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尝试掀开盖子,结果也是纹丝未动。
怎么会这么重?
照理说,水底之下,有浮力存在,举起重物应该更容易一些才对。
炉子里有气,被水压住了,打不开,倒也正常,但举不起来,可就有点夸...
雪停了,长留宫废墟上空浮着一层薄雾,像一张半透的灰纱罩在焦黑断壁之间。寒风卷着雪粒打在残垣上,发出沙沙的响声,仿佛整座山都在喘息。
紫阳真人靠坐在半塌的殿柱旁,胸口起伏渐稳,面色虽仍泛青,但眉宇间的死气已退去大半。他抬手抹了把嘴角干涸的血痂,目光扫过东林上人手里那颗啃了一半的朱果,又瞥见陈阳袖口未收尽的一缕淡金色丝线——那是八翅蜈蚣蜕壳时留在他衣缝里的余丝,细如发,韧似钢,在昏光下微微反着冷芒。
“这丝线……”他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却极准,“不是凡物。”
东林上人一愣,下意识捻起自己袖角也沾着的一星半点:“哦?你认得?”
紫阳真人没答,只盯着陈阳,瞳孔微缩,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凝出一豆幽蓝火苗,火心处竟映出一道模糊轮廓:山影嶙峋,云气翻涌,中央一尊半隐半现的青铜炉鼎,鼎腹刻着三个古篆——葛仙炉。
火苗摇曳三息,倏然熄灭。
“你身上,有葛仙炉的气息。”他一字一顿,嗓音沉得像从地底碾上来,“不是仿品,不是投影,是真炉本体残留的道韵。我当年在归墟边缘见过一次,那时它还被锁在七重玄铁链里,链上蚀着苍帝亲笔的‘封’字。”
陈阳手指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他早知紫阳真人不简单。泰华山初见时,此人竟能一眼看出无相子元神中藏有“噬心蛊种”,还能当场以三昧真火反向灼烧蛊核,逼其自爆。但此刻这幽火显形之术,已非寻常天人境所能掌握——那是以寿元为薪、以魂火为引的“溯光燃命诀”,每用一次,便削十年阳寿。
叶修贤拄着木杖的手指节泛白:“紫阳兄,你……”
“我没疯。”紫阳真人截断他的话,目光仍钉在陈阳脸上,“小友,你来长留山,真只是为了寻葛仙师遗泽?”
风突然静了。
虾道人不动声色地后撤半步,袖中三枚青铜钱悄然滑入掌心;东林上人搭在紫阳真人腕上的手指猛地一紧,暗中封住他三处经脉——不是防他暴起,而是防他猝然咳血;叶修贤的木杖尖端无声刺入青砖三寸,杖身嗡鸣,如龙蛰伏。
陈阳没动。
他只是垂眸,看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纹路深处,一缕极淡的墨色正缓缓游走,像活过来的蚯蚓,蜿蜒着爬向拇指根部——那是同心印在应激。彭坤记忆里,曾有僰族力部长老临终前咬破舌尖,在族人掌心画下这种墨线,名为“承劫纹”,意为替后人承下将至的天劫。
而此刻,这纹路正对着紫阳真人跳动。
“前辈既然能溯出葛仙炉,”陈阳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可曾溯出……炉中封着什么?”
紫阳真人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笑了,笑得肩膀发抖,震得胸前伤口渗出血珠:“好小子……好小子!老东西们怕你贪多嚼不烂,故意拿延寿丹药吊着你胃口,可你倒好,一进门就掀人家棺材板!”
东林上人脸色骤变:“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紫阳真人猛地掀开左臂破袍,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深褐色旧疤——形状竟是半枚残缺的太极图,阴阳鱼眼处各嵌着一粒微不可察的金砂,“四百年前,我在不周山五帝宫当值,亲手把葛仙师的尸骸送进葛仙炉。那炉子当时没封,敞着口,我看见里面躺着三具尸体,两男一女。女的披着素纱,怀中抱着个陶罐,罐口封着九道雷符;男的穿青衫,手里攥着半截断剑,剑穗上系着枚褪色的红绳结;最后一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阳颈侧若隐若现的墨鳞纹:“最后一个,后颈有块铜钱大的暗斑,斑上生着七根白毛,跟峨眉山后崖那株千年白毛茶树的嫩芽一模一样。”
陈阳呼吸一滞。
峨眉山后崖白毛茶树?他从未去过那里。但彭坤记忆里,僰族力部确有秘典记载:上古时有位茶道祖师,采昆仑雪水浇灌茶树,树根须扎进地脉龙穴,所产茶叶遇热则腾起白雾,雾中隐现人形,乃茶灵聚形。而那树根盘绕之处,正是僰族先民埋葬“守陵人”的坟茔。
守陵人,专司看护力之法则残卷。
“那第三具尸体……”陈阳听见自己声音发紧,“后来呢?”
“后来?”紫阳真人扯开嘴角,露出森白牙齿,“葛仙炉合盖那刻,炉中三尸突然坐起,齐齐转头看了我一眼。女尸罐中雷符尽数炸裂,青衫男断剑迸出青光,第三个……”
他抬起枯瘦手指,指向陈阳心口位置:“他伸手点了点这里,说‘此子掌纹含劫,需借炉火温养七七四十九日’。”
废墟陷入死寂。
雪沫从断梁缝隙簌簌落下,砸在青砖上,碎成更细的白尘。
东林上人颤声问:“那……那炉子现在?”
“在你身边这位小友丹田里。”紫阳真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金芒,“我溯光燃命,不是为了查他底细,是为了确认一件事——他体内那炉,是否还留着当年我种下的‘锁魂钉’。”
话音落,陈阳丹田处猛然一烫!
仿佛有根烧红的铁钉从脐下三寸直贯而入,钉尖抵住某处温润玉质——正是那尊始终沉睡的葛仙炉。炉身骤然震动,鼎腹上“葛仙炉”三字迸出刺目金光,紧接着,炉盖缝隙里渗出缕缕黑烟,烟气凝而不散,在空中扭曲成七个古篆:
【承劫者,不可杀】
七个字悬停三息,轰然溃散。
陈阳闷哼一声,膝盖微弯,额角瞬间沁出冷汗。他强行挺直脊背,却见紫阳真人胸前那道太极疤痕正在发亮,七粒金砂逐一浮起,在半空连成北斗七星状,星芒直射陈阳眉心。
“原来如此……”紫阳真人喃喃道,“当年那第三具尸体,根本不是尸体。是分身,借尸还魂的分身。而你——”
他猛地指向陈阳右耳后那颗痣:“你耳后这颗痣,跟当年他耳后胎记一模一样!他把你生成了‘承劫容器’,等的就是今天!”
“等等!”叶修贤突然厉喝,“你说承劫容器?谁的劫?!”
紫阳真人没回答,只死死盯着陈阳:“小友,你体内那炉,最近可有异动?比如……听见钟声?”
陈阳瞳孔骤缩。
就在昨夜,他打坐时确实听见了。极远极淡的青铜钟鸣,共响了七下,每一声都震得他识海翻涌,恍惚看见无数白衣僧人赤足踏雪而行,雪地上不留脚印,唯有一串金莲印记,直通向长留山最高峰——白帝峰。
“钟声来自白帝峰顶。”陈阳声音干涩,“第七声响起时,我丹田里的炉……动了一下。”
“不是炉在动。”紫阳真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沫里竟浮着细小金砂,“是炉在……回应。”
他挣扎着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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