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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50
“小舅,这是我男朋友。”
当攸宁再次见到胥淮风时, 莫名地生出一种恍惚感。
时间似乎倒流至多年前的午后,她站在高中办公室外的走廊,看着斜阳的光线将他身影拉得修长。
那时他是她的小舅,她主动向他求助, 站在他的荫影下, 安然接受他的庇护。
现在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他却出现在漩涡中央, 为一场莫须有的闹剧佐证。
那些高风亮节的人们此刻俯首帖耳:“胥先生您放心,这件事情校方一定追查, 不会影响您的清誉。”
胥淮风坐在长桌的另一侧,甚至无需讲清事情的原委, 便能得到虔敬的致歉与承诺。
“我倒是无所谓什么清誉, 只是听说海大最是风清气正, 实在看不得这种乌烟瘴气。”
他自始至终未看她一眼,好像他们真的从不相识, 又或者仅有过一面之缘。
攸宁静静地站在对面,那长桌将他们隔得很远,却将她与黄岑划在了同一侧。
“书记,我真的是无辜的, 攸宁实在是冤枉我了。”黄岑小声啜泣着。
辅导员抽了两张纸巾, 递到她手中擦泪, 书记也轻声安慰了几句:“最近期末周的学习任务比较重, 要不然先让无关的同学回去吧。”
然而胥淮风置若罔闻,他不动声色, 亦无人敢言。
这样低气压的场合实在难熬, 事情调查出结果也需要一定时间。
可是攸宁却觉得已经等不下去了, 四肢的冰凉正逐渐向心脏蔓延:“抱歉, 我身体不舒服,想要出去一下。”
她随即夺门而出,像是不知疲惫似地一直向前。
其实这条道路上空无一人,她却觉得拥挤得厉害,穿梭在七嘴八舌的人群里,每一次呼吸胸腔都在剧烈颤栗着。
直至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攸宁堪堪抬眸,望见贺承泽出现在面前。
“攸宁,他们有没有为难你,我已经联系了大哥……”
攸宁仅能看到张张合合的嘴巴,却听不清楚一个字,像是知了紧贴耳畔不停地嗡鸣,一脚迈进了潮湿黏腻的苦夏。
她指甲紧紧掐住掌心,疼痛感勉强唤醒意识,与此同时身后骤然响起脚步声。
贺承泽先是怔了一下,而后主动上前道:“好久不见,您什么时候来的海市?”
话音落下后,空气变得灼热,甚至连寒暄声都未响起。
良久,胥淮风问道:“你呢,来海大看朋友吗?”
他的身后随了许多人,巧舌如簧地缓解着尴尬,目光却不断在三人之间流转。
攸宁的睫毛颤了颤,终于打破了这僵持的氛围,转身挽住了贺承泽的手臂,落落大方地介绍道:
“小舅,这是我男朋友。”
不知是哪一个称呼将气氛变得更为凝重,胥淮风将视线落至她细微颤抖的胳膊,置若罔闻一般看了许久。
直到贺承泽反握住她的手:“您放心吧,我一定会照顾好攸宁的。”
攸宁轻轻扬起下颚,但心止不住地下沉。
没想到时隔多年,她再一次喊他小舅,却是为了借这层关系平自己的事,愈衬得她从前的坚守幼稚而可笑。
胥淮风眸色晦暗不明,看不出什么情绪,衬衫领口下的喉结滚动。
“多注意身体,好好复习备考,今天的事情不用多想。”
言至于此,他径直从她身旁走过,在众人的注视下乘车离去,消失在霭霭暮色之中。
攸宁终于得到喘息,松开贺承泽的手时眼前一黑,像是溺进了无名深渊。
气泡飘摇上浮,似在水面拼凑出斑驳的倒影。
—
李沐雨赶来医务室的时候,攸宁正半卧在床上喝糖水,贺承泽去药房拿了些益气补血的药。
校医下班前交代道:“只是饮食不规律导致的低血糖,回去多休息休息就好了。”
医务室不提供过夜服务,李沐雨又不放心她一人回宿舍,干脆把人接到了自己的公寓住下。
贺承泽原想要留下照顾,但他此行来海市是为参加学术会议,推不掉也不能逃,只好抽空来探望。
最开始的那两天,攸宁从早到晚都在睡觉,只有吃饭的时候会出来坐一会儿。
李沐雨看着实在担心,怕她一个人想不开,干脆拔掉了家里的网线,每天坐在客厅听相声,把音量开到最大。
不过攸宁的状态远比想象中的好,很快便恢复了原状,甚至还背完了一整本传播学概论。
“阿宁,我明天要去学校考试,午饭就不在家吃了。”李沐雨敲了敲门,见她仍在挑灯夜战。
两人的专业不同,考试安排也不同,攸宁的考试集中在后几日。
“沐雨,你能插上网线吗,我想听几节网课。”
见攸宁状态不错,李沐雨一口应了下来,掩上房门时听见:“抱歉,这些天打扰你了。”
李沐雨顿了一下:“你这话我可不喜欢,也跟我太见外了些。”
这段时间两人心照不宣,对那件事情避而不谈,但终究还是难以避免。
攸宁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被李沐雨打断:“你不需要解释,难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们还不清楚吗。”
说罢李沐雨翻出几张图片,均是大家为她冲锋陷阵,颇有一股水军的架势。
“没想到贺承泽的大哥这么厉害,直接把帖子删了个干干净净。”
攸宁知道贺亭午算半个娱乐圈人士,手里有不少媒体资源,禁几个不痛不痒的关键词自然很容易。
事情的热度降得极快,以至于老胡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打来电话问她多久才能正常上课。
攸宁斟酌了几日,最终决定推掉了机构的兼职。
倒不是因这事给她留下了什么阴影,而是七月底他们要去江市参展,大四还要找专业对口的实习工作,恐怕忙不开耽误学生。
老胡虽然觉得很可惜,以后教培界少了个好苗子,但还是为她送上了祝福。
直到期末考试的那几天,攸宁回到了学校,却没有在考场上看到黄岑,众人似乎也在忙碌中忘掉了这场闹剧。
但当她走出考场看到贺承泽时,才意识到那一日的事并不是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他十分自然地接过提包:“好不容易结束了,今天晚上想吃点什么?”
明天贺承泽要回江市办理毕业手续,而他们还没有单独吃过一顿饭。
攸宁一路听着他今晚的安排,吃饭、逛街、泡桑拿:“承泽,谢谢你,也谢谢你大哥。”
贺承泽微微一怔,像是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攸宁颇为认真地开口:“其实我有一件事情想要跟你讲。”
一声尖锐的鸣笛声划破宁静,海市挂牌的银色轿车滑至路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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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攸宁以为它要进校,退后让路时窗子降了下来。
驾驶位上是多年未见的刘秘,容貌已显沧桑:“攸小姐,先生想请您和您的朋友吃顿饭。”
攸宁抿了抿嘴,正欲婉拒之时,身旁的贺承泽却揽住她的肩膀,力道温和却不容拒绝。
“那就劳烦您捎我们一程了。”
—
按照原本的行程,胥淮风前日便需返京,却硬生生地拖到了今晚。
他特意让刘秘换了辆车,去海大的门口候着,把人接来下榻的酒店吃饭。
落日余晖透过木格窗,将指间点燃的猩火映成了焚香,在二人落座之时掐灭烟支。
“多谢小舅款待。”贺承泽主动拉开椅子,随了攸宁对他的称呼。
胥淮风执壶斟茶,在雾气氤氲中抬眸:“坐下吧,吃顿便饭而已,不用拘束。”
虽说是吃顿家常便饭,上的菜均是国宴标准,道道价格不菲。
他将茶杯轻轻推至攸宁面前,看见纤细腰肢上搭着的手,她肩膀紧绷却一声不吭。
“贺二,你点些喝的吧。”
贺承泽松手接过服务生递来的菜单,低头询问攸宁想喝些什么:“冰镇橙汁怎么样?”
攸宁没有胃口,倒无所谓喝什么。
“她体寒,换成常温的。”胥淮风吩咐服务生,“再拿两瓶白酒,记在我的账上。”
而后对贺承泽道:“介意陪我喝一些吗。”
贺承泽的酒量较浅,但还是应了下来,毕竟年轻气盛不想低人一头。
起初饭桌上仅是简单的寒暄,日常、工作、学业云云,攸宁逐渐放松了下来,吃了不少饭菜。
直至胥淮风倒第一杯酒:“你们谈了多久,什么时候开始的?”
贺承泽瞥了一眼攸宁,见她的筷子滞了一下,主动回答道:“我们去年就有了联系,从今年年前开始,大概不到半年的时间。”
他答得模棱两可,并未说两人处于尝试期,高度白酒吞咽得艰难。
胥淮风不动声色地喝了两杯,又随意过问了几个问题,若是在外人眼中颇有些长辈的威严。
“你毕业以后准备在哪儿发展,是要回京州还是留在江市?”
“我暂时还没有想好。”
胥淮风倒了第四杯酒:“我听说你已经通过了直博申请,至少还要在江市读五年书?”
这件事贺承泽没跟任何人提起过,他是这些天抽空私下调查的。
“嗯,我也是刚接到通知不久。”贺承泽喝掉第五杯酒,脸颊已经有些泛红:“不过我也听人讲过,您似乎已经订婚了,不知准妗子是哪家人?”
胥淮风扫了一眼正在拉酒的攸宁:“只是为了以讹传讹,图个省事罢了。”
倘若他不戴那枚戒指,短不了有人携女上门碰运气。
一瓶白酒倒尽,胥淮风又开了一瓶:“今年暑假有什么安排,要不我捎你们一起回京州。”
当他递去第十杯酒的时候,攸宁终于跟他讲了今晚的第一句话:“他已经醉了,不能再喝了。”
“贺二,你真的不行了?”胥淮风挑眉问道。
贺承泽忍住呕意接来酒杯:“攸宁暑假还要去江市参展,我们恐怕没有回京州的时间。”
胥淮风没有丝毫醉态,似是无意提及起:“我记得你母亲刚出狱不久,应当是最需要人陪的时候。”
贺承泽的喉咙忽然哽住,手中的酒杯止不住摇晃。
“我替他喝这一杯。”攸宁夺来半满的酒杯。
然而还没等辛辣入口,胥淮风便放下了筷子:“我吃的差不多了。”
“今天时间太晚了,就在这儿住下吧,账单挂在我名下。”
他语气偏冷,起身离去。
第52章 51
“就像当初你吻我一样。”
这万丈高楼拔地参天, 即便处在海市的市中心,也将街道车水马龙的喧嚣隔离在外。
贺承泽的酒量不济,没下饭桌便烂醉如泥,连走两步路都费力。
攸宁去酒店前台开了间房, 没用钱也没要身份证, 接过房卡后便扶人进了电梯。
她像是带了个蹒跚学步的孩子, 直到进入房间后, 贺承泽再也忍不住,跑进卫生间抱着马桶吐了起来。
等把今晚吃的饭吐干净后, 攸宁将人捞到了床上,烧热水沏了杯茶, 勉强喂了几口茶水。
酒桌上的两人活脱脱像个赌徒, 她实在看不下去, 才夺走了酒杯,不然非得喝出胃出血来。
贺承泽躺在床上, 嘴里呢喃着:“攸宁,其实我从高中开始就喜欢你了……”
他在说醉话,言语毫无逻辑,但让她心里一揪, 很不是滋味。
这让她想起自己年少时喝过的两次酒, 一次泄露心意, 一次撕开面具, 都没留下什么好记忆。
贺承泽嘟囔完便不停地喊热,扯领子、拽腰带、翻来覆去, 贴身的T恤渐渐被打湿。
他少年时期的身材很好, 但如今有些过于削瘦, 大抵是学业和家事操劳过度的原因。
攸宁端走茶杯, 回到床边,想要帮他脱衣服,至少今晚别睡得太难受。
“攸小姐,您早些休息,这边就交给我吧。”这时酒店经理敲了敲房门,礼貌地说道。
攸宁刚才要了两间标间,想着把人安顿下来再回去,不料酒店的服务这么周到,连宿醉都能照顾,比她要专业贴心许多。
她点头道谢:“那就麻烦您了。”
……
两间房不在同一层楼,酒店经理将她送至电梯。
攸宁的神思有些恍惚,并没注意按下的是高层套房的按钮,直至电梯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扇半掩的房门。
不知哪里有风吹拂,将房门缓缓推开一条更宽的缝隙,冰凉舒适的感觉牵引着她的步伐。
套房的空间极为开阔,整面落地窗外灯火璀璨,像是打翻了一地的碎钻。
男人站在浮光掠影中,仅着一件白色衬衣,袖子随意挽至小臂,露出筋骨分明的手腕。
鞋底与地毯摩擦发出细微声响,胥淮风闻声侧身,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攸宁迅速反应过来,下意识后退半步:“对不起,我走错房间了。”
她看向门牌号,又扫了一眼房卡上的数字,果真是这间套房。
“你没有走错,”胥淮风眼神清明,看不出半点醉意,“是我在等你。”
攸宁先是顿了一下,想问他为什么要等她,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却觉得这不亚于自取其辱。
这样胶着的、对立的站位,在以往许多次对峙中出现过,每一次他都是居高临下的存在。
攸宁脊背微微挺起,一股莫名的倔强涌了上来:“你等我做什么,是想做家长管教我,怕我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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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跟他睡在一起吗?”
她讨厌他在饭桌上摆出的那副大人架子,让她觉得她还是曾经那个唯唯诺诺的孩子。
胥淮风不疾不徐地道,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看来你对男人不是很了解,小酌可以怡情,但醉成他那个样子是硬不起来的。”
攸宁忽然觉得大脑一片混沌,这是她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这种话,至少是第一次对她讲。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胥淮风逐步朝她走来,有一种无声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你们相处了半年,已经进行到了哪一步?”
他愈是靠近,她便愈发清晰地嗅到他呼吸间淡淡的酒气,与他表面的清醒形成微妙的反差。
“连被他搂住腰肢都显得那么不自在,”他的视线落在她微微绷紧的腰间,“应当还没有接吻过吧?”
攸宁眉心皱了皱,刚要开口却被接下来的话彻底堵了回去——
“就像当初你吻我一样。”
时隔多年,旧事重提,她心脏剧烈地蜷缩了一下,活像是一只炸了毛的刺猬。
“胥淮风,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她加大了声量,想让自己看起来尽量强势些。
胥淮风停在了刚好能够平视的距离:“宁宁,你很聪明,我不信你不明白我来海市的意图。”
不仅是今晚的邀约,不仅是宴会的重逢,而是从他来海市的第一天起就抱着私心。
他原以为这三年的放纵,是他能给予的最大让步,直至亲眼看见她将手搭在另一个男人的臂弯,才发现自己远没有那么无私大度。
攸宁的声音有些撕裂,回应他曾经说过的话:“当初是你说我年纪太小、不经世事,混淆了亲情与爱情,现在我如你所愿,接触着新的人、新的事,去学着怎么爱一个人,这难道不是你希望看到的吗?!”
胥淮风凝视着她绯红的面颊,从未像此刻这般后悔,后悔曾经对她的管教太过严苛:“我的话就都是对的吗,我说什么你就要言听计从吗?那我让你跟贺承泽分手,回到京州回到我的身边,你也会这么做吗?”
话音落下,静谧了许久,连风都吹不动凝滞的空气。
良久,攸宁才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不会的。”
浓稠的、压抑的、复杂的情感,伴随着她的眼泪汹涌而出。
“我实在是跟您不般配!光是站在一起,就足以被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被当做勾引您的情人……”她哽咽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这实在让我觉得恶心透顶!”
他们的名字第一次并排,是在高中的试卷上;最后一次并排,却是在大学的绯闻里。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他们之间相隔甚远,这是无法改变的现实。
攸宁已经放弃擦拭泪水,任由它啪嗒啪嗒掉落在地,渗透进干燥洁净的地毯里。
她眼前一片朦胧,仅能靠光影的明暗感知他的靠近。
攸宁以为胥淮风一定会生气,毕竟这件事归根结底与他毫无干系,就像其实他也是胥兆平争权夺利的受害者一样。
当温热的指腹拭去眼眶的湿润时,他的面容也变得清晰起来,清冽的气息掺杂着酒精的味道。
“你在哭什么,真正恶心的人是我。”
攸宁的眸中划过一丝茫然,不敢正眼瞧他的神色,而是低眸注视着轮廓分明的喉结。
胥淮风缓缓收回手,自嘲般地哂笑道:“想要插足外甥女感情的小舅,普天之下我大概是头一个。”
言至于此已逾越太多,许多对话超出了预期,不适合再深究下去。
攸宁木讷地站在原地,看到他的身影倒映在落地窗上,外面是灯火通明,里面是形影相吊。
胥淮风落下袖口,声音略哑,有着无须言说的疲惫。
“我有点累了,你也该休息了,明天我会送你们回去。”
他离开时带上了房门,径直进入了楼梯间,背靠着冰凉的墙壁,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
猩红的火苗在昏暗中亮起,他将烟凑到嘴边,指腹无意蹭过唇角,沾染上一丝尚未完全干涸的、来自她眼角的濡湿。
带了点苦涩的咸意。
—
攸宁原以为自己会失眠一整宿,却不料很快便安然入睡,而且一觉无梦。
等贺承泽休整好已经到了中午,服务生送来了些青菜粥,说是天还没亮就已经熬上了。
或许是宿醉的缘故,贺承泽有些精神不济,攸宁也无心交谈,饭后走出酒店看到了昨日的银色轿车。
两人均迟疑了片刻,终究是她先拉开了车门,见车内仅有刘秘一人。
“先生临时有事处理,今天早起就回了京州,让我来接送你们。”
昨日胥淮风喝得只多不少,却一早就踏上了舟车劳顿的行程。
刘秘笑脸相迎道:“贺二少,您是今天下午回江市吧,我已经帮您拿了行李,直接送您去车站行吗?”
虽然用了询问的语气,但不等回答便开上了去车站的路。
即便贺承泽现在酒醒了不少,也碍于第三人在场,难叙昨晚未言尽的话语。
直至下车时,攸宁想要送行,他才提起那日聚餐的事:“我们已经商量好了,等你们到了江市我会去接站,衣食住行都不用担心。”
影展开幕式定在了八月初,这个月底便需要提前出发。
攸宁抿了抿嘴,想要说些什么,贺承泽却转身进了站,远远地朝她摆了摆手。
再一次上路,车内仅剩下了二人。
这场景像极了她第一次出远门,胥淮风也是乘飞机先行,刘秘载着她从岭南到京州。
只不过那时她年纪尚小,对未知世界充满好奇,试探性地问东问西。
现在她仍对京州一无所知,却不想或者说不敢再问了。
在抵达学校前,刘秘先开口道:“先生走之前已经料理好了学校的事,您要是还能看见流言蜚语,可以把网址和链接发给我。”
攸宁无意将指尖掐出了血丝,立即放入口中吮吸了一下,尝到一丝淡淡的铁锈味。
“先生知道您不愿把事情闹大,若是再发澄清贴少不了猜测讨论。”所以即便调查到原帖的ip地址和黄岑的电脑重合,胥淮风依然选择了冷处理。
“造谣者已经得到了处分,因心理问题主动办理了休学,但先生让她留了一封道歉信,想着您万一需要公开澄清可以用得上。”
他这是做好了两全的准备,将选择权交到了她手里。
最终车子停至校门对过的路旁,攸宁下车时接过一张被封得严密的信封。
其实刘秘有许多话想说,但被特意交代过不要多言,只好由衷地感慨道:“这些年先生过得也很不容易,我倒是希望他对自己能像对您一样上心。”
攸宁看着车子离去,站在原地久久未动,直至一阵凉风吹拂,她才捧起他亲手粘上的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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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开封条后拿出黄岑的道歉信,扫视一眼便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正当她犹豫要如何处理这信封时,忽然捏到鼓鼓囊囊的一角,里面好像还有什么东西。
她将信封口朝下,稍稍倾斜,只听一声细微的声响,素净的铂金戒圈滑落出来,不偏不倚地掉进了掌心。
这是他从前戴的那枚戒圈,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余温。
【作者有话说】
期末比较忙,也有点卡文,先不定时了写完就更[狗头叼玫瑰]
第53章 52
美利坚到底有谁在啊?
每年大三的暑假, 宿舍都会人走楼空,不留一丝怀念地逃离这个方寸之地。
继孙笑笑也搬离宿舍后,416终是仅剩下攸宁一人。
虽然生活平静了不少,却也让人感慨万分, 三年前她们在这里初见, 连吃饭上课都会同行, 不想还未毕业便分道扬镳。
短片影展开幕式在下月初, 但李沐雨将出行时间定到了这月底,说是吃了一个学期的苦, 总得好好玩一次。
那天聚餐时小马建了一个出游群,攸宁是最后一个进去的, 发现贺承泽也在里面, 说会去高铁站口接站。
攸宁的东西不多, 要带的行李更少,不过一晚便收拾整齐。
第二天早晨八点就要出发, 她早早就躺到了床上,入睡前却接到了一通电话。
来电地址显示是京州,她犹豫了一下才接通,听到了十分沧桑的中年女声:“请问是攸宁吗?”
“是的, 您是哪位?”
“我是郭垚的妈妈, 最近郭垚有找过你吗?”
攸宁如实道:“我们最后一次联系是在四月份。”
两人相隔甚远, 又各自忙碌, 联系的频率也越来越少。
只有她过生日的那天,郭垚打来了一通电话, 仅简单叙了叙旧而已。
话音落下, 对面止不住哽咽起来:“你能帮帮阿姨吗……我们真的是没有办法了。”
攸宁尽量放缓语速:“阿姨, 您先别着急, 慢慢给我讲好吗。”
次日一早,李沐雨租的大巴车便到了校门外。
这是商量好的集合地点,除了几个假期回家的外地同学,其余人都带着行李准时登车,一起去车站乘高铁。
大巴车上十分热闹,颇有小学生郊游的氛围,金金怕路上无聊买了许多零食,还没下大巴就被小马吃了个七七八八。
“你把东西都吃完了我吃什么!”
“我已经跟承泽哥商量好了,等到了江市他请咱们吃大餐。”
李沐雨正在订食宿,敲了敲小马的脑袋,觉得有点吵闹:“你能不能安生会儿,什么事情都让你商量了,你怎么不把恋爱也替人家谈了。”
对于攸宁的这段感情,李沐雨是为数不多的知情人,甚至当初也是在她的鼓励下去尝试的。
攸宁独自坐在最后一排,上车后便不断地拨电话发信息,似乎没有听到前面的对白。
李沐雨转身坐到了她旁边的位子:“怎么假期还这么忙,背着我偷偷接活了?”
“有点事情,在联系一个朋友。”攸宁挂断占线中的电话,编辑发出了最后一条信息。
她并不是交际广泛的人,大多都是与李沐雨的共同好友。
李沐雨想了想道:“是不是当初让你空跑一趟机场的闺蜜?”
说来也巧,虽然郭垚和李沐雨素不相识,但两人的友情却是因郭垚而缔结的。
若不是那一次拼车,她们或许还是只点头之交的关系。
“着急的话你先去找她吧,这边有我们呢,要是拿了奖肯定少不了你的。”
攸宁颔了颔首:“我想再等一下,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
—
从海市到江市乘高铁近两个小时,李沐雨在车上已经按照旅游攻略订好了食宿。
下车后小马兴冲冲地找到一号出口:“你们快点儿啊,别叫承泽哥等久了。”
李沐雨一把将人拽了回来:“你走反了,咱们订的酒店的车在二号出口。”
攸宁看着小马遗憾的表情,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
她拖着行李转身,独自走向一号出口,几乎第一眼便看到了贺承泽。
他已不似少年时意气英发,却还能看出骨子里没变的东西,譬如当年的摩托车现在变成了越野。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大家呢?”
贺承泽朝这走了过来,想接她手中的行李,却被后退一步错开。
“大家已经坐车去酒店了,我来这里是有些话想和你说。”攸宁说这话时很认真,尽量将每个字眼都咬清楚。
她觉得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可有些话需要当面才能说清楚。
贺承泽垂眸哑然道:“终于是等到这天了吗。”
其实考完试的那天,她说有一件事想跟他讲,他便隐隐有些预感,故而并不感到意外。
攸宁深吸一口气道:“我们还是分开吧。”
甚至不能叫分手,因为他们算不上真正的情侣。
“你对我来说是一个很好的朋友、哥哥甚至家人,我尽力了也努力尝试了,却始终没有办法说服自己,我们之间有另一种可能。”
并非所有的感情都能转换为爱情,这不是仅靠努力就能够做到的。
攸宁微微躬身,似是自责:“我不知道该怎样解释,之前的事是我太冲动,耽误了你这么长时间,真的很抱歉。”
无论是她提出要试一试,还是称呼他为男朋友,都让她觉得十分内疚。
尤其是在他醉酒后说出那句话后。
然而贺承泽仅淡淡笑了笑:“你不用觉得抱歉,感情的事本就勉强不得,况且也是我欺瞒在先。”
高中时期,他编出一个暗恋对象,为了让她不怀疑自己的靠近;大学时期家庭变故,他隐瞒了母亲的遭遇,不想让她厌嫌自己;临近毕业时,他预料二人难修正果,没有跟她讲便参加了直博考试。
他们或许都有顾虑,却是他先生的退意。
贺承泽有些遗憾地道:“我还说带你在江市逛逛,看来是没这个机会了。”
攸宁主动问道:“如果有时间的话,你能送我去趟机场吗?”
“你要去哪儿?”
“我要回一趟京州,郭垚家里出了点事情。”
下一班高铁要两个小时后发车,所以她已经买好了机票,准备直接飞去京州。
贺承泽耸了耸肩:“乐意为前女友效劳。”
这一次他伸出手后,她主动递上了行李箱,气氛似乎从未这么融洽过。
贺承泽看了一眼起飞时间,在去机场的路上特意绕了几处景点,简单叙了叙这些年京州的变化。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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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的很浅显,没有提及敏感话题,延续着他们一直以来的相处模式。
直至登机前,贺承泽叫住了攸宁,她侧目回眸时,一把折叠伞被塞入手中。
“我就送你到这了,最近京州雨水多,出行记得带伞。”
“谢谢你,贺承泽。”
从前攸宁总会下意识地逃避往事,逃避关于京州的一切,以避免再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她鲜少听时政、看新闻,只是偶尔刷一刷娱乐花边,仅此就得以窥见时过境迁。
但这座城市早已鼎盛繁华,看不出日新月异的变化,六街灯火仿佛凝固的蜡油,时隔多年仍粘在舷窗上。
攸宁下机后第一时间打开手机,与郭垚的对话仍停留在她登机前发的最后一条——阿垚,你要是不回复我,我就去京州找你了。
她找地勤问了一下,最近的地铁站在哪个出口,而后拍下标识发给了郭垚。
郭垚的手机一直打不通,但消息都是已读状态,大概是不想和人联系。
她坐在航站楼的长椅上,用手机浏览着廉价酒店,想着先去京师大附近找个旅馆住下。
今夜京州没有下雨,但雾气很重,故而郭垚的出现,颇有一种聊斋的既视感。
郭垚和以前有些不同,长发及腰、丰韵娉婷,但性格没有变,依然是颗火急火燎的辣椒。
“你神经病啊!我不回你信息,你来做什么,有这钱还不如多吃几顿好的!”
攸宁静静地看着她,听她抱怨、听她谩骂,最终将人一把拽进了怀里:“阿垚,你过得不好是吗?”
郭垚将头埋在她的肩膀,说话声有些发闷:“但是看到你后……感觉好多了。”
—
郭垚一年前就从学校宿舍搬了出来,现在住在一所老旧小区的胡同里。
她们先乘地铁进市区,又坐公交到郊县,最后骑小电驴抵达目的地。
一路花了不少时间,夜幕降临路灯昏暗,楼道墙壁贴满了小广告,老旧防盗门发出刺耳的声响。
“家里有一点乱,等我通风透个气。”
攸宁随在郭垚身后进入房间,看见桌面堆着几桶泡面,地上啤酒瓶东倒西歪,垃圾桶里塞满了面巾纸。
再想起郭垚母亲说过,她已经失联了半个多月,那便是从放假后就没出过门,也没接过电话。
房子一室一厅,卧室里有张双人床,是唯一能坐的地方。
郭垚端着两听可乐进来时,攸宁正坐在床边眺望窗外:“这儿离学校这么远,你平时怎么上下学?”
“不急的时候走路,急的时候骑车。”两人轻碰了下杯。
攸宁看了眼瓶盖保质期,应当是屯了很久了,刚好下个月过期。
她喝了一嘴泡沫,味道已有些辛辣:“你是怎么想的要做交换生出国?”
郭垚答得模棱两可:“世界这么大,我想开开眼界。”
昨晚郭垚母亲打来电话,和她哭诉的便是这件事。
郭垚读的是师范类专业,父母也都从事教育工作,早已安排好了女儿的实习和工作。
因此在得知女儿要出国后勃然大怒,一气之下翻了脸,也就造成了今天的局面。
“你要去哪个国家?”她继续问道。
郭垚打了个嗝:“美国。”
攸宁大致明白了什么,挑了挑眉打趣儿道:“阿垚,美利坚到底有谁在啊?”
两人咯吱咯吱笑了起来,不过片刻就恢复了寂静。
“是为了周望尘吗?”
“不是,大姐你开玩笑呢。”
“那你总不能是为了孔老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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