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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3章、政治真脏啊(第2页/共2页)

叶,又像半片撕碎的告示。

    “官家。”谢建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雪,“您还记得十五年前,临安大疫么?”

    赵构一怔。

    “那年饿殍塞河,米价涨到八百文一斗。”谢建把血痂轻轻弹进雪里,看着那点红迅速被白色吞没,“您派了三拨钦差查粮商囤积,最后查出,户部侍郎、转运使、临安知府,三家合股开了十二家米行——您记得怎么结的案?”

    赵构没说话。

    “您把户部侍郎的独子,塞进了岳家军做亲兵。”谢建抬眼,目光直刺赵构瞳底,“那孩子,今年该二十有三了。”

    赵构脸色倏然惨白。

    “岳飞死了,可岳家军没死。”谢建指向宫门外,“就在您下令禁军封街的时候,谢建新募的三百‘工坊卫’,已经接管了临安九座水门。他们不穿甲,不佩刀,每人手里一把淬火钢尺——量的是漕渠水位,记的是船舱载重,查的是每艘货船舱底夹层里,有没有藏着您钦赐的‘赈灾粟米’。”

    “你……”杨存中嘴唇发青,“你何时……”

    “三个月前。”谢建淡淡道,“您第一次召见谢建,夸他‘巧思绝伦’那日。”

    风雪更紧了。一只冻僵的麻雀从檐角跌落,啪嗒一声摔在赵构脚边,翅膀抽搐两下,不动了。

    赵构低头看了许久,忽然弯腰,用龙靴尖轻轻拨了拨鸟尸。羽毛散开,露出底下灰褐色的胸脯,心脏位置,赫然嵌着半枚铜钱——钱面“熙宁元宝”四字模糊,背面却清晰刻着个小小的“谢”字。

    “谢建。”赵构声音轻得像耳语,“你给朕一句实话——那三十车铁,真运去北边了?”

    谢建沉默三息,忽然笑了。那笑毫无温度,却让秦桧后颈汗毛竖起。

    “官家,您信不信,三天后,金国东京城的马市上,会出现一批新铁蹄——比辽东产的硬三成,比燕云匠造的韧五分。而卖铁蹄的商队旗号……”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抛向赵构,“您自个儿瞧。”

    铜牌在空中翻转,阳光刺破云层,刹那照亮牌面——一面是“大宋临安谢氏工坊”,另一面,是只展翅欲飞的玄鸟,鸟喙衔着半截断裂的狼牙箭。

    赵构接住铜牌的手微微发抖。

    “玄鸟……”礼部尚书失声,“这是……商祖契的图腾!”

    “错。”谢建摇头,“这是岳家军左翼‘玄鸟营’的旗徽。十年前,岳云率五百骑突袭金营,夺回被掳妇孺三百二十七口——其中有个瘸腿老铁匠,姓谢。”

    雪落无声。

    赵构捏着铜牌,指节泛白。他忽然想起十五年前那个雪夜,岳飞伏在御前,铠甲上冰凌未化,声音却烫得灼人:“臣愿以死保临安三百万生民!”

    当时他笑着摆手:“鹏举何出此言?临安固若金汤。”

    如今雪还在下,临安的城墙依旧巍峨。可赵构终于看清,城墙缝隙里钻出的,不是青苔,是铁锈;城楼灯笼里摇晃的,不是烛火,是熔炉里跳动的赤焰。

    “林舟。”赵构忽然唤道。

    “在。”

    “把枪,收了。”

    林舟没动。

    赵构深深吸了口气,雪粒呛进喉咙,引发一阵压抑的咳嗽。等他直起身,脸上已不见半分帝王威仪,只剩疲惫的褶皱:“朕……给你一道手诏。即日起,谢建工坊升格为‘枢密院直属军工署’,授五品衔,专司……”他咬了咬牙,“专司火器、舟船、甲械诸务。凡临安以北三百里,水陆关隘,准其设哨、验货、征税。”

    谢建垂眸:“谢主隆恩。”

    “还有。”赵构转向秦桧,目光如刀,“秦相,你拟旨——即刻起,废除‘商籍不得科举’旧例。凡工坊匠人,三代之内,子弟许赴州试。”

    秦桧袖中手指猛然收紧,指甲刺破掌心:“臣……遵旨。”

    “最后。”赵构望向宫门方向,那里雪幕重重,仿佛隔开两个世界,“传朕口谕:登闻鼓,即刻移至宫门内三丈。鼓槌旁设铁匣,凡击鼓者,须先投状入匣。状纸三日内必复,逾期者,杖责户部尚书。”

    风雪中,有人低低呜咽。

    不是哭声,是铁链拖过冰面的嘶哑。

    大理寺狱卒押着七具裹着白布的尸首,从宫墙暗道鱼贯而出。白布下露出半截青布裤脚,一只脚踝戴着褪色的银镯——那是临安西市女学教习,昨日还带着学生来宫门前读《孟子》。

    谢建盯着那银镯,忽然解下自己腕上一只黑铁护腕,轻轻放在尸首最前一人胸前。护腕内侧,用极细的錾子刻着两行小字:

    “铁骨非为锁身链,

    熔炉自有照人光。”

    赵构看见了,没说话。

    秦桧看见了,垂眸掩去眼中精光。

    林舟把霰弹枪插回战术背心,拍拍谢建肩膀:“走?”

    谢建点头,转身时,袍角扫过地上那滩未干的桐油。油面映出他半张脸,也映出身后巍峨宫阙——琉璃瓦顶积雪厚重,檐角铜铃在风里摇晃,叮当,叮当,叮当……

    像极了十五年前,岳飞出征那日,临安城头响起的角声。

    雪愈大了。

    宫墙外,不知谁家孩童追逐嬉闹,脆生生喊着:“快看!天上掉银子啦!”

    赵构仰起头。

    雪片落在他睫毛上,凉得刺骨。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母妃抱着他看雪,指着漫天飞絮说:“德基,雪落下来,是老天爷在给大地盖被子呢。”

    那时他信了。

    如今他知道,雪落下来,只是因为云层太重,重得再也托不住那些沉甸甸的、无人认领的冤魂。

    而临安城,正睡在一场永不停歇的大雪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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