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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65章 好巧,也姓寇(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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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惨白的脸:“所以,我给他一条最顺的路。让他带着三千最精锐的浮屠铁骑,踏着承恩坊的青石板,直冲皇帐。等他马蹄踏上坊口第一块石阶时……”耶律楚休右手五指缓缓收拢,捏成一个极紧的拳头,“点火。”

    帐外风雪呜咽,似有无数冤魂在帐帘外徘徊低泣。

    同一时刻,断龙坡。

    风雪稍歇,但天地间仍是一片混沌灰白。武如柏立于坡顶巨岩之上,玄甲覆雪,肩甲上凝着薄薄一层冰壳,却掩不住甲胄下贲张的肌肉线条。他手中握着一柄丈八黑槊,槊杆乌沉,槊锋斜指苍穹,竟似将漫天风雪都拒于三尺之外。

    身后,三千浮屠铁骑静默如铁铸,战马喷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团团霜雾,又迅速消散。无一人言语,无一人跺脚取暖,唯有铁甲在风中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闷雷。

    一名斥候飞驰而至,滚鞍下马,单膝叩地,雪泥溅上武如柏的玄色战靴:“禀将军!靖州东门大开,赤虎旗溃兵自东门涌出,向断龙坡方向奔逃!旗倒甲裂,人马相践,已至五里外!”

    武如柏眼皮未抬,只将黑槊往岩石上一顿——“铛”的一声脆响,碎雪激射,岩石表面竟被槊尖刺出一道寸深裂痕。

    “传令。”他声音沙哑,却如金铁交鸣,“浮屠第一队,随我夺门。第二队,接应玄军左营,合围溃兵。第三队,接管靖州西、南、北三门,凡有持械抵抗者,格杀勿论。”

    “喏!”三声暴喝震得坡上积雪簌簌滚落。

    武如柏翻身上马,玄甲与战马俱覆黑鳞重铠,连马目都罩着青铜护具。他一提缰绳,战马长嘶,人马合一,如一道劈开风雪的黑色闪电,率先冲下山坡。三千铁骑紧随其后,蹄声如雷,踏得冻土龟裂,积雪翻腾,整座断龙坡都在这股洪流中微微震颤。

    靖州东门,果然洞开。

    城门洞内空荡荡,只有几面歪斜的赤虎旗半埋在雪泥里,旗面破碎,沾满污血与冰碴。武如柏勒马于门洞阴影之中,鼻端嗅到一股极淡的、混杂在雪气里的桐油气息。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目光如电,瞬间扫过门洞两侧斑驳的砖墙——那些青砖缝隙里,似乎嵌着几粒极细的、尚未融化的黑色油珠。

    他没有停下。

    身后亲兵校尉低声道:“将军,气味不对……”

    “我知道。”武如柏嗓音低沉,却毫无迟疑,“传令,全军缓行,盾阵前置,弓弩上弦,箭镞蘸油,火把备足。”

    话音未落,前方承恩坊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数十名衣甲不整的赤虎旗溃兵踉跄奔来,有人拖着断腿,有人捂着冒血的肚子,哭嚎震天:“燕军来了!浮屠杀来了!快跑啊——”

    为首一名参将模样的汉子,跌跌撞撞扑到武如柏马前,噗通跪倒,额头磕在冻得发硬的雪地上,砰砰作响:“将军!将军饶命!小人愿降!愿为前驱!东门无人把守,皇帐……皇帐就在前面!耶律楚休已逃!只留些老弱看门……”

    武如柏垂眸,静静看着那参将后颈处一道新鲜刀伤,皮肉翻卷,血已凝成暗褐色。他忽然抬起黑槊,用槊杆末端轻轻挑起那人下巴。

    参将被迫抬头,脸上涕泪横流,眼中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近乎亢奋的亮光。

    武如柏盯着那双眼睛,看了足足三息。

    然后,他松开槊杆。

    “带路。”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冷硬如铁。

    参将狂喜,连滚带爬起身,抹了把脸,转身便跑。武如柏策马跟上,三千铁骑沉默列阵,缓缓涌入东门,踏着承恩坊的青石板街,向着皇帐方向推进。

    雪,又开始下了。

    比先前更密,更冷。

    武如柏的玄甲肩头,很快积起薄薄一层,像披上了一件素白丧衣。他目光沉静,越过参将佝偻的背影,望向承恩坊尽头——那里,靖州皇帐的琉璃飞檐,在风雪中若隐若现,檐角悬着的铜铃,在风中发出极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叮咚声。

    那声音,像极了当年千荒道叛军攻破节度使府时,挂在门楣上的风铃。

    也像极了他第一次杀人后,耳畔久久不散的嗡鸣。

    武如柏的左手,缓缓按在了腰间横刀的刀柄上。刀鞘冰冷,纹路深刻,那是洛羽亲赐的“断岳”,刀脊上刻着四个小字:天下归一。

    风雪中,他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承恩坊青石板之下,三百桶火油静静蛰伏。

    皇帐之内,耶律楚休负手立于窗前,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凉的窗棂。

    断龙坡上,洛羽驻足回望,风雪扑打在他玄色大氅之上,如墨染霜。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穿透风雪,清晰落入燕凌霄与李泌耳中:“去告诉武将军——火油之下,另有玄机。”

    “什么玄机?”李泌脱口而出。

    洛羽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指向靖州皇帐方向,掌心摊开,仿佛要接住那漫天飘落的、洁白而致命的雪。

    “承恩坊地窖,不止藏油。”他顿了顿,风雪灌入他玄色衣领,吹得发丝狂舞,“还埋着一千五百斤‘霹雳子’。”

    霹雳子——匠造司秘制火器,以硝石、硫磺、木炭碾磨成粉,再以生铁铸壳,填药封口,遇火即炸,碎铁横飞,百步之内,人马俱糜。

    燕凌霄瞳孔骤缩:“王爷是说……殿下他早知火油之计?”

    “不。”洛羽终于缓缓转身,风雪映亮他眼底幽深的光,那里面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近乎悲怆的平静,“我是说,耶律楚休布下火油,是想葬送浮屠。”

    “而我,要借他的火油,炸开靖州的天。”

    他仰首,任由一片雪花落在眼睫之上,倏忽融化,沁出一点微凉:“这一仗,从江宁失守那一刻起,就不再是攻城略地。”

    “是送旧王,迎新朝。”

    风雪愈烈,天地茫茫。

    靖州城头,一面玄色大纛,在风雪中缓缓升起,旗面未干的墨迹被雪水浸润,晕染开来,却愈发显得那“玄”字,浓重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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