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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晚上,顾承厌在楼下待到很晚才上楼。

    上来时沈闻还没睡,坐在小客厅看新闻,顾承厌上楼后照例给人热了杯牛奶,才端上去叫人睡觉。

    “问出什么了?”

    窝在沙发上,沈闻前一秒仍在因为副作用犯困,下一秒,却在见顾承厌上楼后立马清醒。

    出于某种心理,顾承厌最终还是没把对方拿给自己的照片送到沈闻面前,只跟沈闻解释是那人发来的挑衅词。

    这样一来,俩人几乎可以肯定RSH这几年背后的确一直有个幕后黑手在操控,并且在得知自己身份已经暴露,这人也终于要坐不住了。

    比起一直躲躲藏藏,对方似乎更偏向于与联盟直接宣战。

    “他们的人一向审不出什么东西,比起审,不如等对方主动露面。”顾承厌一边说,拿起遥控将电视屏幕手动关闭:

    “后天去一区,干爹务必将手环随时佩戴好。那边人多眼杂,如果干爹做不到,即使终止合作,我也会把你直接带回三区,恩?”

    第46章见面礼

    “标记已经完全淡掉,腺体目前看上去也已经恢复到正常水平,只要不被其他高阶Alph压制或是过度使用信息素,理论上都不会产生问题……”

    自前天在公园目睹一场凶案,这位自小在和平环境下长大、从小到大见识过最刺激的画面就是解剖课上大体老师的江医生,可谓连续两天晚上噩梦连连,直到今天早上临近出发前,才终于恢复一点状态,在蒋文婕连拉带拖拉扯下出了门,这会儿正在车上强打精神尽职尽责完成昨天就该完成的数据分析。

    一区与三区之间隔了有段距离,单私人飞机飞也要飞将近两小时。

    除了江晓余,蒋文婕、藏青等部分黑鸟高层也跟随出行。人数跟上次相差不大,而这趟行程照例没跟联盟事先汇报,一直到飞机起飞,顾承厌才让自己手底下人给风钜叶捎去一个电话,行程到一半,对面发来回复——

    “下午四点会议大厅讨论。”

    “这么着急?”座位上,沈闻本靠在窗边打盹,闻言将视线往旁边顾承厌身上一投。

    “呵,一区现在上层阶级子女失踪越来越多,压力大了,当然要着急。”

    之前的推测得到应验,顾承厌嗤笑一声,随手将手机屏幕关闭。

    但实际上着急的不仅风钜叶傅谨松这群人,顾承厌自己,也不能说一点不急。

    背后那人可谓十分懂得如何戳人痛处,激将法玩得一套接一套,但这并不是主要原因。

    最主要的,还是一区并不属于顾承厌自己的管辖范围,如果可以,他会尽量以最快速度解决对面的事,然后尽可能快把沈闻带回。

    “对了,干爹。”顾承厌从口袋取出一个墨蓝色小盒。

    盒子打开,蓝色绒布上,一只黑色手环正静静躺在盒子中央。

    “手环。”

    沈闻扫视一眼盒子内的东西,没拒绝,右手取过戴到左手手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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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隔两个多月,再次来到一区,却不是再以“沈少校”的身份,而是以黑鸟组织高管成员“沈闻”的名头,再次参与到联盟举办的跨区会议。

    自年前那场“高价赎人”的惊人举动传回黑鸟,黑鸟高层掀起一场对顾承厌而言完全无足轻重的不满后,沈闻就已经默认复职,只不过之前一直在医院或三十二层养病,才始终没有在黑鸟公开场合露过面。

    黑鸟早在半年前就已经逐渐成为顾承厌的一言堂,高层有疑问也只敢憋在心里,但在一区那边就不一样了。

    沈闻先是公示过的联盟少校,接着几个月前又莫名其妙成了黑鸟的高层,抛开其中各种弯弯绕绕不谈,这件事本身就带有极高话题度。

    几个月前已经霸屏各大社交软件,现在好不容易热度减退,俩人这次一来,话题就如同脱缰的野马以火烧燎原之势再次冲上热搜榜单。

    当然,这一切跟沈闻那张脸应该也脱不开干系。

    不仅一区吃瓜群众讨论热烈,连军政界也有不少人私底下暗中探讨,而为数不多知道真相的几个高层则始终守口如瓶,就连后来沈闻已经二次分化成Omeg这件事,黑鸟与联盟到现在也只有少数部分高层知晓。

    沈闻跟随黑鸟出现在会议大厅楼下时,入口两侧早已被各大新闻平台记者围堵得水泄不通。即使脸上带了口罩,所有现场人员还是能在一秒内立刻锁定人群中那道米色身影就是沈闻,手中镜头跟着一转。

    “不好意思,我家老板不喜欢被人乱拍。”

    下一秒,蒋文婕皮笑肉不笑带人拦到道路两边。

    黑鸟不比联盟其他区长领导,在座几乎没一个人不知道它的前身是什么,因此被这样一拦,再被言语上一威胁,哪怕这里是一区,懂事的怕死的都只能默默将相机一转。

    “辛苦。”

    蒋文婕这样一拦,其实也将很多不好的视线一并拦下。

    沈闻指尖将领口又不动声色往上拉了拉,口罩下,高领毛衣正好遮住后颈Omeg专用阻隔贴。

    万幸车停得离大门不远,几步路,顾承厌走在最前方,沈闻则按序走侧后方一点的位置,朝蒋文婕道谢后便没往两边看过,仿佛对这样的场景早已熟视无睹,跟随黑鸟的人一道跨入大门。

    门内,岳霖作为联盟执行官亲自下楼迎接。

    公众场合,双方代表人就跟第一次见面一般握手问好,两边脸上都是标准官笑。二次合作,友好建交,但事实上,只有两个当事人能感受到这场短暂的和平表面下暗潮涌动的疯狂。

    “沈先生。”

    短短一句问候结束,岳执行官立刻收回手,手帕经手后被立马丢到一边,岳霖将话一转,微笑着看向沈闻。

    沈闻站在顾承厌斜侧方一点的位置,按理来说岳霖本不用与对面副官握手问好,但他还是伸出手。

    “岳执行官。”沈闻见状,朝对方轻一颔首,眼底不掺任何多余情绪,主动伸手向前回礼。

    皮制手套与对方接触的刹那,手掌突然被对方大力握住,沈闻静立未动,对方似乎也在低头打量,想从那双浅灰的眼里找到一丝一毫异色,但他注定要失望了。

    仿佛那天那场克制不住的动手只是一场幻觉,直到握手时间超出正常时间两三秒,沈闻仍无动于衷,等着对方主动放手。终于,开头的人主动放弃,岳霖的声音再次自头顶响起,其中似乎还杂着一丝低笑,很低,轻到只有沈闻一个人听了出来:

    “很高兴见到沈先生再回一区。”

    下一句,岳霖松手,语调亦恢复正常:

    “风首长及诸参与者皆已到场等候,还请各位移步二楼会议厅。”

    跟上次一样的方位,一样的位置。

    只不过这次参会的人

    《被卧底目标强制喜欢了》 40-50(第9/15页)

    数相比上次少了部分政界官员,多了一些军界,总体人数降低不少。围坐前排的高官总共就那么十几个,一眼望过去就是那么几个世家的人,其中也包括之前新闻上播报丢了人的那两家,看样子,风钜叶并没有打算将这次两区真正的合作意图公之于众。

    不过也是,被一个无名小卒耍得团团转这种事,联盟怎么样也不可能宣扬出去吧。

    沈闻进入大厅后便将口罩与手套随手取下,丢进一旁垃圾箱,视线往里一扫,正好就对上左手边位置的傅谨松。

    裴林也在,意料之中,毕竟对方被提携上处级的中央新闻他还正好收听过。

    年纪轻轻从幕后技术人员被提携到现在这个位置,有够不容易的。

    视线很快从对面收回,沈闻只一点头,随即毫不避讳与蒋文婕一左一右坐到座位。

    而座前的桌面,一张浅红色立牌上,赫然写着四个黑字——“黑鸟·沈闻”。

    只做旁听,因此桌上只有立牌,没有麦克风。

    “既然三区各位已经到齐,那我们便不多浪费时间,现在会议开始。”

    话音刚落,大厅内灯光暗下,方方正正的大荧幕猝然出现在大厅每一个人的眼前。

    那是一段纯黑色画面的视频,视频中,只有一阵类似电流声般模模糊糊的噪音,几秒后,黑暗上方逐渐浮现一行手写字——

    送给各位的见面礼。

    紧接着,视频中陡然爆发出一阵堪称撕心裂肺的惨叫。

    坐在右手边姜家某位官员几乎是立刻便白了脸色,沈闻亦不动声色皱了下眉。

    惨叫太过绝望,短短数秒,却让人觉得周围空气都被瞬间抽得稀薄。那道男声先是猝然爆发,接着很快便在痛苦中逐渐变得无力,虚弱,到最后带上明显的哭腔与呜咽,而惨叫声下被压盖后不太明显的“滴、滴”声,与沈闻在RSH实验室内每日听到的那道频率完全吻合。

    “沈闻?”顾承厌忽然压低声音开口。

    即便在三区审人审得不少,但这种程度的惨叫也并不常见。太过惨烈,以至于顾承厌几乎是在第一时间立马看向旁边的人,手从桌下贴上沈闻手背,接触面一片冰凉。

    “我没事。”沈闻想收手,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最终还是没在第一时间做出任何动作。

    一段视频很快结束,很快惨叫声彻底消失,会议大厅再次恢复一片寂静。考虑到在场有部分官员年纪稍大,风钜叶按下暂停键,没让下一段视频继续播放下去,大厅内灯光很快重新亮起,大屏幕缓缓上升收回。

    “这是其中一段,像这样的挑衅视频,在座应该有三位以上收到了一模一样的内容。”

    “所以,按我的意思……”

    风钜叶一边说,从桌面拿起一叠签有姓名的一三两区合作协议:

    “这件事我们从长计议,但当务之急,是请顾老板将手上数个研究员及残缺实验品先交还对方,确保对方短期内不会继续在一区下手,至于后续条件,我们可以重新商量。”

    第47章没控制住

    “都火烧眉毛了,还先想着息事宁人,风首长还真不愧是联盟有史以来最窝囊的一任首长。”

    亮堂的穹顶之下,顾承厌已然收回手,双臂抱在胸前,背靠椅背冷眼看向正前方一袭正装的人。

    有过一次被信息素单方面碾压的冲突经历,这次风钜叶甚至没敢直接提,让对方把沈闻一起交出去的事。

    对面开出的条件是把“所有”研究员与实验品归还,所有,肯定包括之前顾承厌从实验室带走的所有人,否则对方下一个要动的就是风家人,风钜梁此时还在对面组织手上生死未卜。但没想到,只是提出要顾承厌交研究员及残次试验品的条件,依旧引发对方的不满。

    “两方之间的合作最重要就是讲究诚信,风首长,这样临时变卦的行为极为可耻,更何况我们之前的合约也没有提到可供双方随意修改。”

    顾承厌继续提醒,谈及某处,声调陡然一冷:“还有,风首长明里暗里催着交人是觉得联盟现在还有资格跟黑鸟叫板、还是觉得在座各位都是蠢货自己的弦外之音没被听懂?”

    当初说的是沈闻跟RSH接触比较多,所以才要求黑鸟前往一区时将人一并带上。结果前脚人刚一区,后脚联盟的真正目的就已经无形中甩到脸上。

    顾承厌:“真要说起了解,岳执行官对RSH的了解难道不是更多?”

    “顾先生话不能乱讲,本人仅以支持联盟医疗事业发展为目的向某所医院提供过一定慈善基金,至于最后这笔资金流向哪里,本人无从得知。”

    见话题朝自己引来,岳霖立马起身回复:“岳家近期也有旁支小辈失踪,如果我真真的什么,早该自己动手。”

    眼看好好一场合作就要谈绷盘,旁边立刻有人出声和稀泥,一边出言安慰什么“大家都懂岳执行是受人欺骗”,拉着岳霖重新坐回座位,一边又拉拉扯扯什么“有事可以商量,大家现在有共同目标”,明里暗里却又都在给风钜叶帮腔:

    “顾老板何必动怒?不就是几个人而已,您拿在手里其实也没用不是?”

    “哎是啊,这个组织近段时间是越发猖狂,早点将幕后之人一网打尽,我们两区也都好消停不是?”

    “再说,我们一区也答应了赔偿您的损失不是?您大可放心,新合约制定下来您必定也不会吃亏的。”

    ……

    后续又发生了什么沈闻其实没听太清。

    顾承厌始终坐在位子上无动于衷,倒是对面的人说着说着就分成两派,一派支持绝不妥协,表示联盟的威严不能被任何组织踩在脚下,另一派又宣称暂时的妥协只是为了更好将对面一网打尽,更何况将人交还回去也有利于进一步了解对面不是?

    两边人员越说越激动,人一激动,就容易控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各种气味弥漫而出,更何况在场几乎有一半以上人都是高阶Alph。

    再加上最开始那个无画面视频的确对他造成了一点影响。

    讨论进行到一半,沈闻便再忍不住提前出来透口气。

    会议厅侧门打开又关闭,出门刹那,世界都终于在一瞬间平静。

    沈闻长长呼出口气,原地站了会儿,接着抬脚走向走廊尽头。

    此刻已经到饭点,外面天色渐黑,周围没什么人,尽头处是一个凸出式小阳台设计,很方便透风。已经戒烟快一年,因此沈闻过去后就只是站窗边吹风,望着楼下车水马龙,不知道站了多久,身后突然传来声熟悉的轻喊。

    “沈……哥。”

    裴林的声音不大。

    眼底的疲惫一瞬间收束,沈闻回过头,几个月不见,眼前这个青年肉眼可见比之前更光鲜亮眼。以前那个孤儿院里胆小内向的小孩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是现在的裴正处级。

    “有事?”

    沈闻抬手将窗户又往外开了开。

    冷风从窗口灌入,让身上乱七八糟的味道散去不少,脑袋也终于没那么昏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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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闻再回过头,裴林仍保持原来姿势站在那儿没动,半秒后,才突然想到什么抱歉地往后退开半步,抿了两次嘴终于成功发出声:

    “哥,那个,你……还怪我吗?”

    “为什么这样问?”

    沈闻神情未变,话语之中仍是一如既往的淡漠,其中甚至还夹杂些许货真价实的、对于对方突然提出这个问题的疑问:

    “就算你什么都没做结局最后也一样。”

    他还是会回到SAN,然后作为交换跟顾承厌回三区。何况追求更高的人生本就是每个人都有的权利,人之常情,有什么好怪?

    “那我还……”但是经历过一次背叛,有些东西总会变得不一样。

    裴林显然也能感受到,嘴上欲言又止。

    正好会议厅大门突然打开,应该是那场单方面吵架终于吵完了。裴林没说完的话被突然打断,时间仓促,他只来得及将话题一转问沈闻一句:

    “哥你现在是跟顾承厌在一起了吗?”

    大厅门口,一行人已经自门内走出。而顾承厌也在出门刹那立刻将视线投落沈闻这边,俩人视线隔空一撞,沈闻听到自己回复:

    “这跟你应该没关系吧?”

    裴林:“那假如你们两个没有,我是不是可以有机会……”

    话到一半,又有人从会议厅走出。同时感受到两束目光的沈闻没再注意听裴林又继续说了什么,他看着顾承厌朝自己走进,同时,傅谨松也调转方向,朝着这边过来。

    “沈闻。”顾承厌走近。

    他脸上神情不算好,大概是刚才那场谈判闹到最后闹得实在难看,这人眉眼间满是戾气,但开口叫沈闻过来时,还是下意识放轻了声调。

    另一边,裴林也注意到来人的靠近,刚准备开口,另一边傅谨松先一步将人未吐出的问好用眼神压回。

    “顾老板。”傅谨松随后开口。

    顾承厌停下脚步侧目看去。

    会议大厅有三个方向出口,而傅谨松却刚好选在跟黑鸟同一个,明显是有事要找对方谈,但很明显,顾承厌此刻没心情跟任何一个外人再做交谈:

    “傅司令如果是来继续会议上的事,不好意思,我的态度不变。”

    傅谨松:“顾先生误会了,我来只是单纯想提醒顾先生一句。”

    对方一边说,同时将视线径直落到旁边沈闻。

    年少时那种时常感受到的压迫感又一次压上胸口。

    但很显然,经过这么多年,傅谨松这一招明显已经压不住人。波澜不惊的视线往旁边随意一瞥,沈闻仍默然立在一旁,等待对方后话。

    “我有一把好刀,初用时觉得很是称手,但有时候一把锋利的刀固然好使,”

    冬天刚过,春寒料峭,这位年过半百的老司令却已然换上单层军装,说话时双手依惯背在身后,肩上肩章亮眼:“如果使用不当,很容易会伤手。”

    “与其等到意外发生,不如趁早脱手,顾先生觉得呢?”

    “……”

    话到这个份上,傅谨松很识相得没再站原地等着人回复。

    朝对方礼貌一颔首,对面的人很快转身迈步离开,裴林见状亦立马拿起手边挎包紧随其后跟上,两步距离,顾承厌突然嗤笑一声抱着手臂开口:

    “利刃伤手也是我自己的选择,跟傅司令,还有旁边这位,好像一点关系也没有吧?”

    “另外,傅司令如果一直用现在这种方式磨刀,才真是要小心点。”

    被拉上那辆黑色奔驰后座、看着前方隔板缓缓升起,沈闻还以为顾承厌又要发什么疯。

    然而并没有,车内的香薰幽幽萦绕在整个后排,顾承厌只是将人重重往怀中一抱,随即又很快松开,将自己那侧的窗户打开透了口气:

    “抱歉,没控制住。”气血上头,一下忘记了自己身上还沾着不少其他人的信息素。

    但其实早在风钜叶放出威胁视频又提起残余试验品那档子事时,他就已经有点控制不住想立刻起身把沈闻拉走。

    不仅差点没控制住,还有点后悔,他不应该把沈闻一起带来的,至少不该同意沈闻的要求把对方带来一起旁听。

    把人带来一区已经是容忍的最大限度,如果可以,他甚至会直接去找个保证安全的地方将沈闻藏起来直到事情结束再带回三区,怎么样都好,总好过再亲眼看见对方受外界伤害。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开了窗,又顺手拿起一瓶空气清新剂往车内一键喷洒,直到香薰的气味都散得一点不剩,顾承厌才终于重新关上窗,将清新剂往车门储物格里一丢:

    “这样会不会好点?”

    “我倒也没那么……”脆弱。

    沈闻开口。

    这句话他已经说过不仅一次。

    然而对上顾承厌的视线,晦暗的眸底带着半抹异色,这不是沈闻第一次见顾承厌用这种眼神注视自己了,之前在三区也有过很多次,但头一回地,喉咙突然一梗。

    后面两个字硬是没能再说出口。

    “所以你们后面谈得怎样,最后一区那边怎么说?”

    话题随即一转,沈闻很快移开视线,低头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七点过,这场会议双方竟足足吵了有三个多小时:“敲定方案了吗?”

    “暂时没有,明天早上再继续讨论。”

    谈到这件事,顾承厌再次抬手揉上眉心。商务车缓缓驶上外面马路,天色已经完全暗透,街道亮起五花八门的灯,但车内仍旧是一片漆黑:

    “至于交人的事……”

    他坚决不会同意。

    而沈闻也很清楚地知道顾承厌绝不会同意,即使对方没再继续将后面的话说完。

    “先去吃饭吧,蒋文婕他们已经先回落脚点,干爹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

    第48章当小雀儿养

    当天夜里,顾承厌突然有事要出去一趟。

    已经是夜里十一点过,俩人正在顾承厌名下一幢别墅内,一二层都有人实时看守,蒋文婕及藏青一行人则分住隔壁相邻两幢别墅,感受到旁边人突然起身,沈闻随即睁眼。

    “这么晚,去哪?”床上的人撑起上半身。

    这个样子明显是已经陷入浅眠,但又被身边的人突然弄醒,灰眸中还带着一丝薄雾般的茫然,似乎还有点不安,隐藏在昏黄暗淡的阴影下。

    顾承厌随手将床头小灯又调亮了些,亮到足够照到床另一边人脸上的神情,才重新站直身绕到沈闻那边,打开床头柜第一个抽屉:

    “不是什么大事,很快回来,睡不着可以吃片褪黑素,或者看会书等我回来再睡。”

    “谁要等你。”沈闻用力闭了闭眼,等声音恢复正常,才再次开口:“关于RSH的?”

    “不是,是有其他人找。”顾承厌回答。

    沈闻又多看对方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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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想从那张脸上找出点说谎的痕迹,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找到,手上泄了力又重新倒回床上,从鼻腔发出一声回应:

    “嗯。”

    “别乱走,楼下有人守着,你出不去。”

    沈闻:“……”

    顾承厌轻笑笑,替人拉好被角,才又转身走向门口。

    夜里,沈闻半梦半醒也不知道顾承厌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了,只知道自己前前后后大概翻过两三次身,梦也断断续续,等旁边的床垫凹陷下来,身体落入一个熟悉温暖的怀抱,这场半梦半醒的状态才终于结束。

    而再次醒来,旁边的床铺已然没了温度。

    早上八点过,顾承厌又已经出门。

    一旁窗帘被拉得很死,遮光不错,外面愣是一点阳光都没透进来。没开灯的房间简直就跟夜里一样黑,刚睡醒,沈闻坐起身,看着床头的电子时钟半晌,才反应过来顾承厌什么意思。

    不想让自己继续跟着去旁听,所以才在早上一声不吭直接离开。

    十分符合这人一贯作风。

    当然,经过昨天会议上那么一吵,沈闻大概也能猜到顾承厌不会再带自己去听,下床后,拉开窗帘,接着便跟以往每一个清晨一样刷牙洗漱,再下楼吃药吃饭。

    江晓余不出意外正守在楼下,跟楼梯口某个足足一米九身强体壮看上去一拳能干飞两个他的保镖聊天,见沈闻下来,笑着上前:

    “沈哥,早上好。”

    “早上好。”出于礼貌,沈闻回了对方一个微笑。

    其实也算不上微笑,只是嘴角轻轻往上扬了扬,沈闻跟对方打过招呼便准备往餐厅走,倒是旁边江晓余突然倒吸一口气,音调中一下挤满了惊讶:

    “您会笑啊?”

    走向餐厅的沈闻脚步一停:?

    “额我我不是那个意思,”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江晓余立马朝对方摆手:“只是单纯有点惊讶,毕竟之前见面您一直都是……”

    冷着一张脸,脸上完全没有笑容。

    不知是不是心虚,话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我没在你面前笑过?”沈闻对此也忽感好奇。

    不过他本身也不是一个喜欢笑的人,之前在学校和孤儿院也经常有同学提他性格很闷,脸上表情也总很严肃,但不至于相处那么长时间连“唇角上扬”这个动作都没有做过吧?

    “嗯……也许是我忘了?”被这样一问江晓余自己也有些不确定:“但您这样的人笑一下,应该让我印象挺深才对吧?”

    对面的人一手捏着下巴,看样子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沈闻闻言也不知该怎么回答,摇摇头,转身继续朝餐厅方向走去。

    餐厅桌面留有一张纸条,大概意思就是微波炉里放了牛奶三明治,让沈闻记得加热后再拿出来吃。以及纸条旁边还有一只玻璃杯外加一小瓶盖药片,每天早晚该吃什么药,顾承厌都是亲自定时定量给人安排好的,沈闻自己甚至根本接触不到整盒的药瓶。

    简直是完全将自己当小雀儿养了。

    被当成小雀儿仔细照料的第六十多天,沈闻习惯性按照纸条内容加热好牛奶三明治,又在早饭过后将碗洗好放回原处,端着水杯去到客厅。

    不比三十二层那个封闭式小客厅,这幢别墅的客厅有扇很大的落地窗,连着阳台一起安装在沙发侧面。从这里看,刚好能看到别墅大门口公路边的场景,天气好,视野范围大,连公路上路过车辆的车牌号都能看得清楚。

    沈闻打开电视,收看早间新闻同时将瓶盖里的药一起咽下。

    新闻正好播放到昨天下午会议大厅外的场景,底下配文是预祝一区与三区再次合作取得圆满成功,不出所料,风钜叶果然没敢把事情真相爆出来。

    甚至连世家子女失踪的消息沈闻也只在最开始看到过两则报道,到现在,早已经一则不剩。

    顾承厌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沈闻窝沙发间看了会电视,觉得没意思,便又把电视关了,视线落向一旁落地窗外。

    这附近绿化不错,很多绿树植被,花坛也不少。

    只是绿化好归好,也依旧掩盖不了这里是一区市中心附近的事实,不远处就能看到耸立的高楼,鸣笛声也时有传来,路上一辆黑色奔驰经过,刚好停在两幢别墅中间。

    什么人会在这个点来这儿?

    本以为是顾承厌提前派了人回来,沈闻下意识将注意往车上一落,没想到车门一开,下车的却是个身着黑西装、面带口罩目测一米八几的男人。

    即使看不清脸,但沈闻还是能在见面瞬间立马确定对方不是顾承厌的人,身形对不上以往见过任何一个,更别提,对方也在下一刻低头拿出一部手机,屏幕上白底黑墨赫然是一个大写字母——

    “R”。

    单面的玻璃分明就看不见内里。

    然而对方举起手机刹那,沈闻猝然起身,外面那道视线还是如同定位器般精准穿过玻璃,径直钉在玻璃背后站立之人身上!

    下一秒,沈闻眉头一紧,几乎是在大脑反应过来瞬间就已经转身一刻不停朝楼底方向走去!

    “沈先生,老板有规定您现在不能出去。”

    楼下果不其然有人阻拦。

    或许顾承厌安排这些人守在楼下时,就已经提前预料到沈闻不会肯就这么安静等在别墅,但他大概也没想到对面的人敢这么直接,居然敢本人直接到别墅前露面。因此守在别墅内部的手下不算太多,更多的则蹲在这附近,等周围的看守反应过来,沈闻已经干净利落解决好别墅内一批人,带着车钥匙径直来到大门外。

    如果只是单纯坐不住,几个Alph必定有能力拦下人,但现在情况明显不一样了。

    沈闻真要动起手,一群人不出片刻,就已经完完全全瘫倒在超S级的信息素下,好不容易有几个不受影响的bet,也愣是没能在人手下撑过两招。

    到最后,只剩下蒋文婕还站在门口,没受信息素影响也没直接倒地。

    “蒋理事,事出有因,请你别再阻拦。”

    很久没用过信息素,这会儿只是动了一点,后颈便有细微的刺痛传来。玫瑰酒的香味淡淡在前门庭院铺开,料想腺体应该还需点时间重新激活,沈闻很快收了信息素,握紧车钥匙的指尖仍在轻微发颤。

    大路上那辆黑车在引起必要的注意后很快便调转方向离开,蒋文婕仍一脸严肃拦在门外,江晓余气喘吁吁随后跟下楼,但还没走两步,便被蒋文婕一个眼神制止在原地。

    “沈……”大概是接到手环上的数据异常提醒,江晓余出门时手上还拿着一瓶药。

    蒋文婕一边用眼睛紧紧注视着眼前青年,一边往旁边绕过几步,勾勾手示意江晓余将药瓶丢过来:

    “让我跟你一起,我就放行。”

    “你应该很清楚我去做什么。”沈闻闻言攥着钥匙的手更用了点力,开口时有气叹出:“出了事我护不了你的。”

    “哈?组长你搞清楚,我俩现在谁更需要护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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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说你要不要去,去,我们就一起去。不然到时候顾老板回来你才是真护不住我了。”

    最后一句明显底气不足,蒋文婕接过药瓶,随即拉开副驾驶车门:“如果你也觉得这件事已经拖得太久,就现在去做。”

    到后来沈闻才知道,作为三区蒋家的私生女,蒋文婕的生父以前也是个bet,只不过后来打了RSH的催化剂,怀了,又难产,死了。

    那个时候RSH还没被明令禁止,每年死于实验的人多到数不清,蒋文婕的生父不过是其中十分微不足道的一抹,散了就散了,根本无人在意。

    安全带“刷啦”一声扣上,沈闻跨步上车,手刹一开,银色迈巴赫掉头上路,随即立马朝着黑车离开的方向疾驰而去。

    数行车流自两边疾驰流逝,高楼大厦相继飞退。

    视线前方,黑车湮没在奔驰的车流中时隐时现,却又始终没消失,就像深海中一条故意引人垂钓的鱼,缠着线,又迟迟不肯咬钩,引着垂钓的人朝着大海深处越行越远,直到周围高楼落尽,跨河的高速桥横贯两处绿林山头。

    又一处高速路口出现在前方,黑车终于放慢速度,打灯,转头开下高速。没了一开始的故意躲藏,转弯灯在挡风玻璃前方一下接一下闪烁,最后在一处荒凉的小路边彻底停止。

    沈闻亦停车,与黑车隔着不远不近一个距离。后背还残余生死时速后留下的热汗,俩人都没主动下车,无声等在车内,几分钟后,对面率先传来动静。

    第49章报仇

    “砰——”

    无人小道上,两边皆是荒芜的野田,在别墅外见过的男人又一次打开车门下了车,随即车门重重关闭,男人从驾驶位走向俩人这边。

    即使之前没见过面,甚至没途径了解对方究竟是男是女,但仅是隔着单面玻璃远远看见对方朝自己举牌刹那,沈闻就已经可以肯定——

    对方就是名单上那个“R先生”。

    至少是最近几年投资大笔金额的那个“R先生”,本人。

    而对方显然也是有备而来,在路边停靠短短几分钟时间,荒无人烟的小路上又已经多出两辆一模一样的黑车,甚至强迫症一般的,连车牌也只有最后一位数字不同。

    面前的男人往俩人这边走了几步,很快便停在几米外的地方,像是在等待迈巴赫上的人自己下来。沈闻瞥了眼后视镜,后面两辆黑车也陆续有人下来,手上都端了枪,却没一个人像正对面那人那样戴着口罩。

    视线收回,沈闻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同一时间蒋文婕亦从副驾驶位置推门下车,对面戴口罩的男人见到来人刹那,墨绿的眼底明显闪过一丝惊讶:

    “还以为沈先生会是一个人来。”

    声音很低,仔细听对方嗓间子似乎还带着些不正常的沙哑,沈闻仔细在记忆中进行了一番搜索,结果是他的确从没遇到过这人。

    之前在一区边境的实验室里也没有。

    “啊当然,在我的预料中,这车上下来的其实更大可能是顾老板手下的其他杂碎,毕竟我跟我的下属其实都没把握你真的会亲自跟来。这样看,沈先生还真是不怕死的。”

    对面的人一边说,两边端枪的人也举着枪逐渐靠近,黑洞洞的枪口直指中心的青年。

    沈闻在心底冷冷将最后那句话又送还给对方,随后关上车门,锁车,途中没对对方的举动做出任何语言或神情上的回应,直到端起的人越考靠越近,手中的银色手铐在日光下闪出亮色,他才终于撩起眼皮,吝啬开口:

    “来找任先生谈合作,任先生就这样接待人?”

    此话一出,连旁边蒋文婕脸上也不受控制划过一抹惊诧。

    明明只过了不到一秒,周围时间却仿佛停了半个世纪,风从两边绿植上刮过,连带几个端枪的Alph身上动作似乎都停滞片刻,两秒后,面前的男人突然爆发一阵闷笑。

    三秒后,闷笑变成大笑,不带任何嘲弄,可能只是单纯觉得有意思。

    男人一只手扶上车辆后尾箱,腰微微下弯,一边示意周围的手下放下枪,足足过了好几秒,才终于停止笑声沉下脸上的表情,只是眼底那点笑意仍掩盖不掉。

    “我真是没想到。”那人的声音笑过后更沙哑了:“沈先生究竟怎么知道的,或者又知道了多少,不妨一起说出来听听,我们再讨论合作的价值?”

    旁边一群人似乎都还在状况之外,包括蒋文婕,几个端枪的人围在周围,看了眼自家老板又看了眼中间的目标,一时间也不知道放还是不放。

    倒是沈闻随手将车钥匙放进大衣口袋,垂眸理了理袖口,仿佛没听到对方刚才一连串的笑声般,开口便先问对方借了根烟。

    男人二话不说,一个手势立马有手下将烟卷递到沈闻面前。这个牌子的香烟焦油味极重,但沈闻也没嫌弃,垂眸随意瞥了眼,随即接过烟自然而然让人替自己点上火,吸了口,口中缓缓呼出一缕雾,才再次开口: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任先生应该不是十年前那个‘任先生’,你想找联盟的人报仇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向联盟高层发出挑衅,正好,我也有需要。”

    “如果任先生想,或许我还能继续猜一下,你跟之前那个‘任先生’是什么关系?”

    任简台眼底最后一抹笑意随即收敛。

    如毒蛇注视猎物般深绿的眼眸定定注视着面前开口的人,像在思索什么,刚才还带着笑意的脸顷刻间完全恢复严肃。沈闻亦不紧不慢回望向对方,指尖一根烟很快燃去大半,对面的人终于有了动作,抬手再次示意旁边几个手下放下枪支。

    “不用了。”任简台脸上的严肃很快又褪去大半。

    表情恢复正常,对面的男人抬起手臂,活动间习惯性揉了揉自己右手手腕,很快口罩也被取掉,黑色布料下,俨然是一张不过三十出头的年轻面庞。

    车门被重新拉开,任简台亲自替人打开后排车门,随即唇角一扬,朝沈闻做出个“请”的姿势: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任简台,RSH计划第二任负责人。沈先生,还有这位不知怎么称呼的女士,请。”

    蒋文婕眼底夹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慌张瞥向旁边人。然而沈闻从始至终没给过旁边任何一个眼神,只是从口袋又将钥匙掏出,很随意往蒋文婕手上一递:

    “她开车。”

    之后没等蒋文婕做出反应,沈闻已经迈开脚步,毫不犹豫走向黑车后排车座。任简台则倚靠在车门边,注视着面前的人一步步走近:

    “出发之前,可否允许我先问一句沈先生要解决的目标是?”

    “傅谨松。”沈闻眼皮也不抬一下,径直后排落座:“任先生如果对我足够了解,应该能猜到原因。”

    _

    “沈先生,跟你一起来的那位女士车技不错。”

    车辆沿着坑坑洼洼的山路一路转弯绕圈,越往后道路就越不平坦,像几百年没人走过一般。任简台一边在前面开车,时不时冒出一句废话,沈闻则全程不做理会,视线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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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视镜一瞥,正好看见紧跟黑车而来的迈巴赫。

    迈巴赫后,则又是两辆一模一样的黑车。

    几辆车又足足走了快半小时山路,才终于抵达目的地。

    修整还算平坦的泥地上,一座外观整洁的单层建筑赫然立在一众花草树林间,这块地不属于金文书给过的任何一个地标范围,也难怪,联盟一众成员地毯式搜索那么久还是什么都没找到。

    车靠边停稳,沈闻推门下车。

    深山老林连个信号都断断续续,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怎么做到在这儿建了这么大一块儿实验基地。而整个基地外表看上去十分简单朴素,实际内在亦十分简单朴素,大门由两块大号金属块组装而成,门上没锁,仅由最原始管用的人工看守方法进行看守,往内,内部结构构造则与沈闻在之前那处实验室见到的大差不差。

    除开进门那个大面积“数据中心”,剩下便是好几条的走廊,这个地方比沈闻想象中还大,人也不少,数据大屏前零零散散竟也坐了十多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

    的确有资本在联盟面前提条件。

    不提武装人数,单凭这个易守难攻的地势,都够联盟那边派来的人喝一壶了。

    “怎么样?作为准合作伙伴,沈先生还满意自己看到的吗?”

    任简台进门,带着俩人往里走,一路上就遇到不下十人与他打招呼。

    沈闻不置可否,跟着对方继续往前。穿过大厅来到一道宽阔的走廊,两边房间都不像实验室,倒更像一些休息室,如果对方设计的实验室不在这几条走廊,那就只剩一个地方——

    负一楼,甚至负二负三楼。

    “前面是员工餐厅,左转正好还有两间空房间。”

    走到这儿,任简台终于停下脚步,旁边一个手下等到机会上前与他低语几句,任简台听了,朝俩人露出个抱歉的微笑:“突然有点事,二位可以稍作休息,至于合作的事,我们稍后再谈。”

    一直等到接近夜晚,蒋文婕才终于找到机会趁外面没什么人去到沈闻房间。

    房门被连敲三声,沈闻一袭黑上衣配军装裤打开房门,开会场上常穿的皮鞋也已然军靴,站门外的蒋文婕一愣,早上走得急,她甚至没注意到对方大衣底下是这样一副打扮。

    显然是早有准备了。

    “想问什么,按照一个人平均吃饭时间,你大概还有十二分钟。”沈闻将门往后更拉开了些。

    屋内就是一间普通卧室,面积不大,但配有独立卫浴。蒋文婕忙不迭闪身进门,门一关,视线立刻习惯性往天花板上瞥。

    “已经检查过,没有监控。”

    沈闻走到对面扶手椅上坐下。

    见对方关门后脸上的严肃有些许收敛,蒋文婕也终于能放下点心,没坐,就站在旁边,视线时不时打量过这间客房。

    “真要合作?不是……我的意思是对面真会相信?”

    这个问题显然在心底憋半天了,蒋文婕一开口,询问便直接脱口而出。其实想问的还有很多,比如沈闻是怎么确定对方就是目标人物,又是怎么知道对方姓任、怎么知道对方想做什么的,但当务之急,最主要的问题还是现在这个:

    “真会相信我们是来合作的?”

    “不清楚,但也不重要。”沈闻摇头:“他们相不相信那是他们的事,毕竟任简台还指望借顾承厌给联盟那边施压。”

    连绑几个世家子弟都没能戳动联盟这个缩头乌龟,现在任简台终于坐不住了。

    “所以无论相不相信,最终结果都是我们被‘带’回这儿。现在目标人物轻轻松松就能扣在手里,他们完全没道理拒绝,只要不逃跑,就算我们不是真准备合作那又怎样?”

    “而对于我们来说,拿合作作幌子,这笔买卖也完全稳赚不赔。”

    至于其他问题,只要简单一思考,很明显就能得到答案。

    为什么知道对方姓任,因为第一任RSH计划的牵头人就姓任。短时间干了这么多充满挑衅意味的事,很明显对方就没想过隐藏自己的踪迹,他巴不得联盟中心那群人主动出来打自己,正好他也有账要找对方算。

    现在想来,或许威胁视频远不止那一段录音,录音结束,后面必定还提出了类似“出来见面才放人”的要求,只不过风钜叶怕了,所以会议上视频戛然而止。

    最后,为什么偏偏选择这个时间,大概是任简台觉得自己已经准备好了吧。

    已经准备好为上一任“R先生”报仇——

    作者有话说:沈闻:随口一提傅谨松。

    结果战役结束傅谨松真死了……

    沈闻:合作伙伴·英雄碎片版本还怪仗义的

    第50章卧底

    沈闻离开当天夜晚,顾承厌已经逼着风钜叶答应对方“前往面谈”的请求,而与此同时,沈闻正坐在小客厅内跟任简台喝茶。

    茶是从二区运送过来的,据说那边有块实验基地周围种了一片白茶,为了待客让人特意带了点过来。一盏白瓷杯被推到跟前,沈闻端起杯,轻抿一小口便直接放下。

    是好茶。

    茶香很好闻,又不至于太过,不仅是茶,任简台提供沈闻使用的其他物品都是一等一的好。

    “对待RSH为数不多的成功实验体总要多一点耐心。”

    这是任简台的原话。

    甚至在沈闻提出想去地下的实验室看看时,任简台也是毫不犹豫便答应下来。

    “或许沈先生还可以顺道让底下研究员给你再做个检查,毕竟没人会比RSH更了解它的实验体了。”任简台从沙发上站起身。

    而这个提议不出意外地遭到了沈闻直接拒绝。他只是想去摸清楚整个研究所的内部结构,顺便还可以了解一下对方拿这么多人去都做了什么,至于其他事情,则完全不在本次行动范围。

    蒋文婕没能一起,因此下楼来的只有沈闻、任简台及任简台手底一个脸上带刀疤的Alph。

    三个人一起乘数据中心旁、一处隐藏在电子屏幕后的电梯下到负一楼。晚上九点过,整个地下宫殿仍灯火通明,身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在各个半透明的房间进进出出,耳边不时传来一两声医疗仪器的警报,紧接着便会有道身影行色匆匆从几人面前飞速经过,至于房间里的实验体,数量不少,透过半透明的墙体却也只能看清一个大概轮廓。

    “滴——”

    “报告中心,实验体A1050已完全失去生命体征,实验失败,确认死亡。”

    路过某个岔路口,正好隔壁某间实验室大门突然打开。

    两个研究员打扮的人一前一后抬着担架从走廊经过,经过沈闻,头顶白炽灯照映下,担架上的实验体早已单薄成一张白纸,双眼安静合着,衣袖底下露出的小臂布满大大小小的针孔,连脖子附近也有,连成一片的,光是看一眼都能让人胃中翻涌。

    “很可惜,这位Alph也没能成功存活下来。”旁边任简台见状连连摇头,眼底闪过一丝货真价实的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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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憾:

    “但能为RSH计划做出牺牲,他应该感到荣幸,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被选入这间实验室。只是我们的实验成功率还是太低,这样一来,每一个成功的实验体都显得十分弥足珍贵了。”

    沈闻走在旁边没接话。

    倒是一旁一直跟随俩人的刀疤脸突然开口,话里话外似乎都在赞同任简台,但似乎又掺着点别的意思:

    “想要培养一个成功的实验体的确很难,这么多场不同类型的实验,到现在都没能产出几个,是该好好珍贵珍贵的。”

    听上去有点怪,但沈闻也没心情多想。

    这些房间都仅有一个编号作为门牌挂在旁边,除此之外看不出任何有效信息。

    简单在负一楼周围又转了会儿,眼看已经从走廊这一端走到另一端,该看的都看的差不多,任简台领着人往楼梯间一拐,从安全通道上到一楼。

    刚上到数据中心,便有手下来找:

    “联盟那边来电。”

    任简台瞥了眼旁边的沈闻。

    沈闻也抬起眸看他,浅灰的眸底不见任何情绪,任简台见状轻笑了笑,拍拍对方肩膀,回头对刀疤脸吩咐:

    “很晚了,带沈先生回去休息吧。”

    刀疤脸随即应下,转头朝旁边人露出一抹怪笑:“请。”

    当天晚上,沈闻坐在床头一夜没睡。

    一是实在睡不着,二是料到还有其他事会发生。

    果不其然,凌晨四五点,房间门外便响起一阵规律的敲门声。刀疤脸隔着门板,将门敲响三声,紧接着,沈闻听到门外传来道歉声:

    “打扰了,刚接到命令,还请沈先生现在跟我们出门一趟。”

    话是道歉,语气间却并无太多道歉的意思。沈闻披上外套打开门,门口除刀疤脸还另外站了三个人高马大的Alph,大有一种他不跟随就要强行绑人的意思。

    “知道了。蒋文婕呢?”

    一夜没休息,沈闻开口时声音都带着些许沙哑。

    对面的回复是任简台只说带一个人走,具体去哪儿也没说,沈闻听后没说话,只是默然将视线往旁边走廊上一瞥。

    意思再明显不过。

    “沈先生,现在不是你能说了算的。”旁边有Alph一步上前。

    不过中途那人便被一把拦下,刀疤脸顺着沈闻的视线往走廊边瞥去一眼,冷笑,点头答应:

    “行,那便带上那位女士一起。”

    凌晨五点一十,两辆黑车一前一后驶离研究所主地点。

    夜里应该下过一点小雨,车身路面都有明显的湿泥渍。

    沈闻坐在两个足足比他高半个头的Alph中间,左边是那个刀疤脸,右边则是个看上去与刀疤脸相差不大的刺青男。身后研究所越退越远,直到拐了个弯后完全看不见,刀疤脸一路看着研究所消失,随后似是没事做,从口袋掏出一支烟。

    “沈闻,你是叫这个名字吧?”对方从喉咙发出一声轻笑:“还真是不怕死的,一个已经二次分化的Omeg,一句不问就直接跟我们走了。”

    香烟点燃,刀疤脸将视线移至旁边,缓缓顺着沈闻脸颊往下:“像你这样长相的Omeg,联盟应该大把Alph疼吧?听说黑鸟那个首领就是为了你才向联盟施压,你说你又何必,非要自己找过来?”

    “嫌他做事没效率,不行?”仿佛没听懂对方话语中夹杂的下流意味,沈闻抱着手臂,仍旧倚靠在车辆靠背上。

    联盟和顾承厌做事时都有他们自己的顾虑,顾虑太多,事情就容易拖着,但他不一样,他肩上没组织,更没了责任,来当这个导火索,刚好。

    “当然可以。”

    刀疤脸闻言又从鼻腔发出一声哼笑,将抽完的烟头随手往外一丢,视线却依旧粘在旁边人脸上:“但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别以为有实验体这个身份就能为所欲为,任先生愿意迁就你也是有个度的。”

    “别想着没事找事。”

    沈闻别开视线没再接话。

    车辆继续向前颠簸,刀疤脸闭嘴后整个车后排随即恢复寂静,两边林叶漆黑。摇晃间车辆不知又往前驶出了多少距离,沈闻始终抱着手臂夹在中间,身体随车身摇晃轻轻晃动,不知是不是一晚上没睡着的缘故,很快,眼皮一阵发沉。

    意识到对方在给自己下药时已经晚了。

    这是一种专门针对Omeg的迷药,Alph与bet闻了都不会有事,而车上除了沈闻其余四人皆是Alph。

    眼前很快陷入一片黑暗,来不及反抗,靠在车后座的人下一秒便彻底失去意识,身体一软,径直便往旁倒去。而外面泥泞的小路上,车辆也在十几分钟后便再次停稳,车门打开,门外是一间类似仓库的铁皮建筑。

    _

    “嗯,是,人已经带到了……”

    “谁知道对面动作那么迅速,拖了半个月没动,结果一下子说来就来,黑鸟不是才换过人,他哪儿来这么大势力?”

    醒来时,时间不过流逝半个多小时。

    铁皮仓库顶端开了一处小口,往外雾蒙蒙的天空才刚从深黑转墨蓝。铁门外有人在打电话,听声音,是之前那个刀疤脸:

    “放心,人已经晕了,绝对不记得路。另外其他人质也检查过了,一切正常。”

    合着几个世家绑来的人都没在研究所,全被带来了这儿。

    身上没多少力气,沈闻靠坐皮制沙发间,也没着急起来。外面的通话声到这儿便戛然而止,紧接着,铁门“咯吱——”一声被推开。

    “哟,醒了?还挺快。”刀疤脸低头看了眼手机。

    一包袋装面包配盒装牛奶被放到面前茶几,头顶大灯被突然拍开,半个大仓瞬间被照亮,沈闻被晃得一眯眼,面前,水泥地的仓库老旧中带着特意整理后的干净。

    “没别的恶意,主要那边应该也没几天能用了,任先生便让我们先带你过来。当然,只要沈先生不做什么出格的事,你现在还是自由的。”

    “至于你想杀的那位,只要沈先生肯配合,我们当然会帮忙。”

    刀疤脸靠到墙边。

    一如刀疤脸所说,表面上沈闻的自由的确没受到任何限制。

    可以出门,可以到周围转悠,甚至有些应对联盟的战略任简台还专门找人来跟沈闻商量,忙起来对方还直接提出要沈闻一起修理组装枪支。

    除了一直接触不到通讯设备。

    从进研究所起,对方就已经要求沈闻取了手上的手环,过来仓库这边的路上,手机也直接不翼而飞。

    沈闻对此没提出任何意见。甚至可以说,来仓库这边两天,他表现得始终十分正常,就像每一个诚心来投奔组织的投奔者,正常到整整两天过去刀疤脸都没能从对方身上探寻到一点儿不对。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你明明知道有什么事似乎即将发生,然而等真正探寻起来却始终找不到半点蛛丝马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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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疤脸一直明里暗里让仓库的手下帮忙盯着,两天时间沈闻甚至只与蒋文婕见过两面,并且这两面都是在饭桌上的公共场合。心底隐隐的不安感愈发剧烈,然而还是什么都没有。

    一直到第二天夜晚,当时沈闻正跟几个手下一起坐在木桌边吃晚饭。

    天已经完全黑透,圆木桌上方悬着盏白炽灯。灯下,沈闻一手端着个一次性饭盒,一边慢条斯理往盒里夹起一筷子青椒肉丝。

    猛得,旁边铁门被人一把拍开:

    “操*妈!谁特么泄露的位置信息最好立刻给老子自己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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