这个东西吧?”
月光下,他掌心中躺着一枚雕刻着繁复妖纹的玉佩,那玉佩边角雕着细碎的云纹,绳结处还留着一点磨旧的痕迹。
白慕雪一眼就认了出来——这分明是苏云浅常年佩戴的贴身玉佩!
“苏云浅的东西,怎么会在你这里?”白慕雪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心中的不安瞬间放大。
紫袍男子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把玩着手中的玉佩,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当然……是他托付我的。”
这话说得轻飘飘,却让白慕雪心头猛地一紧。
苏云浅给的?在什么情况下?是自愿,还是被迫?联想到苏云浅十日杳无音讯,妖界所谓大事却风平浪静……
一个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蛇般,骤然窜上她的脊背。
白慕雪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上前一步,紧紧盯着紫袍男子,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迫:“苏云浅……他出什么事了?”
紫袍男子收起了笑容,脸上的轻松神色渐渐被一种凝重取代。他环顾了一下寂静的走廊,压低声音。
“白姑娘,此处并非谈话之地。”他顿了顿,语气严肃,“妖界如今,早已大变天。只是消息被封锁得极其严密,一丝风都未曾透出。”
他看着白慕雪的眼睛:“有些事……这里不方便说。若是白姑娘不介意,我想……进去详谈。”他指了指白慕雪身后的房间。
白慕雪目光锐利地扫过他,又瞥了一眼那沉默的女子。对方只有两人,且这紫袍男子虽然气息晦涩强大,但她对自己的实力有绝对的信心,并不惧对方在室内发难。
“进来。”她侧身让开房门,言简意赅。
紫袍男子坦然步入房间。白慕雪反手关上门,气氛凝重。
紫袍男子也不废话,开门见山,直接抛出了一个如同惊雷般的消息。
“苏云浅,被他那位好阿姐——妖界长公主,囚禁了。”
白慕雪瞳孔骤然收缩!
不等她消化这个信息,紫袍男子又用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语气,补充道:“而且,情况很不妙。我估计……”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手中那枚属于苏云浅的玉佩上:“你下次再见到他的时候,看到的……很可能就是他的尸体了。”
“什么?!”
白慕雪饶是心志再坚定,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得心神剧荡,下意识地低呼出声。
就这短短十日不见,妖界竟然发生了如此天翻地覆的巨变?!苏云浅……被囚,甚至可能被杀?
“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追问道。
紫袍男子似乎早已预料到她的反应,不疾不徐地开始叙述:“约莫半月前,老妖王突然旧疾复发,夜半时分便薨了。”
白慕雪心中一沉。妖王陨落,本就是震动三界的大事,难怪需要封锁消息。
“老妖王去世那晚,身前全是苏雨池的人,他到底传位于谁,还未尝可知。但苏雨池多年来把持朝政,如今老妖王去世,她顺理成章继承了王位,成了如今的新妖王。”
紫袍男子冷笑一声:“可咱们这位新妖王,手段可是干脆利落得很。她上位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以‘勾结外族、企图篡位’的罪名,处决了她的亲弟弟,二皇子苏叶南。”
饶是白慕雪有所准备,听到处决亲弟这几个字,心中也不由一凛。
权力斗争残酷至此!
“之后,她一方面严密封锁妖界内的所有消息。另一方面,给苏云浅传了假讯,只说宫中突发要事,催他速归。”
“苏云浅对这位阿姐似乎并无太多防备,接到传讯,虽觉突然,但念及可能是父王病情有变或其他要事,便匆匆赶回。”紫袍男子摇了摇头,“结果,他一踏入妖皇殿,等待他的是早已布置好的陷阱。毫无防备之下,他当场就被制服,囚禁了起来。”
“看这个架势,新妖王连亲二弟都能杀,对她这位据说天赋异禀、曾受老妖王喜爱的三弟,恐怕也不会手软。处死,只是时间问题。”
白慕雪心头翻涌,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妖王猝然离世,长公主苏雨池迅速上位,随即铲除兄弟,稳固权力。父亲尸骨未寒,她便手刃一弟,囚禁一弟,其手段之狠辣,行动之果决,令人心惊。
“你如此清楚这些事情,那你是谁?”白慕雪直视紫袍男子。
紫袍男子迎着她的目光,并未闪躲,反而从容答道。
“我嘛,”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身份颇为有趣,“我是苏雨池的夫婿,蛇族,时卿。”
“她的夫婿……”白慕雪低声重复,心中迅速思量。
妖界长公主的配偶,按理应是新王最核心的支持者之一,为何会深夜潜行来此,告知她这等隐秘?
“你既是她的夫婿,是新妖王最亲近之人,为何要帮苏云浅?甚至不惜背叛你的妻子?”白慕雪直接点出矛盾所在,语气充满怀疑。
时卿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讥诮与无奈的神情。
“那还不简单?因为……”他抬眸,看向白慕雪,一字一句道,“我也被她追杀了呗。”
“嗯?”白慕雪这下是真的诧异了。
苏雨池杀了亲弟弟,囚禁了另一个弟弟,现在连自己的夫婿也要追杀?这女人……当真是不留任何潜在威胁,六亲不认到如此地步?
“你为何也被追杀了?”白慕雪追问。
时卿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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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叹了口气,方才那份玩世不恭的姿态收敛了些,眉宇间染上一丝复杂的情绪。
“老妖王待我蛇族,颇有恩泽。我虽娶了苏雨池,但也并非全然盲从之人。”他声音低沉了些,“当日,她要杀苏叶南的时候,我就在旁边。二皇子……或许有他的不是,但毕竟是老妖王的骨血,姐弟相残,何其惨烈?我想,老妖王在天之灵,也绝不愿看到自己的孩子落到如此地步。”
他顿了顿,继续道:“所以,我便以夫妻和臣属的身份,私下劝谏了她几句,希望她能顾及手足之情,以更稳妥的方式处置,至少……留二皇子一命。”
“结果呢?”白慕雪问,其实心中已有答案。
时卿苦笑了一下:“她当时听完,没说什么。我以为她听进去了几分。可后来……她还是毫不犹豫地下令处死了苏叶南。”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我与她朝夕相处数年,太了解她了。从那之后,她看我的眼神,虽然依旧温和,但我心中明白,她已经对我动了杀念。我劝谏之事,在她看来,恐怕已是立场不稳、心存异志的证据。”
“所以,我便趁着一天夜里,和她,”时卿指了指身后的女子,“温丞言,一起逃了出来。”
他介绍道:“这位温姑娘,原本是老妖王信任的一位能臣。当年苏雨池还是长公主时,行事作风便有些过于激进,温姑娘曾因不看好她,在老妖王面前直言过几句。如今新王登基,大权在握,自然要开始清算旧账。她也在被清理的名单上。我们算是……同病相怜,被迫联手逃亡。”
那名叫温丞言的女子,此时才微微上前半步,对着白慕雪抱拳,声音清冷简洁:“白姑娘,方才情急之下,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第94章 新王
白慕雪看了温丞言一眼, 没有立刻回应。
她在心
中迅速盘算着:时卿的叙述合情合理,温丞言的处境也能佐证,但这并不能完全打消她的疑虑。
两个被新妖王追杀的叛逃者, 千里迢迢找到她这个人族修士,目的绝不可能只是好心告知苏云浅的险境这么简单。
果然, 时卿见她沉默,知道她心中必有计较, 便不再拐弯抹角,神色一正,直接说出了真正的来意。
“白姑娘, 实不相瞒,我们冒险前来寻你,自然不只是报信。”他语气变得诚恳,“苏雨池如今权柄在握, 铁了心要清除所有隐患。我知晓她太多秘密,一味逃亡, 绝非长久之计。”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白慕雪, 抛出提议。
“我早已听闻,你与三殿下有婚约在身,且你修为深厚,乃是天墟宗年轻一辈的翘楚,行事果决, 心怀正义。”他先给白慕雪戴了顶高帽,随即切入正题,“若能得到你的助力,我们里应外合,未必没有机会救出三殿下!”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既然苏雨池已经不念夫妻之情, 对我动了杀念,那我也无需再顾念什么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救出三殿下,扶持他登上妖王之位!如此,既能解三殿下之危,亦能为我们自己挣得一线生机!”
白慕雪心中并无太多意外,二人果然有自己的目的——救苏云浅,并推他上位,以此作为他们自身的政治投注。
权力斗争中的合纵连横、利益交换,本属常态。时卿作为苏雨池的枕边人,如今反戈一击,虽显冷酷,但在生死存亡面前,也并非不可理解。
白慕雪迅速权衡利弊。
弊端与风险显而易见:介入妖界内部权力斗争,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将天墟宗乃至人族卷入巨大纷争。且苏雨池能迅速掌控局面,其手段与势力不容小觑。
时卿与温丞言是否完全可信?是否还有隐藏的算计?这些都是未知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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