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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7章 今日诺他日践(第1页/共2页)

    庄远的声音里,再无半分玩笑,只剩下冰冷的审视。

    苏承锦端起面前早已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仿佛丝毫没有感受到那股压力。

    「我想和侯爷,做个交易。」

    庄远嗤之以鼻。

    「交易?」

    他上下打量着苏承锦,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你能跟我做什麽交易?银两?美色?」

    「老头子我,看不上。」

    苏承锦放下茶杯,声音平静。

    「依老侯爷之前的言语,庄崖应该跟您说过,我想去关北的想法。」

    庄远「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不然,我也不会说你还算是个带把的。」

    苏承锦无奈一笑,随即话锋一转,眼中却闪烁着某种灼人的光芒。

    「我与老侯爷的交易,很简单。」

    「就是日后,庄侯爷可以在大鬼王庭,牵马而行。」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庄远爆发出的雷鸣般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打着太师椅的扶手,整个厅堂仿佛都在他的笑声中震动。

    「牵马而行?在大鬼王庭?」

    庄远笑出了眼泪,他指着苏承锦,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娃娃,就靠一张嘴,便能打下大鬼王庭?」

    「我还以为你有什麽惊天动地的本事,原来只是个会说大话的狂徒!」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化作冰冷的厌恶。

    「让人嗤笑!」

    「快些离去!少在本侯面前碍眼!」

    面对庄远的嘲讽与驱赶,苏承锦却稳坐如山,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过。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状若癫狂的庄远,直到对方的笑声渐渐平息。

    他才重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如今关北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侯爷恐怕也知道。」

    苏承锦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庄远的耳中。

    「那小子便不说这些在您老看来不切实际的想法,那就说说现在。」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

    「庄公子的死,一直都是侯爷心中的一根刺吧?」

    庄远脸上的肌肉猛地一僵。

    厅堂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苏承锦无视了他眼中迸发出的怒火,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这根刺,并非庄公子身死。」

    「而是您这个做父亲的,无法替子报仇,留下的。」

    「我说的,可对?」

    「哼!」

    庄远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哼,别过头去,没有说话。

    但他那紧握着扶手,指节泛白的手,已经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苏承锦知道,自己猜对了。

    「我猜,侯爷也一直想去关北,重新报仇吧?」

    「不仅是为了自己的儿子,更是为了老王爷那份情谊。」

    「只不过……」

    苏承锦的目光落在庄远那虽依旧精壮,却难掩岁月痕迹的身体上。

    「老侯爷的身体,恐怕支撑不住了,所以才一直没有动作。」

    庄远猛地转回头,眼中是嘲讽的冷笑。

    「算你说的对。」

    「只不过,这些能给我带来什麽?」

    他像一头被触怒的雄狮,死死盯着苏承锦。

    「我什麽都得不到,不是吗?」

    苏承锦笑了笑。

    「庄老侯爷其实一直都有报仇的想法吧?」

    「不然,侯爷也不会让庄崖,前去铁甲卫。」

    庄远像是听到了什麽笑话,再次笑了起来,只是这次的笑声里,充满了讥讽。

    「我若是有这种想法,为何不直接让庄崖去关北,反而要将他留在京都?」

    「小子,这都是你的一厢情愿罢了。」

    苏承锦「嗯」了一声,点了点头,似乎认同了他的说法。

    「确实。」

    「如今的关北,在这种情况之下,将庄崖送过去,他能不能回来,你自己都确定不了。」

    他的声音顿了顿。

    「你哪来的胆子,送他过去?」

    苏承锦的身子微微前倾,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小子斗胆说一句。」

    「你怕了。」

    「放肆!」

    庄远猛地一拍桌子,那张厚实的红木桌案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他霍然起身,一股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煞气轰然爆发!

    「我庄远领军打仗三十年,从来不知道『怕』字怎麽写!」

    他双目赤红,须发皆张。

    「你一个从未见过战场血腥的娃娃,也敢跟我说『怕』?」

    「怎麽?」

    「以为自己平了一场叛,就觉得自己是举世无双的将军了?」

    面对这几乎能让寻常人肝胆俱裂的威压,苏承锦却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

    「我说的,并非是这个『怕』。」

    他缓缓站起身,在那股狂暴的气势中,身形显得有些单薄,却又如磐石般不可动摇。

    「庄老侯爷的事迹,老夫人都与我讲过了。」

    「您怕的是……」

    苏承锦的目光穿透了庄远的愤怒,看到了他内心深处那道从未愈合的伤口。

    「倘若庄崖,也死在了关北。」

    「你不敢下去,见庄公子。」

    「我说的,可对?」

    轰!

    这最后一句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劈在了庄远的头顶。

    他那狂怒的表情,瞬间凝固。

    所有的煞气,所有的威压,所有的愤怒,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烟消云散。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尊被风化的石像,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死寂。

    苏承锦没有停。

    「老侯爷一直将庄公子的死,归结于自己。」

    「所以这麽多年,才会在朝堂之上,不说半句。」

    「而庄崖,也在侯爷的运作下,进入了铁甲卫。」

    「表面看着,是保护庄崖。」

    苏承锦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残忍的清晰。

    「其实呢……」

    「我倒是觉得,那更像是老侯爷您对庄公子,对老王爷,对皇爷爷,对这整个大梁的……一种愧疚吧。」

    愧疚。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庄远的心上。

    他高大魁梧的身躯,猛地晃了晃。

    那双曾让无数敌人闻风丧胆的眼睛里,染上血丝。

    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老将,这个在朝堂上谁的面子都不给的怪癖侯爷。

    在这一刻,被一个年轻的皇子,用几句话,剥开了所有的伪装,露出了内里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他不是不怕。

    他是怕自己唯一的孙儿,也折在那个让他失去儿子的伤心地。

    他是怕自己百年之后,无颜去见地下的亡魂。

    他不是不恨。

    他是将所有的恨,都化作了对自己的惩罚,化作了这数十年的自我放逐和沉寂。

    苏承锦静静地看着他。

    没有再说话。

    厅堂内,陷入了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不知过了多久。

    久到苏承锦以为这位老侯爷会一直这样站到地老天荒。

    庄远那僵硬的身体,才终于动了一下。

    他缓缓地,缓缓地坐了回去。

    那一下,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整个人像是瞬间苍老了二十岁,背脊不再挺直,眼神也失去了所有的锋芒,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沧桑。

    他抬起手,似乎想去端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可那只征战了一生的手,此刻却抖得厉害,连一个小小的茶杯都拿不稳。

    「哐当。」

    茶杯从他颤抖的指间滑落,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茶水溅湿了他的布鞋。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手。

    苏承锦依旧没有动。

    他只是等着。

    等这位被自己亲手击碎了所有骄傲和伪装的老人,重新将自己粘合起来。

    又过了许久。

    庄远终于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泪光,只剩下一种死灰般的平静。

    「小子。」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你赢了。」

    苏承锦没有开口,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庄远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了一些。

    「说吧。」

    「你到底想做什麽。」

    苏承锦这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小子并非刻意提起侯爷的伤心事。」

    「只是想以此,来跟侯爷做一场交易。」

    庄远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发怒,或者说,他心中那座名为愤怒的火山,早已被悲伤的洪水浇灭。

    「第一,小子日后会前往关北。」

    「关于此事,我已在安排,老夫人也知道。」

    「庄崖如今作为我的贴身护卫,肯定会随我一同前往。」

    「这是不争的事实。」

    「第二。」

    苏承锦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且不论马踏大鬼王庭一事侯爷信不信,但当年老王爷带着众人前往关北之时,也未曾有人能想过,他能在关北,对抗大鬼数十年。」

    「我,不会比老王爷差。」

    听到「老王爷」三个字,庄远那死灰般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但他还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表情。

    「你也好意思与老王爷相比?」

    「你不过就是一个在樊梁城的安乐窝里,隐忍了十几年的皇子而已。」

    苏承锦笑了笑,没有反驳。

    「侯爷说得对。」

    「未来之事,谁也说不准。」

    他摊了摊手,神情坦然得近乎残酷。

    「说不准,我也会成为第一个死在关北的皇族子弟呢?」

    庄远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那张看似温和无害的脸上,此刻却透着一股让他都感到心惊的冷静。

    苏承锦轻轻叹了口气。

    「既然交易谈不拢,那就赌一场。」

    「早就听说侯爷好赌,那今日,咱们爷俩就赌一场。」

    庄远的眉头,终于动了一下。

    赌?

    苏承锦的身子微微前倾,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庄远的心上。

    「你赌小子我,能在关北立足,乃至马踏大鬼王庭,为您老报仇,让您了却心中憾事。」

    「而您需要付出的赌注,仅仅是认下红袖这个孙女而已。」

    「其他什麽都不用付出。」

    「甚至后面,您还能摊上一个皇亲国戚的名头。」

    苏承锦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我知道您老看不上什麽名头,但至少,有比没有强。」

    「倘若,您赌赢了。」

    苏承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诱惑。

    「您不就是让小子我,欠您一个天大的人情?」

    「更何况,五哥苏承武也不是什麽省油的灯,他会不记您的情?」

    「小子我,再做个担保。」

    苏承锦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郑重,他的目光直视着庄远,一字一顿。

    「我不会让庄崖,成为第二个庄公子。」

    「我这个人,向来看重情谊,不会置自己人于不顾。」

    庄远的心,猛地一颤。

    苏承锦的话,还在继续。

    「倘若,您赌输了。」

    「您又有什麽损失?」

    「死的,只会是与您毫不相干的人。」

    「而您,依旧是那个谁也不敢招惹的曲阳侯,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苏承锦靠回椅背,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这麽好的赌局。」

    「侯爷,您不打算……赌上一把?」

    整个厅堂,再次陷入了死寂。

    庄远低着头,浑浊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地面上那摊破碎的瓷片。

    苏承锦的话,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将他所有的退路,所有的顾虑,所有的犹豫,全都捏得粉碎。

    是啊。

    赌赢了,他或许能亲眼看到大仇得报,能了却此生最大的心愿,能让自己的孙儿,有一个光辉万丈的前程。

    赌输了呢?

    他什麽都不会失去。

    他已经一无所有,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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