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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3章 晨苑风轻意自闲,观儿博弈似观烟(第1页/共2页)

    清晨,御花园。

    春日的薄雾尚未散尽,丝丝缕缕地缠绕在汉白玉雕砌的石栏上。

    地砖缝隙里生出的青苔沾满露水,泛着幽暗的绿意。

    周遭极静,静得能听见露珠从宽大蕉叶上滚落,砸在泥土里的细碎声响。

    整座园子空无一人。

    平日里穿梭其间修剪花枝丶洒扫庭院的内侍宫女,此刻全被挡在了园门三丈之外。

    梁帝身着一件月白色的宽松常服,没有束冠,灰白掺半的头发仅用一根乌木簪子随意挽在脑后。

    他站在园子正中央那片开阔的空地上,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膝微沉,正在缓缓打着一套绵长的拳法。

    起势,抱球,分鬃。

    他的动作极慢。

    慢到了常人难以忍受的程度。

    每一招递出,每一式收回,中间皆有长达数息的停顿。

    他的呼吸绵长而沉稳,吸气时胸腔微微隆起,呼气时气息从鼻端喷出,在微凉的晨气中化作一团白雾,经久不散。

    白斐站在他身后三步之外。

    他今日穿了一身极不显眼的青布直裰。

    他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左小臂上搭着一条叠得方方正正的雪白汗巾。

    他的呼吸频率与梁帝的动作完全契合,梁帝出拳他便吸气,梁帝收势他便呼气。

    整个人站在那里,连一丝影子都不曾晃动。

    「呼——」

    梁帝双掌下压,气沉丹田,完成了一个周天。

    他收势站定,闭着眼睛调息了三息,这才缓缓睁开眼。

    眼底没有寻常老人的浑浊,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沉。

    白斐适时上前一步,不多不少,正好停在梁帝一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将左臂微微抬起。

    梁帝伸手扯下那条汗巾,在额角和颈间随意擦拭了几下。

    他没有看白斐,目光越过石栏,落在园中一棵新发嫩芽的老槐树上。

    老槐树的主干枯槁皲裂,但枝头冒出的嫩叶却翠绿欲滴,在晨风中微微发着抖。

    「听说樊梁城里的茶馆酒肆,这两日热闹得很。」

    梁帝擦着汗,声音平淡得没有起伏。

    「都在讲老九攻破铁狼城的事。」

    白斐微微低头,视线落在梁帝常服的下摆上,声音沉稳。

    「不止樊梁。」

    「早在月初,北地便已传开。」

    「消息从北往南铺,速度极快。」

    「各州府的驿站丶沿河的码头丶甚至各地书院里的学子,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始议论。」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了一个细节。

    「说书人换了新话本,行商带了新见闻。」

    「这股风,吹得比加急的军报还要快。」

    梁帝将擦过汗的汗巾随手扔在旁边的青石桌上。

    「这个老九。」

    他哼了一声。

    「打赢了仗,倒不知道先给兵部递一份战报回来。」

    「消息满天飞了,朕这个当爹的反倒成了最后知道的。」

    梁帝走到石桌边坐下。

    当爹的三个字从大梁九五之尊的嘴里吐出来,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

    白斐上前,提起石桌上那把一直用小红泥炉温着的紫砂壶,为梁帝斟了一杯茶。

    茶水呈现出澄澈的琥珀色,热气袅袅升起,将梁帝的面容氤氲得有些模糊。

    苏承锦的心思,梁帝看得比谁都透。

    绕过兵部,绕过朝堂,直接把战功塞进天下人的耳朵里。

    这是要用天下悠悠众口,堵住朝堂上那些御史言官的嘴。

    这是在告诉天下人,他苏承锦在北边流血拼命,谁敢在这个时候在背后捅刀子,谁就是大梁的罪人。

    这手段粗暴,直接,甚至带着几分无赖。

    但极其有效。

    梁帝端起茶杯,感受着瓷壁传来的温热,却没有喝。

    「老三那边,最近可有什麽动静?」

    他盯着杯中起伏的茶叶,忽然开口。

    白斐垂着眼帘,语调依旧没有波澜。

    「太子殿下近半月来,频繁召见卓相。」

    「昨日散朝后,卓相在东宫待了整整一个时辰。」

    「此外……」

    白斐的声音压低了半寸。

    「上折府有异常调动。」

    「几位领头的御史私下串联,兵部丶户部也有几位侍郎连夜翻查过往的卷宗。」

    「具体拟定的摺子内容,尚未查明。」

    梁帝将茶杯搁回石桌面上。

    杯底与石面碰撞,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

    「不用查了。」

    梁帝的目光从茶杯移向远处的宫墙,嘴角露出笑容。

    「老三在攒摺子。」

    白斐没有接话,保持着绝对的安静。

    梁帝靠在石凳的靠背上,双手交叠搁在腹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

    「他那个伴读徐广义,是个读过几本书的聪明人。」

    「卓知平更是个老狐狸。」

    梁帝的声音在晨风中散开,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老九这手先声夺人玩得漂亮,把老三逼到了墙角。」

    「老三若是这个时候跳出来压制,就是逆民意而动,落个刻薄寡恩的骂名。」

    「他若是顺着民意嘉奖,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亲手把老九捧上天。」

    梁帝轻笑了一声。

    「所以他在忍。」

    「怎麽忍?」

    「避其锋芒,另辟蹊径。」

    梁帝竖起一根手指,在虚空中点了一下。

    「老九打了胜仗,这是事实,抹不掉。」

    「但老九抗旨不尊,这也是事实。」

    「老三现在按兵不动,压着手底下的人不许发声,不是他转了性子,是在等。」

    「等一个能一击毙命的由头。」

    梁帝将那根手指收回来,重新叠在腹前。

    「像他舅舅。」

    没有密探潜入东宫偷听,也没有截获什麽密信。

    梁帝仅仅是通过上折府异常调动和卓相入东宫这两个最外围的动作,就将苏承明的动作猜的八九不离十。

    他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也太了解那个辅佐儿子的老狐狸了。

    梁帝端起那杯已经半温的茶,浅浅啜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南面的商路,现在什麽状况?」

    他将话题生硬地折向了另一个方向。

    白斐微微躬身。

    「太子殿下主导的封锁仍在持续。」

    「各州关卡对北运的物资加征重税,盘查极其严苛。」

    「南地商帮怨气不小,损失惨重。」

    「但明面上,无人敢公开违抗太子的监国政令。」

    「通往关北的商路,如今依旧是半死不活的状态。」

    「大宗的粮草铁器,一斤也过不去。」

    梁帝点了点头,将茶杯放下。

    「老九在北边打仗,花银子如流水。」

    梁帝的目光重新落在老槐树的嫩叶上。

    「十几万大军的吃喝拉撒,几万匹战马的草料,战死士卒的抚恤,还有那些涌入关北的流民。」

    「他之前抢了老三抄家得来的那点银子,看着是一座金山,真填进这个无底洞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白斐静静地听着,没有出声。

    梁帝看着石桌的纹理,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想出法子。」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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