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淮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寝宫，看他步履缓慢的样子，完全不像是三十岁青壮男子该有的精神面貌，朝野上下谁都不知道这位皇帝的身体到底如何了。
不过当他看到熟睡中的儿子时，浑身的疲惫便一扫而空，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一眨眼，儿子都这么大了。
“咳咳。”
他又忍不住地咳嗽起来，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唇，尽量减小声音。
“陛下，把药汤喝了吧。”
苏怀素蹑手蹑脚地从一旁走来，手中的药汤还冒着涓涓热气：
“本该一个时辰前喝......
贾安一头撞进山道，冷汗混着血水顺着额角往下淌，靴子踩在湿滑的苔藓上几次打滑，若非亲兵死死架着他胳膊，怕是早滚下悬崖。他喘得像破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重的焦糊味，喉咙里泛起铁锈般的腥甜——那不是自己的血，是方才火场中溅到脸上的袍泽残骸。
“大王！快上马！”柳庆嘶哑着嗓子，将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缰绳塞进他手里。那马通人性，焦躁地刨着前蹄，鼻孔喷出白气，在寒夜里凝成霜雾。贾安翻身而上，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缰绳，回头望去，铁壁谷方向已成一片赤红地狱，浓烟如巨蟒盘踞山腰，将半轮残月都染成了病态的暗红。
“走！往西，绕过青鸾岭，直插江宁东门！”柳庆翻身上马，声音劈了叉，“不能走官道，董阎的斥候肯定铺满了十里八乡！”
话音未落，远处山脊忽有三支响箭撕裂夜空，“咻——啪！”炸开三朵幽蓝焰火，如鬼眼悬于墨色天幕。柳庆浑身一僵，瞳孔骤缩：“是……是羌人狼骑的信炮！他们怎么来得这么快？！”
贾安猛地勒住缰绳，胯下黑马长嘶人立。他死死盯着那三簇蓝焰，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耶律楚休……他根本没睡！他在等！等我亲手把脖子伸进绞索里！”
果然，不过半炷香工夫，东面山坳便传来闷雷般的蹄声。不是寻常骑兵的杂乱节奏，而是千骑同频的、令大地震颤的轰鸣——踏！踏！踏！每一下都像踩在人心口。火光映照下，一杆玄铁狼头旗破开夜雾，旗面猎猎，上面用金线绣着三个狰狞大字：镇南军。
“镇南军……”贾安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耶律楚休的亲卫，居然全数调来了铁壁谷？”
柳庆脸色惨白如纸：“不对……不对啊！按理说镇南军该驻守江宁外城，防备西羌旧部叛乱……可今晚他们竟在此处列阵？！莫非……莫非殿下早就知道我们会来？！”
贾安脑中电光石火——李虎醉醺醺递来的密报，山庄里那份盖着耶律楚休朱砂大印的文书，还有那漫山遍野、训练有素的黑衣弓弩手……所有碎片突然被一只无形巨手捏合，拼出一个令人魂飞魄散的真相：这根本不是董阎的局，而是耶律楚休亲手布下的杀局！李虎是饵，铁壁谷是坑，三千精锐是祭品，而他自己，才是那块待宰的猪羊！
“噗！”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贾安眼前发黑，险些栽下马背。亲兵慌忙扶住，却见他嘴角竟扯出个扭曲的笑：“好……好一个二皇子殿下！用我的刀，砍我的头，再拿我的尸首去祭他的登基大典！”
话音未落，西面山梁又亮起数点火把，如萤火聚拢。为首一骑白马银甲，甲胄上嵌着细密云纹，正是董阎！他身后跟着三百重甲铁鹞子，马蹄踏碎薄冰，发出清脆裂响。更令人心胆俱裂的是，董阎手中高擎的并非军旗，而是一面明黄锦缎包裹的匣子——匣角微露，赫然是半截蟠龙纹饰！
“传国玉玺？！”柳庆失声尖叫，声音尖利如裂帛。
贾安浑身血液瞬间冻结。他亲眼见过那玉玺拓片——九螭盘钮，赤金为匣，匣底暗刻“受命于天”四字篆文。此刻那匣子就在董阎手中，被火光映得流光溢彩，仿佛一柄悬在头顶的斩首刀！
“贾安！”董阎声如洪钟，穿透夜风直刺耳膜，“尔身为蜀庭大王，不思报效朝廷，竟敢率兵夜袭官署，屠戮边军，焚毁军械！此乃十恶不赦之罪！今奉殿下钧旨，褫夺王爵，即刻押解回京，听候发落！”
“放屁！”贾安目眦欲裂，拔剑指向董阎，“那文书是你伪造的！玉玺是你偷来的！你与耶律楚休联手构陷本王！”
董阎冷冷一笑，手腕一翻，那锦匣“咔哒”弹开一道缝隙，内里玉质温润，龙钮栩栩如生。他朗声道：“此玺昨夜方由西羌使团呈献殿下，殿下特命本将携玺亲赴铁壁谷查验军械入库。谁知刚至谷口，便见尔等纵火行凶！贾安，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
话音未落，东面镇南军阵中忽然驰出一骑，马上将领摘下铁盔，露出一张布满刀疤的脸——竟是贾安心腹校尉韩猛！他单膝跪地，高举一卷竹简，声泪俱下：“启禀董将军！卑职原为王府亲军副尉，今愿当众指证！大王三日前密召卑职，命我等假扮流寇劫掠商队，以筹措‘剿匪’军饷；五日前又令卑职暗中联络北境马贼，许以重金，只待事成之后引其入关劫掠，嫁祸董将军治军不严！此乃大王亲笔手令，请将军过目！”
竹简展开，上面果然是贾安亲笔所书，字迹分毫不差。柳庆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浑身筛糠般抖动：“不可能……不可能！大王从未写过此令！那是……那是……”
他猛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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