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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青青道人倒吸一口凉气, 转过头来看着雪松,如同看着一颗足以打开宝库之门的闪闪发光的珍珠,眼神中不自觉流露出一丝贪婪。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 意识到自己情绪不太对, 立刻收敛了,垂着眼睛侧过身去, 找到自己的凳子, 重新坐下,想了想问:“你果然要我的东西?”
雪松点了点头回答:“是的, 我要。”
青青道人想了想,虽然不知道猜测出来的东西是不是真的, 但可以试探一二, 更何况, 就算他打算把东西给出去, 也没必要刚拒绝就改主意,显得反复无常, 还不太认真, 好像耍人似的,既不容易被信任,也不容易,得到重视。
他倒不是一定想要雪松的重视,他只是不希望自己如果真的把东西给出去,而雪松拿了就走, 只是在别人面前作为谈资,而不是真的要用,或者,觉得这个东西对他并不算重要, 不过是可以随手给出去的玩意儿罢了,一不小心弄丢也觉得无所谓。
那种糟糕的事情,只要稍微想一想,他就觉得要命,完全不能接受,也根本不希望看见或者听见任何相关的消息。
所以他要在事情开始之前尽力避免那种可能性,他非要考验考验雪松不可,不管是关于雪松的身份,还是关于雪松的性情。
“那你先替我做一件事,”青青道人把雪松看了看,脸上仍然残留着对于可以预想到的糟糕情况而导致的怀疑和不悦,皱着眉头,好像对人有什么意见似的说,“如果你办得不错,把东西给你的事情,我可以考虑。”
雪松本来听见一点机会都没有,都要走了,现在看对面改变主意,即使不喜出望外,也觉得高兴,立刻点头,答应下来:“那好,你说什么事。”
青青道人低下头去,掏出一份请柬递给他:“这是黄昏道人的结婚请柬,虽然没什么大用,也没什么可值得高兴的,但是,他会在婚宴上出席,你替我去问他要观音竹条吧。
我要用那东西来编一个竹篮,因为据说,观音竹条是观音菩萨遗漏的宝物,用那种竹条编出来的竹篮,无论装什么都不会洒漏,灵魂也一样。
我想用竹篮试试能不能捞到一点,我的道侣的灵魂碎片,但他之前总是不肯给我,说没有用处。”
雪松接过请柬看了一眼,地点就在附近,时间是黄昏,点了点头:“我会去试一试的。”
“走吧!”青青道人背对着他挥了挥手,对这件事能够成功,其实不抱任何希望,因为他已经试过很多次,没有任何一次是成功的。
而之前黄昏道人还没有准备结婚,大多数时候心情平静,有时候甚至心情不错,那时候的成功率应该很高,可是,他每一次去都没有成功。
这足以证明,不管什么情况,黄昏道人都是不会松口给东西的,这一次大概也一样,毕竟这次可是在婚礼上!
大多数人应该都不会希望自己婚礼上突然出现一个人冲自己要东西,还是自己反复多次说过不给的东西吧?
青青道人完全可以想象,即使雪松什么都没有要到,黄昏道人在婚礼上,遇到这样的事也会觉得恼怒,恐怕雪松要倒霉。
但是没有办法,青青道人自己去是绝对拿不到的,从前的许多次经验完全可以证明这一点,他只有换一个人去,而恰好雪松来找他,雪松对他而言实在太合适了。
其实,从中毒开始,雪松就已经算倒霉了,中毒还只有几日可活,而且不得不找陌生人要非常珍贵的东西,更可以证明,雪松的倒霉不是一点半点。
那么这件事情加上去,也不过是让雪松稍微更倒霉一点罢了,如果雪松真想要东西,应该不会在乎这一点的。
如果不是真的想要,在受到挫折之后就会自己离开了,相当于黄昏道人替青青道人,保护了一次青青道人的珍珠泪,说不定到时候青青道人反而得感谢黄昏道人。
那时候,雪松再倒霉也和青青道人没有关系,因为他不在乎,他只会庆幸,自己没有受骗,也没有抱徒劳无功的不可得的希望,更不用把重要的珍珠泪交出去,算他运气好。
更何况,假如雪松真是抱着行骗的目的来要他的珍珠泪,雪松倒大霉出了事,他不幸灾乐祸,都算他善良了。该雪松感激才对。
青青道人长出一口气,闭着眼睛,思考了各种各样的可能性,狠狠摇了摇头,把那些想法甩出自己的脑子,觉得今天没有办法继续干任何事,除非雪松把结果带回来。
他站起身回了屋子,关上门入定去了。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稍稍平静。他顾不得别的了。
他追求多年的目标好像近在咫尺。他不知道怎么办。也许是假的。但他承受不起,也不想接受,他宁愿觉得是真的。
那么,希望雪松能把东西真的给他带回来。
他的思绪飘远了,在入定的失败和成功之间摇晃,不由自主咬着牙,像是咬着一截已死之人从坟墓里挖出来的骨头汲取力量,闭着眼睛喃喃道:“会好起来的……对吧?会吧!什么都不要想了……”
他终于勉强入了定,不再想那些事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与此同时,拿着请柬的雪松赶到了目的地。
他面前是一个大庄子的门,门上已经用红艳艳的大花朵在两边装饰过了,但上下还是有红丝带,作为精致缠绕的花边,把牌子装饰了起来。
两个守门人站在门的两边,一边欢迎客人进入,一边检查他们手上的邀请函,据说,是为了避免婚礼上出现意外。
听起来好像他们知道这天要发生什么似的,但只要两个人守在门口,又好像不是很在乎,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那么关心即将要发生的事。
雪松拿着邀请函走了上去,前面的客人跨过门槛,就轮到他了,他把手里的邀请函递了过去,一个守门人伸手接了,检查之后,用一个圆圆的印章在上面盖了一下,留下了若隐若现的微微发着光的金灿灿的印子,上面写着感谢参加婚礼,还有已检查和已入场。
雪松收回邀请函看了一眼,两个守门人就伸着手请他进去了,他跨过门槛,把邀请函揣进兜里,走进去之后,开始寻找这场婚礼的主人。
但他走到这里才突然想起来,他既不认识黄昏道人,也不曾见过这么一个人,那他要怎么才能从一群陌生人里面,找到要找的人?
雪松犹豫了一下,边上立刻有一个看起来像是侍从的人,走了过来向他问:“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雪松向他问:“你知道这里的主人在哪儿吗?我是说黄昏道人。这里应该是他举办婚礼的地方吧?”
那人愣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笑道:“是的,这里是黄昏道人举办婚礼的地方,他现在应该正在更衣间,您要见他?”
雪松犹豫着问:“现在可以去见他吗?”如果是正在换衣服,想要见面应该不太方便,他也不是不能等对方换完出来之后再找。
“现在恐怕不太行,”那人果然摇了摇头,“不过再等一会儿就好了,他过会儿就要出来,和他选好的道侣一起,给大家敬酒,还要说祝福词的,到时候会上台,客人有什么话可以等他下来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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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他应该有一点时间。”
雪松将信将疑点了点头,他没干过这个,并不了解流程,但听见这么说,也没有闹的理由,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谢谢!”
那个人看他没有什么要问的了,点了点头就走了。
雪松等了一会儿,一个人坐在了旁边,他往旁边一看,并不认识这个人,就问:“你也是来参加婚礼的?”
那个人点了点头,自顾自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吸了吸鼻子,眯了眯眼睛,脸上露出一种感慨的表情,端起酒杯,慢悠悠回答:“是啊,不然还能来这里干什么?”
他笑了笑问:“难道是来砸场子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雪松心中一惊,险些以为对方知道自己的目的,不过转念一想,这只是一个陌生人,路上也没见过,平白无故的,他也没说过,这人怎么可能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
思及至此,雪松面上倒是不动声色笑了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荞麦茶,开玩笑似的,模棱两可道:“这也说不准。”
旁边的人哈哈笑了起来,又喝了一杯酒,也幸好,那酒杯只有手指那么大,多加一根手指,都差一点,想来不容易喝醉。
雪松向他问:“那你认识婚礼的主人?”
那人顿了顿,神色有些微妙,缓缓笑道:“是啊,认识,怎么了?你不认识?那怎么来的?我还不知道不认识也可以来呢!”
雪松挑了挑眉,觉得他身份可疑:“随便问问。”
他歪了一下头,也觉得雪松出现在这里有些古怪,想了想,自己并不认识这样的人,就笑着问:“我看你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但又想不起来,你是黄昏道人的什么人?”
毕竟,他刚刚才听雪松提起黄昏道人,似乎是认识,也就这么问了。
“我不是他的什么人,”雪松想了想,含糊摇头道,“我是来找他要一件东西的。”
对面挑了挑眉,来了一点兴趣,想了一想,却又不知道他要什么,好奇问:“那你要什么呢?”
雪松察觉这人似乎和黄昏道人有些关系,想要试探试探他,不知道他帮不帮得上忙,就回答:“观音竹条。”
“这个东西……”对面的人若有所思,看了他一眼,像是忽然恍然大悟,又仍然对他的身份感到疑惑:“他确实有……”
“他确实有?”这个雪松知道,但不知道他为什么说一半不提了,难道有什么难言之隐?还是人已经出来了?
雪松往周围张望了一下,没看见有什么人,刚从屋子里出来的样子,也没感觉人群中有谁,忽然就变得有些像黄昏道人,突然有点怀疑坐在旁边的人就是他要找的人,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收回目光问:“你知道什么?”
“我能知道什么?”他打着哈哈站起来,马上就想走,看起来完全就是一副我知道秘密,快来问我的样子。
雪松一把拉住他:“要去哪儿?我送你?你刚刚喝了酒,看起来可不太清醒啊……”你要是清醒,就把话说清楚,你要是不清醒,那我倒要看看你要去哪。
“这就不用了吧?”他一边说,一边推脱,试图把雪松掰开,但是雪松没松手,只是似笑非笑看着他,他试了一会儿,放弃了。
“要不这样吧,”他好像忽然想到了办法,笑了起来,“现在距离天黑还有些时间,这里人太多了,等会儿又有事,我不好跟你说,午夜十二点,你到后花园假山去等我,要问什么,我都告诉你,怎么样?”
雪松将信将疑,勉强松开手,注视着他说:“那好,到时候我可以去,但有一件,这里人这么多,我是要悄无声息的过去,还是光明正大的过去?你怎么保证我不被别人拦住,又怎么保证你一定会去?”
“这……”他皱了皱眉:“当然是悄无声息!闹大了像什么样?你要是带人去,我就不去了!至于我,我有空一定会去的!”
他说着就要走,又被抓住,雪松一脸礼貌微笑看着他说:“我可不相信你的口头保证,至少给个信物吧?”
雪松把另外一只手对他伸出,像只打量树洞里还有没有松果的松鼠一样,看着他,摊开手说:“给一个能够证明你的身份,而且你一定不舍得轻易放弃的东西作为信物吧?
到时候,问完了我就还给你。横竖大家都在这,真要是昧了你的东西,你只需要喊一嗓子,我也出不去。”
对面皱着眉头想了想,十分勉勉强强从腰上卸下了一块青龙玉佩递给他,依依不舍,哼哼唧唧,目光一直黏在那块玉佩上,却还慢吞吞把手伸给他,叹着气好像要和自己家养的猫生离死别似的说:“那这个给你,谁都知道是我的,若是有人拦住你,不许你去,你把这东西给他看一看,他也知道你是我邀请的客人,也就不会拦着你了。”
雪松将信将疑,收起玉佩,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其实这个时候已经可以大概确认他的身份就是此前的主人黄昏道人了,但他毕竟没有直说,雪松也就装作不知道,只是把那块玉佩拿在手里,对他笑道:“那就多谢了。”
对面听了这话是一个半炸毛的姿态,像一只瞪着眼睛的猫一样,十分惊讶,问:“谢什么?好像你要吞了似的!你到时候千万记得还!你会还我的,对吧?”
雪松笑了笑:“当然会还你,不过不是现在。”
雪松说着,把东西完全收起来,推了他两把:“你不是要走吗?走吧!快去做你的事!我等着你有空,到时候去,给我解惑呢!”
青龙玉佩的主人一步三回头,满脸欲言又止的样子,走了。
雪松等了一会儿,婚礼就开始了,一对新人入场,一个看起来像是新娘,头上盖着一块布,容貌是完全看不见的。
另外一个是新郎,头上戴着个帽子,帽子垂下来一堆珠串帘子,把脸挡了个半,一身红彤彤的衣服,手里牵着一个红色长布条子。
那条子的另外一边是新娘牵着,条子中间是一朵大红花,往下微微坠着,是一种开到极其灿烂即将从枝头落下时候的样子,莫名有一点微妙的不吉利。
好歹是结婚这样的大事,居然没人在乎这一点微妙的不吉利,这可真是奇怪。不过,周围的人似乎都面色平静,并不意外。
现场气氛十分热闹,或许是不在乎,也或许是早就知道,他们一丁点的疑问也没有,有些人甚至鼓起掌来,一脸微笑,好像真心实意祝福的样子。
还有一些人因为酒是提前上的,早就喝了一壶又一壶,许多的酒下肚,都快把自己灌饱了,整个人显得有些水满,皮肉微微发肿,脸上红彤彤的,鼻子一抽一抽的,好像比来的时候壮了一圈,一按一个洞,一个坑好半天才恢复,已经有些醉了。
他们好像,喝醉了酒就有些神志不清了,开始坐在桌边,聊起天来,声音不大,但是人数不少,聚在一起,也就嗡嗡嗡的,好像一堆不会飞的蚊子,停在凳子上就开始叫。
雪松隐约听见某个距离比较近的醉汉,嘟嘟囔囔向身边的人说:“这也算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观了……咱们、咱们今天见着了!哈哈哈……喝酒,喝酒!可得好好庆祝庆祝!”
雪松皱了皱眉,感觉自己听见了奇怪的话,什么叫百年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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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一见?什么又叫奇观?结婚值得庆祝也就罢了,好好庆祝是要庆祝什么?他们庆祝的明显不是结婚!
虽然他觉得结婚也没什么值得庆祝的,但在别人的婚礼上不庆祝结婚,庆祝奇观,结婚的人居然没有意见吗?他是不知道还是默许?又或者,他知道了,装作不知道,懒得管?
看起来不像,虽然现在是黄昏,光线不好,他的脸被那一串垂下来的珠帘挡着,距离远了,根本看不清楚具体的样子,也看不出具体的表情,但是,那些珠帘毕竟没有挡完,再加上周围又有烛光,还是隐约能看见一点轮廓和线条。
雪松看他不像是什么都不想管的样子,唇角微微勾着,似乎在笑,那就是高兴了,虽然有一群人来为自己庆祝婚礼的事,是应该高兴,但以他的角度不应该听不见那些醉汉的嘟囔,听见那些话,他是怎么高兴得起来的?实在古怪。
难道他觉得事情正是如此,而且,对于自己的行为颇为自傲,所以听见别人说的这些话,才会高兴?就好像,是听见夸奖一样。
雪松默默,往今天晚上即将询问的问题中,增加了一个。除了问那个陌生人的身份是否是黄昏道人和黄昏道人是否能把观音柳条送出之外,还要问一问,这场婚礼究竟和其他的婚礼有什么不同。
这个时候,两个新人已经走到了台上,新郎说了两句客套话:“非常感谢大家今天能来到这里参加我的婚礼,我真的很高兴,其实今天的婚礼是我的毕生梦想,我本来以为,这个终身追求是一辈子不会实现的了,没想到,还有今天的机会,实在是我的荣幸,总之,大家吃好喝好,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他说完,往后退了两步,让开了位置,看向了旁边的主持人,主持人站在边上,大声说:“一拜天地!”
话音未落,雪松忽然感觉,台上有什么东西在牵扯他,就好像有人在上面扯他的头发丝一样,这时候的感觉还不太明显,他几乎要以为是错觉了,还没有动。
但是下一刻,台上的两个人,拜了天地,那种拉扯感被加重了,雪松简直是被一根麻绳扯着脖子,拉了个踉跄。
他搞不明白怎么回事,甚至一时间没有坐稳,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不得不站起身,用一只手扶住了旁边的桌子。
因为没控制好力道,毕竟这也不是在他意料之中的事,手掌接触桌面的时候发出啪的一声响,好像是在打一只非常大的可恶的毒蚊子一样。
周围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哪怕这里非常热闹,刚才那样的声音也不算小了,更何况,台上的新人正在拜堂,他突然站起身来,还发出这样大的响声,但凡听得见,都得转过头来看看他搞什么。
万一是抢婚呢?那可就有意思了!谁能忍住不看呢?虽然一般抢婚都是在婚礼开始之前,但谁知道有没有意外?更何况,抢婚的事情可少见了!来都来了,哪有不看的道理?横竖又不费什么。
如此一来,哪怕是距离远的人,没有听见声音,被周围的人的动作吸引,也不由得转头看了过来,除了台上的新人,连主持人也转过头,忍不住露出了惊讶疑惑的脸色,像是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闹事。
事实上,雪松也没有主观要闹事的念头,他是来拿东西的,闹事能有什么作用?又不会让对方把东西给他,又不会让事情更顺利。
别说他有求于人,就算是闲到发慌,他也不至于在这里闹什么,问题在于,这可由不得他,因为他根本不是自己想要站起来的。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是直接坐下去好,还是把事情说出来好。
如果直接坐下,可以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台上的新人看在要继续婚礼的份上,应该也不至于现在和他计较什么,可以蒙混过关,但等会儿如果接着出现了牵扯,那就不好说明了。
如果把事情说出来,虽然很有找麻烦的时候突然怂了,开始自己给自己翻借口的嫌疑,但他说的是真话,不是不可以验证,就算有人质疑,也没什么不能解释的,只是要耽误婚礼上的时间,恐怕还会喧宾夺主,对婚礼不太好。
但事已至此,不管选哪一种,都肯定会对婚礼造成影响,而且会让举行婚礼的人,觉得不舒服。
当面解释容易把人架起来,好像不原谅就不大度,私底下解释,又容易让人情绪发酵,越想越生气,好像不发疯,就白吃了亏……
雪松犹豫着站在那里,一时没有讲出话来,台上的主持人不由得转头看向了结婚的当事人,也就是现在还站在台上的黄昏道人。
黄昏道人不知雪松搞什么名堂,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但是没有说什么,只是似乎对主持人,示意了一下继续。
主持人明白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重新大声喊道:“二拜高堂!”
这两位结婚的当事人似乎都没有高堂,所以只是象征性的,对着台子前面空空的桌椅拜了拜,也就算成了。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雪松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拉扯,这使他不得不连忙往前走了两三步,这才勉强稳住身形,但即使如此,他整个人也几乎要被拖到台上去。
与此同时,本来平静的天空也聚集起了乌云,一阵一阵的电闪雷鸣,噩梦即将来临一般的征兆,完全不像是有什么好事正在发生。
这很诡异,雪松就算是这时候想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也不可能了,因为这场婚礼摆明了跟他有关系,他要是真的不管不顾,鬼知道会发生什么!
虽然他根本不知道,今天才得到结婚请柬的婚礼能跟他有什么关系,但既然人已经在这里,还三番四次被提醒,他不得不追究了!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这个时候也看出他身不由己,并不是故意要闹事,都有些惊讶,又抬头看了看陡然变化的黑白闪烁的天色,窃窃私语起来。
“听说结婚的时候天气忽然变化是不好的征兆,难道是结婚当事人和观众犯冲不成?从前参加婚礼也没见这样的情况啊?!”
“是啊是啊,不说天色的问题,我隐约记得,有一条关于天道的事,就是说,如果有人结婚的时候,台下观众被迫有所反应,多半是被天道提醒,这场婚礼和他自己有关,而他自己还不知道,你说这会不会是?”
“不会吧,这么刺激吗?台上的人是台下观众的结婚对象还是未婚契约对象还是什么没来得及约定什么但是私定了终身的恋人?”
“嚯嚯嚯,有好戏看了,嚯嚯嚯!”
众人的目光聚集在雪松身上,定金把他看了看,又往台上看去,两个新人和主持人仍然站在那里,主持人大惊失色,望向了两个新人,似乎在寻找解释,又似乎在寻求办法,当然,也有可能只是单纯作为一个来打工的,问一下出钱的老板的意思。
看来主持人知道的不多?
雪松挑了挑眉,三步并作两步上了台去,站在了两个新人面前,这两个人都沉默不语,新娘盖着盖头,不知什么情况,只是直勾勾站在那里。
站得有些太笔直了,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虽然盖着盖头可能看不见什么,但从周围的气氛不可能感觉不出什么。
可是即使如此,这个时候还这样镇定,要么是真问心无愧,要么就是无动于衷,那究竟是真爱还是不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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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是第三种可能,既不是真爱,也不是不爱,只是什么都不知道,一个被人控制的傀儡?
至于新郎,他站在新娘旁边,也一动不动的,不过他的脸毕竟没有被完全遮住,眼神从珠帘的缝隙里透了出来。
雪松可以看到他冷着脸,直勾勾盯着自己,微微皱着眉头,一副严肃愤怒中又夹杂着不满和不耐烦的表情,大约此时已经后悔,让雪松待在这里,但又不好现在把人赶走。
毕竟,刚才的意象和头顶的天色都摆明了,他今天的婚和雪松有关系,如果他把人直接赶出去,那不就是明摆着对现场的观众说,他做贼心虚吗?!
他可不愿意担这种名声!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好听的东西。更何况,他也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的结婚对象,究竟是什么人,按理说不会发生这种事才对,可这种事就是确确实实发生了。
如果不能搞清楚究竟怎么回事,恐怕他今天晚上根本就睡不着,那就算现在把人赶走之后还得把人叫回来,还不如现在问清楚。
他正要开口,雪松却不想回答他,毕竟雪松也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雪松现在还没见过他结婚对象的脸,要是知道已经发生了什么,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雪松非得看一眼,他结婚对象究竟是谁才行,但在别人的结婚仪式上,先新郎一步去掀新娘的盖头,这种事情毕竟不太礼貌,雪松直觉,如果问他,他是不会答应的,那就只能先斩后奏了。
所以雪松抢在黄昏道人开口之前,一步窜了过去,绕开了他,站在了他的结婚对象面前,伸出手去,一下子掀开了对方的盖头。
黄昏道人愣了一下,猛然一惊,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拉住雪松或者勃然大怒,而是惊慌失措中,用最快的速度扑过去,试图抢过雪松手里扯下来的盖头,给新娘盖回去。
主持人站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像是被变成石头一样,完全呆住了,一动也不动的,不知如何是好。
雪松把盖头揉成一团,好像揉一张废纸一样,猛然间丢了出去,那红艳艳镶着金边的大方盖头,就那么像一颗皱巴巴的,刚从坛子里捞出来的酸菜一样,在半空中划了个抛物线,远远飞了出去。
黄昏道人也呆住了,像是因为事情发生得太过猝不及防,以至于他完全始料未及,根本没有准备应对方案。
雪松转过头来看向他,用一种愤怒中带着感到分外荒谬的语气,冷笑着问:“你怎么敢?!”
对面没有回答,雪松闭了闭眼睛,用更大的声音,咬牙切齿问:“你这么做,经过允许了吗?!”
黄昏道人缓缓从那种震惊过度的状态里回过神来,慢慢转过头看着他,脸上残留着呆滞的神情,但已经压制不住潜藏的怒意和震惊,即使其中仍有一点心虚,声音微微颤抖,却不妨碍他向雪松发难:“我为什么不敢?我需要经过谁的允许?这事本来就和你没关系!你只不过是得到邀请,来参加婚礼的一个观众!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你是谁?你好大的胆子!你以为你在干什么?!”
他说着说着,心虚逐渐像雨后天晴时的乌云一样散了,反而越来越愤怒,越来越认真,甚至越来越有底气,好像他做的根本一点错也没有,完全不需要担心什么,更不需要道歉。
雪松两只眼睛像带倒钩的毒刺一样,直勾勾盯着他,几乎忍不住要气得笑出来,指着自己的脸向他问:“你看着我,再说一遍?”
黄昏道人突然就像一只被打破了壳的鸡蛋一样,挪开目光,不敢看他,抿了抿唇,也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态度仍然很明显。
雪松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你不能和他结婚!”
站在他旁边的黄昏道人的结婚对象还是呆呆的,一动不动,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一点反应也没有,完全就是傀儡。
“凭什么?!”事已至此,黄昏道人仍然不肯放弃,一脸执着,皱着眉头,用更大的声音向他问。
雪松想说,就凭你用的是我的头发做的傀儡,但这傀儡显然是用仙尊的头发做的,而他现在不是仙尊。
第77章
雪松一时沉默。
现在的情况是, 他要么承认自己是仙尊,名正言顺管这件有人用仙尊的头发制作傀儡擅自结婚的事,要么承认自己是仙尊的道侣, 也可以名正言顺管这件事。
毕竟, 刚才天道众目睽睽之下示警,完全足以证实他的身份。
只不过, 如果他要选前者, 他这些日子以来隐瞒身份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而且还会被人质疑, 为什么魂飞魄散了也能活过来,会引来一堆的麻烦, 还得解释究竟是怎么活过来的, 那很费事。
如果他要选后者, 按照之前别人的猜测, 和他身上这一堆原本属于仙尊的东西,证明身份轻而易举, 也不用多费口舌, 问题在于,这个身份恐怕也会给他引来很多的麻烦事。
但转念一想,别人猜测他有这个身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个身份引来的麻烦,也不是一点半点, 他不承认,别人也会觉得他是,其实这没什么好纠结的。
只不过时至今日,他仍然不愿意, 被人认为,仙尊已有道侣,这实在很糟心,不管从哪个角度都糟。
他就不能是自己过了一辈子吗?
对方以为他这是改变主意要认错了,立刻大喊起来,洋洋得意如同占了上风,用一种几乎有点鄙视的目光看着他,毫不客气说:“你说不出什么了是不是?你也知道自己错了?现在认错滚出去,还来得及!
如果你不肯道歉,我也懒得和你计较,毕竟,今天是我的大婚,和你计较,有失身份,又失体面,浪费时间,容易错过吉时,我可没那么多时间同你浪费!”
雪松冷笑道:“道歉?做梦!”
事已至此,对方看来是不会轻易改变主意的了,他也不想多说什么,那完全是白费口舌,他开始召唤正在旁边的傀儡中的头发。
那头发本来就是他的,他要召唤回来,轻而易举,他根本不需要征得任何人同意,因为,那头发和别人一丁点关系都没有。
即使那头发现在在不属于他的傀儡里面,也不能怪他,毕竟,这傀儡,根本就不是经过他的允许而制作的,那又怎么能够添加他的头发进去呢?这太古怪,太诡异,太过分了!
要知道通常情况下,如果有人把另外一个人的头发未经允许塞进一个崭新的为自己量身定做的傀儡里面,这不是诅咒,就是变态,对于任何人而言,都可以,算是一种极大的冒犯了。
而现在这个事情,之所以现在还可以有这么多算得上平静的旁观者,完全是因为仙尊已经死了。
对于大多数而言,一个死了的人,有头发被人保存下来,虽然是值得惊讶的事情,但也不过如此。
也许是送的,也许是捡的,也许是偷的,即使是抢的,那也是以前的事了,算不得什么,横竖头发不是他们的,也不是他们拿的,和他们关系不大,用不着在乎。
更何况,大概没有人能够从仙尊的手里抢走仙尊的头发,也没有人听说过,到了仙尊那种修为,居然还有掉头发的事,更没有人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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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仙尊曾经把自己的头发送给谁。
那么显而易见了,这头发很有可能是偷的,可能没有被仙尊发现,也可能仙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同他计较,毕竟只是一根头发。
虽然可能被人用来诅咒,但再怎么了不得的诅咒,也不见得能够对仙尊有多么大的损伤,毕竟,那么高的修为摆在那里,没有什么可质疑的,也不是那么好轻易撼动的。
最重要的是,一个人未经允许,使用另外一个人的头发来制作傀儡,虽然完全称得上冒犯,但在大多数人的眼里,冒犯死人是不算冒犯的,诅咒死人是没有用处,所以,这件事情约等于不存在,至少,对于他们这些不相干的人是这样的。
那么,他们现在所表现出来的平静,也就完全是可以理解的事,既不是因为他们被控制,也不是因为他们对此毫无认知。
黄昏道人见雪松动手,一时还不知他要做什么,严阵以待,往后退了半步,两腿叉开着站在那里,有一点像是扎马步的姿势。
毕竟,事情闹成这个样子,黄昏道人以为雪松是要对他发起攻击,也不算离谱,但他定睛一看,雪松已经把事情办完了。
一根头发如同游鱼归海一般,眨眼间从傀儡的身体里飞了出来,紧接着,羁鸟归林一般,落在了雪松往前伸出的手掌心上。
下一秒,傀儡就像是一个被推倒了的积木一样,散架了,浑身上下的每一块连接处,都松了。
有些人几乎能听见那傀儡身体里发出的稀里哗啦的声音,这代表这个傀儡现在已经不能正常使用了。
所有人都能清楚看见,那个傀儡倒在地上之后,很快就变成一块一块的碎片,衣服倒是还完好无损,但也只有衣服鞋子还在那里,没有受到任何损伤。
其他部分,根本看不出原来和仙尊完全一致的模样,就那么乱乱一团,堆在衣服鞋子里面,像一个奇怪的恶作剧。
如此一来,事情就再清楚也没有了,天道没有找错人,雪松也确实是这件事情的,当事人之一。
不是他一定要参与,而是在事情开始的时候,他就已经在里面了,只是他不知道,现在一切都摊开了,在场的人都知道了,他自然不必说。
他往回一想,之前那些奇怪之处就都清楚了。
红花看起来古怪,大约是因为这场婚礼的其中一个人,本来就是死人,至少,是大多数人所认同的死人,那给死人办的婚礼,稍微有些和活人不同,也是正常的。
至于新娘为什么,呆呆的,好像没什么反应,有点刻板,那是因为,这不过是个傀儡,一个傀儡,能有多少反应?
傀儡通常是被人控制的,而被人控制的时候,控制者没有让傀儡行动,傀儡就不会行动,那看起来没有反应,就一点问题也没有。
客人们说的话也可以解释了,他们有些是来之前就知道,有些是来之后知道,总之,大多数应该都知道。
这场婚礼并不是活人和活人,也不是死人和死人,而是死人和活人,而且还是一个知情的活人和一个不知情的死人,最重要的是,其中一个是仙尊。
这种事,怎么不算奇闻呢?仙尊活着的时候,可从来没有结过婚,他们在这儿看了,也算是长见识了,又怎么不能感慨呢?
就算这场婚礼没有进行下去,现在的情况,也足够让他们震惊的,谁又能说,他们来到这里,是一无所获呢?
雪松攥紧了手里的那根头发,一时心情有点复杂,他从前当凡人的时候是掉过头发的,但是他的身体毕竟是系统给的,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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