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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6、三更(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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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奴奴儿猝不及防倒在了小赵王身上,吓得心也噗噗乱跳,唯恐把他惊醒了,到时候自然又要对自己冷嘲热讽。

    她急忙爬起来,警惕地看向他面上,预备着被他斥责。

    却见小赵王双眼似睁非睁,只轻轻地“嗯……”了声,便又闭上了眼睛,似乎并未醒来。

    奴奴儿松了口气,又望着他静静地似乎睡着的样子,不由露出笑容,觉着这样的小赵王看着竟透出一丝乖觉。

    不过,这样近距离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却只觉着他生得实在好看,哪怕是当初在春宵楼头一次见着的时候……心中厌憎畏惧恨不得立刻敬而远之,也仍是觉着实在是自己见过的最为俊美贵气的人了。

    奴奴儿想着想着,伸出手指要摸摸他挺直的鼻梁,幸而及时收住了手。

    道观内的床,跟赵王府的自然不同,没有那样宽大。

    小赵王先前只是倚着床边歇息,也并未特意靠内,奴奴儿端详半晌,觉着自己该睡在里面,这样的话,应当也杜绝了被踹下地的命运。

    她举手去解衣裳,才脱了外衫,望着沉睡中的小赵王,忽地又发了性情,搓搓手,嘿嘿笑道:“好个貌美如花的小娘子,我来啦!”

    看似已经睡着的小赵王嘴角微微一抽。

    他起初确实只是闭目养神而已,这本是他习惯了的。

    毕竟因为无法入睡,就只能用这种法子稍微养一养神。

    奴奴儿跑进来,他是知道的,只是故意地想看看她会如何而已。

    谁知竟不自量力地要搬动自己。

    出乎意料地她跌在了身上,刹那间的肌肤相接,竟让小赵王本还算清明的神智有些许的恍惚,他熟悉这种感觉……是神魂被安抚的前奏。

    似乎奴奴儿才靠近他身旁,心底那些浮动的幻象声响等便迅速被压了下去。

    越发怪异了,自己的身体跟神魂,对于小奴奴的接纳度竟越来越高了,先前是她躺在身旁,才能入睡,如今只被她一番摆弄,便有了瞌睡之意。

    小赵王特意宿在天阳观,便是因为玄垆对于“神游”之法,颇有研究,本想让他为自己解谜。

    不料玄垆竟也无可奈何,而且自己的症状似越来越重了。

    他来不及多想,只贪恋于这突如其来的踏实困倦。

    直到听见窸窸窣窣的脱衣响动,乃至隐约闻听奴奴儿那一句仿佛横行恶霸般的话,他差一点“醒”过来。

    还好奴奴儿除了突然兴发冒出那句后,没有再做其他惊世骇俗的举动。

    只是小心翼翼地从他身上翻过去,躺在了床榻内侧。

    把被子轻轻抖开,把自己盖住,奴奴儿又向着小赵王身旁凑了凑,感觉他身上的体温,很是满意,不由又嘿嘿地笑了声。

    “还要我做暖床丫头呢,我看你是暖床王爷。”她如同猫儿似的咕隆了这句。

    奈何小赵王耳力太好,竟仍是听见了。

    他忍无可忍,慢慢地翻了个身,张手将她拥入怀中。

    奴奴儿吓了一跳,生怕他醒了,赶忙闭口不言,一动不动。

    小赵王本意也是想让奴奴儿闭嘴,安静地睡着,可她安静了不过一刻,大概是发现他只是翻身而已,便悄悄地又挪动起来。硬是从他怀中抬头看向他面上。

    奴奴儿盯着小赵王的脸,歪头,望见他下颌处一点残留的淤青,这是她先前身陷噩梦的时候不小心留下的痕迹。

    在此之前应该没有人伤过他吧,他竟没有震怒。

    奴奴儿心中有些奇怪的涌动,手被他围住,她不敢妄动,便趁着他睡着,轻轻地向着那伤处吹了两口气:“快点好起来吧。”

    她祈念的不止是这点无伤大雅的小伤,更是小赵王的身体一定要无碍。

    怀着一种虔诚的心意,奴奴儿打了个哈欠,把脸贴在他怀中,呼呼地睡了过去。

    小赵王自然察觉到她暖暧的吁气,想到先前在金府之外,她踮起脚尖向着自己努着嘴的样子……唇边的笑意几乎按捺不住。

    还好奴奴儿没再做别的怪异之举,小赵王听着她喃喃地那句低语,也听出那话语中极虔敬的愿景,原本因为贸然神游而生出的那一丝魂伤,仿佛也被暖暧之气浸润,身心竟极为舒泰。

    他身上本有伤,之前又擅用神游,加上晚上无法歇息,又担心着奴奴儿跟廖寻一行,早就累倦非常,如今身心安泰,在听见奴奴儿那长长的一个哈欠后,如得了信号般,顿时便陷入沉睡。

    顺吉一直关心着里屋的动静,起初还听见奴奴儿唧唧哝哝,偷偷一探头。

    天阳观并不算很大,这客居是单独留出来、别人不曾入住过的,极其洁净,但也不很大,一目了然。

    床帐且没放下,顺吉瞧见奴奴儿翻身上了榻。

    又过片刻,见原本斜靠外间的小赵王竟是翻身把她搂住了。

    顺吉捂着嘴,忍着笑走开。

    与此同时,小树在旁边的客舍内也已经睡着。

    床边上,乌云盖雪安静地卧着,小狸猫缩在它身旁。

    而在玄垆的静室之中,玄垆盘膝静坐,面前放着一杯茶,在他对面桌上,也有一盏茶,却并未坐人。

    只有一只寒鸦坐在蒲团上,翅膀抖了抖,原本趴在奴奴儿头上的蝴蝶慢慢地从他翅膀上滑落,又一点点顺着桌子脚爬到桌上,伸出两根触须,轻轻地点着茶杯中的水,送到嘴边。

    玄垆笑看着这场景,对昌四爷道:“恭喜啊……终于快要化形了。”

    昌四爷“嘎”了声,不以为然地说:“那也不算什么,只是以后的行动又方便了些罢了。”

    玄垆又瞧着那喝水的蝴蝶,此刻它的翅膀是向上竖起并拢的,灯光下,翼翅的边缘是黑色,向内,错金闪现,金色斑纹越发耀眼,后翅也是金色斑纹,内里却又点缀着宝石般的湛蓝色,而在尾翼的地方,却又是朱砂般的红,底下垂着两条细长的尾突。

    玄垆叹道:“好出色的金翅凤蝶。难得难得,竟有如此造化。”

    蜂蝶触须向着玄垆抖了抖,吃够了水,便趴在桌上不再动了。

    “先前看到王爷身旁多了那样一个小女郎,还觉着稀奇,等到看到四爷……以及那少年,包括这只金凤蝶,才知道王爷身边不留无名之辈。”

    昌四爷脖子一扭:“那你可说错了,我们本都是无名之辈,小奴奴也是,且她能留在赵王身旁,也不是因我等。”

    玄垆笑道:“确实是我说错了,就凭那丫头一眼看出贾知县的凶劫,就已非泛泛,先前蒙她求教,更是发觉她虽不曾专门修习过什么

    法术神通,但神通又自天生,加上她心思纯净,又有兼爱之心,实在越发难得。”

    “那是自然了,我相中了的丫头,自是不错。”昌四爷有些傲然地昂首挺胸。

    玄垆呵呵低笑:“四爷很维护奴奴丫头。”

    昌四爷道:“要不是她,我早也是那黄沙中一点骨头了。”又看向那金翅凤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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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是她,这小蝴蝶也早化作一股飞灰。”

    玄垆若有所思:“小丫头是个有大机缘之人。先前王爷希望我能查明她的来历,谁知只略一算,便觉着有偌大因果加身,还好贫道抽身的快,不然……差一步就是晚节不保。”此刻提起,仍旧有些心有余悸。

    昌四爷嘎嘎地笑了几声,道:“活该,谁叫你自讨苦吃了。”

    玄垆吃了一口茶,慢慢收敛面上笑容:“贫道虽没算到她的出身,但……算到有一跟她血脉相关的人,这两日正应凶劫。”

    昌四爷的黑豆子眼盯紧玄垆:“可有救么?”

    玄垆微微闭眼:“救不救,也在一念之间。”

    “你们这些人总是这样,不给人痛快。”

    玄垆道:“稍安勿躁,横竖过了今夜,就知晓了……”他的目光一转,看的正是小赵王歇息的客舍。

    正在这时,顺吉从外走了进来,猛地看见桌上有蝴蝶,昌四爷则大喇喇地坐在玄垆对面,跟前还放着一杯茶,不由哑然笑道:“哎哟,这小奴奴特别就罢了,她养的这些小玩意儿也都稀奇古怪,比人还尊贵起来了。”

    玄垆虽是个不爱名利的,但却有真本事,周遭府县之中、一些达官贵人等等,往往有求于他,还得选良辰吉日,三请四拜,才能有机缘见上他一面。

    如今这只寒鸦,赫然竟端坐在人人梦寐以求的位子上。

    顺吉是赵王府的掌事大监,又是从皇都出来的,资历极深。是以玄垆并不自恃清高,忙欠身请他落座。

    童子入内,又奉了茶盅,玄垆道:“再拿一个来。

    “殿下安歇了?”玄垆笑眯眯地,一面倒茶一面问。

    顺吉看了眼昌四爷,如今见怪不怪了,便直接笑道:“我正要说呢,小奴奴一过去,殿下就睡着了,啧啧,比喝……比什么都快,我就觉着古怪,哪里就这么灵验了?”

    他面上堆笑,看似是玩笑的话,实则眼睛却望着玄垆。

    玄垆自然听出他的意思,把一杯茶先奉给对面的昌四爷,另一杯才双手递给了顺吉:“大监放心,奴奴儿,应当不会妨害殿下。”

    “我知道我知道,那小丫头也不是个会害人的,”顺吉也欠身接了茶,又忙连声应承,“我就是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监就只当做,这是两个人之间的缘法罢。”

    “缘法?”

    “贸然说来,似有些令人无法理解,但若打个比方……”玄垆垂眸思忖着,看了看正低头用长嘴戳水的昌四爷,道:“比如今日的贾知县,若非他来谒见王爷,就不会遇到我跟奴奴儿,自然不会有人点破他正处于凶险之时,他就不会去寻思破局。但他偏偏来了偏偏遇到了,所以命数就发生了改变。”

    顺吉仔细听着,玄垆又看着桌上插着的那一支腊梅道:“又或者是这支梅花,明明好端端生在春宵楼,却因为我跟奴奴儿的一番对话,竟叫我亲自前往折了来,这也是它的命数。”

    顺吉似懂非懂,却不敢贸然发问。玄垆道:“而王爷跟奴奴儿遇到,也是他们的命数,因为相遇,所以彼此的命数发生了改变……这不也是水到渠成、顺理成章的么?”

    顺吉竭尽全力地消化了一番:“听着是这个理,但为什么是小奴奴呢?”

    玄垆笑道:“是啊,为何是她呢?殿下在古祥州若多年,为何偏偏是她呢?这或许便是……命中注定吧,就仿佛……”玄垆轻轻地一弹那支腊梅,香气弥漫,引得那只金凤蝴蝶不住地轻嗅。

    “仿佛什么?”顺吉按捺不住。

    玄垆道:“有的花儿会在春日开放,有的却在冬日,各自有各自的节气而已。”

    “命中注定……到了节气、花开。”顺吉咀嚼着这两句话,竟觉着字字千钧,万千意味尽在其中。

    客舍。

    奴奴儿虽在睡梦中,却还想着跟玄垆囫囵吞枣学的那些,隐隐地有个想法:“只要学会了,我立刻就能见到婉儿姐姐。”

    那些晦涩难懂的言语在心底浮现,剖析,不知过了多久,心思浮动,人仿佛回到了金府。

    白日种种如白驹过隙,奴奴儿定定地看着严夫人,金阳众人,及他们被拉走用刑,彼此指认招供。

    日影西沉,竟到了晚间。奴奴儿望着金阳颓丧地靠着墙壁坐着,遍体鳞伤的严夫人跟舅爷还被捆绑着手脚,金柏跟莎儿起初还在哭,大概是太累了,渐渐昏睡。

    奴奴儿的目光落在金阳面上,细看他的眉眼,这男子是她的生身父亲,本该是她的天,但这天却塌了,差点儿把她压死。

    角落中,金阳突然有所察觉,蓦地抬头。

    那目光好似看到了她似的,奴奴儿一震,不由自主离开了刑房。

    廊下,几个侍卫正在巡逻,前厅处知县大人正吩咐:“所有人必要打起精神,不可怠慢……若有谁得罪了贵客,我……”

    “贵客……”奴奴儿心中想着,下一瞬,便看见廖寻坐在县衙堂中,旁边站着的是阿坚。

    阿坚劝说道:“少保,时候不早,该歇息了。”

    廖寻翻看着手中的卷宗,都是金家众人的口供,叹道:“有这样狼心狗肺的父亲继母,真是苦了丫头了,都不知该怎么告诉她真相。宁肯她永远不知情才好。”

    奴奴儿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儿冒出来,喃喃道:“大叔……”

    廖寻翻卷宗的手一颤,眼睫眨动,侧耳细听,问阿坚:“你听见什么没有?”

    阿坚疑惑:“少保指的是什么?可是觉着外头……有什么吵闹?”

    廖寻望着他,一笑摇头:“没……许是我……”

    他只当是才跟奴奴儿分开,又因牵挂着她,故而生出了幻觉。

    廖寻把卷宗翻了一遍,目光落在上面“金婉儿”三个字上,幽幽叹息道:“这么多年了,这婉儿姑娘也不知如何,但愿上天庇佑……不要对小丫头太过残忍了。”

    奴奴儿的眼睛睁大:“姐姐……是了,姐姐,我还有姐姐……”

    瞬间,年幼之时,跟金婉儿相处,蒙她无微不至地照看,点点滴滴在心中涌现。

    直到清都那日分别,婉儿大声叫道:“好生活着……回来找我。”

    在蛮荒城中几次三番撑不下去的时候,奴奴儿心中无数次想到这句话,她要活着,她不能辜负大姐姐,她要回去找她。

    “婉儿……大姐姐,你在哪里,你在哪儿……”奴奴儿涌出泪花,身形腾空而起。

    眼前,是万家灯火,明明灭灭,再远处,山川河流,起伏绵延。

    奴奴儿突然想到那夜在八里沟,因为两个侍卫跟驿差失踪,自己也是这样……她精神一振,又想到玄垆的教导:“心神如一,如一……大姐姐,我要见到……婉儿……”

    眼前层层的迷障被拨开,奴奴儿身形猛然震动,下一刻,她仿佛身处暗室,面前一道纤柔身形被捆在木架上,她低着头,不知生死。

    奴奴儿身不由己,目光下移,望见她垂落的手,手指上凝着一滴未曾滴落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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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一道人影走进来。

    灯火闪烁中,奴奴儿看清楚了那女子的脸。

    进来的人道:“是时候了……血差不多已经流干,正可取了心……可惜了这样一个美人……”

    拍拍她的脸,他的手不怀好意地慢慢向下滑。

    奴奴儿心中的悲愤无法遏抑,大喝:“住手!”

    伴随着一声怒吼,本来插在墙壁上的油灯一阵乱晃,竟有两盏摇曳熄灭了,光线暗淡。

    那人悚然回头,仓皇地左顾右盼:“什么东西?”

    奴奴儿冲到女子身旁,试图扶住她的脸:“姐姐,婉儿!醒醒……”

    拼命叫了许久,本来已经没了知觉的金婉儿长睫一动,稍微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金婉儿的严重闪过一丝微弱光芒:“婵……儿

    ……?“她的唇抖了抖,声音很微弱,几乎没出喉咙,但奴奴儿却听见了。

    “姐姐,是我!我回来了,我回来见你了……”奴奴儿流着泪,忽然想到重要的问题,“这是哪里,这是……”

    金婉儿怔怔地望着她,却无法回答。

    奴奴儿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姐姐,这是哪儿?快告诉我,我会救你的……”

    “不、不要来……”金婉儿眼角流出一滴血泪,慢慢地从脸颊上滚落。

    奴奴儿声嘶力竭:“大姐姐!”

    小赵王再次被奴奴儿惊醒,他甚至还未完全清醒,便定睛看向怀中人。

    奴奴儿抽泣着,连带他的中衣都湿了一大片。

    正不知要不要叫醒她,却见她小小的身子竟开始抽搐,小赵王大惊,当即不顾一切,张手将她拥住:“奴奴,快醒来!”——

    作者有话说:握拳~

    第42章

    此时天还不亮,桌上的蜡烛已经换过了,长了一截,小赵王一时分不清是什么更次了。

    只觉着怀中的奴奴儿身体冰凉,冷的令他心慌,且又不住地抽动,他只能凭着本能用力将她抱紧:“快叫玄垆来!”

    外间的顺吉中间进来换了一根蜡烛,正半梦半醒,听到叫声吓得跳起来,不知如何,只赶忙吩咐内侍速速去传玄垆。

    顺吉跑到床边:“殿下,怎么了?”

    小赵王道:“像是……又魇住了。”

    顺吉忙捧着桌上蜡烛靠近,细看奴奴儿,却见她虽未睁眼,泪把鬓边的头发都打湿了,嘴唇蠕动,似乎还在叫嚷什么。

    “哎哟,好好地怎又做了噩梦,这可如何是好……”顺吉也着急起来,忽然道:“怎么看这个样子,倒像是小孩儿发了惊厥?可千万别叫她咬了舌头!”

    小赵王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形,何况是自己上心的人,竟不知如何是好,听了顺吉这句话,心中一颤,果然见奴奴儿牙关紧咬,时不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本就环抱着她,此刻情急之下,便探手过去,捏住下颌,顺势将手指塞进她的嘴里。

    顺吉看呆了,不由叫道:“殿下,随便堵上点什么都好,您的手可要不要了……”急得团团转,后悔自己多嘴。

    等玄垆赶到,小赵王的手指已经被咬的流出血来。

    玄垆走上前,口中念道:“无有相生,难易相成,速回!”剑指一点,正中奴奴儿眉心。

    奴奴儿猛然一震,身体停止了抽搐,下一刻便猛然咳嗽起来,嘴里的血飞溅在小赵王身上。

    小赵王只顾盯着奴奴儿:“玄垆……”

    玄垆走上前,捏着奴奴儿手腕听了听,道:“殿下放心,她已经无碍了。”

    小赵王惊疑不定:“当真?可是为何会吐血?”

    玄垆微怔,轻轻捏着奴奴儿的嘴看去,顺吉探头跟着细细看了一番,叹道:“殿下,小奴奴无碍,这怕是您的血……”

    小赵王这才反应过来,可是看奴奴儿虽停止了挣扎,但依旧昏迷不醒,便道:“为什么还没醒?”

    玄垆笑道:“殿下真是关心则乱了,先前这丫头贸然出神,自然大耗神魂,又因受了刺激,差点儿无法返回……如今神魂虽归位,却如同累乏极了的人一样,一时半会儿自然无法醒来,殿下放宽心就是,最多只要一个时辰,必定清醒。”

    小赵王直到这会儿才总算吁了口气,定了定神,道:“此番……为何如此凶险?”

    玄垆凝视着奴奴儿,叹道:“是贫道低估了小丫头的天赋,白天跟她讲述的时候,她明明不甚明白,所以也没想到她竟然真的能施展出来。”

    先前玄垆跟奴奴儿讲神游之法,讲道法之类,奴奴儿眼睛虽然睁的大大的,但满是清澈,玄垆就知道她不懂,只不过玄垆知晓小赵王是想让她跟自己学点东西的,故而也不愿意辜负小赵王的用心,便把自己所能教导的一一传授。

    他想不到,尚且懵懂蒙昧的奴奴儿,竟然会融会贯通,原来她的“懂”不在表面,不在嘴里,而在乎心。

    只不过奴奴儿此番的行为,跟小赵王先前的神游一样,毕竟都是没有什么经验,全是莽撞而行,小赵王之前并未遇到什么大凶险,还差点受了反噬,何况奴奴儿遭遇的那种种不可知?

    幸亏小赵王在她身旁,被王之气机笼罩,就如同有人保驾护航一般,那些暗中窥伺的阴鬼妖魅之类才不敢对她出手,否则就不是现在这般轻易了。

    玄垆见小赵王依旧有些心绪不宁,便格外道:“贫道再为她开一副凝神的药,等醒来喝上一碗,这里还有一颗保心丹,先喂给她就是了。”

    顺吉忙去倒了温水,小赵王亲自将那药丸掰开,一点点喂到奴奴儿嘴里。

    得了玄垆的话,又喂了药,小赵王总算平心静气。

    中衣已经染了血,手上又有了伤,他简直比奴奴儿还要狼狈。

    玄垆叫人取了上好的伤药,亲自给小赵王清理上药。

    这才起身更衣,不多会儿,就见天色放明了。

    若不是奴奴儿这一番闹腾,他只怕会睡到日上三竿。

    正如玄垆所说,才半个多时辰,奴奴儿便醒来了。

    睁开眼睛看见的,却是昌四爷跟小树,四爷“嘎”了声,道:“奴奴儿,觉着怎么样了?”

    奴奴儿只觉着喉咙有些发疼,嘴里说不出是什么味道,有些苦,又有些咸。

    “我……”她本来想问自己怎么了,脑海中却猛地闪过昨夜神游之时所见所感,失声叫道:“大姐姐!”

    顺吉奉命在这里看着,听见她醒了,赶忙把玄垆吩咐的汤药端了进来,道:“哎哟你这个不省心的小奴奴,总算是醒了,真要叫人担心死呢。快,把这碗汤药喝了。”

    奴奴儿哪里理会这个,翻身就要下地,顺吉忙拦住她:“干什么去?”

    “我、我要见玄垆道长……”

    顺吉道:“你哪儿也不许去,天大的事情也要一步一步来,你要是身子垮了,看你还能干什么。”

    奴奴儿愣怔的功夫,顺吉把药送到她嘴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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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乖乖地喝了,别叫人操心。你可知道你做的好事?为了你……唉……”

    见他面上有些忧愁之色,奴奴儿蓦地些凌乱的场景,似乎自己……被人紧紧地抱住,那人在自己耳畔唤着“奴奴快醒来”,她好像……

    “我、我又做了什么?”奴奴儿有些心虚地问。

    上回是噩梦中打了小赵王,这次……总不会又有什么过分之举吧。

    顺吉不言语,想到小赵王的伤,只觉着心疼说不出。小树却道:“阿姐,你为什么咬王爷呢?”

    奴奴儿惊动:“啊?我咬了他?咬、咬他哪里了?”

    小树点了点自己的手。顺吉苦笑道:“你还问呢,你还想咬哪里?哎呀,真叫我担心,自打王爷跟你遇上,三五不时地受伤,腿伤好不容易要养好了,手又受伤,还不是一次了……你简直是王爷的……”他总算收住了底下两个字,只催促:“赶紧喝汤药,凉了就没药性了。”

    奴奴儿本是不愿意喝这苦汤子的,但心里愧悔,便端了过来,试了试不算滚烫,便一仰脖咕嘟咕嘟地都喝了,她擦擦嘴,这一动作,猛地又想起自己确实狠狠地咬过什么,当时因为见了金婉儿的惨状,心痛的无以复加,又愤怒的想要毁天灭地似的,却被人死死地抱住,她恨怒之下,感觉嘴里被塞进什么,就……

    现在想来,那正是小赵王,奴奴儿抬手打了自己一个耳光:“该死,你又干了什么!”

    她只是惊怒之下无处宣泄,便给了自己一下,并不算很重,却把顺吉吓了一跳:“罢了罢了,你也不是故意的……只盼以后好好地,别总是再伤着王爷了。”

    小树道:“阿姐也不想的。”

    顺吉笑说:“树啊,当然是知道她不想,她要是想,还容她留在王爷身旁做什么?”

    此刻,昌四爷才问奴奴儿道:“你到底在梦境中见了什么?莫非是见到了你姐姐么?”

    奴奴儿的脸色才又沉了下去:“她、她……”鼻子发酸无法说下去:“王爷在哪里?”

    原来今天早上,廖寻从象郡来到了天阳观,小赵王、玄垆

    正在静室里同他说话。

    奴奴儿穿好了衣裳,无意中却发现旁边小赵王换下来的中衣,本来洁白无瑕的缎子上,刺眼的血红,她猛然抓起来:“殿下……”

    顺吉道:“放心,是因为你咬伤了殿下,你咳嗽的时候喷到他身上的,当时殿下反而还担心你是不是呕血了呢。”

    奴奴儿愧疚加倍,看了半晌,又慢慢放下,转身往门外跑去。

    小树本要追上,却见小狸花猫围着他脚边转来转去。

    昌四爷站在桌子上,对顺吉道:“你也不用故意地让奴奴儿看见吧。”

    小赵王换下的衣物,自然要收好了。顺吉却故意地放在显眼的地方,就是为让奴奴儿看见。

    顺吉见这寒鸦简直比人更聪明,便道:“不让她亲眼看看,怎知道王爷对她如何呢?只听咱们说一万句,都不如她亲自看一眼。实话说,我是从小时候看着殿下长大的,谁敢伤他到这种地步?说句不中听的,但凡有人敢动他一根手指甲,也早给剁碎了。”

    昌四爷道:“你这个老家伙不用跟我诉苦,你只说为什么非要让奴奴儿跟王爷一起睡?若不一块儿睡,就没有这些了。”

    顺吉一噎,笑道:“你这鸦,倒是真的比人还聪明。”

    昌四爷跳到他肩头,道:“你自然清楚,赵王殿下虽然是古祥州的王,但他毕竟不是神,他撑了这么多年,也很是不容易了……可是照这样下去,再强大的人也最终会倒下。”

    顺吉心头一跳:“你……你看出……”

    昌四爷道:“只要是凡人,就要遵循天地规则,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夜颠倒毕竟不是常理。何况赵王殿下不是单纯的日夜颠倒,他是根本无法‘日落而息’,没有任何一个肉身凡胎可以经受这种折磨,他的经年无眠,是在耗损他的寿数,就算他是大启皇室,也逃不过。”

    顺吉的脸上写满了忧愁,没想到自己的心事、赵王府的隐秘,竟然会从一只寒鸦口中说出来。

    顺吉起初还对昌四爷抱有一份戒心,此刻不由问道:“那你可知道解决之法?”

    “昨日玄垆说的,不已经是答案了么?有在春天开的花儿,也有在冬日开的花儿。小赵王殿下是寒冬腊月,奴奴儿就是……”

    顺吉眼睛微亮:“小奴奴就是冬天盛开、属于殿下的,能治愈他的那朵花儿?”

    昌四爷扭开头:“这我可不敢说。照如今睡一次伤一次看来,是好是歹谁知道呢。”

    “哟,你是在记仇,恨我方才说的那些话么?”顺吉讪笑道:“你是乌鸦,可别乌鸦嘴,一定得说点好的。先前就当我放屁,你不要放在心上了。”

    昌四爷肃然道:“谁说本尊是乌鸦?”

    顺吉望着它黑黢黢地,居然还自称“本尊”起来,忍着笑道:“好,您老说什么就是什么。”

    昌四爷“嗤”了声,似乎不愿意跟顺吉一般见识。

    那边奴奴儿跑出去,顺着道士的指引,来到静室。

    进门就见小赵王坐在主位,一左一右,正是廖寻跟玄垆两人。

    奴奴儿本来很心急要见到他,如今见了,却有些讷讷的,眼睛瞥向他的手,果真见包着。

    之前在赵王府,本就咬伤过一次,如今越发严重了,她自己也觉着自己过分。竟不知如何开口。

    幸而廖寻笑道:“小丫头,醒了?昨夜睡得如何?”

    奴奴儿才跑到他跟前:“大叔,你什么时候来的?”

    廖寻道:“才来不多会儿。”端详她的脸色道:“看着还成。方才听殿下说你又做了噩梦,不知如何?”

    玄垆也道:“是啊,小丫头,你昨夜到底是什么情形,且同我们仔细说来。”

    奴奴儿敛神,想了想,把昨天晚上种种都说了。廖寻听闻她去了象郡衙门,惊疑道:“怪道当时我仿佛听见有人叫了我一声。原来真的是丫头。”

    小赵王端了一盏茶在手中,也不喝,只瞥着她。

    奴奴儿又将所见的金婉儿的情形告诉了,说的很慢,因为怕自己不小心就哭出来。

    三人听了各自默然,玄垆道:“这么说,竟不知道大小姐如今身在何处?”

    奴奴儿眼睛红红:“姐姐不说,还叫我不要去找她。”

    玄垆思忖着,方才奴奴儿转述了神游之时听见那男人的话,他便猜到有可能涉及邪术一类,事不宜迟。

    只是这些话若说出,只会让奴奴儿更担心,于是对小赵王道:“殿下,是否能够……”他怕小赵王为难,便并未说完。

    奴奴儿不明所以,转头望着小赵王。

    小赵王把茶盅合起:“可以一试。”

    玄垆点头:“也好,我为殿下护法。”

    “试什么?什么护法?”奴奴儿疑惑。

    小赵王道:“你过来。”

    若在以前,奴奴儿必定要先一句,此刻却二话不说跑到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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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殿下叫我干什么?”毕竟愧对人家,便多带了一丝讨好。

    小赵王抬起包扎着的手,奴奴儿勉强挤出一点笑,小赵王面色淡淡地,握住她的手:“想想昨夜见到你姐姐时候的情形。”

    玄垆道:“小丫头,心若冰清,神怡气静。”

    奴奴儿正莫名,闻言忙微微闭上眼睛,心中想起昨夜的情形。

    正有些难过,只听小赵王道:“睁眼,看着本王。”

    奴奴儿忙睁开双眼,不明所以,眼前却是小赵王一双凤目,静静地凝视着她,似乎要透过她的双眼,看到她的神魂深处。

    她打了个寒战,人似乎被定住了般,动也不能动,小赵王盯着她的眼睛,周身气息无风而动,袍袖飞扬,覆盖古祥州山川河泽的王之气机蔓延开去,他的眼睛望见奴奴儿昨夜所见,最后,似隔空跟金婉儿的眼睛对视。

    一滴血泪凝在金婉儿的眼角,小赵王盯着金婉儿的双眼,望见刀光闪烁,割破手腕,鲜血蜿蜒而出,他甚至感觉到那种刺痛,他听见金婉儿苦苦哀求:“不要、求你不要……”

    杂乱的声音响起:“你该庆幸你还有用,若不是需要你的血……早把你……”

    金婉儿趴在地上,伤痕累累的手腕上的血流了半碗,那人端着碗走了出去。穿过廊下,来至一处内宅:“老夫人,今日的血。”

    里间炕上,一个面容枯槁的老妇“嗯”了声,嗅着空气中的血腥气:“这个血奴很好,不要让她死了,多喂些丹药养一养。”

    那人答应着,将碗放在桌上,退了出去。

    小赵王跟随着那人身影,见他来至一处地方,许多身着蓝白相间的服色的人忙忙碌碌,他交代道:“老夫人吩咐,不能即刻让那血奴死,多配些喂给她。”

    一人道:“这血奴有什么特殊,据说还不是处子了……真有那样特殊?”

    “老夫人的话你也敢质疑,不想活了。”

    里头的人忙打躬作揖,那人哼了声,转身要走,目光掠过头顶的匾额:百宝长生。

    正在此刻,耳畔有人道:“殿下,可以了。”

    小赵王眼睛一眨,猛然回神,微微鼓动的衣袍瞬间归于平静,只是脸色更白了几分。

    奴奴儿却还呆站在原地,小赵王咳嗽了声,手上轻轻用力,奴奴儿如梦初醒,盯着跟自己十指交握的小赵王的手,几乎忘了要问什么。

    小赵王抬眸:“如何?”

    玄垆道:“殿下莫要着急,‘百宝长生’,我想我已经知道大小姐陷在何处了。”——

    作者有话说:小赵王:睡一次伤一次,但还是心甘情愿

    奴奴儿:亲亲小手~

    第43章

    “百宝长生”,

    对于寻常之人而言,兴许并未听过。

    但对于玄垆这种修行者来说,却是并不陌生。

    古祥州之下,东阳府有一座白牙山,因为山势如同犬牙参差,曾经又叫做“百牙”,至今山周围的百姓还以“百牙”称呼。

    而说起白牙山有什么最为著名之处,无过于山上的百宝山庄了。

    顾名思义,据说这百宝山庄之中,藏有无数宝物,而那些宝物,不仅仅是限于凡俗之间的一些珍宝重器、传世古玩等等,更有一些修行者们梦寐以求的丹宝、灵药之物,听闻,有一些珍稀丹药,不但对于修行大有裨益,甚至能够起死回生。

    最重要的是,百宝山庄精研丹药一道,又擅长医术,也曾经救人无数,故而在修行者中竟有极大的威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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