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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零六

    “不过,你们怎么这个时间出来?不怕上课迟到?”柳以童岔开话题。

    萧栀子往后瞥了眼,见老大老二在原地没上前,才转回来和柳以童小声解释。

    原来,老大早上被吵醒后不高兴,报复性睡得过了饭点。这位习惯被舍友簇拥着用餐的“千金”没吃饭,老二和萧栀子也不敢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俩只得忍着饿等,免得老大醒来找事。

    果然,老大睡醒得知两人特地等她没吃饭,心情这才好一些,主动说要请两人吃饭。萧栀子提醒快上课了怕迟到,老大才不管,说责任她来担。

    话是说的好听,以前也总这样说,可实际哪担过什么责?老大闯祸是不敢让父母知道的,压根不敢顶撞导员,顶多被罚写检讨时会雇人把老二和萧栀子的一起写了,该扣的学分和该受的处分是一点没减。

    “唉,下午的课老师有多凶你也是知道的,眼看就要期末了……”萧栀子无奈叹气,“祈祷老大吃饭能快一点。”

    萧栀子这话听得柳以童好笑,果然是在安全氛围保护过度长大的孩子,没有半点边界已被冒犯的自知,甚至祈祷利己主义者能在自我意识过剩的前提下,“通情达理”一点点。

    柳以童没对萧栀子说什么,只领人过去,在老大老二附近自然问一句:“这个点都还没吃饭的话,先买个面包课间垫巴一下怎么样?”

    萧栀子第一下没反应过来,毕竟刚和柳以童说完吃饭的事,她以为结论已定,此时听到这问题,她本能就看向老大。

    问话是柳以童对萧栀子说的,纠结起来的却是老大。她视线在柳以童与萧栀子间来回打转,神色复杂,有犹疑也有挣扎,或许察觉某种小权力正流逝,且“所有物”竟开始拥有不容动摇的庇护。

    最后老大只是放眼望了望柳以童身后,那里什么都没有,老大却还是忌惮地瞥了眼,要说真有什么,或许是那辆开远的法拉利留下的莫须有的辙痕。

    “以童说的有道理,”这是老大第一次亲密唤寝室老小的名字而非连名带姓,她板着脸,表情不算自然,只语调故作轻松,“先买面包凑合吧,总不好迟到。”

    “哦?”萧栀子惊喜,她哪想到从来跋扈顽固的老大居然改了主意,开心挽着柳以童胳膊,“好!以童你陪我一起!”

    老大老二没跟她俩同路,她俩就近去了面包店。柳以童不饿,只是陪着萧栀子,注意到室友站在货架前莫名笑意盈盈,好奇,问她就这么喜欢吃面包?

    “才不是。”萧栀子咯咯笑。

    “那怎么了?”

    “我只是觉得自己很幸运。”

    “嗯?”

    萧栀子神秘兮兮看柳以童一眼,而后昂首提胸,“毕竟可不是人人都像我这样,有个A爆了的靠谱帅气好朋友!”

    柳以童知道,萧栀子是在夸她刚才“仗义执言”,她其实做好了和老大争执的准备,没想到对方前倨而后恭,变卦如此快,她不战而胜,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

    但平日在寝室与她互相关照的萧栀子开心,柳以童便也开心,笑笑,陪人买好吃的一起回教室。

    下午课上完,柳以童先和萧栀子回了寝室。她去酒吧兼职前还有东西要收拾,和老大也有一笔账要算,只是到寝室时,老大和老二都还没回来。

    柳以童今晚要去别院留宿,就先打包衣物,刚整理完,寝室门开,一阵甜腻香味飘进来,是老大老二回来了。老二拎着个小蛋糕,进屋才递给老大,老大连句谢谢也没说,接回蛋糕径直往屋中走。

    柳以童对此见怪不怪,看了眼就继续低头整理背包。

    直到甜品香飘到鼻尖,柳以童微侧脸,便见老大把那小蛋糕摆在她手边的空桌面。

    双层的镜面奶油蛋糕,果酱泛蓝巧克力雕泛紫,好看是好看,食欲上稍逊色点,多半中看不中吃。

    不待柳以童开口发问,老大先声制人,难得声线里掺了点讨好与亲昵:

    “以童,早上的事是我不对,买这个蛋糕,是想向你赔罪。”

    “……?”柳以童单眉抖了下。

    旁观的萧栀子反应直白些,显然没想到老大也有这副面孔,呜哇一声,而后才问:

    “那么,说好的五倍薪资,就拿这蛋糕抵了?”

    “……”老大脸色一变,险些要发作,却忍住,瞥了眼柳以童的脸色,而后才转向萧栀子,咬牙笑着说,“我那是气话,但我可以为我说的话负责,以童想要的话,我当然愿意给……”

    “你能明早前凑出一千万?”柳以童轻巧吐了句。

    这数字落地,寝室内静了下,惯常只在教科书上作为单位的数字,此时从柳以童口中说出,反差极大。

    换作平常,老大或许会当这是吹牛,可亲眼见过那辆车后,老大此时只呼吸凌乱,冷汗频出,不能不当真。

    柳以童没多看老大,面色冷淡,将背包拉链拉拢。

    见她反应漠然,老大还不死心,“你知道的,我本来就不是不讲理的人,错了就是错了。我刚睡醒,脑子不清醒,对你口出狂言,本来我东西擅自放你那就是不对,就算是冲动,我也不能那么说,破坏了我俩的关系,对不起。”

    破坏关系?柳以童听得险些笑,老大待她从来针锋相对,关系从始至摇摇欲坠,何来破坏之说?

    “收了我的蛋糕,就当我们重归于好,好不好?”老大终于说出目的。

    柳以童听懂,对方不是道歉,讨的也不是原谅,而是想借此举,“结交”她这个朋友。

    而开学至今,她与老大积怨已久,真要清算,岂是一个蛋糕能平的?何况,整个学期老大都没想过要交她这个朋友,今天突然变脸色,总不能是柳以童突然展现出某种无与伦比的个人魅力吧?

    不过是因为,接她回来的那辆车,特别特别珍稀,特别特别昂贵而已。

    柳以童当然无意结交这种人为友,司机不多时就到,她没心思和这种人纠缠,拎包便说:

    “你的话我听见了,蛋糕我就不收了,我不爱吃甜。”

    没说原不原谅,只说听见了话,赔礼也不收。老大不是好糊弄的主,一急之下抬手摁住柳以童的背包,不让人拎包走。

    柳以童顿了下,呼吸深了些,微有火气。

    老大不依不饶,“所以你果然还在气头上,才不接受我的蛋糕,对不对?”

    “我说了,我不吃甜……”

    “我就知道,像以童这么有格局,好脾气的人,怎么可能记仇呢?以童肯定清楚多条朋友多条路,才不会跟我计较!”

    “……”柳以童无语,她听着很不舒服,她这是被人架起来勒索原谅。

    “但蛋糕你还是收了吧,就当是仪式感!哪怕你不吃,也可以分给大家吃呀!我送朋友的哪有拿回来的道理,你本来就有蛋糕处置权。”

    “我没说要收。”赔礼的东西,又成送朋友的了。

    “以童……”

    “我不要。”

    “那你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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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生我的气……”

    柳以童忍无可忍,终于定睛看向老大,面若霜寒。

    老大被镇住,没由来哆嗦一下,而后便听面前的少女以无比冷沉的嗓音提醒:

    “我说过几遍不接受,你听见了吗?”

    “……”老大咽了下口水,眨着眼,表情茫然。

    “你没听见,因为你压根没把你所谓‘朋友’的话往心里去。”

    “……”

    “我再问你,早上我离开寝室前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老大表情更慌,她哪记得住。

    柳以童轻笑,声线软下些许,“温柔”为她回顾:

    “任何你摆在我地盘的东西,我都会直接摔回你地盘,不计亏损。”

    老大神色一凛,猛然反应过来,正要做什么,却已来不及,就见柳以童眼疾手快,端起蛋糕径直往对面的桌面上砸去——

    奶油爆溅,沾在书封与键盘上,蛋糕胚子碎开,推倒名牌护肤品的瓶瓶罐罐,桌面一片狼藉。

    “芜……”萧栀子本能感叹一声,而后秒回神,反应过来,又浮夸装心疼状,“哎呀,可惜了蛋糕,哎呀,桌子可不好收拾了……”

    老大怔住了,她哪当众丢过这么大的脸,就像被打了巴掌似的,看向柳以童的表情都还是发懵的。

    柳以童依旧神色淡定:“清理和维修的费用,开好发票,我报销。”

    “……”这话,让老大变了脸,终于有句话,是她有印象的——

    这话是老大曾趁柳以童不在用其书桌吃红汤油面,被抓包温言提醒,反变本加厉把汤掀了人一桌一地时,说过的话。

    至少蛋糕是香甜的,哪怕带去课堂,也不会有同学觉得怪,不像柳以童,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散不去味的纸页被浸红的书。

    柳以童双手抱臂,等着老大发作,对面这位从来不讲理,并不会因为其理亏就吃瘪,哪怕无理取闹,也要找回场子。

    可柳以童却见,此时老大气得眼眶都发红,攥着拳的手都在发抖,愤怒成这样,居然还是没闹,忌惮着什么压制着情绪。

    柳以童知道老大忌惮什么,那辆车罢了,她不知道法拉利到底意味着什么,她也不想知道,和司机约好的时间已经过了,她无暇在此耽误。

    柳以童背起包欲走,被老大颤抖挡住去路,“你不许走!”

    柳以童停下来等她算账。

    老大气得呼吸急促,却还是不敢妄动她,只站在原地瞪着柳以童。

    柳以童不怵,坦然看回去,淡定与人对峙。

    这边正僵持,寝室门突然被敲响,推门而入的是隔壁串门的同学,和萧栀子关系要好,进门就跟萧栀子分享八卦:

    “你没听到楼下闹哄哄的吗?居然不来吃瓜?”

    已经在战地一线吃瓜的萧栀子指指室内,“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好看吗?”

    那同学往深处看了眼,见室内“战况惨烈”,嘴角瞥了瞥,“是挺好看,但她俩不是常这样吗?你还没看腻?”

    “……”萧栀子小声些,“老大第一次道歉,换作你,你会腻?”

    “第一次道歉?!”同学没忍住,直接喊出声。

    老大听见,果觉难堪,脸色青了又白。

    同学也意识到自己失态,忙收声,但琢磨后还是跟萧栀子说:“虽然这个也稀奇,但楼下有更稀奇的。比电视上的明星还漂亮的大美女你见过吗?楼下就有一个!”

    “真的假的?你夸张了吧!要知道明星上镜会形变,线下和素人差距很大的……”萧栀子持怀疑态度。

    “我当然知道啊!我可是追星族!”同学举手发誓,“我就这么说吧,比我家正主还漂亮。”

    “……你要这么说我可得见识一下。”

    “哎!刚好你们宿舍那个窗子能看见!美女就在女寝区外边等人呢!”

    俩人叫上老二,挤挤挨挨穿过寝室走道,经过正对峙的二人时,萧栀子问了柳以童一句看不看,柳以童说有急事便往外走,老二也问老大,老大本就愁没台阶下,顺势加入看热闹的,与柳以童背道而行。

    柳以童在门口系靴子的鞋带时,寝室内窗边几个女生正小雀似的叫囔。

    萧栀子和隔壁同学是最早看清的,兴奋起来:

    “哇真的好漂亮!果然是什么明星吧,我为什么觉得有点眼熟?”

    “近看更漂亮哦,我寝室已经有人下去拍照了!”

    老二嘟哝:“……我想起来了,这姐姐不是咱们老师上课当案例讲的那位吗?”

    最后是老大一锤定音:“完了,她是来找我的。”

    “啊?”

    “哈?!”

    女生们不加掩饰的惊羡,膨胀了老大的虚荣,口中说的是“完蛋”,嘴角却抑制不住上翘,难掩炫耀之意:

    “哎呀,我这是闯什么祸又被抓了,这下要被教训了。”

    言外之意不言而喻,那般声名显赫的美丽尤物是来找我的,且是来教训我的,可见我与她关系多么不一般,可不仅仅是萍水之交而已。

    可正当此时,萧栀子疑惑一句:

    “咦?那美女姐姐倚着的车,不是中午接以童来上学的那辆吗?”

    门外,柳以童系鞋带的手指僵住。

    一句话如石投水,咚一声响,万籁俱寂,偏池面涟漪不断,如人心躁动。

    “以童!你快来看!”萧栀子忙招呼。

    柳以童怔怔抬头,萧栀子还在招手,急得不行,让她鞋都别脱赶紧进来。

    方才几人说起什么“大美女”时,柳以童是压根没走心听的,约好来接的是司机,容貌端正的司机不至于让这帮养尊处优见多识广的女生大惊小怪。

    以至于现在,哪怕萧栀子说车子与柳以童有关,柳以童心头虽有揣测,依旧更多怀疑。

    约好接送的是司机,那人怎么会无缘无故来?

    直至行到窗边,目睹楼下倚着法拉利的女人,柳以童平静如水的心跳才骤然狂飙。

    冬日的黄昏来得早,暮色已沉沉地压下来。那辆复古蓝的dyton静静泊在路边,车漆闪着点亮暮色的明光。

    阮珉雪斜倚在车门边,未着貂裘,只一件黑色大衣,却修得身形纤长,气质把那款式简单的大衣衬得矜贵无比。

    她一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另一手端着手机,袖口滑落,露出一截雪色的腕子,其上一枚铂金手镯泛着娇矜的碎光。

    本僻静的校区后门人流渐渐密集,不少学生隔着距离偷看她,皆窃窃私语互相怂恿,却无人敢上前搭话,只因这人美得令初出茅庐的少年人胆怯。

    直到女人手机摁完,贴至耳边,发丝撩开时耳垂上的钻饰闪了下,让楼上寝室内的女生们没由来齐齐感叹一声:

    “呜哇……”

    女人正给谁打电话。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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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的,铃声响起,在寝室里,在女生们的耳边。

    众人纷纷转头,视线朝铃声集中——

    便见柳以童低着头,从口袋捞出手机,屏幕上来电显示明晃晃地闪。

    “……”

    “……”

    柳以童忙接通电话,视线急急重新投向楼下,只见车边阮珉雪启唇,说了几句话,女人被冬意冻得愈脆的声音贴着她耳边响起:

    “我在楼下等你。”

    柳以童屏息,她依稀听见,身旁的同学们也抽了口气。

    柳以童莫名紧张,不知说什么,手搭在玻璃上,用力到摁得指腹都泛白,眼睛直勾勾盯着楼下看。

    或许是感应到什么,楼下的人也在此时抬了眼。

    犹如捕捉猎物般,精准地对上了柳以童的视线。

    她与她对视。

    便在此时,阮珉雪唇角轻扬,眼底浮起笑意,抬起手,熟稔地向她招了招。

    宛若她与她的关系早已如此,也本该如此。

    惊得楼下众生纷纷抬头,试图寻找美人视线的尽头,却不得要领。

    惊得寝室内女生们瞠目结舌,只盯着柳以童看,诧异且羡慕。

    惊得分明是冬日,柳以童却觉得热,脸颊至后颈都烧热起来。

    第82章 零七

    “我……”开口时有点哑,柳以童清了下嗓,才续上,“我看见了。”

    声音很轻很低,像是怕不知名的情绪随这句话一起发出,为周遭所知,然而实际上,环着她的室友们本就关注她一举一动,哪怕她不说,眼底偷跑的心思也早被看得清清楚楚。

    【我也看见你了。】虽隔着很远的距离,阮珉雪的笑容看起来格外清晰,说话声里也带着笑,让柳以童听着心情就很好,【准备走了吗?】

    “嗯,等我。马上下去。”柳以童忙说。

    【好。】

    两人先后挂掉通话。

    这一细节更让萧栀子确定,楼下的豪车美人就是来接柳以童的,她忙凑到柳以童身边问:

    “原来那是你家长吗?你家长特地来接你吗?你家长好年轻好漂亮啊!”

    家长。

    这个用词让柳以童有点不适应。

    并非全然负面的感受,两人本就存在年龄与地位差,若两人真是一家的关系,阮珉雪理所当然该是那位管事的,该是监护柳以童的身份。

    可两人不是一家的,这称呼就难免令人浮想联翩。若是情侣之间一方被称为家长,关系就有点变味。

    不过,柳以童不讨厌这种微妙的滋味。

    柳以童笑笑,对萧栀子解释:“她不是我家长。不过我得下去了。”

    “好!剩下的交给我来收拾就行!”萧栀子拍胸口,又揶揄补上一句,“那你晚上还回寝室吗?要给你留门吗?”

    怪异语气里的暗示呼之欲出。

    柳以童脸颊微热,仓皇说:“不用留门。以后几天也不用留。”

    “芜~”

    “哇……”

    看热闹的几个同学忍不住起哄,唯独一开始主动认领楼下美人的老大此时一声不吭,赧着脸退居角落,生怕引人注目,再被提起方才自作多情的事。

    或许是女孩们善良,无意揭人短,也或许此时焦点本就不在老大身上,自然无人注意她。几个女孩像给偶像接送机似的,推搡着跟着柳以童出门,好奇地追问楼下那位的事。

    柳以童不好说太多,试图搪塞,但八卦之魂燃起的女孩们实在不好糊弄,她像被小麻雀包围,直到下了寝室楼,同学们才自觉安静下来。

    阮珉雪就站在宿舍区大门外的法拉利边,目光有力定定锁向她,神色却柔和。

    冬季的空气像是韩剧雾化的滤镜,给女人蒙上一层朦胧的色调,只是寻常的校园景色,她站在那里,气氛就格外浪漫缱绻。

    不是柳以童的错觉,阮珉雪确实有改变寻常的能力——

    毕竟此时道旁齐齐投射而来的校友们的视线,就是平日鲜有的现象。

    她们因她而来。

    可她只因她而来。

    柳以童硬着头皮,穿过两侧似有热度的凝望,她走到阮珉雪面前时,颈上都起了层薄汗。

    阮珉雪没说什么,主动为她旋起副驾的门,柳以童受宠若惊,正要开口,就见阮珉雪一手虚抵在车顶上,一手优雅作邀请状,微颔首的神态端庄高贵,却以最矜贵的姿态,护一个青涩稚拙的女学生。

    仿佛柳以童是哪位流落民间的公主,仿佛她才是值得阮珉雪纡尊降贵的上位者。

    周遭好奇的围观者越多,众人纷纷揣测起那位平日低调此时却被呵护的学生是何来头,却不得其解。

    柳以童不想引起更大骚动,忙上了车。

    阮珉雪绕到对边,上车前若有所思抬眼,又望了眼柳以童寝室窗户的方向。

    柳以童顺势一起看去,寝室窗边较先前显得空,唯一还留在楼上的是老大,贴着窗看向她们这里,被阮珉雪对上视线时,愕然回避,再无人影。

    阮珉雪这才落座关门,踩油门驱引擎,Dyton碾着一路夕阳行出校区。

    车内播着R&B,爵士女声哼着浪漫情歌,车载香水换了木质调的,沉香宜人。

    车行出十几分钟,车前景色变得陌生,柳以童这才酝酿好情绪,试图开启话题:

    “阮女士,您怎么亲自来接我?”

    虽心头惦念身边这人无数次,好几年,但真面对面相处的次数屈指可数。柳以童想和人说句话,都要先打腹稿,先在脑中演习好几遍。

    相比于小孩的局促,阮珉雪沉静自如,目视前方,笑意不减,自然回应:

    “司机注意到点事儿,跟我汇报过。我想着,还是亲自来一趟比较好。”

    “……?”

    对方真诚,没有掩饰,说了真话,可柳以童有点听不懂,所以阮珉雪来这一趟,是什么目的?

    阮珉雪明白她疑惑,继续说:“我才知道,你跟那孩子是一个寝室的。”

    “啊!”柳以童脑中闪光,一些微小线索得以串起——

    难怪司机中午送她到校,莫名多看了眼老大;难怪老大方才看见阮珉雪,以为是找自己;也难怪阮珉雪驱车之前,特地多盯了老大一眼。

    阮珉雪确实不是来找老大的,但二人确实有点渊源。

    柳以童好奇,想问二人是什么关系,又不确定自己的身份打听这种信息算不算越界,正眨着眼犹豫。

    显然阮珉雪并不在意,主动解释:

    “我家族庞大,那孩子是旁系的后辈,被娇纵惯了,常惹事欺负人。她父母愁得慌,在她小时送来我这儿管教过。”

    “专门送到你这儿管教?”

    “嗯。”阮珉雪极浅勾了勾唇角,“可能觉得我凶吧,她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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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敬我,就觉得小孩也会畏我。不过,管教的效果不好说,但那孩子确实很怕我就是了。”

    凶?

    柳以童很难将这个字与阮珉雪联系在一起。她认定这个字不过是那人的自谦,因为阮珉雪的气场是天然内发的,是哪怕外在以温和柔软的笑容遮掩,也抑不住不怒自威的气质。

    柳以童忍不住开玩笑:“原来您在家族中是这种形象。该不会,您还有止小儿夜啼的传说吧?”

    恰好路口一个红灯,阮珉雪得空看她一眼,没因她打趣生恼意,只微弯着眼睛。本就精致的面容被车厢与窗外阳光半明半暗的光线切割,五官轮廓优越得惊人,让人一瞬恍惚。

    柳以童看愣了,随即就听阮珉雪说:

    “还真有。家族里小婴儿看到我确实不哭。你觉得会是怎么回事?”

    柳以童低头,错开直视才找回魂,一瞬共情那些看到阮珉雪就不哭的婴儿,片刻才嘟哝:

    “反正肯定不是被吓的。”

    绿灯亮。

    柳以童听见车行进的嗡响,伴随期间的,是一声很轻很轻的笑。

    柳以童心情也随那声笑轻亮起来。

    阮珉雪与她分享的这些旧事让她觉得新鲜,她对阮珉雪又多了点了解,同时,柳以童还察觉,自己生出点羡慕。

    不是羡慕阮珉雪的地位,而是羡慕族里那些小婴儿,甚至是被训的老大。

    虽说被送到阮珉雪那儿是被管教的,长大后仍怕人,指不定那时阮珉雪手段多狠,但老大至少是有资格被送到阮珉雪面前的,且还被阮珉雪记住了的……

    柳以童不由得想,如果自己也是阮氏旁系家的某个小孩,会不会为了见阮珉雪一面,故意闯点祸呢?

    很有可能。

    然后,在某个夏日的午后,被送到这位漂亮年轻的长辈家中,接受管教。阮珉雪或许会以略带严厉的清冷嗓音训她,她可能仗着年纪小故意哭得很凶,阮珉雪会不会哄呢?

    应该不会哄,会板着那张漂亮的脸盯着她,甚至可能转身就走,直到她哭累,听得进话,才会柔化点语气,耐心同她讲道理。她如果表现乖,阮珉雪可能会摸摸她的头,再赏她一颗糖吃。

    应该是清爽的柠檬味的糖,不太甜,但足以在孩子稚嫩的舌尖刻下难忘的味道。

    想到这里,柳以童舌尖已经泛起一点甜,随即因为意识到这是幻觉,舌根又淌开一片微苦。

    就在这时,阮珉雪突然说:

    “后面又听说那孩子变本加厉,在校名声不好。得知你们同寝,我走这一趟,她见到我,以后会消停点。”

    “……”

    舌尖的甜又回来了。

    柳以童本来不好甜,甚至可以说讨厌,但她双标,若这甜意是阮珉雪带来的,她就很喜欢。

    许久许久,柳以童才憋出一句郑重的,“谢谢您。”

    阮珉雪没客套,大大方方嗯了声。

    坦然,霸道,对人好得很直白,径直告诉你,我来这一趟,就是为了你。

    且含蓄又有效,无需大开大合的计划,只是一个出面,柳以童就已然确定,自己和萧栀子今后在寝室的体验,会得到怎样的提升。

    送柳以童来打工酒吧的是阮珉雪,下班后重新开着复古蓝法拉利来接的,则换回司机。

    这天舒然没让她值班太晚,十点前就放她走,柳以童不太累,或许想到马上就能见阮珉雪,她精神更好。

    车到别院时,是先前柳以童见过那位管家阿姨出来迎门。

    阿姨特地对柳以童说,房间临时先收拾出来了,柳以童如果有任何需求都可以提。

    幼年时和母亲住在农院,上学时和同学住在寝室,柳以童本就是不挑环境好养活的体质,听阿姨这么说,还心想,就算只搬了张床凑合她也能住。

    然而真到房门外时,柳以童还是因屋内陈设眼前一亮。

    绒地毯吞没脚步声,整间屋子盛着昂贵的宁静。

    柳以童活到十八岁,几乎从没真正在僻静的房间待过,农院四周会有小孩跑闹和公鸡鸣叫,寝室会有同学活动的窸窣声,就算是考场,也难免有翻卷与笔触的细响。

    她少有能走进这样一间独属于她自己的,静得能听见呼吸与心跳的房间。

    房间风格是现代轻奢田园,墙纸泛着竹叶暗纹,正中原木雕花床铺着淡蓝亚麻床品。床侧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是精心打理的庭院。

    定制衣柜的推拉门开,里面整齐地挂着几件崭新的睡衣,柳以童抚过个中几件,指尖真丝或纯棉柔软触感令她陌生。她注意到衣服标签都还没剪,翻了眼价签,其上数字让她险些怀疑价格虚标。

    “柳小姐,房间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吗?”阿姨在门外候着,毕恭毕敬问。

    柳以童忙摆手,“不用。已经很好了。”

    阿姨颔首,这才放心,随即又问:“需要做宵夜吗?”

    “我不饿。”柳以童还是摆手,待阿姨要走,才轻声问了句,“对了,你家那位,回来了吗?”

    “阮女士吗?”原来阿姨也在家中对阮珉雪用敬称,“她没交代今晚会不会特地过来。”

    “啊……”柳以童本能遗憾拖长音,反应过来才对阿姨说,“哦,那没事了。您去休息吧。”

    阿姨提醒,有事可以摁床头的呼叫,这才转身离开,顺手带上房门。

    等脚步声远,柳以童才真正放松下来。她如初置新巢的雏鸟,谨慎又好奇地探索起这个属于自己的空间。

    床边的桌面摆着套精致的陶瓷茶具,旁边放着一盏黄铜底座的小台灯。她拉开抽屉,里面整齐地放着封面精致繁复的本子与钢笔。

    柳以童第一次亲眼见电视剧中的羽毛笔,现代人追求极致效率到堪称无情,这种耗时耗材的东西已成有钱人追求格调的玩具。她执起未吸墨的笔在指间转一圈,质感很沉,幻想阮珉雪握着这种笔写字,会是怎样的景色。

    她可惜看不到,又庆幸之后有的是机会能看到。

    庆幸之余又遗憾,今晚尚不确定,有没有机会和阮珉雪见一面。

    柳以童将笔收好,走向落地窗。

    窗外是她见过的精巧中式庭院,假山流水间点缀着冬季的时令花。月光温柔落在池水面上,与庭院中牵着的星灯构成落地的夜空。

    她借着这院中柔和的灯,看到了主宅环院折的对面屋子,同样的大落地窗,屋内没开灯光线昏暗。

    柳以童看不清对面陈设,只有种依稀的熟悉感,许是参观时留下了印象。

    就在这时,对面灯亮。

    柳以童心一惊。

    仿若无意偷窥,却被主人抓个正着。

    视线越过院落冬花,穿过通透落地窗,看清亮灯的对面是那间被改过的书房。

    柳以童猛然想起,那是参观时听说过的,阮珉雪来别院常待的房间。

    而后柳以童便见,一个身影从门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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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直至站在书房正中。

    不是阮珉雪还能是谁?

    先前还忐忑不知今晚能否再见一眼的人,此刻就站在柳以童面前。

    入夜才归的女人侧对落地窗,正握着手机嘴唇开合,应该在打电话。她长发散开,如墨画山水铺在无褶的真丝衬衣上。

    目睹这一幕,柳以童才意识到,自己的房间,和阮珉雪的,是相对的。

    脑内有个声音提醒她,非礼勿视,不该再看了,可眼睛不听话,抛弃了她这位主人,遵循本能捕捉着对面那位的一举一动。

    那人独自在屋中行走都肩背挺直,赏心悦目得像是在纵容其不知情的“偷窥者”。

    “阮珉雪会如何独处”?这不为人知的隐秘话题,像潘多拉的盒子,让柳以童压抑不住好奇。

    直到看见阮珉雪下一秒的动作,柳以童屏息——

    女人一手持手机,另一手,正搭在衬衣胸口的顶扣上,指头一抠,将其解开。

    阮珉雪要换衣服。

    这下是真不能看了。

    柳以童正欲低头,对面却似有感应,准确抬头看过来。

    阮珉雪的目光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抵住了柳以童的下巴,将她视线重新抬起。

    这一眼对视,两人都冻结。

    阮珉雪还握着手机,却没再启唇说话。

    柳以童只站在原地,脖子耿住,无法动弹。

    无数念头在柳以童脑中闪过,要怎么办,要怎么解释,要怎么道歉,她只有问题,没有答案。

    是阮珉雪先有了动作。

    对面的女人放下手机,按了一个键,而后头也没回,随手将之丢在身边的床面上。

    本柔情蜜意的桃花眼沾了明亮室灯与窗外月光,呈攫魂的魄力,让柳以童灵魂出逃。

    阮珉雪盯住她,一步一步,走向窗边,顶扣已开的衣领敞着,露出肤白的禁忌之地。

    柳以童不再抵抗,溺于那双眼眸,心死地自暴自弃,决定对面女人不管之后怎么算账,她都认。

    然后。

    阮珉雪抬手,解开了下一枚扣子。

    柳以童瞪大眼睛。

    比起第一枚的利落,这一枚动作缓了些,不是迟钝,而是蓄意。

    指甲尖泛着月色,勾着白蝶贝扣,拨弦般一挑,撩得目犯者呼吸错频。

    衣领随女人胸膛起伏打开,如门开敞,诱客光临。

    接着是第三枚。

    雪似的山线上兜着的红色胸衣边缘类似已清晰可见,与院中高低错落的绯色冬花交相辉映。

    精准地踩中“美艳”二字的定义。

    手指似贪婪猎手,继续向下攀爬。

    直至抵上第四枚扣子。

    这回,先怂了的是柳以童。

    少女溃败,呼吸急促,猛然低头。

    她真不敢再往下看了。

    这太超过了。

    她对她哪怕存了那种心思,也抱着那种目的而来,可对方真将她心心念念的景色展现给她看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原先的贪图多么狂野。

    狂野到她自己的命都没顾上,压根没想到一种可能:

    她的身和心都姑且受不了那种程度的刺激。

    视线落在院中花上,余光却还不知死活萦绕在那人身侧。

    柳以童察觉,她不看,对面那人就停了动作。

    不知该说是慷慨,还是恶劣。

    试探地抬眼,“偷窥的人”反倒小心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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