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各不相通，即使胖鱼和他同时开始星体投射，两人的以太体也不会落在灵界的同一个位置），但却指引了他这次要前往的方向，那是一片被遗忘的记忆之海。

    他顺着灵体深处对水的原始感应，调整了意识坠落的角度。

    有诸形于内，必形于外。

    当沈嗣将意志集中在鱼的权柄上时，周围那些灰色的雾气开始变得厚重丶粘稠，耳边也响起了微弱而持续的潮汐声。

    失重感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实的丶冷冽的触感。

    沈嗣睁开眼时，先闻到的是一股陈旧的海腥味。

    他坐在一段锈迹斑斑的铁质梯子上，梯子的扶手由于长期的氧化而呈现出一种发黑的粗糙质感，看上去能感觉到那些乾裂的漆皮在剥落。

    梯子的下半段被上涨的潮水淹没，他的双脚因此浸泡在冰冷的海水中，鞋子被完全浸透，这种湿冷感透过袜子，逐层传递上来。

    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穿的还是初次来到朦胧层时的那套小王子套装，长靴上画着着金色的纹饰，脖子上的黄色围巾被海风吹得猎猎飘起。

    他突然意识到，自从第一次踏入朦胧层后，这幅模样似乎就固定成了他的灵体形象，就像灵魂给自己穿上的戏服，一旦选定，便不容易更换。

    沈嗣试图动了动脚趾，能感觉到鞋腔里积水的沉重感，脚上的皮肤因为泡水太久产生的缩皱让他感觉一种生理上的难受。

    抬头看去。

    这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海洋。

    天色是一片压抑的铅灰色，没有云层，没有太阳，光线似乎是从四面八方均匀地散射出来的，不带任何温度。

    视线所及的范围内，海面异常的平静，微微的海风拂过，带动了非常轻微的波浪。

    许多高楼大厦被这片诡异的海水淹没，只剩最高的几栋办公楼顶端露出水面。

    残破的钢筋混凝土结构矗立在海中，有些写字楼的幕墙玻璃已经全部破碎，露出里面一片狼藉的办公区：有些则还挂着褪色的GG牌，在寂静中诉说着某种已经消亡的文明秩序。

    沈嗣转过头，发现自己身后的建筑也是一座半埋在水里的公寓楼。

    他此时正坐在天台外缘的消防梯上，身后是堆满杂物和废弃水箱的楼顶。

    这里静得可怕。

    带着一种万物都在屏息凝神丶等待着某种剧变发生的压抑感。

    胖鱼：我让你寻找的那个地方叫作【淹海】，这片海域是人们对海洋最深层恐惧与依恋的混合产物，与真实的大海比起来有些似是而非，但当你看到它的时候，你就会知道自己找对地方了。

    沈嗣：它是什么样的？

    胖鱼：我说不出来，物质界也根本不存在类似的景象，但每个人心中似乎都有这样一片陌生而熟悉的海景，那是一种错位的记忆，是集体潜意识共同塑造的梦境。」

    沈嗣试图站起身。

    当他伸手撑住那段脆弱的铁扶手站到一半时，老化的生锈部件发出了尖锐的摩擦声。

    嘎吱。

    刺耳的声音在死寂的海面上飞快扩散，像是一枚被掷入镜面的钉子，声波层层叠叠地荡开，传向了远方。

    下一刻，沈嗣的身体僵住了。

    他看到，在几百米外的一栋被淹没的银行大楼旁，原本平静的水面出现了一个缓慢升起的巨物。

    那是一条无比巨大的海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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