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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许燕叼着吸管搅动酸梅汤，见她出神。

    冯梅没抬头，把照片放大，指尖抚过平安符上那三个结。“裴若说，”她声音有点哑，“这车昨天下午五点就在天辰府门口转悠了，直到我们考完试走出来。”

    许燕吸管“啪”地折断。她一把夺过手机，盯着监控截图，忽然低低笑起来：“哈……他可真够闲的。”

    “你哥知道吗？”冯梅问。

    “知道。”许燕把碎吸管扔进空杯，目光亮得惊人，“我早上发微信问他‘看见我新车没’，他回我‘车不错，人更不错’。我说‘你偷拍我？’——他回了个微笑表情，底下跟着一行小字：‘B3层监控坏了三年，昨天刚好修好。’”

    冯梅愣住，随即失笑：“……你哥现在连撒谎都带产品经理思维了？”

    “可不止。”许燕凑近，压低声音，“我查了修监控的工单，维修公司法人叫杜薇。合同签署日期，是咱们签租房合同前两天。”

    冯梅端起酸梅汤的手顿在半空。窗外梧桐叶影婆娑，映在汤面上晃成一片碎金。她忽然明白为什么许燕笑执意要租下那栋文化保护楼——八层高的老建筑，只有两个电梯井，而其中一个，早在二十年前就因结构问题永久封死。整栋楼真正能通向顶层天台的，唯有那扇锈迹斑斑的铸铁消防门。

    火锅沸腾的声响忽然远去。冯梅想起三天前整理旧物，翻出大学时的素描本。其中一页夹着褪色的电影票根，背面是许燕龙飞凤舞的字：“梅姐！等我赚够钱，一定带你去好莱坞！看漫威首映！吃遍洛杉矶所有网红汉堡店！！”字迹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火箭，箭头直指天际。

    “喂。”许燕忽然用筷子尖轻轻敲她碗沿，“发什么呆？毛肚要煮老了。”

    冯梅眨眨眼，把素描本的事咽回去，舀起一筷鲜红毛肚：“没发呆。我在想……”她把毛肚蘸满香油蒜泥，送入口中，辣味与醇香在舌尖炸开，“下次去好莱坞，得让宁安提前订好那家米其林三星——听说他们主厨养了只鹦鹉，会用中文说‘欢迎光临’。”

    许燕呛得直咳嗽，辣椒油溅到白色T恤上：“……你疯啦！那家餐厅预约要提前半年！而且一只破鹦鹉凭什么会说中文？！”

    “唐希的助理上个月朋友圈晒的。”冯梅慢条斯理擦掉嘴角油光，眼睛弯成月牙，“照片里鹦鹉爪子上，还戴着颗微型摄像机。”

    许燕的动作僵在半空。三秒后，她猛地拍桌大笑，笑声震得窗上水汽都微微颤动：“哈！我就说他俩不对劲！宁安那小子连外卖软件都要研究源代码，唐希能闲得住？——”她忽然收声，狐疑眯起眼，“等等……你什么时候开始关注唐希助理的朋友圈了？”

    冯梅垂眸拨弄碗里浮沉的花椒，喉间笑意未散：“嗯……大概，是从他助理发那张鹦鹉照片，配文‘新同事上岗，今日KPI：学会说‘梅姐万福’’的时候。”

    许燕的筷子“当啷”掉进锅里。她直勾勾盯着冯梅，嘴唇翕动几次，最终化作一声悠长叹息：“……完了。我闺蜜彻底栽了。”

    “胡说。”冯梅夹起那颗沉底的花椒，放在许燕碗沿，“我栽的是火锅。”

    许燕盯着那粒红艳艳的花椒，忽然伸手，隔着沸腾红汤，用力捏了捏冯梅的手腕。指尖温度灼人，像一簇小小的、不肯熄灭的火苗。

    窗外，暮色正一寸寸漫过梧桐枝桠。霓虹初上时，火锅店玻璃映出两个年轻女人的倒影：一个眉眼舒展，一个笑得没心没肺。她们面前铜锅翻涌不息，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现实与倒影的边界，仿佛时光本身也在此刻沸腾、升腾、凝成一句无声的诺言——

    那辆停在B3层的深灰奔驰，那扇通往天台的锈蚀铁门，那枚平安符上三个歪斜的结，那张褪色的电影票根……所有被命运悄悄埋下的伏笔，此刻都在沸腾的红汤里咕嘟作响，等待某双手，将它们一一捞起，拭净，重新系紧。

    而她们只是举杯，碰响清脆的玻璃声。冰镇酸梅汤的凉意顺喉而下，像一条微小的溪流，悄然漫过所有未曾言说的惊涛骇浪。

    “敬未来。”许燕仰头饮尽。

    “敬……”冯梅顿了顿，目光掠过窗外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声音轻得几乎融进锅中热气，“敬我们还没写完的，所有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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