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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靠换装系统伪装神明》 50-60(第1/22页)

    第51章

    夜色深沉,府衙内室。

    太生微猛地睁开眼,喉咙干得发疼,像被砂纸磨过。

    “水……”他哑着嗓子唤道。

    几乎他出声的同时,内室与外间隔断的珠帘便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

    谢昭立在门口,手中端着一盏温热的水,步履无声地走到榻前。

    “公子醒了?”他将水盏递到太生微唇边。

    太生微就着他的手,一口气饮半盏,干哑的喉咙才稍稍缓解。

    他这才注意到谢昭并未卸甲,只脱了外袍,身上还带着寒气。

    “什么时辰了?你一直守在这里?”太生微皱眉,声音依旧有些沙哑。

    “亥时。”谢昭将空盏放在一旁矮几上,并未直接回答后一个问题,“公子感觉如何?可还头晕?”

    他目光落在太生微仍显苍白的脸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探询。

    “无妨,只是耗神过度,睡一觉便好。”太生微撑起身子,靠在引枕上,“外面……可有要事?”

    他敏锐地察觉到谢昭留在这儿,而不是韩七,绝非仅仅是担忧他的身体,只怕有要事相报。

    谢昭沉默了片刻。

    烛火跳跃,将他棱角分明的脸映在墙壁上,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他似乎在斟酌措辞。

    “冀州那边……有新消息。”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关于黄昂身边那个谋士,郭宏。”

    太生微的心微微一沉。

    他想起宴席上谢昭他们的议论,那个让一盘散沙的流民军迅速整合、屯田练兵、甚至开始据险而守的“高人”。

    “说。”

    “此人行事极为隐秘,深居简出,极少露面。”谢昭语速不快,“但探子多方打探,结合一些流落出来的文书笔迹……还有他提出的几项核心方略,如‘分田予耕战者’、‘寓兵于农’、‘保甲连坐’、‘择险要处筑城积粮’……”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太生微,“这些举措的思路,与公子早年……与太生宏公子在冀州任别驾时,向州府呈递的几份《安民策》和《备边疏》,颇有……神似之处。”

    “神似之处”四个字,谢昭说得极轻。

    太生宏。

    太生微的兄长。

    那个在冀州担任别驾,音讯全无的兄长。

    太生微的呼吸有瞬间的凝滞。

    他闭上眼,脑海中飞快闪过兄长的面容。

    兄长才学出众,尤擅实务,更兼心思缜密,手段老辣。

    若论治理地方、整合资源、收拢人心,他确实有这份能耐。

    在冀州那种乱局中,若兄长真能活下来,并且……选择了这样一条路?

    “笔迹……确认了吗?”太生微的声音听不出波澜。

    “无法完全确认。”谢昭摇头,“郭宏极少亲笔书写,多由心腹代笔。流出的几份手令,笔迹刻意做过修饰,似是而非。但行文习惯、用词遣句的某些细节……瞒不过熟悉之人。”

    他补充道,“而且,此人出现的时间点,恰是在太生宏公子于冀州失联后不久。”

    太生微沉默下来。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一点火星。

    内室安静得能听到两人细微的呼吸声。

    谢昭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摇曳的烛火上,仿佛在研究那跳动的火苗。

    面对主公家的秘辛,尤其是这种近乎“背叛”朝廷、落草为寇的嫌疑,他这位心腹大将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

    他甚至开始后悔,是否该在此时禀报此事。

    太生微的目光落在谢昭不停转来转去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在战场上杀伐决断、面对千军万马也面不改色的谢昭,此刻却因为不知该如何处理他兄长的“疑似叛变”而显得……有些笨拙的紧绷。

    “人在不知道做什么时,果然会很忙。”太生微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谢昭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罕见地闪过一丝窘迫。

    他低咳一声:“公子……”

    “不必紧张。”太生微打断他,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若真是兄长……倒也不算出人意料。”

    他顿了顿,眼中有几分复杂,“他那人,心气极高,才智谋略皆属上乘,却偏偏……受困于出身。在冀州那等糜烂之地,州府无能,朝廷无望,以他的性子,与其坐以待毙或同流合污,不如……另起炉灶,自己掌控局面。”

    太生微想起兄长离家赴任前,父子三人有过一次长谈。

    兄长说“大丈夫生于乱世,当提剑立不世之功,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如今看来,那也并非只是少年意气。

    “只是,”太生微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冷意,“他选择与黄昂这等流寇合作,借壳生蛋,手段虽巧,却也……落了下乘。黄盛父子根基浅薄,名声狼藉,纵有兄长之谋,短期内或可成势,但想真正割据一方,难如登天。朝廷虽乱,程元龙、刘喜等人岂是易与之辈?待他们腾出手来,冀州必成修罗场。”

    谢昭听着太生微分析,心中的紧绷感渐渐消散。

    主公并未因血缘关系而动摇判断,这让他松了口气。

    “公子所言极是。黄昂部看似整合有力,实则隐患重重。其核心战力依旧是裹挟的流民,分田授地虽能暂时凝聚人心,但根基不稳。一旦遭遇朝廷重兵围剿,极易分崩离析。郭宏……或者说太生宏公子,此举无异于火中取栗。”

    太生微轻笑一声,带着几分了然,“倒也未必。兄长行事,向来谋定而后动,走一步看三步。他选择黄昂,或许正是看中其‘白纸’一张,便于操控,且名声够‘黑’,能吸引朝廷大部分火力。他真正的目的,恐怕不是帮黄昂打天下,而是……借鸡生蛋,在冀州这场乱局中,淬炼出一支真正听命于他、且拥有稳固根基的力量。待时机成熟,或取而代之,或……另谋高就。”

    他看向谢昭:“所以,冀州那边,暂时不必过于忧心。让他们和朝廷的军队互相消耗吧。我们……按自己的步子走。”

    谢昭抱拳:“末将明白。冀州之事,会继续留意,但不会干扰我方部署。”

    话题似乎就此揭过,但气氛却并未轻松。

    太生微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

    “冀州是泥潭,凉州……却是棋盘。”他缓缓开口,“张世平那边,关于凉州马匹和商路,进展如何?”

    谢昭精神一振,他也不太想继续掺和太生微的家世,此刻换个话题也好。

    “回公子,张世平动作很快。首批用于交换的粟米已从义仓调拨,由其心腹管事押运,之后将扮作粮商队伍,取道相对安稳的陇西小道出发。他本人现在仍留在河内,与阿狼、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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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虎频繁接触。”

    太生微挑眉,“所为何事?”

    “正是‘羌族信仰’之事。”谢昭解释道,“张世平走南闯北,对各处风土人情、部族信仰了解颇深。他言道,凉州羌族部落众多,信仰繁杂,但大多崇拜自然之力,如山神、湖神、雷电之神。其中,烧当、先零等西羌大部落,尤为崇拜‘雪山神’和‘白牦牛神’,视其为生命源泉。若能投其所好,或可事半功倍。”

    太生微若有所思:“投其所好……具体如何做?”

    “张世平建议,下次交易马匹时,可附赠一些特殊的‘礼物’。”谢昭开口,“例如,和神祇相关的,再辅以……一些关于‘神使’的传说。”

    “神使?”太生微心中一动。

    “正是。”谢昭点头,“张世平深谙此道。他说,边地部族,敬畏鬼神远超王法。若我们能巧妙地将您的一些……神异之事,与他们的雪山之神或白牦牛神联系起来,暗示公子乃神明派往人间的使者,或身负神明眷顾,那么,我们派去的商队,甚至将来可能的使者,在羌人眼中将不再是普通的汉商或官吏,而是带着神谕的尊贵客人。这对打通商路,乃至日后收服羌族人心,都大有裨益。”

    太生微沉默片刻。

    利用信仰,这确实是一条捷径。

    张世平此人,不仅是个精明的商人,更是个洞悉人心的谋士。

    “此法可行。”太生微最终点头,“告诉张世平,神使之说……”

    他顿了顿,“不必刻意宣扬,只需在交易时,让羌人‘偶然’得知,我曾得山神托梦,或能呼唤风雪……点到即止。剩下的,让羌人自己去联想、去传播。流言,往往比直白的宣告更具威力。”

    “公子高明!”谢昭由衷赞道,“润物无声,方为上策。”

    “另外,”太生微补充道,“安排一下,明日,让张世平与阿狼、阿虎在校场会面。有些关于羌族的事情,需要他们当面交流。阿狼阿虎是西羌人,他们的见解至关重要。我也……亲自去听听。”

    “公子要亲自去?”谢昭有些意外。

    “嗯。”太生微点头,“凉州这盘棋,羌族是关键棋子。要落子,总得先看清棋盘,摸清棋子的脾性。信仰是打开这扇门的钥匙。这把钥匙该如何用,用得是否顺手,我光听转述不够。”——

    作者有话说:兄长不会跟主角作对的

    但是说一下,写这本书其实是为了一盘醋包了一碟饺子。就是我很想写权利上的君王,所以主角在某种程度上是有很多君王的特点,比如薄情和多疑。

    因为我老是看不到我想要的君臣感觉的,所以才自己写了这本

    第52章

    翌日清晨,天色灰蒙蒙的,雪沫被寒风卷起,扑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太生微是被喉咙的干涩感唤醒的。

    意识缓慢上浮,触碰到水面时,才惊觉窗外已透进晨光。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沉重的疲惫感依旧缠绕着四肢百骸。

    “公子?您醒了?”韩七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嗯。”太生微应了一声。

    门帘被掀开,韩七端着铜盆和温热的布巾走进来。

    他见太生微已撑着身子坐起,连忙放下铜盆,快步上前:“公子,您脸色还是不太好,要不……再歇息半日?河工之事,我和何元定当竭尽全力,不敢有丝毫懈怠。”

    太生微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他掀开锦被,双脚触到冰凉的地面,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韩七立刻取过搭在屏风上的厚实棉袍,伺候他披上。

    “今日要去校场。”太生微开口,“凉州之事,耽搁不得。”

    韩七闻言,不再劝阻。

    他取来一件月白色的中衣,又捧出一套靛青色的锦缎常服,外罩一件玄狐裘领的厚氅。

    太生微闭着眼,任由韩七摆弄,像一尊任由人擦拭供奉的玉像。

    韩七半跪着,仔细地为他系着腰间的玉带。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太生微低垂的脸庞。

    晨光透过窗纸,朦胧地映在那张脸上。

    肤色苍白,衬得眉宇间那点小痣愈发清晰。

    此刻他闭目养神,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唇色淡薄,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疏离与……脆弱?

    韩七的心猛地一跳,随即又涌起一股近乎惶恐的敬畏。

    他想起了小时候在城隍庙里见过的年画。

    那画上的童子,眉心一点朱砂,也是这般玉雪可爱,却又宝相庄严,让人不敢生出半分亵渎之心。

    此刻的太生微,比那画上的童子更添了几分真实感,却也更加……神圣不可侵犯。

    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僭越。

    韩七连忙低下头,手指更加小心地整理着衣襟。

    “好了吗?”太生微睁开眼,眸子里带着未散的倦意。

    “好……好了,公子。”韩七连忙应道,退后半步,垂手侍立。

    太生微站起身,走到铜镜前。

    镜中人影模糊,但那一身贵气的装束和眉宇间的倦色却清晰可见。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走吧。”他转身,率先向外走去。

    韩七连忙跟上,小心地替他掀开门帘。

    府衙外,马车早已备好。

    太生微拒绝了韩七的搀扶,自己踩着脚凳上了车。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绒毯,角落放着暖炉,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太生微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车窗外,怀县城的景象缓缓掠过。

    街角的积雪被清扫堆在路边,露出湿漉漉的地板。

    不少临街的店铺已经开门,伙计们正忙着洒扫门庭,悬挂新桃符。

    空气中弥漫着炭火、炊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腊肉香气。

    路过城东新开辟的流民安置区,太生微似乎想起来什么,他撩开车帘一角。

    一排排整齐的土坯房已初具规模,虽然简陋,但屋顶的茅草铺得厚实,门窗也安上了。

    几个穿着府衙发放的厚棉袄的孩子正在空地上追逐嬉闹,小脸冻得通红,笑声却格外清脆。

    远处,有府衙的吏员正带着一群青壮在清理沟渠,为开春引水灌溉做准备。

    这幅景象,与数月前流民遍地、饿殍枕藉的惨状,已是天壤之别。

    太生微放下车帘,心中那点因家事带来的阴霾,被这重建的生机驱散了些许。

    马车驶出怀县,速度加快。

    不多时,便抵达了城西的校场。

    校场上积雪已被清扫出大片空地,寒风凛冽,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太生微刚下车,便听到一声熟悉的嘶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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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风被亲兵牵在了不远处,见到主人,立刻兴奋地踏着蹄子,甩了甩油亮的鬃毛,发出欢快的响鼻。

    更引人注目的是,黑风旁边还拴着几匹格外神骏的羌马,其中一匹通体雪白,正是“追风”。

    黑风似乎对追风有些好奇,但又带着点天生的倨傲,它踱步靠近那匹白马,低头嗅了嗅,然后打了个响鼻,用脑袋轻轻顶了顶白马的脖颈。

    追风似有些畏惧黑风的气势,微微后退半步,但并未反抗,反而也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回应着。

    “公子!”阿虎的声音传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活力。

    他和阿狼快步迎了上来,身后跟着一身利落短打的张世平。

    “公子您可算来了!”阿虎搓着手,脸上冻得通红,眼睛却亮晶晶的,“张先生正给我们讲凉州那边马市的门道呢,可有意思了!”

    张世平上前一步,拱手行礼,笑容温和:“公子安好。昨日与阿狼、阿虎两位兄弟相谈甚欢,获益良多。凉州羌部养马之法,确有独到之处。”

    太生微点点头,目光扫过校场:“商队准备得如何了?”

    张世平正色道:“回公子,首批粮队已整装待发。粟米分装二十辆大车。护卫由阿虎兄弟亲自挑选的五十名精锐羌骑担任,皆通晓羌语,熟悉山路,骑射俱佳。此外,还有我商号的老伙计,负责沿途联络。”

    他顿了顿,补充道:“路线已定,取道陇西小道,避开官军主要关卡和几股势力较大的马匪活动区域。沿途有几个羌族小部落与我商号素有往来,可提供歇脚和补给。预计半月后可抵达预定交易地点。”

    阿狼补充:“那一部与我们同源,虽分属不同支系,但语言相通,习俗相近。他们占据的牧场水草丰美,盛产良马。而且……他们的大头人,与我父亲……曾有些交情。”

    他语气低沉了些,“只是这些年,世事变迁,不知这份交情还剩下几分。”

    太生微了然:“有这份渊源在,总好过完全陌生。对了,阿虎,你此去责任重大,不仅要确保交易顺利,带回良马,更要留心观察整个西羌的动向,尤其是他们对汉人商队、对河内郡的态度。”

    “公子放心!”阿虎挺起胸膛,“我阿虎定不辱命!”

    太生微看着他如此自信,心中那点忧虑也被冲淡了些。

    他走上前,拍了拍阿虎的肩膀:“好!有胆识!记住,遇事多与张先生商议,切莫冲动。安全第一,马匹次之。”

    “是!”阿虎大声应道。

    太生微沉吟片刻,忽然伸出手。

    在阿狼、阿虎、张世平以及周围亲兵、羌骑的注视下,他摊开掌心。

    掌心空空如也。

    然而,下一刻,一点微光在他掌心凝聚。

    那光芒并不刺眼,温润柔和,如同初春消融的雪水反射的晨光。

    光芒迅速凝实,化作一枚约莫三寸长、两指宽的玉符。

    这玉符通体呈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色泽,非青非白,更像是将最纯净的冰川核心冻结而成,剔透得近乎虚无,却又在流转间泛着淡淡的、仿佛来自极地的光晕。

    符身没有任何人工雕琢的痕迹,浑然天成,表面光滑如镜,却又仿佛有无数细密的、天然的冰晶纹路在内部缓缓流动、生灭。

    它静静地躺在太生微的掌心。

    仿佛这不是人间之物,而是自九天之上,由最凛冽的寒风与最纯净的冰雪孕育而生的神物。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被这枚凭空出现的玉符牢牢吸引。

    连黑风都停止了与追风的交流,转过头,好奇地看向主人的掌心。

    太生微拿起玉符,递向阿虎。

    “阿虎,此符予你。”

    阿虎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却又在触碰到那冰凉的玉符前猛地缩回,在皮甲上用力擦了擦手,才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用双手捧过。

    玉符入手,触感冰凉,却非刺骨的寒冷,而是一种温润的凉意,仿佛握着一块永不融化的寒玉。

    “公子……这……”阿虎声音有些发颤,捧着玉符的手微微发抖,生怕一个不小心摔了这稀世珍宝。

    “此符可助你心神宁静,遇事不慌。”太生微的声音平静,“实在遇事,或能……有所感应。”

    他并未明说具体如何“感应”,毕竟这东西也是他昨晚和谢昭聊到了雪山信仰后,现在系统里找到的。

    东西最厉害在于坚韧,也不知道什么做的,但确实神异。

    很适合阿虎拿过去装神弄鬼。

    不过阿虎此刻捧着这枚非人力所能铸造的玉符,心中确实充满了使命感。

    这不仅是信物,更是公子赐予的护身符!是神明眷顾的象征!

    “谢公子厚赐!”阿虎猛地单膝跪地,将玉符紧紧贴在胸口,声音洪亮,带着哽咽,“阿虎定以性命守护此符,不负公子所托!”

    周围的羌骑见状,也纷纷单膝跪地,右手抚胸。

    张世平站在一旁,眼中精光闪烁,心中对这位年轻州牧的评价,再次拔高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太生微扶起阿虎:“去吧。早去早回。”

    “是!”阿虎珍而重之地将玉符贴身藏好,翻身上了白马。

    他又看了一眼太生微,又朝阿狼和韩七等人重重点头,猛地一夹马腹:“出发!”

    “呜——!”羌骑中响起一声悠长的号角。

    羌骑护卫着二十辆满载粮食的大车,在张世平的引领下,缓缓驶出校场。

    阿虎一马当先,披风在寒风中飞扬。

    太生微站在原地,目送着队伍消失在官道的尽头,直到最后一辆大车的轮廓也隐没在薄雾中。

    寒风卷起地上的雪沫,扑打在脸上。

    谢昭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同样望着车队远去的方向。

    “公子将如此重宝赐予阿虎。”谢昭的声音低沉。

    太生微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投向远方:“凉州是盘大棋。马匹是第一步,但不是全部。打通商路,了解羌情,建立联系,才是根本。阿虎此行,是探路石,也是敲门砖。”

    谢昭点头:“阿虎勇猛机灵,张世平老谋深算,两人配合,只要不遇上大变故,应当无虞。只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几分凝重,“凉州真正的阻碍,并非崎岖山路或零星马匪,而是那位坐镇金城的凉州牧贺征。”

    太生微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凉州地处边陲,民风彪悍,羌胡杂处,历来是朝廷难以完全掌控之地。贺征能在这种地方坐稳州牧之位,绝非庸才。

    谢昭解释道,“贺征出身陇西豪强,家族世代经营凉州,根基深厚。此人手段狠辣,行事果决,深谙‘以胡制胡’之道。他上任以来,一面严厉镇压敢于反抗的羌胡部落,动辄屠寨灭族,手段酷烈;一面又大力扶持亲近汉廷或愿意归附的羌胡首领,赐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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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职、土地,甚至允许他们拥有一定规模的私兵,为其所用。”

    谢昭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他手下如今便有一支‘湟中义从’,皆由归附的羌人、氐人组成,装备精良,战力强悍,是其镇压凉州、威慑四方的利器。贺征的目标,绝非仅仅是维持凉州不乱。他想要的,是彻底整合凉州羌胡之力,将其打造成只听命于他贺家的铁板一块!成为雄踞西北,进可窥伺关中,退可割据自立的势力。任何试图绕过他,直接与羌胡部落进行大宗交易,尤其是涉及战马这等战略物资的行为,都无异于在挖他的墙角,触碰他的逆鳞,他绝不会坐视不理。”

    太生微听着,手指下意识地在黑风的鬃毛上拂过。

    贺征的策略,与他想要收服羌族为己所用的思路,在本质上其实有相似之处。

    区别在于,贺征用的是铁血镇压加利益笼络,走的是强权征服的路子。

    而他太生微,则想借“神迹”之名和互惠互利的交易,走一条更温和、更可持续的融合之路。

    两条路,最终目的都是掌控凉州羌胡的力量。

    那么,冲突便不可避免。

    “所以,”太生微开口,“我们与贺征之间,必有一争。阿虎和张世平此行,若能顺利,便是在贺征的铁板上撬开了一道缝隙。而这道缝隙,就是我们日后立足凉州的起点。”

    谢昭眼中精光一闪:“公子明见。贺征势大,正面硬撼非明智之举。唯有分化瓦解,徐徐图之。扶持亲近我们的部落,挑动其与贺征扶持的势力之间的矛盾,让羌人内部先乱起来……待其两败俱伤,或心生离叛之时,便是我等介入的最佳时机。”

    “分化……”太生微咀嚼着这个词,“阿虎带去的,不仅是粮食,还有‘神使’的传说。张世平是精明的商人,他知道如何让这个故事在羌人部落中悄然流传。信仰的种子一旦播下,在贺征高压统治的土壤里,或许会生长出意想不到的果实。”

    他顿了顿,看向谢昭:“告诉我们在凉州的暗线,密切关注贺征的动向,尤其是他对各羌部落的态度变化。另外,让韩七从府库中再调拨一批精铁、盐巴和药材,准备第二批交易物资。目标……选那些与贺征关系紧张,或地处偏远、受其盘剥较重的部落。”

    “是!”谢昭抱拳应道,“末将明白。温水煮青蛙,方为上策。待贺征察觉时,凉州之局,或已非他一人所能掌控。”

    寒风卷过空旷的校场,扬起一片雪尘。

    太生微翻身上了黑风。

    凉州的风,大概也很快就要刮起来了。

    ……

    陇西古道上,寒风如刀。

    张世平的商队排成长龙,在山路上艰难前行。

    张世平裹紧了身上的羊皮袄,他心中盘算着抵达后的该如何交易,并且……如何不着痕迹地散播关于太生公子的“神迹”。

    阿虎策马跟在张世平身侧,脸被寒风吹得通红,但精神却格外亢奋。

    他的手时不时隔着皮甲,按一按贴身收藏的那枚玉符。

    每一次触碰,他都觉得心绪越发沉稳,仿佛有神明在冥冥中护佑。

    “张先生,”阿虎驱马靠近了些,打破了沉默,“你说,那凉州牧贺征,真能把整个凉州的羌人都管得服服帖帖?”

    张世平闻言,捋了捋被风吹乱的胡须:“阿虎兄弟,贺征此人,在凉州经营多年,根深蒂固,手段更是了得。他手握重兵,又深谙羌胡习性,软硬兼施。顺他者昌,逆他者……往往下场凄惨。”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瞒你说,我商号以前在凉州也有几条商路,后来就是因为不愿向贺征缴纳高额的‘过路钱’和‘庇护费’,又被他扶持的商帮排挤,才不得不收缩,转走风险更大的陇西小道。此人胃口极大,野心勃勃,绝非易与之辈。”

    阿虎皱了皱眉,脸上露出不屑的神色:“哼!再厉害又如何?还不是靠压榨我们!先生,你是不知道,我们当初为何要离开湟中,千里迢迢跑到河内去?”

    张世平一愣:“哦?愿闻其详。”

    他确实只知道阿虎他们是东迁的羌人残部,具体缘由并不清楚。

    阿虎眼中闪过一丝愤恨:“就是因为贺征这条恶狼!还有他手下的‘湟中义从’!那帮人,名义上是归附的羌人,实际上就是贺征的爪牙。比官兵还狠,他们借着清剿‘叛羌’的名义,到处烧杀抢掠,强占草场,掳掠我们的牛羊!稍有反抗,就扣上谋反的帽子,屠寨灭族!”

    张世平听得倒吸一口凉气,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虽知贺征手段强硬,却没想到竟酷烈至此!屠寨灭族,这已非简单的镇压。

    难怪阿虎他们对贺征如此痛恨,也难怪太生公子如此看重这支羌骑的力量。

    他们与贺征之间,有着血海深仇!

    “原来如此……”张世平长叹一声,“阿虎兄弟,你放心。公子派我们此行,不仅是为了交易马匹,更是为了给你们,给所有被贺征压迫的羌人,寻一条生路!贺征势大,我们暂时无法正面对抗,但只要这次交易顺利,让其他部落看到与我们合作的好处,看到公子的诚意和……力量。”

    他目光扫过阿虎胸口的位置,意有所指:“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凉州这片吗?贺征想一手遮天?哼,未必那么容易!”——

    作者有话说:阿虎:这玉符真的能让人心静诶

    张世平触碰,被冻得一激灵???这冰的东西放胸口,很难不心静吧?!

    第53章

    春阳透过云层,在官道上洒下斑驳的暖光。

    微风拂过新抽芽的柳梢,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石板上。

    太生微牵着黑风的缰绳,马似乎也贪恋这春日暖阳,不时甩甩尾巴,打个响鼻,蹄子踏在湿润的地面上。

    “公子,前面就是这片最有名的胡饼摊了。”谢昭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他今日换了件月白锦袍,外罩浅灰短打,少了些甲胄在身的凌厉,多了几分世家子弟的温润,“那老汉的胡饼夹羊肉,在河东郡可是一绝。”

    太生微抬眼望去,前方路口果然支着个简陋的木棚,棚下垒着黄泥砌的炉子,火光从炉口舔舐出来,映得老汉黧黑的脸庞发亮。

    铁鏊上摆着几摞金黄的胡饼,芝麻的焦香混着羊肉的脂香,顺着风飘过来,勾得人胃里一阵空鸣。

    “倒真是热闹。”太生微轻笑,目光扫过棚下围着的食客。

    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正捧着胡饼狼吞虎咽;有穿着粗布短打的农夫,边吃边和同伴比划着什么;还有几个孩童围着炉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刚出炉的胡饼,喉头不停滚动。

    谢瑜早已按捺不住,几步冲到棚前,嗓门洪亮:“张老汉!来三个胡饼夹肉,多加些蒜汁!”

    老汉抬头见是熟客,脸上堆起笑:“是谢小将军啊!今日怎么有空过来?这胡饼刚出炉,烫手呢!”

    他麻利地拿起胡饼,用刀从侧面划开,塞进肥瘦相间的羊肉碎,又舀了两勺蒜汁淋进去,动作行云流水。

    太生微和谢

    《我靠换装系统伪装神明》 50-60(第5/22页)

    昭走到棚下的木桌旁坐下,桌腿有些歪斜,垫着块碎砖才勉强平稳。

    谢瑜早已抢过一个胡饼,烫得双手来回倒腾,却还是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淌。

    “烫烫烫……”他含糊不清地嚷嚷,眼睛却亮得惊人,“好吃!还是这味儿!”

    太生微接过老汉递来的胡饼,入手果然滚烫。饼皮酥脆,轻轻一咬便簌簌掉渣,羊肉的醇厚混着蒜汁的辛辣,在舌尖炸开,暖意在胃里缓缓漾开。

    “盐池滩晒场,该动工了。”太生微状似随意地开口,手指拂去落在衣襟上的芝麻,“去年冬天那场暴雪,融雪后水流充沛,正好引水晒盐。”

    谢昭正咬着胡饼,闻言动作一顿,随即点头:“前几日韩七已带人勘察过地形,选了城南那片滩涂,地势倾斜度正好,引水渠的图纸也画好了。只是……”他压低声音,“卫氏那边怕是会有动静。”

    “动静是自然的。”太生微挑眉,嘴角噙着笑意,眼底却无半分温度,“他们把持盐池这么多年,岂能甘心被分走利益?不过如今河工已毕,春耕也按部就班,府库虽不充裕,却也能支撑滩晒场的前期投入。”

    上月巡查沁水河堤,夯土加固的堤岸平整坚实,河工们正趁着春汛未至,抓紧清理河道淤泥。

    何元改良的曲辕犁也在屯田区推广开来,田地里翻起的新土散发着湿润的气息,农人扶犁赶牛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实属是生机盎然。

    “说起来,”太生微啜了口老汉递来的粗茶,茶水带着淡淡的苦涩,却解了胡饼的油腻,“张世平从凉州带回的那批马,性子倒是烈得很。阿狼说调教起来费了不少功夫。”

    “凉州马本就如此。”谢昭放下胡饼,用布巾擦了擦手指,“耐长途,善山地,只是初到中原难免水土不服。张世平说,再过两月,还能送来一批,这次会带些牧师同来,专门负责驯马。”

    太生微点头,目光掠过街对面的布庄。

    布庄门口挂着几匹新到的春绸,水绿、粉紫的颜色在春光里格外鲜亮,几个妇人正围着挑选,笑语声断断续续飘过来。

    “这天气一暖,连布庄的生意都好了。”谢瑜不知何时已吃完一个胡饼,正眼巴巴地看着铁鏊上刚出炉的那摞,“去年冬天冻得人缩在家里不敢出门,如今总算能出来透透气了。”

    太生微看着他孩子气的模样,忍不住失笑:“想吃便再要一个,看你这架势,怕是三个都不够。”

    谢瑜眼睛一亮,刚要喊人,却被谢昭瞪了一眼,悻悻地缩回手:“算了算了,正事要紧。”

    三人慢腾腾地吃完胡饼,谢瑜正拍着肚子打饱嗝,太生微起身准备付账,手往腰间一摸,却摸了个空。

    他微微一怔,才想起今日出来得急,换下常服时忘了把钱袋带上。

    谢昭见状,也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钱袋,随即眉头微蹙。

    他今日特意换了便装,压根没带钱。

    谢瑜看着两人的动作,愣了愣,猛地一拍大腿:“完了!我也没带!”

    棚下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炉子里的炭火噼啪作响。

    张老汉正收拾着铁鏊,见他们不动,抬头笑道:“几位是忘了带钱?不妨事,记上账便是,下次一并给。”

    太生微脸上掠过一丝尴尬,他自执掌司州以来,何时有过这般窘迫?

    他抿了抿唇,心里暗自腹诽:早知道就不该让韩七留在盐池那边清点物资,让他跟着一同来了。

    韩七定然是手里常带着钱的。

    “不妥。”太生微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玉质温润,是他平日常用之物,“此物暂押在老伯这里,我让人送钱来赎。”

    张老汉连忙摆手:“公子这是做什么?几块胡饼罢了,怎当得起如此贵重之物?”

    谢昭见状,上前一步:“老伯收下吧,我等岂是赖账之人?这玉佩您且收好,半个时辰内,必有人来赎。”

    他转向谢瑜,“你在此等候,我与公子去取银子。”

    谢瑜一脸茫然地被留下,看着太生微和谢昭快步离去,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成了“人质”。

    张老汉问他要不要再添碗羊汤,他眼睛立刻一亮:“好啊!再来两个胡饼,这次要夹纯瘦的!”

    “这小子,真是……”谢昭忍不住低声斥道,语气里却多少带着几分无奈,“被留下了还不忘加餐,真是少他吃少他喝了?”

    太生微莞尔:“他这性子,倒也难得。”

    两人很快到了盐池外围,韩七正拿着账册核对盐工的考勤,见他们回来,连忙迎上来:“公子,谢将军,您二位怎么回来了?盐池的账目还差最后几本……”

    “先不急着对账。”太生微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不自在,“你带了多少银子?”

    韩七一愣,从怀里掏出个钱袋:“大约五十两,是预备着给盐工发月钱的。公子要用?”

    “不是盐池的事。”谢昭在一旁解释,脸上带着几分哭笑不得,“我们在城外吃胡饼,没带钱,把谢瑜押在那儿了,你拿些银子去赎人。”

    韩七瞪大了眼睛,显然没料到会是这般情形。他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多少……多少银子?”

    “几个胡饼,能值多少?”太生微无奈道,“拿半两银子过去便是,多的就当是赏钱。”

    韩七忍着笑,连忙取了银子,转身要走,又被太生微叫住:“等等,还有块玉佩,也一并赎回来。”

    韩七应着离去,太生微和谢昭走进衙署,刚坐下,就见谢昭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一看,里面竟是几块精致的糕点。

    “这是……”太生微挑眉。

    “昨日府里厨房做的,想着路上或许用得上。”谢昭递过一块,“填填肚子,等会儿还要看滩晒场的选址。”

    太生微接过糕点,入口清甜,倒也解腻。

    两人正说着滩晒场的规划,韩七匆匆回来,身后却没跟着谢瑜。

    “人呢?”谢昭皱眉。

    “谢小将军说……说再吃两个胡饼就回来,让您二位先忙着,不必等他。”韩七忍着笑,将玉佩递还给太生微,“张老汉说,谢小将军让他再烤十个胡饼,说是要带回营里给弟兄们尝尝。”

    谢昭听得额头青筋直跳。

    太生微却是笑了,阳光落在他脸上,柔和了他的眉眼。

    “罢了,让他去吧。正好我们先去滩涂看看,等他吃饱了自会跟上来。”

    谢昭无奈地摇摇头,起身跟上太生微。

    两人走出衙署,春日的风带着盐池特有的咸涩气息扑面而来,远处的滩涂上,已有民夫开始清理碎石,吆喝声隐隐传来。

    “这滩晒场若能成,”太生微望着那片开阔的滩涂,“不仅能解司州用盐之困,更能断了卫氏和杨氏的财路。”

    谢昭点头:“只是卫恒老奸巨猾,未必会善罢甘休。我已让谢瑜多派些人手盯着盐池那边,若有异动,立刻回报。”

    两人边走边议,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谢瑜拎着个油纸包,气喘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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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吁地追上来:“等等我!我买了刚出炉的,还热着呢!”

    谢昭回头瞪了他一眼,谢瑜却像没看见似的,献宝似的把油纸包递到太生微面前:“公子尝尝,这个是糖馅的,张老汉说刚做的。”

    太生微看着他满是油渍的手指,又看了看他鼓鼓囊囊的肚子,无奈地接过一个:“你啊……”——

    作者有话说:用了一下时间大法因为冬日没什么东西需要写啦

    第54章

    盐池滩涂的风裹着咸腥,卷起地上的细沙,扑打在脸上有些刺痒。

    远处,民夫们正喊着号子,挥动铁锹平整土地。

    “公子,这地势!”谢瑜抹了把脸上的汗,指着前方开阔的滩涂,嘴里还嚼着最后一口糖馅胡饼,说话有些含糊。

    “韩七选的这地方是真不赖!背风向阳,坡度平缓,引沁水支流的水过来也方便。等开渠的活儿干完,再把这片滩涂分成几级池子,一层层晒下来,保管比那煮盐快得多,盐粒也白净!”

    太生微目光扫过人群,微微颔首。

    韩七办事确实得力,这选址兼顾了引水便利、地势平整和远离卫氏盐池核心区好几项,不易被干扰。

    “快是快,白净也是真,”谢昭在一旁接口,“但卫氏和杨氏经营多年,盐贩、灶户、乃至地方小吏,盘根错节。我们这滩晒场产出的盐再好,若卖不出去,或者卖不到好价钱,也是枉然。”

    他顿了顿,看向太生微,“公子,抢占盐市,光有产量和品质还不够,需得断了他们的销路,撬动他们的根基。”

    太生微捻起一点滩涂上的盐碱土,在指尖搓了搓。

    “谢将军所言极是。盐铁之利,在于流通。卫氏杨氏掌控的,不仅是盐池,更是那张覆盖司州乃至邻郡的贩盐网。我们要做的,是釜底抽薪。”

    谢瑜咽下嘴里的饼,瞪大眼睛,“如何做?总不能派兵去砸了他们的盐铺吧?那也太……”

    他挠挠头,想不出合适的词。

    “自然不能硬来。”太生微唇角微勾,“我们要让他们自己乱起来。”

    谢瑜更迷糊了。

    “对。”太生微解释道,“其一,以州牧府名义,颁布《盐引新规》。凡在河内郡境内贩盐者,无论大小商户,皆需至郡府盐铁司登记造册,领取‘盐引’凭证。凭此引,可在河内郡内任何官设盐铺平价购入精盐,数量不限。贩售所得,只需按引缴纳定额盐税,税率为三十税一。”

    “三十税一!”谢瑜惊呼,“这可比卫氏他们收的‘过路费’、‘保护费’低多了!那些小盐贩子还不得乐疯了?”

    “正是此意。”谢昭了然,“公子此法,是欲以低价官盐和低税,吸引那些依附于卫氏、杨氏分销网络的中小盐贩倒戈。只要我们的盐源充足,价格低廉,税赋透明,那些被大盐商层层盘剥的小贩,自然会选择更有利可图的渠道。”

    “不止如此。”太生微补充道,“其二,命韩七暗中接触那些被卫氏、杨氏压榨最甚的灶户。许以重利,承诺若他们愿携家带口投奔河内滩晒场,不仅工钱翻倍,其家眷亦可优先安排屯田或入工坊。盐工技艺世代相传,是盐业之本。没了熟练的灶户,卫氏的煮盐场产量和质量必受影响。”

    “釜底抽薪!妙啊!”谢瑜拍手。

    “其三,”太生微目光转向盐池方向,语气转冷,“严查私盐,尤其是卫氏盐池流出的劣质盐。以州牧府名义,在各郡县关卡增派税吏,凡无‘盐引’或盐引所载数量、品质与实际不符者,一律按私盐论处,货物没收,贩者重罚。同时,通告全境百姓,州府官盐铺所售之盐,品质上乘,价格公道,鼓励检举私盐贩子,查实有赏。”

    谢昭眼中精光一闪:“公子……这是要双管齐下?一方面用官盐低价低税挤压市场,吸引灶户;另一方面严打私盐,尤其是卫氏那批劣质盐,断了他们倾销的路子。长此以往,卫氏杨氏的盐销路受阻,成本却因灶户流失而上升,必然陷入困境。”

    “正是。”太生微点头,“盐市之争,非一朝一夕。我们要稳扎稳打,用官盐的品质和价格,以及州牧府的权威,逐步蚕食他们的市场份额。待滩晒场产量稳定,官盐铺遍布各郡县之时,便是卫氏杨氏盐利根基动摇之日。”

    他顿了顿,看向谢瑜:“谢瑜,你性子活络,认识的三教九流多。散布消息的事,交给你。要让那些盐贩子、灶户都知道,河内郡有条活路,有份厚利等着他们。”

    “公子放心!”谢瑜笑,“包在我身上!保管让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司州每个角落!”

    三人正说着,一阵微风拂过,卷起滩涂上几缕细碎的芦苇絮。

    谢昭站在太生微身侧稍后的位置,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太生微的鬓角。

    只见一缕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飞絮,被风轻轻托着,正巧落在太生微乌黑的发间,衬着那玉白的肤色,格外显眼。

    谢昭几乎是下意识地,未及多想,便自然而然地伸出手。

    他的手指还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只是轻轻掠过太生微的鬓角,将那点碍眼的飞絮拈了下来。

    太生微正专注地看着前方滩涂,忽然感觉鬓边一丝微痒,随即那点痒意便被温热的触感取代。

    他微微一怔,侧过头,正对上谢昭近在咫尺的目光。

    谢昭似乎也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动作瞬间僵住。

    两人目光相接,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

    谢昭的手指还停留在太生微鬓边,指尖捻着那点微不足道的飞絮,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

    就在这时——

    “公子!公子!”

    韩七的亲卫队长策马狂奔而来,脸上带着罕见的焦急,甚至来不及勒紧缰绳便滚鞍下马,踉跄着冲到坡顶,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喘息:“怀县急报!长安……长安有信使携诏书至!已至府衙!郡守请您速归!十万火急!”

    太生微眉头瞬间锁紧。

    朝廷的使者,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到来?

    他心中警铃大作,立刻追问:“可知所为何事?诏书内容?”

    亲卫队长摇头,喘着粗气道:“属下不知!其只言奉天子密诏,务必面呈公子!太生大人正在府中周旋,但信使态度……颇为强硬,催促甚急。老太守让属下务必请公子即刻返程!”

    密诏?面呈?态度强硬?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气息。

    太生微与谢昭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太生微立刻沉声下令:“备马!韩七,你留下继续督造盐场!谢昭,谢瑜点齐亲卫,随我速回怀县!”

    “是!”

    太生微不再多言,翻身上马。

    黑风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心绪,不安地踏着蹄子。

    一行人如离弦之箭,朝着怀县城方向疾驰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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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县府衙,气氛压抑,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正厅内,檀香袅袅。

    一名身着绯色宦官常服、面白无须的中年内侍端坐客位首位,他身后侍立着两名同样面无表情的小黄门。

    此人正是此次宣诏的使者,内侍省少监,王德。

    太生明德作为主人,坐在主位相陪,脸上维持礼节性的微笑,他手边的茶盏早已凉透,却无心去碰。

    “王少监远道而来,一路辛苦。犬子已接到消息,正快马加鞭赶回,还请少监稍待片刻,用些茶点。”太生明德语气温和,试图缓和气氛。

    王德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了撇浮沫,眼皮都没抬一下,嗓音尖细,带着几分倨傲:“太生公客气了。咱家奉的是皇命,等一等司州牧,也是分内之事。只望太生公子莫要让陛下等急了才好。”

    他话锋一转,带着敲打的意味,“如今朝中风云激荡,陛下夙夜忧叹,正是我等臣子戮力同心、为君分忧之时。司州牧深受皇恩,执掌一方,更应体察圣心,速速应诏才是。”

    太生明德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少监所言极是。犬子对陛下忠心耿耿,对朝廷更是……”

    话未说完,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厅内众人精神一振。

    太生微风尘仆仆,大步流星踏入厅中,身后跟着同样面色冷峻的谢昭。

    他目光如电,瞬间扫过厅内情形,在王德身上停留一瞬,随即快步走到太生明德面前,躬身行礼:“父亲,孩儿来迟。”

    “微儿,这位是内侍省王德王少监,奉陛下密诏而来。”

    太生明德介绍道,同时递过去一个“小心应对”的眼神。

    太生微转身,面向王德,拱手一礼,姿态恭敬,却又不卑不亢:“下官太生微,见过王少监。不知驿使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王德这才慢悠悠地放下茶盏,上下打量了太生微一番,在看到他身后按剑而立的谢昭后,眼中多了几分忌惮,但很快又被傲慢取代。

    他清了清嗓子,站起身,从身后小黄门捧着的紫檀木匣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羊皮诏书?

    太生微眼神微凝。

    密诏不用绢帛而用羊皮?而且那羊皮边缘磨损,火漆印记也有些模糊。

    王德双手捧起羊皮诏书,尖声道:“司州牧太生微接旨!”

    厅内众人,除了王德及其随从,包括太生明德在内,皆起身离座,面向诏书躬身肃立。

    “臣,太生微,恭聆圣谕!”太生微撩袍,跪地。

    谢昭、太生明德及厅内仆役也纷纷跪倒。

    王德展开羊皮诏书,用他那特有的、带着怪异腔调的尖细嗓音,朗声宣读:

    “皇帝密诏:

    朕绍承大统,夙夜兢惕,唯念祖宗基业、天下生民。然天不佑胤,奸佞窃柄!阉竖刘喜等,蛊惑宫闱,蒙蔽圣听,结党营私,残害忠良!其罪擢发难数,罄竹难书!

    此獠等:

    矫诏擅权,闭塞言路,使朕之耳目尽失!

    贪墨国帑,鬻卖官爵,致吏治腐败,民怨沸腾!

    构陷勋戚,屠戮大臣,使朝堂噤若寒蝉,忠直之士寒心!

    更兼私通外藩,暗蓄甲兵,其心叵测,祸乱之萌已显!

    朕每思及此,痛心疾首,寝食难安!此等家奴国贼,不诛不足以谢天下,不除不足以安社稷!

    车骑将军、录尚书事程元龙,忠勇贯日,国之柱石!洞察奸谋,泣血陈情。今已整饬六师,屯兵京畿,誓清君侧,诛戮群凶!

    特此密诏天下:

    着司州牧太生微,假节钺,总司隶七郡军事!见诏之日,即刻点齐所部精锐,克日率师西进,会盟于长安城下!与车骑将军程元龙并力同心,共诛阉党,肃清朝纲,以靖国难!

    凡我胤室忠臣,义之所在,当奋戈而起!扫除妖氛,还朕清明,复朗朗乾坤于此寰宇!

    功成之日,朕不吝裂土封侯之赏!若有迁延观望,甚或附逆助恶者,天兵所至,定当玉石俱焚,九族同诛!

    钦此!”

    诏书宣读完毕,厅内一片死寂。

    字字句句,如同惊雷,在太生微耳边炸响!

    清君侧!诛阉党!勤王!

    程元龙果然动手了!

    而且是以如此激烈、如此决绝的方式!

    这哪里是什么密诏勤王?这分明是程元龙借天子之名,向天下诸侯发出的檄文和最后通牒!是裹挟着大义名分,逼迫各方势力站队的战书!

    “太生大人,接旨吧。”王德将诏书往前一递,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太生微,“陛下与程车骑,可都等着司州牧的忠义之师呢。”

    太生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双手恭敬地接过那卷“沉甸甸”的诏书:“臣,太生微,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站起身,将诏书交给身后的谢昭保管。

    王德见太生微接了旨,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语气也缓和了些:“太生大人深明大义,咱家回京后定当禀明陛下与程车骑。如今京畿风云变幻,还望大人速速整军,早日开拔。迟则……恐生变故啊。”——

    作者有话说:虽然我也觉得这种很离奇,但这里借鉴的是东汉末历史。

    我读的时候觉得奇怪的是,如此大声密谋,是怕政敌不知道自己要干嘛吗……果然后面结局确实不好。

    第55章

    “王少监所言极是!”太生微拱手,语气恳切,“阉竖祸国,人神共愤!微虽远在河内,亦日夜忧心。今得陛下密诏,如拨云见日!自当肝脑涂地,以报君恩!”他话锋一转,面露难色,“然……兹事体大,关乎社稷安危,微不敢有丝毫轻忽。按制,此等密诏,需以符节、印信相验,以防宵小矫诏作乱,贻误大事。不知王少监……”

    王德似乎早有预料,冷哼一声,从袖中取出一枚半块虎符,又示意身后小黄门捧上一个锦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方小巧的金印,印纽为螭虎,印文赫然是“天子行玺”。

    “太生大人谨慎,咱家理解。”王德将虎符与金印往前一递,“此乃陛下所赐信物,虎符与大人所持半符相合,金印亦为天子近用之宝,足可验明诏书真伪。大人请验看!”

    太生微接过虎符,与自己腰间悬挂的半块虎符对在一起,严丝合缝。

    他又仔细查验了那方“天子行玺”的金印,印文大气,确是宫中旧物无疑。

    “符印皆真,确为陛下旨意!”太生微将符印交还,神色更加凝重,“王少监一路辛苦,风尘仆仆,想必车马劳顿。还请稍事歇息,容微即刻召集僚属,商议出兵事宜!韩七!”

    “末将在!”韩七应声上前。

    “速速安排上等客房,备好热水饭食,请王少监及诸位天使沐浴更衣,好生款待!不得怠慢!”太生微吩咐道。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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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七躬身领命,转向王德,“王少监,这边请。”

    王德见太生微验明符印后态度恭敬,安排也算周到,脸色稍霁,点点头:“那咱家就叨扰了。太生大人,军情如火,还请……速速决断。”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太生微一眼,才在韩七的引领下,带着两名小黄门离开正厅。

    直到王德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厅内紧绷的气氛才骤然一松。

    “父亲……”太生微看向太生明德。

    太生明德面色沉郁,挥挥手屏退左右仆役,只留下谢昭、谢瑜和韩七的亲信护卫。

    “程元龙……终于还是动手了。”太生明德的声音满是疲惫,“清君侧,诛阉党。哼,好大的名头!这分明是裹挟天子……此诏一出,天下必将大乱!”

    “父亲所言极是。”太生微走到舆图前,目光扫过长安的位置,“程元龙与刘喜等宦官早已势同水火,此番借陛下之名发难,必是图穷匕见。只是……他选在此时,恐怕也是看准了各地州牧新立,根基未稳,难以形成合力对抗于他。”

    谢昭上前一步,指着舆图上司州的位置:“公子,程元龙此诏,名为勤王,实为裹挟。他点名要公子率‘精锐’西进,会盟长安城下,其意不言自明。既要借公子‘神异’之名壮大声势,更要借机将司州兵马置于其掌控之下。若我们真按诏书所言,点齐主力前往长安,只怕是……羊入虎口,有去无回!”

    “不错!”谢瑜也反应过来,急道,“公子,不能去啊!程元龙那老贼,心狠手辣,连先帝托孤的老臣都敢杀,我们去了,他随便找个由头就能把我们吞了。”

    太生微没有立刻回答,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从河内郡划向长安,又折向西北。

    “不去,便是公然抗旨,给了程元龙讨伐我们的口实。”他声音平静,“去,则正中其下怀。所以……我们必须去,但不能‘速去’,更不能‘按他的要求去’。”

    “公子的意思是……”谢昭眼中精光一闪。

    “拖!”太生微斩钉截铁,“拖时间,拖行程,拖到长安那边尘埃落定,或者……拖到我们有足够的实力和理由,改变行程。”

    他转身看向众人:“王德带来的诏书和符印是真的,这勤王的名义我们就得认。但如何去,何时去,带多少兵去,这里面大有文章可做。”

    “韩七。”太生微下令。

    “末将在!”

    “你亲自负责‘款待’王德一行。好酒好菜,歌舞伎乐,务必让他们‘宾至如归’。但也要派人严密‘保护’,其随从、信鸽,一律严加看管,不得与外界传递任何消息,对外只言使者驾临,巡视屯田,休养生息。”

    “是。末将明白。”韩七抱拳领命。

    “谢瑜!”

    “末将在!”谢瑜挺直腰板。

    “你立刻带人,持我手令,以‘驿使巡视,加强防务’为名,封锁怀县四门,严查进出人等。尤其是通往长安方向的官道驿站,增派岗哨,盘查一切可疑信使。记住,动作要大,声势要足,要让王德‘看’到我们在为勤王做准备!”

    “得令!”谢瑜摩拳擦掌。

    “谢将军,”太生微看向谢昭,“你随我去书房,商议‘出兵方略’。”

    “是!”

    ……

    书房内,门窗紧闭,炭火无声燃烧。

    太生微将那份诏书摊在案上,谢昭侍立一旁。

    “程元龙这份名单,很有意思。”太生微挑眉,“他不仅点了我的名,还点了并州牧、幽州牧、甚至……凉州牧贺征!”

    谢昭眉头一挑,“凉州地处边陲,羌胡杂处,贺征素来拥兵自重,对朝廷诏令阳奉阴违。程元龙竟也召他勤王?这……”

    “这正是关键!”太生微眼中闪过几分锐芒,“贺征此人,野心勃勃,凉州在他治下几成独立王国。程元龙召他,无非是想借其兵威,震慑关中,甚至可能存了驱虎吞狼,消耗凉州兵马的心思。但贺征岂是易与之辈?他接到诏书,会如何反应?”

    谢昭沉吟道:“以贺征的性子,绝不会轻易离开凉州老巢,更不会将精锐尽出。他多半会虚与委蛇,派一支偏师,或者干脆拖延观望。”

    “正是!”太生微手指重重点在姑臧的位置,“贺征若拖延,对我们便是天赐良机。从河内郡到长安,直线距离约八百里。若按常规路线,经弘农郡,过潼关,快马加鞭,骑兵十日可达,步卒急行军也需半月余。但若我们……绕道凉州呢?”

    谢昭目光一凝,迅速在舆图上勾勒路线,“怀县北上,经河东郡入并州,再西渡黄河,穿河西走廊入凉州,最后从凉州东南部南下,经陇山道入关中……此路迂回何止千里!且路途艰险,多经羌胡之地,大军行进,耗时恐需两月以上!”

    “两月……”太生微笑,“两月时间,足够长安城头变换大王旗了!程元龙与刘喜阉党之争,无论谁胜谁负,都必然元气大伤。届时,我们这支‘千里迢迢、历尽艰险’才赶到的勤王之师,是雪中送炭,还是收拾残局,主动权就在我们手中了。”

    谢昭眼中爆发出精光:“公子此计大妙!一石三鸟!遵奉诏命,大义不失;又避开了长安初期的绞杀,保存实力;且……借道凉州,正可窥探贺征虚实,甚至……相机收拢羌胡,为日后经略西北埋下伏笔!只是……”

    他顿了顿,“理由呢?我们如何向王德,向天下解释为何要舍近求远,绕道凉州?”

    太生微胸有成竹:“这不是有现成的理由吗?弘农杨氏态度暧昧,其与阉党素有勾连,大军若走弘农,恐遭其暗算,断我粮道!此路不通!”

    “凉州牧贺征亦奉诏勤王,然凉州地处边陲,羌胡不稳,贺征恐独木难支。我部绕道凉州,可与贺征部会师,合兵一处,共赴国难!如此,既可壮大声势,又能确保凉州后方安稳,使贺征无后顾之忧!此乃为大局着想!”

    好一个为大局着想!

    谢昭忍俊不禁:“这理由纵是程元龙也挑不出大错,王德更无话可说!”

    “不仅如此,”太生微补充道,“我们还要‘积极备战’,让王德亲眼看到我们的‘努力’和‘困难’。”

    接下来的几日,怀县城内外一片“繁忙”景象。

    太生微的书房彻夜灯火通明,不断有将领、文吏进进出出,捧着厚厚的卷宗,商议着“行军路线”、“粮草调配”、“兵力部署”。

    王德几次“关切”地询问进展,得到的答复都是“正在全力筹备”、“细节尚需推敲”。

    城外的校场上,谢瑜每日亲自操练兵马,喊杀声震天。

    一队队士兵被抽调出来,演练着结阵、行军、扎营。

    但仔细观察便会发现,被拉出来操练的多是新募的屯田客和郡兵,真正的虎贲军精锐,只偶尔露个面,大部分时间都“神秘”地消失在营房中。

    最让王德抓狂的是粮草辎重。

    韩七带着大批吏员,拿着算盘和账册,跑遍了怀县的大小粮仓、武库,甚至深入到各屯田营清点存粮、军械。

    每天都有长长的车队在官道上往来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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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一袋袋粮食、一捆捆箭矢运往城外新建的“大军集结营”。

    然而,这些物资似乎永远也点不清、运不完。

    韩七每次见到王德,都是一脸愁容地抱怨:“少监有所不知,去岁收成虽好,然佃户激增,存粮消耗甚巨!军械更是年久失修,弓弦松弛,甲胄锈蚀,亟需修缮补充。这数万大军出征,人吃马嚼,器械损耗,每日皆是海量。府库……实在捉襟见肘啊!”

    王德被这些“正当理由”堵得哑口无言,只能每日在驿馆里焦躁地踱步,看着窗外“热火朝天”的备战景象干着急。

    他带来的小黄门试图溜出去传递消息,却总被“恰好”巡逻至此的谢瑜逮个正着,客客气气地“护送”回驿馆。

    某日午后,王德心烦意乱,带着一名小黄门出了驿馆,想在城中走走散心。

    刚转过街角,便闻到一阵熟悉的焦香。

    只见谢瑜正蹲在某个胡饼摊前,一手拿着个刚出炉、夹满羊肉的胡饼大快朵颐,一手还拎着个油纸包,里面显然装着好几个。

    “老丈!再给我包十个!要糖馅的!”谢瑜含糊不清地喊道,嘴角还沾着油渍和芝麻。

    老丈笑呵呵地应,然后麻利地包饼。

    王德看得眼皮直跳,一股邪火蹭地冒了上来。他几步上前,尖声道:“谢小将军!大军出征在即,粮秣筹措维艰,你身为将领,不思以身作则,厉行节俭,反倒在此……在此享用美食?还欲带回营中?成何体统!”

    谢瑜被吓了一跳,回头见是王德,连忙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胡乱抹了抹嘴,站起身,脸上却没什么惧色,反而带着点委屈:“王少监,您这可冤枉我了!我这是……这是替大军试吃军粮呢!”

    “试吃军粮?”王德一愣。

    “是啊!”谢瑜理直气壮,“您想啊,大军开拔,长途跋涉,总不能光啃硬邦邦的干粮吧?这胡饼,便宜、顶饱、还耐储存!且老丈这手艺,在咱们河内郡可是数一数二。我这是奉了公子之命,亲自考察,看看这胡饼是否适合作为行军干粮。您瞧,”他晃了晃手里的油纸包,“这正准备带回营里,让火头军也学着做,以后天天给弟兄们供应,这不也是为了勤王大业嘛!”

    王德被他这番歪理噎得说不出话,指着谢瑜“你……你……”了半天,看着对方那副“我全是为了公事”的无辜表情,最终只能一甩袖子,气呼呼地转身走了。

    谢瑜看着王德远去的背影,嘿嘿一笑,又咬了一大口饼,含糊道:“老汉,糖馅的多放点糖啊!”

    ……

    书房内,太生微手持一根细长的木杆,指向沙盘西北:“……故,我军主力,当以此路线行进:怀县北上,渡沁水,入河东郡安邑。在此,汇合谢昭将军所部虎贲军,并征调河东郡部分郡兵、民夫,总兵力约一万五千人。随后,沿汾水河谷北上,经平阳,入并州界。”

    木杆继续西移,越过代表黄河的绸带:“于皮氏或汾阴择机渡河,西入左冯翊。此段路程约五百里,多为河谷平川,然需提防并州牧可能的袭扰,预计耗时一旬。”

    “渡河后,”木杆折向西北,指向“陇山”,“大军不直接南下长安,而是沿洛水北上,经雕阴、高奴,进入上郡。此乃秦直道北段,地势相对开阔,然人烟稀少,补给困难。行至上郡肤施后,折而向西,穿越横山山脉,进入凉州北地郡。”

    谢昭在一旁补充道:“公子,此段路途最为艰险。横山山脉虽不甚高,然沟壑纵横,道路崎岖,且为羌胡游牧之地。我军需穿越约三百里山地,需防羌人部落袭扰,更要克服粮草转运之难。保守估计,需耗时二十日以上。”

    “无妨。”太生微目光沉静,“凉州牧贺征既也奉诏,我军‘借道’其境,合情合理。可提前派快马持节与文书通告贺征,言明我军为与其会师,共赴国难,不得已绕行。贺征纵有疑虑,碍于大义名分,亦不敢公然阻拦。此段路程,正好可让新卒历练,亦可沿途收拢熟悉地形的羌人为向导。”

    木杆最终指向凉州东南部的陇西郡:“抵达北地郡后,沿马莲河谷南下,经安定郡,进入陇西郡。在此,可与贺征派出之‘偏师’会合。随后,大军沿渭水支流南下,穿越陇山险要关隘,便可进入关中平原,直抵长安城下!此段路程约四百里,若一切顺利,需一旬。”

    太生微放下木杆,总结道:“如此算来,自怀县出发,全程约一千五百余里,排除沿途补给、休整、可能的阻滞,大军抵达长安,至少需……一季!”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谢昭:“这一季,便是我们的转圜之机。长安局势瞬息万变,程元龙与阉党之争,胜负难料。我军以‘会合凉州兵马、绕开弘农险地’为由,缓步西进,既能保存实力,又能观望风色。待兵临长安城下时,局势或已明朗。届时,是力挽狂澜,还是……收拾河山,主动权便在我手!”

    谢昭眼中满是敬佩:“公子深谋远虑,此乃置之死地而后生之奇策!末将即刻着手,依此方略,细化行军日程、粮草分段补给点、沿途可能遭遇之敌及应对之策!定要让王德,让程元龙,让天下人都看到,我河内将士‘勤王’之心,‘迫切’之情!”

    太生目光再次投向沙盘上那片代表凉州的广袤区域,心中默念:

    “凉州……贺征……但愿你这块‘跳板’,足够结实。”

    第56章

    初春,风中还夹着料峭的寒意,但这寒意也抵不过河岸上鼎沸的人声。

    数丈高的木制祭台临汾水而筑,旗帜翻卷。

    太生微一身戎装登上祭台,身后随行的文武僚属,连同挤在台下、乌泱泱一眼望不到头的军士与民夫,俱都屏息凝神。

    河水滔滔北去,带着上游初融冰雪的冷冽。

    太生微在高台中央站定,面向波涛汹涌的汾水,双手执起高香,青烟升腾。

    司仪官声音沉朗:

    “巍巍昊天,后土有灵!涓涓汾水,哺育苍生!今司州牧,敬领皇命,誓将丑类,克振天威!”

    声音震荡四野。

    祭台前空旷处,早已摆放好一排捆缚结实的公牛,随着司仪官一声令下,寒光骤然闪过,利刃切入牛颈。

    鲜血猛地喷涌而出,注入早已备好的青盆中,激起一片浓烈的腥气。

    血非流入土中,数名力士齐声发喊,将铜盆抬起,奋力倾倒。

    殷红血水倾入滔滔汾河,瞬间被浊流吞噬,只留下一道浓重的、飞快扩散又消融的血痕。

    大军征伐的誓愿似已交付于这方古老的水脉。

    太生微深深一揖,然后转身,面对三军:

    “陛下有诏。奸佞乱国,阉宦祸朝,禁天子,祸乱纲常!我辈臣子,世食胤禄,今当奋武扬威,直捣长安!清君侧,正乾坤!”

    他目光扫过台下密集的盔顶,一字一句凿入人心:

    “此去前路,或披荆斩棘,或踏雪越岭!或有刀兵险阻,或有魑魅弄诡!然,”他陡然拔高声音,盖过河涛风声,“忠义在怀,何惧道险?吾将士敢以血沃之!功勋所指,当同享富贵!敢有退缩乱纪者,军法如山!敢有二心叛逆者,诛灭九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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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岁!”

    “万岁!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吼声骤然爆发,连滔滔的汾水都似乎被压得暂时低沉。

    台下无数双眼睛,此刻只映着祭台上那唯一的身影。

    王德站在祭台侧后方稍矮的观礼台上,被这声浪震得耳膜嗡嗡作响,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站稳。

    他看着太生微,又看着台下那张张近乎虔诚的面孔,心头那份隐约的不安感越发清晰:

    这支兵马的军心所向,似乎只姓“太生”,而非遥远长安城中那位至尊的天子。

    开拔的号角,骤然刺破喧嚣,在辽阔河原上回荡。

    旗率先引导,随后是车驾,再接着便是谢昭亲率的五千精锐甲士,精锐之后,是由韩七督统的两万多步卒与骑卒,夹杂着运送粮草器械的辎重车队。

    一辆辆大车轧过土地。

    春日的官道两旁,早已汇聚了闻讯赶来的无数百姓。

    箪食壶浆者挤在道旁,妇孺牵襟唤父兄。

    “小三子!把馍馍拿好!听见没?”

    “爹!你要小心啊!”

    “二郎,护好你哥……”

    这些杂音也飘入了刚刚起步的车驾。

    太生微闭目靠坐在车厢内壁,对外面鼎沸的声音充耳不闻。

    “公子,”韩七策马靠近车窗,声音透过窗布传入,“城内粮仓最后一批豆料五千斛、盐八百石已经装车完毕,随民夫营在最后发运。谢将军沿途留存的那些……意外,也已经着人递了消息过去,就等并州道上再遇坎坷了。”

    太生微没有睁眼,只是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

    离开北行数日,春意渐浓。

    阳光慷慨地洒向北方大地,曾经覆盖山野的白雪在暖阳下日渐消融。然而,春天带来的不只有生机。

    初融的土地变得极其泥泞。

    坚硬冻土化为烂泥塘,专与车轮、马蹄和沉重的靴子作对。

    前几日还勉强可通行的土路,此刻变得湿滑粘腻。

    辎重车的木轮深陷其中。

    “加把劲儿!他娘的给我拉!”

    “推啊!兄弟们用力!”

    “哎哟!”

    谢瑜骑着马来回巡视,靴子上也全是泥浆。

    日头略略西斜,前方探路的哨骑快马奔回:“将军!前面五里,原定的渡口小桥,被上游冲下来的浮冰撞塌了半边!工兵营正设法抢修搭设浮桥,不过……”

    “不过什么?”谢瑜心头火起。

    “水流急得很,带下来的冰块也大,浮桥不好下桩。”哨骑面露难色。

    “知道了!”谢瑜没好气地挥手让他退下。果不其然,正是预先计划好的“意外”。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立刻去给中军报告,就听到不远处新兵营里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怎么搞的?”

    “筐翻了!”

    “快快快,捡粮食!”

    几辆运送荞麦的小车被陷在一处特别粘稠的泥坑里。

    “慌什么!荞麦沾点泥死不了人!弄上来找水冲冲!”什长怒喝,跳下泥坑指挥。

    乡兵们手忙脚乱地抢救粮食。

    队伍一路艰难,蠕动到河边,果然又看见木桥塌了半边,残木漂浮在湍急冰冷的河水里。

    工兵营的士卒正冒着寒水,在缓流区打下木桩。

    王德皱眉在河岸观望,脸色很不好看,对着身旁一个随行小黄门抱怨:“怎地如此不顺?刚离怀县才几日?”

    韩七适时驱马凑近,他脸上也沾着几点泥浆,对着王德一拱手,愁苦之色溢于言表:“王少监见谅,这春汛来得急,浮冰损毁桥梁实属无奈啊。唉,看这进度,今日怕是过不去多少人了,得在河边扎营啰。”

    他指着河道,“您看这水,多急!掉下去可不得了。”

    王德顺着他的手指看着汹涌浑浊、夹裹碎冰的河水,寒意仿佛顺着视线侵入骨髓,噎得他一时说不出催促的话来,只得烦躁地挥了挥手。

    当晚,大军在汾水东岸扎下营盘。

    篝火一堆堆燃起,夜风凛冽。

    太生微大帐内也燃着炭盆。

    谢瑜、韩七以及几位高级将佐围着粗糙的行军沙盘而立。

    一名刚从北边探路返回的伍长单膝跪地。

    “启禀州牧!谢昭将军命卑职星夜赶回禀报:前方入并州境葫芦口附近官道,昨日突发山石崩塌!巨石堵塞要道,两侧山坡亦多有松动危石,疏浚清理异常艰难,谢将军正督工兵全力疏通。据勘验,清理完毕至少……需三日。”

    “三日?!”王德声音陡然拔高。

    他不知何时也凑了进来,此刻脸色铁青,“山崩?又是山崩?!此处并无连日大雨,如何就平白崩塌?”

    他目光死死钉在太生微脸上,充满了怀疑。

    “太生大人!如此接连意外,这勤王之路……”

    太生微端坐在主位,闻言只是抬了抬眼,迎着王德咄咄逼人的目光,神情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实:“少监稍安勿躁。春季雪水融化,土石松动,山中岩体崩解亦是常事,尤以太行山中为甚。天象难测,非人力所能强求。”

    他微微一顿,目光转向地图上标注的“葫芦口”位置,“此处乃进入并州官道之咽喉,崩塌至此……确是天不从人愿。也惟有静候谢昭尽快清理了。少监放心,每日行军进展,本官必详录文书,飞马报往长安。”

    他这轻描淡写的一句“飞马报往长安”,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在王德头顶。

    他太清楚飞马能送去的“详录文书”里会写些什么了!

    都是些“道路泥泞”“山崩阻路”之类的“不可抗力”,足以堵住程元龙的所有诘问,还坐实了太生微“勉力为之”的姿态。

    无力感瞬间攫住了王德,让他像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后半截质问的话语全卡在了喉咙里。

    帐中短暂沉默。

    一名亲卫忽然掀帘进帐,说外面身着并州号衣的驿卒在帐外被拦下。

    很快,一封盖着并州刺史官印的文书就被送了进来。

    太生微拆开火漆,目光快速扫过,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将文书递给王德:“少监请看,高使君已得知我军行程受阻,特发来文书,表示理解。他体谅我军艰辛。”

    王德接过文书匆匆看完,文书措辞客气周到,满纸“体恤”“保障”。

    他捏着纸张,不知道该说什么。

    葫芦口山崩的消息刚送到,并州刺史就仿佛心领神会般立刻来了文书,这份默契,让王德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他僵硬地把文书递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太生微收起文书,不再看王德一眼,重新看向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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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如此,前营暂驻河岸。谢瑜,调配部分步卒,协助辎重营加固浮桥,增派人手,务必提高明日过河速度!韩七,河对岸地势开阔处划出休整区域。斥候前探十里,警戒哨卡多布一重!”

    “末将领命!”谢瑜、韩七抱拳。

    帐帘掀动,带着河水潮气的风钻入帐内。

    太生微站起身,走向大帐门口。他撩开厚重的门帘。

    帐外景象陡然开阔。

    夜色已浓,天幕如墨,繁星低垂。

    整个河谷,已然变成一个巨大的灯海营地。

    数不清的篝火沿着汾水岸边蜿蜒铺展,太生微的目光掠过营火,投向更北方的沉沉黑夜。风,带着泥腥、水汽、草木初生的气息,还有硝烟味,扑面而来。

    三天后。

    “公子,再往前五里,就是壶口关。”谢瑜策马靠近太生微的车驾,“关口之外,便是并州地界。兄长派人回报,前方山路已清理完毕,大军今日可顺利进入。不过……”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一丝凝重,“并州牧侄子高览,领两千甲兵,已在关门外列阵,说是……迎接。”

    “迎接?”车帘撩开一条缝隙,太生微嘴角似乎微微牵动了一下,“阵势不小。”

    “据报,高览部下多着皮甲,配长戟劲弩,骑队披甲过半。阵列严整,非寻常迎宾之礼。”谢瑜补充道。

    “……知道了,按部署行事。”太生微放下车帘。

    五里路程转瞬即逝。

    巍峨的壶口关在春日的阳光下显露出冷硬的轮廓。

    关上雉堞森然,依稀可见戍卫的身影。

    真正让气氛骤然收紧的,是关门之外那片地势略高的开阔坡地上,密密麻麻的黑色军阵。

    并州军的杀气无声却凛冽。

    司州前军前锋的精锐,本能地绷紧身体。

    “止步!”中军令旗摇动,号令层层传递。

    高览策马出阵数步,停在两军中间的空地上。

    对面,司州军阵的旗帜也向两旁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太生微的车驾驶出,在骑兵簇拥下停下。

    车帘掀开,太生微身着戎装,走下车来。

    “前方可是并州高览将军当面?”太生微的声音不大,却自有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气度。

    高览端坐马上,并未立即下马,只是抬手随意一拱,动作带着一股生硬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正是在下。太生州牧一路辛苦,家叔特命末将在此相迎,为州牧扫清路径!”

    他目光扫过辎重队,“州牧勤王心切,辎重……带的倒是周全呐?”

    毫不掩饰的打量和挤兑。

    韩七脸色一沉,握紧了佩刀。

    周遭护卫更是眉头紧锁,手都不自觉地按住了刀柄。

    太生微却只是淡淡一笑,仿佛未曾听到那最后半句话:“高使君盛情,有劳高将军久候了!本官奉旨西进,路途坎坷,故而辎重多带了些许,免不了慢些。倒是高将军率如此虎贲之师……列阵相候,实在是令本官惶恐啊。”

    他抬手,“高将军请引路吧,莫耽误了勤王正事。”

    高览笑容微微一僵。

    他故意摆开严整军阵,就是想看看这位以“神君”之名著称的司州牧如何应对这份下马威。

    是仓促辩白?还是隐含怒火?却唯独没想到对方是如此一副轻描淡写、视千军如无物的淡定姿态,仿佛他这军阵的威压不过是路边一丛杂草。

    太生微话中那句“莫耽误勤王正事”,更是像一根无形的刺,巧妙地扎了回来。

    你摆这么大的阵势拦着路,到底是谁在耽误行程?

    “哼!请!”高览憋着一口气,冷哼一声,猛地拨转马头,不再多言。

    第57章

    壶口关。

    夜风卷着尘土,刮过辕门。

    太生微的营帐内烛火通明,韩七正替他卸下外袍。

    帐帘一掀,谢瑜钻进来。

    “公子,高览那边派人来请了,说是备了薄酒,在关城内的守备府为您接风洗尘。”

    他搓了搓手,“阵仗不小,关城里能叫得上号的几家都到了,连平日缩在坞堡里的几家豪强家主都露了面。看这架势,倒像是要会审咱们。”

    太生微接过韩七递来的温热布巾,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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