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老人在海上，真肉眼可见的无聊。
没办法，宁安三人一商量，老人新鲜劲过了，明显玩得不开心，那继续待下去也没意思，不如提前回去。
“然后我们去逛商场，”顾曼提议，“给他们多买点东西带回...
“比掉钱还高兴！”宁安爸一把攥住宁妈的手腕，声音压得低却抖得厉害，像刚跑完八百米，“儿子……咱儿子跟顾曼，把事儿定下了！”
宁妈手里的抹布“啪嗒”掉进水池，溅起一小片水花。她愣了两秒，猛地拧过身，围裙带子都绷直了：“啥？定下？咋定下的？谁先提的？人家姑娘家里啥态度？她爸妈见没见你俩照片？有没有嫌弃咱家没房没车——”
“停停停！”宁安爸一连摆三下手，笑得眼角褶子堆成花，“你先喘口气！人家顾曼爸妈上个月就来天海住过几天，跟你儿子一块儿遛狗、包饺子、看《新闻联播》重播，顾曼她爸还夸咱家腌萝卜脆生！”
宁妈一怔，随即捂住嘴，眼眶倏地红了：“真……真住过？那……那孩子没嫌咱说话土？没嫌咱老问东问西？”
“嫌？”宁安爸乐出声，抄起灶台边半块咸菜直接塞进嘴里嚼着，“人家顾曼搂着你肩膀说‘阿姨您这刀工绝了，比我妈切的丝儿还匀’！昨儿视频，她妈还托咱捎两罐自家晒的梅干菜——说宁安爱吃酸的，怕他胃不好！”
宁妈的眼泪终于砸下来，不是委屈，是烫的，滚在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她转身猛擦脸，可越擦越多，袖口湿了一大片。“我这就去翻箱底……那件蓝绸褂子还在不在？还有前年给你爸做的那双千层底……得重新纳两针，鞋帮子有点松……”她语无伦次地念叨着，人已经小跑进里屋，“不行，还得蒸点糯米糕，顾曼爱吃甜的，宁安说她吃完能跳半小时广场舞……”
宁安爸没拦，只是倚着门框，静静看着妻子翻箱倒柜的背影。二十年前结婚时，她也是这样，在油灯底下一针一线缝嫁衣，手指被顶针硌得发白。如今头发灰白掺了霜，可弯腰找东西时那股劲儿，一点没变。
同一时刻，天海·香海墅。
顾曼正蹲在客厅地毯上，面前摊着三只打开的行李箱，一只装宁安的换洗衣物，一只塞满给宁爸宁妈的礼物——从软底按摩拖鞋到智能血压仪，从手工羊绒围巾到全套《三体》精装本（宁安说他爸晚上常看科幻），第三只箱子则空着，只铺了层浅灰绒布，上面静静躺着一只紫檀木匣。
宁安倚在沙发扶手上，晃着手机：“方晴刚发消息，她爸妈说后天就能订票，她妈让转告你，‘别担心，我们不讲排场，带两筐自种的柿子和五斤腊肠就行’。”
顾曼头也不抬：“柿子好，软糯不噎人。腊肠得真空包装，我让杜薇姐联系冷链，明早送过去。”她忽然顿住，指尖抚过木匣盖沿一道极细的刻痕，“我爸昨天把它拿出来，擦了三遍。”
宁安凑近：“这匣子……是传家的？”
“不是。”顾曼掀开匣盖。
里面没有金玉，只有一张泛黄的纸片，边角微卷，墨迹已淡成浅褐。纸面印着褪色的钢印：**天海市第一中学 1987届优秀毕业生纪念册**。右下角，一行清瘦小楷写着：**宁安 班长**。
宁安瞳孔骤然收缩。
他伸手想碰，又猛地缩回：“这……这是……”
“你高二时落在我家的。”顾曼声音很轻，“那年冬天特别冷，你值日扫雪，手套破了个洞，手指冻得通红。放学后你跑我家借热水袋，临走把纪念册忘在茶几上。我爸发现时，你已经骑车走了老远，车轮碾雪的声音还‘咯吱咯吱’响。”
宁安喉结滚动：“后来呢？”
“我爸没还你。”顾曼合上匣盖，指尖在紫檀木纹上缓缓划过，“他偷偷撕下你那页，夹进自己毕业证里。去年整理旧书柜，我妈扫出这张纸，问我认不认识字迹。我说认识——那是我未来老公的签名。”
宁安怔住，胸口像被温热的潮水漫过，又涨又软。
顾曼忽然抬头，眼睛亮得惊人：“所以啊，宁安，咱们俩的事，从来不是从你闯进我家那天开始的。是从1987年，他爸偷藏一张纸开始的；是从2003年，你手套破洞还坚持扫完全校积雪开始的；是从2023年秋天，你抱着快快乐乐蹲在我家门口，说‘这狗饿得啃我鞋带’开始的。”
她站起身，拍掉裙摆沾的绒毛，理了理鬓边碎发：“现在，轮到我爸妈接棒了。”
话音未落，玄关传来钥匙转动声。
顾俊华拎着两袋青菜推门而入，围裙都没解，袖口还沾着面粉：“闺女，爸刚跟杜薇视频完——她联系好了，后天上午十点，机场T2出口，租辆七座奔驰，司机穿深蓝制服，车牌尾号886。对了，”他扬了扬手机，“你妈刚发来购物清单，要买三十斤阳澄湖大闸蟹，活的，今早空运；二十盒苏州稻香村，分三色馅；还有……”他眯眼念，“十二瓶古井贡酒，年份必须是2003年的。”
顾曼：“……妈怎么知道2003年？”
顾俊华耸肩：“她说那年你爸第一次给你买冰淇淋，你舔了三口就哭着说‘太凉牙’，从此全家戒冷饮三年。2003年，是咱家冰箱恢复制冷功能的元年。”
宁安噗嗤笑出声。
顾俊华这才瞥见儿子，立刻换上慈父笑容：“哎哟，宁安来啦？快坐快坐！厨房炖着老母鸡汤，你尝尝火候——你妈非说你小时候喝过她熬的汤，说你睡着时咂嘴像小猪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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