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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0-30(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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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令冉回了趟十里寨, 不想去的,脚自己就走到了那儿。

    街上到处是垃圾,衣服、旧包、破马桶……奇形怪状横一地, 垃圾桶满了, 只能躺一边儿。

    突然安静了许多, 门面紧闭,连狗都没了身影。

    垃圾桶旁有个男孩扎进去个脑袋, 这样热, 这样臭,不晓得能翻出什么来,令冉喊他:“小辉?是不是小辉?”

    小辉猛得直起身子, 眯眼觑她,好像跟怀着什么仇恨似的, 又继续埋头翻垃圾。

    “小辉, 吃饭了吗?”

    小辉不语, 十里寨的本地人都发财了, 啥也不干就发财了, 在家坐着, 钱就哗哗滚进了家里。他们一家人只能坐破烂里, 跟狗一样。

    “你妈是卖的,所以才叫火烧死,活该!”

    他突然阴阴地看她,令冉一个寒噤:“你说什么?”

    小辉得意了, 高兴见人生气, 见有钱人生气,他又重复一遍。

    令冉很快就把生气活埋掉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见了,你妈跟男人睡觉。”

    “什么时候看见的, 上回见你,你怎么不说?”

    “就是你妈叫火烧前几天,反正我看见了。”

    “我妈跟男人睡觉,总不能在大街上睡,你能看见?”

    “在你们商店,你们商店天天敞着个门,谁都能看见。”

    小辉说的有鼻子有眼。

    令冉慢慢走近他,小辉不傻,野猫一样跑了,令冉在后头追他,他手里攥着蛇皮袋子,不舍得丢开,很影响速度,出了巷子就往正路上窜。

    半大小子能跑,令冉也能,追了老远总是差那么一点,眼见他混进主路的车流,令冉不追了,他大约有所发觉,转身朝令冉竖中指,觉得很酷。

    她对他姐姐印象不错。

    小辉不长眼转身的时候,叫车子撞了,他闯红灯,令冉心道,死了算了。她冷冷看车上有人下来,真可惜,撞得轻了,因为车速不快,擦边过去的。

    司机问他话,他拖着腿一瘸一拐又要跑,不忘把目光投过来找令冉,令冉没动。

    小辉像野狗一样呻吟着挪动起来,明显还是撞痛了,可到底不忘跑。

    她目视他远去,一面想着怎么没撞死他,一面又想真是可怜。

    肖梦琴不是那样的人,她对爱情忠贞,好像全天下男人死绝了一样。小少年真是恶毒,跟蛇一样,对着人咻咻吐信子。

    她买了瓶水,胃里凉了,脑子也很冷静了。

    回到别墅时,门口停着一辆车,车子没熄火,里头坐着的人在打电话,这人是来找陈雪榆的?这个时间,陈雪榆不应该在家里,那就一定不是很熟很熟的人了。

    令冉不急着进去,她打门口路过,朝附近的凉亭走去。

    陈雪林在车里看见她了,远远的,是个婀娜的身影,近一些了,他几乎要有种直觉:这是陈雪榆会喜欢的类型。

    年轻、漂亮,看着有点距离又不是很高兴的样子,最重要的一点,像聪明人。

    陈雪林下了车,也往凉亭这来,坐到对面长椅上。

    他像是解释,笑容爽朗:“我找人,正巧他不在家,我在这等会儿。”

    令冉淡淡看他一眼,陈雪林是不喜欢跟冷感女人打交道的,但年轻真好啊,脸是饱满的,肩背是薄的。

    陈雪林坐哪儿都很豪放,两腿支开,手放膝盖上,手指张着点来点去,时不时往远处张望几眼。

    “冒昧问一下……”

    令冉打断他:“你都说冒昧了,不用问了。”

    年轻真好啊,声音也脆。

    这样被拂面子,他不觉尴尬,笑道:“好,好,等人无聊想聊几句而已,唐突了请见谅。”

    他整个人舒展,也算落落大方,五官长得不赖,衣着打扮不俗气,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叫人讨厌的男人。要是平时,她也许有心情和颜悦色。

    他手机响起来,铃声很吵。

    吵得想叫人抢过手机砸他脑袋。

    陈雪林当着她的面接了。

    “雪榆,啊,对,刚才是我打的,没什么要紧事,给你送点东西。”他爱笑,很自然很松弛的笑,一边笑,一边说话,“我当然知道这个时候你肯定不在,放物业了啊?”

    那边陈雪榆不知道说的什么。

    “怎么还这么客气?你再这样,我以后好东西送时睿算了。”

    令冉手撑住下巴,往远处看,这人是来找他的,可见这房子也不是多隐蔽的地方。

    天不晓得什么时候变闷的,树叶不动,空气发紧。

    陈雪林挂断了电话,像是自语:“想下雨。”他站起来,跺跺脚,还能笑出来,“估计一会儿下雨,快回家吧。”

    令冉转过脸:“谢谢提醒,看样子你不住这儿,你应该快点回去。”

    她看着特别温柔,特别美丽,一看像读过许多书的,陈雪林觉得有意思,他几乎不跟这种女人打交道。

    “说得挺有道理,不过我开车了。”

    令冉瞥了眼那辆车,好车的线条、质感,不用了解用眼睛看就感受到了。她离开了校园,无论到哪儿,都有男人凑上来,她被成年的男人们观赏着,围堵着,她身边没有父母。

    “你要是想继续坐这儿,我给你拿把伞?”

    陈雪林询问她,令冉忽然想笑,好熟悉的感觉,他比他殷勤,不过因为语调亲切,也不叫人讨厌罢了。

    “你卖伞?”

    这话问的,陈雪林愣了下,笑着否认。

    令冉道:“我以为你卖伞的呢。”

    她跟他是陌生人,第一次见面,这样微微的讽刺真是太不合适了,但她知道他会包容,她无论说什么、做什么,男人对她的忍耐度总是要多一些的,令冉清楚自己的优势,她天生会用。

    “你可真有意思,”陈雪林畅快地笑开,“介意我问问你叫什么吗?”

    这样就没意思了,赤裸裸的,她看起来很容易到手?还是那辆车给他勇气?令冉被冒犯了。

    她什么都不再说,坐那等下雨,她旁若无人的时候脸上便是一种忧伤光景,又很冷漠,不特意做出来,好像胎带的。

    陈雪林是有眼色的,知道大约得罪了她,不忘道声再见,开车走了。雷在远处滚着,天也暗了,奇怪的是,雨不晓得下到哪里去了,应当是附近,因为亭子凉快起来。

    令冉这才回陈雪榆的家。

    她跟猫一样,需要很多睡眠,不要有人来打扰。她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下楼时,陈雪榆已经在沙发上坐着了,他在给花瓶换花。

    “你好像很喜欢睡觉。”

    令冉坐到他对面,这么熟了吗?她说不清楚,陈雪榆跟她说话就显得没那么刻意,不会让她反感,白天烧上身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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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遇到水一样,自然而然熄灭了,她觉得自己也柔和起来。

    但她记得出去时是说好谎的。

    她又疑心那个吻,是不是没发生,陈雪榆这样云淡风轻,他不急,怎么会不急呢?十里寨的女人们一说起男人,头头是道,她听太多了,男人这个物种,好像跟发情的狗没什么两样,在哪儿都能脱裤子就干。

    这样的话,大喇喇说出来,旁边就是跳格子的小孩,你追我赶的小孩,十里寨没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

    她笑道:“可能是跟小狗玩儿太累了,狗比人精力好。”

    陈雪榆修剪花枝时,手很灵巧,她记起这双手给她的战栗,心跳了跳,坐这说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呢?她把自己分割成几部分,面对陈雪榆,就应该用身体说话。

    “想把狗接回来吗?”他问得诚恳。

    令冉道:“不合适,你家这么干净,就算你不嫌弃,我也是有心理负担的。”

    那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令冉转移了话题:“我今天回来的时候,见着一个男的,”她观察陈雪榆的表情,他是认真听的样子,“他把车停门口,我想你应该不想叫人知道我在这,我就没急着进来,等他走了,才进来的。”

    “他看见你了?”

    “看见了,我们还在亭子那坐了会儿。”

    “他肯定找你说话了。”

    “没说什么特别的,是你朋友?”

    “是大哥,同父异母的关系,”陈雪榆没什么紧张的样子,还是淡然,“他可能是听那天来的小妹说了什么。”

    “他看着很健谈,性格也不错。”

    “一面就判断出来了?”

    这话问的,叫人觉得他们兄弟间关系微妙,这也正常,一个妈的都能为了钱啊房子啊争得头破血流,更何况,还不是一个妈的。

    令冉笑道:“随便一说感觉,你家里看起来比较复杂。”

    很自然聊到家里,陈雪榆道:“比一般家庭是要复杂点。”

    这就是令冉陌生的了,没钱的家庭什么样,她很清楚,处处是样本,生活里大部分摩擦都是钱闹的。一点温情都没有吗?倒也不是,但牵涉到钱,人容易暴露丑陋那一面,斤斤计较,寸步不让。

    她起身,坐到他身边:“听人家说私事,应该离近些。”

    陈雪榆放下剪刀:“看来我不说点什么,是不行了。”

    “怎么个复杂法?”

    “我爸有过几次婚姻,家里成员复杂点,至于我,很早出去念书,在这个家生活的时间短了些。”

    令冉似有所思,果然复杂,人一多,心思也不一样,很明显陈雪榆不是他爸爸最后一次婚姻所出,原来那是他大哥。

    “你妈妈呢?”

    “在国外,她习惯留外面了。”

    “你为什么不留”令冉狡黠一笑,“我猜是这儿还有很多家产等着你继承,不好意思,我先把你想俗了。”

    “没关系,我本来就是俗人,你说的也没什么问题。”

    他真是稳,没有被人戳破的慌张,或要掩饰,大大方方说我就是。

    陈雪榆幽幽看她,“怎么突然对我家里的事感兴趣了呢?”

    令冉也很坦然:“因为见了你大哥,他跟你感觉不一样,很豪放的一个人,但这个人又很细心,他来跟我搭话,我总觉得他在猜什么,比如他觉得我住这儿。”

    陈雪榆拨了拨她头发,他手指有味道,是弄鲜花沾上的清新香气。

    “才见了一面,就这么了解他?”

    这芬芳到脸上来,跟着手指一块儿到的,麻酥酥的,令冉凝视他眼睛:“我想了解谁就了解谁,有什么问题吗?”

    他瞳仁深处在动,等呼吸近了,她才知道是一头兽打那深处走来。

    陈雪榆嘴唇在她发间吸吮,他不去吻嘴唇,令冉仰起头,把他抱紧了,他的身体成熟紧实,带着浓郁的成年男人气息。

    令冉近似孱弱地哆嗦一下,她低下头看。

    陈雪榆的手解开了连衣裙的扣子,手指凉的,干燥有力,像鱼一样游进去,她的长头发垂落下来,盖住这个地方,但他的手,确实重重攥了一下。

    第22章

    令冉闭上了眼睛, 她被压到沙发上,成一张薄薄的弓,那地方被男人的手控制了, 他懂得怎么抚弄, 怎么挑逗, 她只要感受男人的手就好了。

    她听到他的嘴唇过来,贴着耳朵说:“记住今天的感觉。”

    令冉慢慢睁眼, 灯光在上方, 她很快看见陈雪榆的脸,离得很近,他的睫毛、眼睛、鼻梁, 都在光下颤动着一样,她浑身酥麻, 她住进来就是要跟男人做这种事的, 先前模糊的恐惧, 变成了欢愉, 这欢愉太过欢愉, 她便吟叫出来, 自己也觉得动听。

    两人都不再说话, 只对视着目光。

    他眼睛里有欲望,很深的欲望,男人对女人最原始最本真的欲望,这时候不用语言, 不用意识, 全依仗本能足够了。欲望裁量着她,伏在她身上,这只手太好了, 好看,好用。

    后背汗津津的,身体迅速热起来。

    手一会儿温柔,一会儿凶蛮,她时不时皱眉抓一下沙发,整张脸血色充盈。那只手离开时,令冉虚软地喘着气,目光模糊,她有一瞬间看不清陈雪榆,只清楚手。

    头发遮挡着,立起的尖若隐若现,陈雪榆拨开头发,欣赏片刻,他对她微笑着:“希望没让你失望。”

    她夸赞过他的手,确实没叫她失望。

    他很体贴地给她扣上纽扣,彬彬有礼,好像忘记了刚才自己在做什么。

    身体上的感觉没有消散,令冉盯着他,真是太好了,她尝到了男人的滋味,一点一点地尝到了,她身体发育成熟,就应该跟男人做,为什么不能一边念书一边跟男人做呢?这样的大好青春,不去用肉体真是浪费。

    “你多久没做过了?”

    她问得自然天真,脸还有点醉色,“对女人做这种事?”

    她不尴尬,陈雪榆也不尴尬,他一笑:“我不轻易做这种事。”

    “不想吗?”

    “想,想的事情多了,不可能都去做。”

    说得好有道理。

    “这对你来说很容易,只要你想,一定有很多人对你投怀送抱。”

    “我不喜欢别人对我投怀送抱,也不喜欢随便发生关系。”

    “看不出来,你这样的人会这么洁身自好。”

    陈雪榆还是笑,好像从不会恼羞成怒。

    “我怕被污染。”

    “怕传染病吗?”

    令冉是知道脏病的,红梅理发店的红梅,跟邻居女人骂架,那女人骂她□□都烂了,臭了,整个十里寨都要闻哕了。骂的真脏,大人捂着小孩耳朵不让听。

    多生动,令冉喜欢听十里寨的骂架,很有意思。在十里寨的日子太漫长了,连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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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都没有,只有楼房、地面、电线、垃圾桶、店铺……男人,女人,小孩子。日子一漫长,极容易无聊,她需要鲜活的东西,脏话越脏越好,简直能编一部词典。

    “这可能算一个方面,但我说的不是这个。”

    “精神污染吗?”

    “跟人发生肉体关系,就会有纠缠,人跟人一旦纠缠起来,难免耗费心力,一般人不值得这样。”

    令冉靠过来,有点狎昵的神色,叫人几乎生出恋爱的错觉。

    “看来我不一般。”

    陈雪榆摸了摸她脸:“你呢?”

    令冉不知道自己眼睛充满情欲:“我?我宁愿做娼妓,不想当圣徒。我以后也许还会遇到很多男人,但应该不会忘了你。”她说完忍不住笑,觉得舒心,她的老师、同学……如果肖梦琴还活着,听见她说这种话,会不会给她一巴掌,他们所有人都会惊讶她是这样的,真是恬不知耻。恬不知耻是快活的,她要快活。

    陈雪榆看着她百合花一样的脸,没做评判。

    “你需要时间,先不用想以后。”

    令冉道:“说的有道理,想也没用,说的我好像一定能活很久似的。”她感觉到饿,也许是饿,她再次跟陈雪榆接吻,仿佛以吻为食,反复吸吮他的嘴唇。

    喘息声缠到最后,令冉松开他,她摸到他脸上皮肤下的轮廓,皮肉紧实,覆盖在一个什么框架上,她对陈雪榆的肉体更加喜爱了。

    但他不能老,老了就会丑,所有人都该老了就去死,省得碍事,也没人想搭理你。

    “我想找个地方学画。”

    陈雪榆脸上有火,他稳住声音:“当然可以,不想自己画了?我记得你没特地学过。”

    令冉手搭他肩膀上:“学画人物,想画你,我觉得你的身体很美好,不画下来,太可惜了。”

    陈雪榆笑道:“要脱衣服?我可能不习惯自己不道貌岸然的样子。”

    令冉也笑:“你要脱光,我给你画一张留下来,你在画里永远这么年轻英俊,永垂不朽。”

    真像恋爱啊,都跟肉体一样美好了。

    “你胆子很大,这样的话跟别人说过吗?”

    “没有,目前只跟你说了,不是谁脱光了我都愿意看他一眼的。”

    真像恋爱啊,都跟肉体一样美好了

    陈雪榆不断挑拨起她头发,许久不说话。

    这附近就有画室,陈雪榆倾向于给她找女老师,最好是退休无事,不为钱财,只为打发时间,带的人不是那么多。

    他给她找到合适的一家。

    市美术协会的一位女士,五十多岁,人很和蔼,来她这里学画画的都是学生,年龄比较小,非常安全。

    令冉暑假时间多,完全可以跟其他人错开来。

    头一回上门,陈雪榆把她送过去,他显然跟这人认识,见了面,要寒暄,要说话,他的恭维不露痕迹,让人非常舒服,他好像真的懂一点,言之有物,能跟人很自然地搭上话,够用了。

    他不光道貌岸然,而且八面玲珑。

    还能叫人高高兴兴的。

    令冉默默观察着他,她觉得自己眼光同样好,精准选了他。

    这个画室她非常满意,离他家有一定距离,不远不近,她完全有理由在外面逗留。陈雪榆要走,他下楼去,令冉便站在这老师的窗帘那往下看,帘子是丝绒的,挨到脸上像叫一只手抚摸了。

    热的风打陈雪榆后背过去,紧贴了一瞬,修长的脊柱骨有了形状,背肌线条流畅,她凝视着他,他完全成了那颗苹果,必须要吃了。

    第一次试课,老师夸她上手快,形感好,就好比你到店里买衣服,卖衣服的说你穿什么都好看,这样的赞美不能当真,人手一份。但她确实穿什么都美,只要衣服到她身上,自动变成了美的一部分。

    那么老师说的也是真的了,上手快,这三个字本身就很灵气,比有天赋来得实在些。

    她学得用心,并不敷衍,老师教的也细致,脾气慢,做什么都不着急,喜欢夸人。

    从画室出来,她又到十里寨去。

    令冉试图找到小辉的姐姐,他们搬家了,小辉来十里寨碰运气是看能不能捡到有用的东西。这很难,十里寨的人物尽其用,丢出来的全是破烂,除非哪个脑子浑了,误把值钱的东西扔了。

    令冉只能再去麻烦冯经纬。

    冯经纬本来被安排相亲,所里的大姐很热心,大姐们都是这样的,在她眼里,年轻人都是好的,只需要按家庭、职业、身高样貌区分一下,就能找到匹配对象,这太容易,没有比给人介绍对象更高兴的事了。

    冯经纬不太热情,大姐发现了,这小伙子嘴里说着好,其实不好。见一面,没了后文。大姐着急,你是男人你得主动啊,聊聊天,约出来吃个饭,吃完饭看个电影,看完电影时机合适拉个小手……

    大姐说冯经纬你也是一表人才的小伙子,是不是眼光高,都没看上?人家姑娘说你冷淡,你性冷淡还是咋回事?大姐的年龄,说这样的话已经不害臊了,特别奔放,冯经纬却脸红,见令冉找他,立马不冷淡了。

    令冉想请他帮忙找人。

    原先在十里寨附近以捡垃圾为生的一家人。

    她不晓得小辉父母姓名,但一描述,冯经纬居然知道。这家男主人叫张大民,有一儿一女,一家四口,是外来人员。他最近改行了,摆地摊,到处流窜占道经营,叫城管撵来撵去。冯经纬有个在城管大队的朋友,他听朋友提过,为什么提张大民?他太爱演,他会耍赖,叫人投诉了,便光着上身往地上一躺,装癫痫,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他演得活灵活现,路过的人要吓死了,知情的则笑,抱肩在一旁看。

    到处都是摆摊的,撵不完,城管大队的说我知道老百姓不容易,但我工作容易吗?我的工作就是这,我也不容易。那问题来了,都不容易,到底谁容易呢?不知道,肯定有人容易,所以才有人不容易。

    冯经纬跟令冉说了许多许多,他想跟她相处,就得不停说话,把知道的,感慨的,统统说出来。

    令冉心道,冯经纬是个很好的年轻人,但他真啰嗦,她并没有要听这么多,稀奇吗?不稀奇,这种事在她生活世界里到处可见,就那么大点地方,都要争,城市里就是这样的,谁生活舒坦?陈雪榆那样的。

    她想到陈雪榆,顺其自然地想到了他。

    “你找张大民干什么?”冯经纬终于想起来问。

    令冉道:“我找他儿子小辉,那天意外碰见了,他说了些事,我想问清楚。”

    “跟案子有关?”

    “不好说,等我找到那孩子问一问,或者问问他姐姐,他姐姐好沟通些。”

    “小孩子也会撒谎的。”

    “我知道,我还是想问问,实在问不到什么也就算了。”

    冯经纬答应帮她找到这家人。

    “在亲戚家住得还习惯吗?”

    冯经纬把她当成仙女一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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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冉笑道:“还行,毕竟是暂住,就算有什么不好,也不要紧。”

    冯经纬讪讪不知说什么好了,他很想了解她点什么,问点什么,但嘴里笼统成片,压根说不出具体的东西来。

    场面一下归于寂寂,没话可说,那就到该起身走人的时候了,果然,令冉跟他道谢,冯经纬心里满是遗憾,他们之间没什么私人的事好谈。

    他想知道她的喜好、志趣,一切无从说起,甚至路边这个店都是那样局促,小小的门面,墙上贴着饮料的价格表,三元的奶茶,两元的果汁,这附近确实也没什么高档的东西。

    冯经纬觉得只能就近带她来这种店说话,很不配她。

    令冉无所谓,她不是来消遣的,她也不晓得冯经纬想了那么多。她在这儿喝着两块一杯的芒果汁时,陈雪榆也正在和人谈事情。

    陈雪榆和人谈私事时,选的地方通常比较清幽隐蔽,有包厢,无人打扰。

    坐他对面的,是个四十上下的男人,叫黎耀明,接受过陈雪榆几次委托,当然都是以商务调查的名义。六月初,陈雪榆找到他,黎耀明有点意外,以往陈雪榆从没委托过私事。

    黎耀明的女儿今年暑假开学要读初一了,那所学校,本来是无论如何也进不去的,通过陈雪榆,这小女孩便要在那里念书了。

    这事很巧,陈雪榆六月找他的时候,像是很随意一问,这事便成了。

    陈雪榆这个人就是这样,做任何事,都不会显得刻意,哪怕你事后明白过来,也不会对他印象折损,只会觉得这个人会做人,会做事,一切水到渠成,恰如其分。

    他本不必这样,却这样了,黎耀明对陈雪榆的私人印象很好,他拿钱办事,要签协议的,遵守职业道德是本分。

    十里寨的火灾他当然知道,令冉的家庭情况摸清楚也不难,到处是人,到处是嘴,随便跟一个老街坊搭上话便能知道许多信息。

    陈雪榆请他边吃饭边谈事情。

    这样的场合,陈雪榆滴酒不沾,却带了好酒给黎耀明。

    “最近安排你见一见令冉,事情做细致点,不要有什么纰漏,她很聪明,说话不怎么按常理出牌,跟她说话谨慎些。”

    黎耀明道:“那是,高考考那么高的分,肯定聪明。”他心里喟叹了下那个分数,有孩子的人总是对这个很敏感。

    陈雪榆道:“考再高的分,失去了妈妈,对她来说也不算什么了。我希望最后能让她感觉到,这件事是经过详细尽调得出的结论,是值得信服的,这样她才能迈过这个心理关。”

    黎耀明不停点头:“明白,这个我一直都明白。”

    他觉得他是明白的,陈雪榆做这件事,当然不是出于善良,无非男女那点事,大费周章去宽慰一个漂亮女孩子的心,因为对方太聪明,所以不能随便应付了,真是煞费苦心。

    这应当是真爱了,要花很多钱,很多时间,男人的钱给谁花那就是爱谁,黎耀明是这么想的。

    但令冉还没去念大学,这爱不道德,不过道德这玩意儿比较虚,他不能说陈雪榆没道德,人家帮他解决了孩子念书的问题。

    “问问她都知道了什么,不过你辨别下,因为她可能出现了错误的认知。”

    黎耀明陪着笑:“错误的认知是指?”

    陈雪榆道:“她不能接受她妈妈的事,所以一定要找个原因,警方告诉她是消防的问题,十里寨都这样,这能去怪谁?她得找个具体的人。”

    黎耀明道:“那这是心理问题了。”

    陈雪榆放下咖啡:“多少有点,人遭遇重大变故,一时不能接受也是常情。”

    他说话的姿态、语调,都是非常体贴的,黎耀明越听越觉得陈雪榆真是煞费苦心,他对女儿,也不过如此了。

    陈雪榆见完黎耀明,回公司开会,会后他留下时睿。陈雪榆一直对时睿不冷也不热,距离适中,因为陈双海表现得很喜欢时睿,他也要喊一句“时睿哥。”

    办公室只剩他两人时,时睿对他依旧,陈雪榆很放松了。

    他特地问了项目部的相关工作,时睿很有能力,事情交给他,陈雪榆是放心的。

    “那些人彻底打发了吗?”

    “彻底打发了。”

    “不要留什么事后还得擦屁股的麻烦。”

    “肯定的,我心里有数。”

    两人共事很久了,有默契,许多事陈雪榆点到为止,时睿就知道他意图是什么。

    公事说完,陈雪榆那态度就像闲话家常了:“坐一会儿。”他让时睿坐,自己却站了起来,给角落的植物浇点水,“给叔叔牌位换地方的事,跟爸说了吗?”

    时睿心里咯噔一下,笑着过来帮忙:“没说,说了你也知道,他肯定怪我,他一直都想我爸能待一个好地方,但我嫌那地方人太多,费用还贵,其实我爸是个喜欢清净的人。”

    陈雪榆顺手把水壶给他,他要弄,就让他弄。

    时睿父亲的灵牌本来供奉在最大也最有名气的庙里,每年年关,大年初一那天,有许多人抢着上头香,求神佛庇护,竞价很高。供奉在这种地方,一年要交很多钱,当然是陈双海出。

    “爸跟那里的人熟,你现在不说,他早晚要知道。”

    时睿手上沾了水,接过陈雪榆递来的纸巾:“不想破费,花这个钱做什么呢?人都不在了,不如把钱花在别的地方,我会跟董事长解释的。”

    他笑道,“你没说吧?”

    陈雪榆捏捏太阳穴:“我像那种多嘴的人?你自己说比较好。”

    时睿把纸丢垃圾桶:“我也这么想的,其实最主要是我有时想跟我爸说说心里话,不想到人那么多的地方。”

    陈雪榆不熟悉他父亲,没见过,只知道跟陈双海关系不浅,坐过牢,早死。

    “时睿哥跟叔叔感情很好?”

    陈雪榆不知道好的父子关系是什么样。

    “我爸是个很正派的人,为人仗义,对老婆孩子也好。”

    陈雪榆点点头:“很少听你说,我那天陪人去庙里,想着顺便祭拜下叔叔,才知道你把排位迁出去了。”

    他喝了口茶,开始翻文件,目光垂下去,“迁哪儿了?”

    时睿倒痛快:“正峰寺,那地方人少,环境也好,花不了几个钱,还能做做义工抵费用。”

    陈雪榆还是没抬头:“挺好,正峰寺环境不错,那儿确实没什么人去。”

    他认真工作起来,好像忘了时睿在,等了一会儿,时睿试探问:“要是没事,我先出去?”

    陈雪榆像回神,抬首一笑:“好,让小薛过来一趟。”

    小薛是项目部的财务总监,陈雪榆很少找他,一般都是时睿和他对接。

    时睿应声出去,轻手轻脚把门带好。

    陈雪榆往后一靠,伸展五指,看了看右手,手指上还留着芬芳、柔软、细密的汗意,他轻轻攥了攥。

    第23章

    天极热, 发了狠地热起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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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往远处看,有水, 又扭曲着, 这样的热扑上来, 简直是压迫人。

    令冉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

    车把手发烫,窗户开着, 热的风滚滚而来, 头发这样一吹,仿佛脏了似的。

    这师傅跟她说不好意思,空调坏了。师傅满头的汗, 忍着开,她也要出汗, 忍着坐。不晓得是开到哪段路上, 梧桐树多起来, 这样好的树, 这样的凉阴, 就那么一段, 又驶进日光里了。

    令冉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立马下车,那师傅以为她是再也没法忍,她人都走了,身后头还飘来一句“姑娘, 实在不好意思啊”。

    那歉意追着她, 跟热风似的,叫人难受。

    她急着下车,没急着上前叫人。

    小辉的姐姐珍珍在发传单, 她个头不高,人很纤细,穿什么衣服都显得大,很少有人驻足,她总是踟蹰着上前,被拒绝了,又退回来。

    她的头发汗湿了,流海成缕,全都分到一边去,眼睛显得老大。

    算了,令冉想,她一看到这女孩子,念头便下去。但这女孩子瞧见了她,脸上闪过一丝局促,还是跟她打招呼:“冉冉姐!这么巧,你来这儿有事吗?”

    令冉在一旁店里买了两瓶水,递给她一瓶:“是有点事,热不热?”

    珍珍脸叫汗浸透了,眉毛本没那样黑,也显得黑起来。

    她腼腆道谢,拧开水,咕咚咕咚灌下去,脖颈处一阵剧烈颤动。令冉想她在弟弟面前是要装大人的,其实年纪还小。

    “正好见着你了,有件事就想问问。”

    珍珍抹去嘴边的水:“啥事儿?”

    “那天在十里寨碰到小辉,他说,他之前在我家商店里看见一个男的,跟你说过吗?”

    珍珍忙道:“冉冉姐,你别听他胡说,他最近老跑得不见人影,我妈愁死了,他要是在你跟前乱扯,你千万别信,他现在天天满嘴跑火车,我也教育不好他了。”

    她脸上浮着一层粉粉的汗,一说话,眼睛都要流汗一般。

    令冉见她着急,说道:“你别怕,我只是想知道出事前我妈见了哪些人。”

    珍珍知道火灾,死人的事是不能掺和的,她希望令冉不要再来问,这件事跟她的弟弟一点关系也没有,肖梦琴生前经常把超市的纸壳子给张大民,不要钱,珍珍想肖阿姨是好人,但好人既然已经不幸死了,就不要牵涉其他活人了。

    她急着维护弟弟,令冉理解,心里有些失望。小辉未必领姐姐的情,姐姐却固执地爱他,爱总是这样没道理,什么样的爱都是。

    令冉不再多问,人家不想说的,问了也是白问。她站在路边,出租车司机便自动把她当作乘客,她又打了辆车。

    车门开了,阴阴的凉爬上皮肤,这车没坏,后排上有块污了的血渍,令冉关上门,说自己不坐了,司机殷勤叫着“美女”,她觉得那声音跟血渍一样了。

    她快步走开,等到下一辆。

    这车是正常的,坐进去不用再忍受什么,司机是个话很多的人:“今天得顶到四十,路都热化了!”

    车如流水,隔着一道玻璃,外头的世界看上去也是清凉的,楼啊,店铺啊,稀少的行人,年轻的女孩子穿着紧身吊带,绷出一片雪白,白的跟日头一样耀眼。

    这样穿好看,但不够留白,给人想象的空间少了,令冉忽然对衣服研究起来。

    “美女是大学生?还是大学刚毕业?”

    耳朵又飘进来一句,好恶毒的美女,她讨厌丑男人对自己轻佻,那轻佻跟这车子一样,腻着,油着,怎么才留心到边边角角也这样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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