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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18章 震惊的女帝(第1页/共2页)

    日色渐沉,战事落幕,茫茫山谷间铺满了郢军将士的尸体。

    一眼望不到头。

    谷道中静得骇人,持续了一整天的厮杀声、马蹄的轰鸣、濒死者的嘶吼,此刻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风穿过枯枝时发出的低哑呜咽,贴着地面缓缓流淌。

    被鲜血染红的甲胄横七竖八地铺满了整条谷道,从坡口一直延伸到谷道尽头,层层叠叠地摞着,像是这片土地在暮色中缓缓合拢了一张巨大的嘴,将两万条性命咽进了腹中。

    一面面残破的军旗斜插在尸堆之间,旗面被......

    帐外秋风卷着枯草掠过辕门,吹得狼首铜柱上的铁链哗啦作响。守帐亲卫刚掀开毡帘,一道身影便已立在帐口,玄色战袍半染褐红,左肩甲裂开一道深痕,裹在绷带里的手臂垂着,却站得笔直如松,脊梁未弯一分。

    寇淮南。

    他未佩枪,只挎一柄断刃残剑——枪杆在孤风坡最后一击中崩断三尺,余下那截木芯被他随手插进马鞍侧囊;剑是缴获的羌军制式环首刀,刃口豁了两处,鞘也磨秃了,可握柄缠布依旧紧实,指节压在上面,骨节分明。

    耶律楚休抬眼时,他正踏进帐中,靴底泥屑未扫,踩在厚毡上留下几道浅痕,却未有人呵斥。帐内烛火微晃,映着他额角一道新结的血痂,眉峰如刃,目光沉静,不亢不卑,亦无一丝侥幸之色——仿佛不是被召见的“救命恩人”,而是来听令的前锋校尉。

    耶律海眼皮一跳,下意识攥紧腰间刀柄。慕容垂微微侧身,目光在他左臂停了一瞬:那条胳膊自肘以下,绷带边缘渗出淡红,显是强行运力所致。董阎则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手指在袖中掐了一记——此人入帐前,他已命亲兵暗查过营中所有伤兵名录,无人报过“寇淮南”之名;连军医都摇头说,没见这号人来包扎。

    耶律楚休却笑了。

    不是皇子对功臣的嘉许之笑,不是败军之后强撑的宽慰之笑,而是一种近乎灼热的、久旱逢霖般的笑意,从眼尾漫开,直到唇角微扬,连指尖都轻轻叩了两下案沿。

    “你来了。”

    声音不高,却让帐中空气骤然一紧。

    寇淮南单膝触地,未及叩首,耶律楚休已抬手虚按:“免了。孤风坡上,你替本殿挡下曹殇十七枪、逼退他三次变招、断其坐骑前腿、诱其收枪下格——此非寻常救驾,是硬生生从玄军牙缝里,把本殿的命抢了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寇淮南肩头绷带:“你左臂韧带撕裂,强行挥枪三百余次,此刻能站着,已是奇迹。”

    寇淮南抬眸,目光与耶律楚休相接,平静道:“殿下明察。末将只是尽职。”

    “尽职?”耶律楚休轻笑一声,竟起身离座,绕过案几,亲自走到他面前,伸手托起他右腕——掌心粗粝,指腹有常年握缰勒弓的老茧,却稳得惊人。“红巾军中,可有你这样的‘尽职’?董阎麾下四虎将,林狼枪重七十二斤,你比他快三分;顾剑剑走偏锋,你比他狠七分;曹殇横扫陇西十三州,你敢在他枪尖上翻三回身——这叫尽职?”

    他声音陡然低沉下去:“这叫……天生杀器。”

    帐中诸将呼吸俱是一滞。

    董阎喉头滚动,想开口,却被耶律海一个眼神按住。慕容垂垂眸,盯着自己靴尖上一点干涸的泥星——那泥,是从孤风坡战场带回来的,混着玄军黑甲碎片与羌军狼旗残布。

    耶律楚休松开手,转身踱回主位,却未落座,只将双手负于身后,望着帐顶金丝绣成的苍狼图腾,缓缓道:“本殿问你三事,你须如实答。”

    寇淮南垂首:“请殿下垂询。”

    “第一,你出身何处?师承何人?”

    “末将祖籍淮南寿春,幼时随父流寓蜀中,十岁入山习武,授业恩师讳‘沈晦’,乃前朝禁军教头,因拒奉伪帝诏书,削籍归隐。三年后病故,临终授我《破阵八式》残谱,并言:‘枪非杀人之器,乃护生之盾;若持枪者先存杀心,则枪先折于己手。’”

    帐中无声。沈晦之名,连耶律海都听过——三十年前以一杆银缨枪独守潼关三日,斩敌三百,最后力竭坠城,尸骨无存。此人若真传了寇淮南枪法,难怪能硬撼曹殇而不溃。

    “第二,”耶律楚休目光如钩,“你既为红巾军偏师将校,为何孤风坡一役,董阎不知你姓名?各营将佐名录、粮秣册子、军械调拨,皆无‘寇淮南’三字。你麾下兵马几何?隶属何营?受谁节制?”

    寇淮南沉默两息,抬眼道:“末将……无营。”

    耶律楚休眉峰一凛。

    “自入蜀以来,末将率三百死士,专司敌后刺探、焚粮劫营、断桥毁驿。不隶红巾军任何一部,不受董阎节制,亦无军饷月俸——只凭一张手令,出入各营如入无人之境。”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通体乌黑,仅正面蚀刻一匹跃马,马鬃飞扬,马蹄踏火,背面无字。耶律海瞳孔骤缩——这是当年大羌王庭秘授“影骑”的信物,早已失传二十余年!

    “此牌,是三年前末将在松青山古寺废墟中拾得。”寇淮南声音平静无波,“牌背本有字,被火燎去,只剩半截‘沈’字印痕。末将循迹追查,至陇西荒原,遇一老卒濒死,吐露真言:此牌原属沈晦旧部,当年潼关陷落,余部化整为零,潜入蜀地,欲寻伪帝余孽复仇。后遭围剿,死伤殆尽,唯沈晦之女携此牌遁入深山……”

    他顿了顿,帐中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

    “末将找到她时,她已病入膏肓。临终前,交予末将此牌、半卷《破阵八式》、一张泛黄舆图——图上孤风坡三字,朱砂圈了七次。”

    耶律楚休久久未语。他忽然想起一事:三年前,陇西确有一支羌军斥候离奇失踪,尸首全无,只在营地焦土中发现半枚烧融的跃马铜牌——当时军报呈至王庭,被当作寻常匪患压下。

    原来不是匪患。

    是伏兵。

    是蛰伏十年的刀。

    “第三,”耶律楚休的声音忽然极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冰面,“你既知孤风坡是洛羽设下的杀局,为何不早报?为何不退避?为何……偏偏等到本殿亲率中军踏入谷口,才现身阻曹殇?”

    帐中空气凝如铅块。

    耶律海右手已按上刀柄,慕容垂袖中滑出一枚淬毒银针,董阎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寇淮南却笑了。

    不是讥诮,不是倨傲,而是真正释然的、近乎悲悯的笑。

    他缓缓解下左臂绷带。

    鲜血立刻洇开,在玄色战袍上晕出一大片暗褐。可众人目光却齐齐钉在他小臂内侧——那里没有箭疤刀痕,只有一道蜿蜒如蛇的陈年烙印,形似半截断矛,矛尖朝下,烙印边缘皮肉翻卷,显然当年烙下时,人尚在少年。

    “殿下可知,红巾军为何称‘红巾’?”他声音低哑,却字字清晰,“因初起之时,将士皆以赤布裹首,血浸透布,干后成痂,再浸再干,层层叠叠,红得发黑,黑得发亮。”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耶律楚休,扫过董阎,扫过慕容垂,最终落在耶律海脸上:

    “董将军治军严苛,红巾军中凡逃兵、降卒、叛逆,皆黥面烙刑,一烙‘逆’字,二烙‘奴’字,三烙‘畜’字。末将这条臂上烙的,是第四种——‘祭’字。”

    帐中死寂。

    “祭”者,献祭也。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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