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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太子一起要过饭》 50-60(第1/22页)

    第51章

    看望太后她穿得淡雅,一身青绿色罗裙,凌云髻碧玉装饰。

    除了给萧韫珩的佛跳墙,她还叫人捉了埠州黄葵河送来的鲫鱼煲鱼汤,摔了腿就该吃些鲜香补物,怕太后无聊,又提了只会说话的鹦鹉过去解闷。

    款款进殿,她听见嘉慧的声音,嘉慧公主早早到了正跟太后聊天,她穿过紫檀木蝠寿屏风,看见一道颀长的玄色身影,青莲玉冠,静静鹄立床边,听太后和嘉慧公主聊天,几束阳光穿过窗棂雕花照在鎏金蟒纹。

    是萧韫珩。

    他从东宫离开才过两三个时辰,旖旎画面历历在目,她原抛之脑后,可一见他的背影又想起昨夜的画面,浑身别扭,打了个寒颤。

    “太后娘娘,太子妃娘娘来了。”指引的侍女道。

    那道玄色身姿一顿,缓缓偏头,冷峻分明的下颚划过金光。

    姜玉筱一笑,擦肩而过行礼,“孙媳给皇祖母请安。”

    “不必多礼。”太后笑着招手,“快过来,让哀家看看你带了什么好东西,哀家都闻到香味了,嗯,闻着像鲫鱼汤,哀家猜得没错的话。”

    姜玉筱打开食盖,“回皇祖母,是您爱喝的鲫鱼汤,您摔伤了腿,刚好喝鱼汤补补。”

    埠州送来的鱼不多,她平日里都抠搜地不拿出来。

    青玉盖碗掀开,奶白色的汤汁浓稠鲜香,肉白鲜嫩,金黄的鲫鱼子颗颗分明,嘉慧公主馋得也想吃。

    “那不行,这碗都是皇祖母的,等改天我叫人也给你抓一条,烹了送去。”

    她觉得自己爱吃鱼的口味是随了爹爹,爹爹十分爱吃鱼,黄葵河里的鱼最鲜美,家里搬到了上京,也常常差人从埠州黄葵河运鱼过来,她嫁进东宫后,从埠州运来的鱼也都会往东宫送些。

    嘉慧公主点头,“行,那我可等着了。”

    然后眼巴巴地盯着太后娘娘看。太后娘娘笑嘉慧公主是小馋猫,叫人打了一碗给她解解馋。

    “皇祖母,孙媳还给你带了个小玩意,给您解闷。”

    她招了招手,彩环提上来一只笼子,打开栏门,一只七彩的鹦鹉飞到手指上,朝太后道:“祝太后娘娘吉祥如意,身体安康。”

    萧韫珩蹙眉,这不是他养在流芳园的稀世昂贵的七彩鹦鹉吗?被她顺手牵羊过来借花献佛。

    太后娘娘被逗得合不拢嘴,抚摸着姜玉筱的手,“晓晓有心了。”

    “皇祖母开心便好,听闻皇祖母受伤,可把孙媳心疼坏了,饭都吃不好。”

    她玩笑地捧起脸颊,“皇祖母你看,都饿瘦了呢。”

    “我的乖乖,一会叫赵嬷嬷给你做你最爱吃的奶酪糕,多吃些,你们也不必担心,哀家没事,养个一阵子便好了。”

    一个晚上没好好吃饭,哪能瘦。

    萧韫珩眼尾若有似无弯起,琥珀色的瞳眸含笑,望着嬉笑的三人,岁月静好。

    他缓缓折身,绕过屏风离开。

    太后拉着她跟嘉慧公主唠了一会嗑,叮嘱她们以后要小心,伤筋动骨就是一百天。

    姜玉筱连连点头,“知道了皇祖母。”

    地上斑驳的光影一点点往东偏移。

    “哀家乏了,你们都下去吧,容爱家歇息会。”

    太后喝的止疼汤药里有催眠的作用,不一会就困了。

    “那孙媳便先告退了。”

    她跟嘉慧公主屏退,转过头,方才站在这儿的玄色身影不知何时离开。

    她本想同嘉慧公主去玩,临了出门想起给萧韫珩煲的佛跳墙忘记送了,婉拒了嘉慧公主,听说萧韫珩在西偏殿办公,她往西偏殿走去。

    慈宁宫的石榴花开了,褐枝浓翠星点殷红,烈日高照,穿过绿荫和几缕从枝叶间穿透的金光。

    她忽地驻足,瞧见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

    萧韫珩前面站着一抹水蓝身影,是清歌。

    不知道在说什么,姜玉筱心生好奇,抬手朝彩环比了个嘘,绕到绿茵蹑手蹑脚凑近。

    倏地一不注意踩到一颗早熟未成型的石榴小果,人往后倾一屁股坐在地上,哎哟地叫出声。

    太后才叮嘱过小心些,没料到这么快就碰上了。

    果然偷听没有好结果。

    彩环手里端着佛跳墙,束手无策,慌张喊:“太子妃您没事吧。”

    萧韫珩淡漠疏离的双眸一斜,清歌红着眼转头。

    石榴树下,微风徐徐,几片殷红的花瓣打旋落下,美景中,太子妃龇牙咧嘴,揉着屁股。

    注意到两人转头,朝她看来,姜玉筱立马收了龇起的牙,坐在地上挺起腰,咬着唇,唇瓣都绷紧了,强装端庄。

    清歌行礼,匆匆离开。

    萧韫珩拂袖走过去,站在她身前,姜玉筱注意到绿草地上两只蟒皮靴子停在脚边,抬起头对上一双含笑的双眸。

    萧韫珩低眉,望着她,“好了,人走了,不用装了。”

    姜玉筱立马拧起眉头,揉着屁股道:“痛死我了。”

    萧韫珩语气没有一丝心疼,反倒有丝活该之意,瞥了眼地面问:“好好的大道不走,你往这走干什么?”

    她毫不避讳,“还不是为了偷听你们都讲了什么?”

    她又问:“我方才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萧韫珩蹙眉,“你想过来就过来,想听就听,谈什么打扰。”

    “那你们都说什么了?人姑娘怎么红着眼走了。”

    他轻描淡写,“她给孤赔罪,求孤劝太后别让她嫁人。”

    “哦,这么简单。”姜玉筱切了一声,觉得没意思。

    萧韫珩眉宇蹙得愈紧,“那你想让我们说什么。”

    “我还以为你见她貌如芙蓉,后悔昨夜里落荒而逃,想把她收了呢,我跟清歌挺谈得来,和太后娘娘跟乐柔在一起的时候,还玩过几把叶子牌呢,你要把她收了我也乐意,东宫多个伙伴,我在承乾殿里玩叶子牌总是三缺一,不必总是跑慈宁宫。”

    她笑如石榴花灿烂,没心没肺地盘算打叶子牌。

    萧韫珩脸色黑沉,不衬这明媚天气。

    “姜玉筱,你就这么想让我把她收了?”

    他咬着后槽牙,越发觉得她摔了屁股活该。

    “也不是想,是合情合理,你以后继承大统,婢女爬床的事见怪不怪,后宫的许美人和赵常在不就是婢女爬床,郑嫔还是当年陛下贵为太子时爬的床呢。”

    姜玉筱一一举例给他听。

    萧韫珩偏头,摩挲指上玉板,“孤不喜欢这样。”

    姜玉筱觉得这些都是时候长短的事,就算发生,她也能欣然接受,只要不少了她的钱财,欺负到她头上。

    她也不懂为什么昨夜萧韫珩不在慈宁宫从了清歌,形势所迫,解决当下,保全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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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没再反驳,顺着他道:“行行行,你不喜欢。”

    笑着问他:“所以你答应了她没。”

    萧韫珩淡然道:“没有。”

    难怪清歌红着眼走了。

    她咂嘴,“你这也太狠心了。”

    萧韫珩冷声,“她给孤下药,孤没降罪她已是恩赐,姜玉筱,收收你的热心肠,别跟谁都能玩到一起,别忘记你是太子妃,我是你的丈夫。”

    “哎呀,人在江湖走,总要多结交几个朋友。”

    萧韫珩叹气,俯下身,“这里不是你的江湖,这里是皇宫。”

    姜玉筱觉得皇宫和江湖也差不多,广交好友,以备不时之需。

    忽然,萧韫珩的手臂穿过她的膝盖窝,另一条手臂拦住她的肩膀,姜玉筱怕掉下来,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瞪大着眼茫然问:“你做什么?”

    他轻而易举把她抱了起来,青色的裙摆垂下,随风飘逸,像朵绿色的石榴花。

    他低眉,投下一片阴影,“你不是屁股摔得疼吗?怎么,想一直坐在地上?”

    “当然不想。”她环望四周,拍了拍他的胸脯,“被人看见不成体统。”

    原来她也知道体统。

    萧韫珩翘起唇角,“孤抱着孤的太子妃有何不成体统。”

    午后慵懒的嗓音半带轻笑,他抱着她踏出绿茵。

    姜玉筱一路上没敢睁眼,脑袋埋在萧韫珩的胸膛,馥郁的沉香又勾起昨夜的回忆,她忽然想起今早换掉的衣服。

    “对了,我的衣裳是你换的吗?”

    头顶传来萧韫珩的声音,听着从容,“你的衣裳脏了,我给你换了。”

    “哦。”

    她听见门开的声音,被晒得发烫的颅顶忽然送来一阵阴凉。

    萧韫珩把她放在软榻上,她的屁股一碰东西就疼得厉害,仿佛有根钉子用榔头定在尾椎骨。

    她立马拧眉喊疼。

    见她如此,萧韫珩敛去眸中无奈,关心问:“很疼吗?”

    “那当然了。”姜玉筱道:“你摔个试试。”

    他指正,“孤可不会偷听人说话。”

    姜玉筱瞪了他一眼,“你就惯会说风凉话。”

    萧韫珩挽起袖,“行,我看看你的伤势怎么样。”

    姜玉筱连忙捂住屁股,碰到时嘶的一声,虚捂着道:“我伤的是屁股。”

    萧韫珩颔首,“孤知道。”

    “姑娘家的屁股是能看的吗?不知廉耻。”她像他以前训她一样说他。

    他不以为意,“昨儿给你换衣裳的时候,不都看过了。”

    “这不一样。”姜玉筱坚决不答应,叫彩环来检查她的伤势。

    她叫萧韫珩去屏风后坐着,千叮咛万嘱咐,“你不许偷看。”

    他跪坐在案几前,倒了杯清茶,“孤没那癖好。”

    彩环给她检查伤势,屏风传来布料掀起的声音,半晌后。

    彩环道:“回娘娘,只是擦破了皮和一些淤青,没什么大碍,回去后擦点药膏就好了。”

    “那就好。”姜玉筱趴在枕头上,透过屏风看见萧韫珩喝茶的影子。

    她回去后也得炖碗鱼汤养伤。

    想到鱼汤,她想起岭州的鱼来,她那时吃不起别的肉,只能吃鱼肉,好在她喜欢吃鱼,吃不厌烦,埠州的鱼各有花样,岭州的鱼适合腌制起来晒成鱼干。

    有一阵子冬天暴雪走不出去,跟萧韫珩吃了一整个冬日的鱼干。

    那阵子倒是吃得厌烦,她早上起来萧韫珩端着一盘鱼上桌,早上吃鱼,中午吃鱼,晚上吃鱼,都是鱼干,她夜里做梦都是鱼,饶是再爱也禁不起这样的折腾。

    那时她发誓,等开春冰雪融化,再也不要吃鱼干了。

    “萧韫珩,我突然想吃鱼干了。”

    她咽了口唾沫,望向窗口摇晃的石榴花枝。

    萧韫珩道:“今晚叫厨子做了吃。”

    “不是,我是想吃岭州的鱼做的鱼干。”

    她觉得她这句话也挺无理取闹的,岭州离上京城千里遥遥,不像埠州离上京城近,两三天的车程就到,况且做鱼干,上京城的鱼也足以了。

    她摆手,“没事,我随便说说的。”

    屏风上,萧韫珩放下茶,山水墨画中瞧不出神色。

    “派艘货船过去岭州,走水路,水路快,你且先等些日子。”

    “货船?”姜玉筱抬头,“那多劳民伤财。”

    他不痛不痒,“那多给些钱,就不劳民了。”

    那这还不是伤财。

    姜玉筱的脸颊贴在枕头上,上面还残留着萧韫珩睡过的味道,清越宁静。

    “萧韫珩,谢谢你呀。”

    他勾起唇角,“不用谢,我也很想念岭州的味道,想尝尝。”

    姜玉筱抿了下唇,“我以为你很讨厌岭州,一点也不想念呢。”

    毕竟那是他光风霁月的一生里过得最惨的日子,穷山恶水里还有一群刁民,还记得初见萧韫时,他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扒走了,打得遍体鳞伤,误打误撞躺在她的窝里,然后她也踹了他几下。

    他刚喝了茶,嗓子清润,“有讨厌的,也有喜欢的,相互掺杂吧。”

    “喜欢?”姜玉筱又抬起头,好奇问:“那你喜欢岭州的什么?”

    喜欢岭州什么?

    萧韫珩想了想,“岭州的鱼好吃。”

    “然后呢?”

    “岭州的山很秀丽,水很清透。”他想说人,但他在岭州结识的人不多,甚至这算讨厌的点,遇到的大多人都不善,他从前看不起,如今改变了许多,人到穷时,人性激发出来,恶也被放大。

    “缺门牙人不错。”他继续道:“以及在岭州很自由。”

    那是他被禁锢的一生里最自由的一段日子。

    “然后呢然后呢。”姜玉筱追问,“你还喜欢岭州的什么?”

    他侧目,透过屏风看向榻上的人,她趴着的时候喜欢翘着小腿前后摇摆,但今日伤了屁股,安分了些,乖乖趴着没动。

    “还有,你。”

    姜玉筱一愣,随后沾沾自喜道:“我就知道我盖地虎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很难不让人喜欢。”

    萧韫珩起身,墨袍长立,“虽然你有时候很令人头疼,讨厌,烦躁,你还奸诈,抠搜,自恋,贪小便宜……”

    姜玉筱扬起的嘴角垮下,她黑沉着脸,“喂,你的虽然有点长了吧。”

    “但是,跟你在岭州的日子,我很开心,很喜欢。”

    他绕过山水墨画的屏风,深邃的双眸定定地望着她。

    窗外的石榴花被风折枝,风吹了进来,掉落在放在案几上的茶杯里,轻轻不易察觉的一声响,绿尖绯花,荡起一圈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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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玉筱莞尔一笑:“那现在呢?”

    “现在。”萧韫珩眉眼稍带点笑,唇角微勾,“现在也还算喜欢。”

    她半跪着坐起,脖子上的铅粉蹭在了枕头上,若隐若现的吻痕,似浓绿万枝红一点。

    姜玉筱察觉到他的视线,顺着低头一看,捂住胸口,“你看什么?”

    他迎着她的目光,步履徐徐走过来,俯下身,伸出手指。

    姜玉筱捂得更紧了,“你干什么?现在青天白日的,不能这样。”

    他握住她的手腕移开,清冷的指尖触碰到她的肌肤,她浑身一颤。

    “你诃子上贴了朵石榴花。”

    只见他白皙的手指上刺目的一点红。

    第52章

    姜玉筱低头,见青色的诃子上沾了一抹红,她方才捂着胸不小心挤出来石榴花汁,伸手擦了擦,擦不掉。

    “浓绿万枝一点红,挺好看的。”

    萧韫珩收回视线,松开握着她的手指,抬手轻轻吹走指腹上的石榴花瓣,微风徐徐,花瓣卷进粼粼金光。

    姜玉筱抬眉,盯着他脸上斜扫了一道的光芒,衬得他面庞更白皙清冷如瓷,他眉尾的眉毛重新长了出来,眉如远山,茂密浓重。

    她看见他瞳孔里棕褐色的纹路,像是一片沙漠,中央有一汪深不见底的黑潭,让沙漠里口干濒临死亡的旅人渴望。

    她不禁也觉得口干,挤了口唾沫咽下。

    萧韫珩拥有一双极好看的眼睛,她第一次见他时,就这般觉得。

    忽然,那双眼睛对上她,眼尾眯起,略带疑惑。

    萧韫珩问:“你看着我做什么?”

    她呆呆道:“看你好看。”

    他一愣,眯起的眼尾稍稍弯起,凑得更近,“你那些奇奇怪怪的独特品位里,总算有个眼光不错的。”

    姜玉筱蹙眉,收了呆愣的目光,狠狠推了他一把,“谁品味奇怪了,你除了好看,别的都一无是处。”

    萧韫珩扬起身,慢条斯理抚平被她弄乱的衣襟,“全上京城,乃至整个大启,也就你骂启国的太子一无是处了。”

    姜玉筱不以为惧,反以为荣,“所以我独特嘛。”

    萧韫珩唇角微勾,“行,你很独特。”

    他起身,“我要去处理公务,就在书桌,你在这自便,饿了跟我说。”

    姜玉筱半跪在榻上点了点头,“你去吧,我趴会儿,等不怎么痛了就回东宫,赵嬷嬷还答应给我做奶酪糕呢,彩环已经去取了。”

    “嗯。”他点头,折身往书桌走去。

    姜玉筱趴在榻上百无聊赖,她总觉得有什么事给忘了,总归不是什么大事,直至她头一歪,瞥见案上的食盒。

    糟了,忘记是来给萧韫珩送佛跳墙的了。

    “等等。”

    萧韫珩握着折子抬头,“怎么了,你饿了?”

    “不是我饿了,小桌上有碗佛跳墙,是给你的,虽然不知道有没有冷掉。”

    萧韫珩闻声,放下折子起身,走向小桌,俯身打开食盒。

    “要是冷了你就别吃了。”

    萧韫珩摸了摸碗壁,的确已经冷了,他端起握住汤勺。

    “无妨,夏日炎炎,不想喝热的。”

    他斯文地送入嘴里,冷掉的鲍鱼有些硬,紧致难嚼,他慢慢地咀嚼,问姜玉筱,“怎么突然想起给我送吃的。”

    平日里也没见她如此贴心,除了重逢那阵子,她装模作样。

    姜玉筱趴着,漫不经心把玩帷幔上的穗子:“哦,想着你昨夜两地辗转,特意给你补补,这个可补肾了。”

    难嚼的鲍鱼险些卡在喉咙里,好不容易疏通下去,萧韫珩轻咳了声,“孤身体好,不需要。”

    姜玉筱苦口婆心劝诫,“年轻人,凡事不要说得太绝对,你现在不把亏的补回来,老了有得是亏。”

    他无奈一笑:“你管我?”

    她义气道:“我管你呀。”

    “行,你管我。”

    萧韫珩低头,又咬了口紧硬的鲍鱼,油渍凝固,漂浮在汤面,油腻腻的,实在不大好吃。

    风卷起帷幔,下沿的穗子被姜玉筱扯着,弯起一道弧度,她问萧韫珩,“你今晚回去用膳吗?我昨夜里等你回来可久了,高义公公硬是要等你回来才能用膳。”

    “回去。”萧韫珩道:“以后我要是晚点回来或是不回来你都不用等我,先顾自己吃。”

    姜玉筱点头,“好。”

    等赵嬷嬷做了她爱吃的奶酪糕,屁股稍稍不痛了些,能坐能下地,她先回了东宫,她原本是想等萧韫珩一起回去的,可是萧韫珩办公没法陪他说话,她一跟他聊天,他嫌弃她吵,她无聊到扯石榴花瓣,弄得满手都是红色汁水。

    萧韫珩也原本想着,她在那安安静静趴着,等处理完公务一起回去,直至她拿石榴果当沙包,不小心砸碎了一个花瓶,啪的一声更吵了,忍无可忍。

    姜玉筱一直到夜里才见到萧韫珩,因为伤了屁股,凳子上垫了层软垫,她早早坐在膳厅,等厨子上菜。

    看见端上来一道灵芝炖蘑菇时,她傻了眼,想起昨夜的梦,后半夜里一直在采“蘑菇”,“蘑菇”变成了巨无霸的“灵芝”,开始采“灵芝”。

    今日萧韫珩早早回来,坐在对面问,“怎么不吃,你不是梦里嚷嚷着要吃吗?”

    姜玉筱讪讪一笑,“哈哈,的确是这么回事。”

    她夹起蘑菇,埋着头吃,鲜香的菌味渗进嘴里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好吃吗?”萧韫珩见她一直埋着脑袋。

    姜玉筱敷衍回道:“嗯嗯,好吃。”

    忽然一片凉意覆上她的额头,她茫然抬头,眨着双大眼。

    萧韫珩神色疑惑,“也不烫啊,怎么脸红了。”

    姜玉筱解释,“哦,是蘑菇太烫,给我烫的。”

    “那你慢慢吃,别每次不管冷热一个劲往嘴里塞,现在又不是吃不起饭。”

    萧韫珩训诫道。

    她吃饭总是这样狼吞虎咽,有一年收成好,过年罕见地买了块猪肉,还是别人不要的只有薄薄一层瘦的肥肉,他刚出锅,她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塞进嘴里,还不舍得吐,满屋子边跑边哈气。

    后来把嘴皮子烫出几个泡,他扒着她的嘴给她涂药,她叫他轻些,他说她活该,叫她下次还敢不敢了,她依旧不听,改不掉这个毛病。

    她还总有许多歪理,说穷人吃饭都是这样,饿久了的习惯,她当乞丐抢吃食,生怕被别人抢了,塞进嘴里就没人往她嘴里掏了。

    姜玉筱还是敷衍,“哎呀,我下次不会了。”

    萧韫珩叹了口气,知道她的德行,叫下人做完菜,凉一会儿再上。

    姜玉筱不愿意,说:“不行不行,凉一会上的话,吃着吃着不就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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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光了。”

    “那你把你这毛病改掉再说,等你把食道烫坏了有你苦头吃。”

    他一本正经道,姜玉筱有苦说不出,小声道:“我这次真不是故意的。”

    谁让她满脑子都是昨晚做的那个梦,挥之不去。

    烫的不是灵芝炖蘑菇,是梦。

    她把委屈都咽下,“好吧,我知道了。”

    连着几日送上来的菜都是温的,吃着刚好,但不一会菜都冷了,没那么好吃了,她问萧韫珩不嫌菜冷吗?

    他轻描淡写:“孤没有口腹之欲,应付日常所需即可,不在乎这些。”

    他果然不是正常人。

    她开始狼吞虎咽,趁着还没冷,抓紧工夫吃,紧接着当头一棒。

    萧韫珩收回手指,“你这狼吞虎咽的毛病怎么又犯了。”

    她讨厌死萧韫珩了,上京城的那些贵女们都是怎么瞎了眼看上萧韫珩的。

    她问上官姝,上官姝道:太子殿下天人之姿,的确很容易让姑娘家喜欢上。

    她就不信邪了,她这辈子都不会喜欢萧韫珩的。

    后来她吃东西变得细嚼慢咽,菜开始热乎着上,有时萧韫珩不在,又或是回来晚了,高义公公也没再劝她不合规矩,她先行开动,等萧韫珩回来,菜已经吃了大半。

    他笑着坐下,吃剩下的菜。

    半月后,从岭州运来的鱼送到东宫,姜玉筱才想起有这么回事,一见吓了一跳,几百条鱼活蹦乱跳连带着岭州的水,萧韫珩在东宫西边建了个养殖池,专养这些鱼。

    那艘货船每月初固定扬起白帆,从上京城出发抵达岭州,月中按航线返回,仅仅是运来岭州的水。

    为什么不是鱼,因为姜玉筱真的晒不动鱼干了,承乾殿晾满了鱼干,鲜香的酱油混着鱼腥味,她恍惚自己又回到了那年冬日。

    连着几日的酷暑被一场大雨浇灭,慈宁宫的石榴花散了满地,花房圆鼓鼓,愈来愈大,等到秋日的时候变成石榴。

    太后的腿好转了许多,能搀扶着下地走几圈。

    她看望完太后,撑着一把油纸伞路过御花园,大雨过后,空中弥漫着如雾小雨,朦朦胧胧飘洒,青丝沾了几点水珠。

    御花园池子里的莲花谢了几瓣,胭脂粉瓣卷着蔫黄了的边垂首,露出青绿色的莲蓬,新绿诱人,风中淡淡清新的莲香。

    夏末,老头子总是带着她去采莲蓬充饥,后来她带着王行去采莲蓬,躺在一叶小舟,四周是苍翠欲滴的莲叶,嘴里叼着莲花瓣,翘着二郎腿,等王行摘莲蓬,剥莲子吃。

    有一遭王行采着莲蓬不见踪影,她剥开层层莲叶一看,他掉进了水里,伸着手喊救命,害得她也跟着跳下去把他捞上来。

    两个人身上都是臭烘烘的淤泥混着浮萍,这莲花看着干净,实则底下脏得很。

    王行吐着浮萍,还有感而发颇有雅兴赋词,什么出淤泥不染,濯清涟不妖。

    她灵机一动,等秋天的时候可以刨了淤泥挖莲藕吃。

    夹着细雨的风扑在脸上有些冷,姜雨筱环视四周,见没人,把油纸伞给彩环,卷了袖子去够离得近的莲蓬,她许久没吃莲子了,突然想尝尝。

    那莲蓬说近,其实也不近,她吃力地够了好久连挂在莲蓬上岌岌可危的花瓣都够不到。

    彩环在旁边担忧道:“娘娘,算了吧,万一掉下去就糟了,您想吃莲子回去叫下人给您摘些来。”

    想想也是,姜玉筱叹气,正收回手,一只覆青袖的玉手擦过她的手指,折断莲蓬,抖落下一片花瓣,轻飘飘落在池面,荡起一圈涟漪。

    姜玉筱诧异转头,见一张明月般的俊容。

    他扬唇一笑,夹着细雨的清风拂过耳畔,“娘娘,您的莲蓬。”

    他双手奉上,姜玉筱愣愣接过。

    随即,他俯下身恭敬作揖,青袖垂下,“微臣宋清鹤,拜见太子妃娘娘。”

    姜玉筱缓过神连忙道:“不必多礼。”

    她握住他的手臂,又连忙抽手,抿了下朱唇,想说:这四下无人,你我之间不必如此见外,还是唤她阿晓就行,她不想听他喊她娘娘。

    她实在不习惯他们之间这般讲话,就像当初不习惯王行是太子萧韫珩。

    但话到嘴边,还是没有说出口,这是在皇宫,要是隔墙有耳,被人抓到把柄,添油加醋地造谣,那她就完了。

    前阵子嘉慧公主还跟她八卦,良美人的竹马在御前当侍卫,深宫寂寞,两个人在御花园里私会,被抓了个现行,皇帝当即处死了良美人和侍卫,两个人是被活活打死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响彻御花园。

    姜玉筱想想就背后发寒,还是张口道了声:“不必多礼。”

    宋清鹤扬起身,嘴角含笑,“先前在端阳王妃府多谢娘娘解围,臣感激不尽。”

    姜玉筱莞尔一笑,“无妨,那探花仗着权势欺负人,我实在不喜欢,更是藐视朝堂,再说了,你我一同出自岭州,也算老乡,他乡遇故知,帮衬着一把应该的。”

    宋清鹤微微抬起眼眸,望向油纸伞下娴静的女子,青衣云髻,花容月貌,没有先前在端阳王妃府威严凌人,弯起的眼尾多了丝属于阿晓的俏皮。

    “竟不知娘娘是太子妃,先前在玉泉寺失礼多有冒犯。”

    “是我不想说,你也不知道,不知者无罪。”姜玉筱苦笑着叹了口气,“不想与你说,也是怕像现在这样,隔着这身份那么多礼数,多见外,别扭死了,说实话,我宁愿你一辈子都不知道。”

    宋清鹤扬唇一笑,他知道太子妃还是那个平易近人的阿晓。

    他颔首,有礼道:“臣与娘娘该有的礼数还是得周全。”

    当真是别扭死了,姜玉筱浑身难受。

    她无奈在心里叹了声气,剥掉莲蓬上的花瓣,像太子妃关心臣子一样问。

    “听闻宋学士近日升了官,可喜可贺。”

    他扬唇,向天作了一揖,“还得多谢太子殿下赏识,提拔臣为侍读学士。”

    萧韫珩?这里面还有他的功劳?

    他不是嚷嚷着公私分明,不肯帮忙吗?她原本还担心萧韫珩因嫉妒在岭州的时候被宋清鹤压一头,给宋清鹤穿小鞋呢。

    她试探着问:“萧……太子殿下,他对你如何?”

    宋清鹤道:“臣还未曾见过太子殿下,听闻太子龙章凤姿,知人善任,公正严明,臣一直仰慕殿下。”

    萧韫珩有这般好?

    看来是她狭隘了。

    宋清鹤低头,犹豫着问:“太子殿下他……对你好吗?”

    层峦叠嶂的假山,清幽宁静,细雨绵绵一把水墨色的油纸伞下,擎虎撑着伞望去,“那不是太子妃吗?”

    他仔细瞧,“那不是宋学士吗?两人怎么会聊在一起,想起来了,太子妃在岭州丢过,那宋学士出自岭州,两人是相识?怎么都恰巧穿着青色的衣裳,花前雨中,看着还蛮般配的。”

    倏地,脑袋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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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狠狠拍了一下。

    司刃收回手:“你的嘴巴是老虎嘴巴吧,还要不要嘴巴了。”

    说着他使了个眼色,擎虎望着冷气森森的太子殿下。

    低下头,轻声八卦地问司刃,“怎么,还是说老相好?”

    他白了他一眼,“闭嘴。”

    司刃转头,看向太子殿下,男人静静伫立在水墨画的油纸伞下,深邃的双眸微微眯起,盯着细雨中两抹青色身影。

    彼时其中一抹青影问:“太子殿下他……对你好吗?”

    风扫过背脊,姜雨筱总觉得背后冷气森森的。

    她思考宋清鹤的问题,萧韫珩对她好不好。

    她前阵子还讨厌他呢,但仔细想来,他对她也还算不错。

    许是因她思考时紧蹙着的眉头,让宋清鹤产生了误会。

    他紧捏着袖口,担忧道:“殿下他对你不好吗?”

    姜玉筱身后的那阵风更冷了。

    她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殿下他对我很好。”

    怕她是打碎了牙强咽进肚子里,宋清鹤追问:“真的?”

    “当然是真的,比珍珠还真。”姜玉筱笑着道:“太子殿下对我可好了,温柔体贴,处处关心。”

    “那便好。”宋清鹤点头,听见她过得好,他也安心。

    有句话憋在心里,他不知该不该问,犹豫良久,还是开口,“那你……喜欢太子殿下吗?”

    假山后的人转着玉扳指的手一顿,鸦睫微抬。

    司刃和擎虎面面相觑,战战兢兢生怕太子妃说不喜欢,他们也是知晓的,太子妃和太子殿下之间,并没有情意。

    姜玉筱抿唇,她能说不喜欢嘛?当然不能,万一传出去做文章,她就完了。

    于是她昧着良心,拿上官姝早期瞎了眼的话:“太子殿下玉树临风,风度翩翩,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很难不让人喜欢。”

    她长叹了口气,握着莲蓬垂眸,恨不得眼角擒颗泪珠,以示肺腑之言,“其实很久以前,我便已经对他心生爱慕,碍于身份,地上泥不敢高攀天上月,只能将这份情意埋藏在心中,不曾吐露。”

    她的话里掺了一点真。

    那颗未成熟的青杏,被一场大雨早折,落在地上烂掉变成了泥土,与旁的泥土一道,春去秋来,覆了层新的泥土,盖了叶子,从此埋藏。

    连她自己都快忘却了。

    她抬头,望着宋清鹤,他面色温柔,明月依旧,静静地聆听着她说话。

    她笑着继续道:“所以,幸得上苍垂怜,阴差阳错嫁进东宫,与太子殿下结为夫妻,圆我所愿。”

    还好今日只是小雨,不像昨日里噼里啪啦地打了好阵子雷,害得她觉也睡不好。

    她生怕一道雷劈下,外焦里嫩地命丧御花园,把宋清鹤也吓飞魂。

    假山背后,擎虎笑呵呵捧着肚子,“我就说嘛,太子妃指定喜欢殿下。”

    伞檐细雨凝了大颗的水珠,一滴滴落下。

    萧韫珩望着她随风扬起的衣袂,他敛起清冷的眸,低头摩挲着扳指,无奈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姜玉筱是骗人的,嘴里没一句实话。

    但装装,也无妨。

    他勾唇,清浅一笑-

    作者有话说:小宋心碎[裂开]

    第53章

    “心向之人心中亦有自己,世间这样的事万般难得,太子妃是有福之人。”

    宋清鹤眸带笑意,小雨密密落在伞顶,雨湿了愁思,不声不响散开。

    姜玉筱嘴角漾了笑,“愿宋学士也得偿所愿。”

    宋清鹤颔首,“那便借娘娘吉言。”

    他垂眸,望着莲瓣上的雨珠,他喜欢的姑娘早已嫁作人妇,夙愿没有实现,成为此世间芸芸不幸之一。

    姜玉筱抠着莲蓬上突出的莲子尖,指腹一片湿润,她觉得自己也不幸运。

    喜欢的人正好喜欢着自己,这样的事此生怕是无望了。

    明月始终是明月,从前遥遥不可望,此后也没法望,当然,她也早已忘了。

    但她还是为年少的自己叹息,她的春天还没开始,就无疾而终,然后一脚踩进寒冬季的皇宫,从此她的心像杀了十年的鱼,冰冷如刀。

    想至此,她一脚踩在青苔上,青苔雨润,倾斜一滑。

    姜玉筱:!

    宋清鹤见状,连忙伸手去扶,握住她的手腕,与此同时,一条突如其来的手臂揽住姜玉筱的腰。

    想象的疼痛没有传来,姜玉筱睁开眼,对上宋清鹤担忧的眼神,夹杂着丝惊讶。

    她注意到宋清鹤另一只手握着伞柄,那揽着她腰的手是谁的。

    风中淡淡的沉香,清冽如雨撩,她茫然地仰后抬起眸,一双清隽的双眸幽幽地望着她。

    是萧韫珩。

    她突然发现这一幕十分诡异,她维持着摔跤后仰的姿势,宋清鹤握着她的手腕,萧韫珩揽着她的腰,以及,她腰好酸。

    萧韫珩默不作声睨了眼玉臂上刺目的手指。

    同时,宋清鹤意识到失礼,连忙松手。

    姜玉筱颤颤巍巍地站直身,她不知道萧韫珩何时来的,怕他误会什么,想起良美人在御花园私会被打死的事,凑了凑脑袋用腹语小声道。

    “我刚刚是不小心摔跤,我可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你别想打死我。”

    如蚊子般低语。

    萧韫珩低眉,蹙起眉头疑惑,“谁要打你?”

    他的手还揽着她的腰,修长的手指握着腰窝。

    宋清鹤注意到他拇指上的玉扳指,衣袍上鎏金的五爪蛟龙纹,以及远处守候的侍卫,其中之一是太子身侧的司刃大人。

    身份不言而喻,宋清鹤连忙行礼,低伏着腰杆,恭敬道:“微臣宋清鹤拜见太子殿下。”

    萧韫珩轻睨了一眼。

    “爱卿不必多礼。”他薄唇微勾,气息威仪矜贵,笑意却平易近人。

    “其实孤与太子妃一样,不想跟宋学士见外,说来宋学士多年不见,还是一表人才。”

    宋清鹤一愣,不解地弓着身子。

    姜玉筱抬头,茫然地盯着萧韫珩。

    他在说什么?不怕暴露身份?

    她就是记得他千叮咛万嘱咐不能把堂堂太子在岭州当乞丐的丢人事说出去,才没有告诉宋清鹤当今太子萧韫珩就是岭州的小乞丐王行,省得他到时候兴师问罪,没料到他自己先说了出来。

    萧韫珩面色从容,不急不缓剖开烟雨帐子。

    “孤当年流落岭州为乞丐,还得多谢宋学士施以援手,蹭了两顿饭,听阿晓说,孤误诊瘟疫时,宋学士还有意当卖玉佩救孤,孤十分感谢。”

    姜玉筱盯着他道貌岸然的做派,他私下里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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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这么说的。

    切,小肚鸡肠,强装大度。

    她还不懂他,姜玉筱暗自白了他一眼。

    宋清鹤抬头,目露诧异之色,心中隐隐约约猜到一个人,张着嘴不敢认。

    萧韫珩温文尔雅一笑,“孤便是当年的王行,多年不见,不知宋学士可还认得孤。”

    宋清鹤惊讶不已,结巴道:“臣……臣认的,当年便见王兄……不,是殿下气度不凡,不曾想竟是太子殿下,岭州有失远迎,怠慢了殿下,臣代岭州父老乡亲求殿下恕罪。”

    “那时孤为逃避叛军,有意隐瞒身份。”他同太子妃一样的话,“不知者无罪。”

    “多谢殿下。”宋清鹤还是缓不过神来,王兄是太子萧韫珩,就像当初缓不过神阿晓是太子妃姜玉筱。

    他想起阿晓方才说的话,疑惑问:“娘娘方才说一早就倾慕殿下……”

    姜玉筱瞪大了眼,嘴角笑意凝固盯着萧韫珩,他显摆一番,害得她的谎圆不回来。

    他尽收眼底,嘴角漫出浅笑,从容不迫地弯了下手臂,提了提,搂得她更紧。

    “真假掺杂,事实从那时起,我与阿晓便已两情相悦,只差捅破层窗户纸,幸多年后阴差阳错,结为夫妻,至此恩爱两不疑。”

    姜玉筱嘴角僵硬地笑,顺着他编的谎点头,“哈哈哈,万幸万幸。”

    “原来如此。”宋清鹤颔首一笑,一抹微不可见的苦涩藏在垂下的睫毛,“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都是幸运之人。”

    萧韫珩牵起嘴角,和颜悦色,像太子劝慰臣子般轻轻开口,“愿宋学士也有幸,另得一心人。”

    而不是现在的心上人。

    宋清鹤听得出和风细雨里的岑岑冷意,是旁敲侧击,他没料到自己的心意被太子殿下发现,埋下头,就像埋下自己的心意,再埋得深一点。

    然后拱手:“多谢太子殿下。”

    姜玉筱在旁边疑惑地问萧韫珩,“为什么是另得一心人。”

    萧韫珩含笑,“你听错了,是领得一心人。”

    “哦。”

    或许真是这蒙蒙细雨蒙住了耳朵。

    岭州也经常下雨,比上京城的雨还要柔,她忽然有感而发。

    “先不说别的幸不幸运,我们三个人也是够幸运,还能在上京城重逢,他乡遇故知,以后呢,也可以多帮衬帮衬。”

    姜玉筱激动道,萧韫珩瞥了眼她嘴角的笑,由着她去。

    宋清鹤则惶恐地作揖,“臣不敢。”

    “这有什么不敢的。”见侍从都远远站着,彩环是她的心腹,她口无遮拦,“王行不也说了,不必见外,说来东宫还有从岭州运来的鱼呢,你要是思念家乡了,我送你几只,随便拿,那鱼我都吃不完。”

    “多谢娘娘。”宋清鹤平静道:“臣还有要事,先行告退。”

    姜玉筱惋惜:“这么快就走了?”

    她原本还想三个人难得相见敞开身份唠一会嗑。

    宋清鹤回答:“院士等着臣取藏经阁的典籍,臣想着快些这才抄了御花园的近道,时候不早,臣得赶快回去了。”

    “这样啊。”姜玉筱叹气,“那你快些回去吧,路上小心。”

    “多谢娘娘提醒。”

    宋清鹤作揖,折过身,青色的油纸伞慢慢消失在烟雨中。

    萧韫珩动了动手指,“人走远了,别惋惜了。”

    姜玉筱扭腰从他怀里抽身,“你掐疼我了。”

    “抱歉。”他收回手。

    姜玉筱转了视线,朝萧韫珩一笑,“我原以为你会给他穿小鞋呢,没料到你竟然会提携他。”

    萧韫珩皱眉,无奈道:“孤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堪吗?”

    “才没有,只是觉得你刀子嘴,豆腐心。”

    萧韫珩淡淡睨了她一眼,唇齿轻哼了笑拂袖,“孤说了,孤向来公私分明,再者他的确有些才能,孤也只是公事公办,换作旁人,孤也会这么做。”

    姜玉筱连连点头,弯起的眼眸满是谄媚,“是是是,启国有您这样的太子真是国之大幸。”

    雨里的风总是沁人心脾,萧韫珩眼中漫出笑意,摇头叹了口气,把她凑过来的脑袋移开,“少嘴贫。”

    姜玉筱在心里骂了声死傲娇,心里指定被夸得美死了。

    她瞥了眼远处站着的侍卫,好奇问,“你是从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的。”

    他轻声道:“从宋清鹤问,太子殿下对你好不好开始。”

    “你后面的都听到了?”

    他意味不明点头,“嗯。”

    简直是厚此薄彼,姜玉筱指着他,愤愤不平,“你偷听,你之前不还说我偷听,自己不也是。”

    他移开快要戳到他脸上的手指,“孤是路过,恰巧听到。”

    姜玉筱狠狠戳了戳他的手背,“行,反正呢,你也听到了,我可都是说你好的,我甚至还昧着良心说我喜欢你,把你夸得天花乱坠,说你是天上月,我是地上泥,塑造得跟个花痴少女似的。”

    萧韫珩冷哼了声,“那明明是你对宋清鹤的少女心事。”

    他知道她跟宋清鹤嘴里说的人是他,心里想的则是宋清鹤。

    姜玉筱摆手,不以为意,“那我的少女心事可多了,比如今日讨了多少钱,晚上吃什么,还能不能捡到别人丢的馒头,城门口施粥铺又是很长的队伍,何年何月能排到,肚子都要饿死了,今年冬天会不会冻死,明年要是再发生蝗灾该怎么熬,庙顶儿怎么又漏雨了,事儿多了去,这点事都没多少工夫想,算不得心事。”

    她忽然想起被宋清鹤母亲摔坏的簪子,其实她心里也难受,也曾借着簪子掉了两滴辛酸泪,但更多的是哭二两钱,二两钱都可以轻飘飘地买走她。

    有几点雨落在莲蓬,溅到了她脸上,她擦了擦雨水抬头,对上萧韫珩缱绻的眼睛,他的眼神不知何时柔软下来,掺着丝心疼。

    姜玉筱凝固,顿了顿擦雨水的手,“你干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怪不适应的。

    他垂眸,眼底倒映她眼角的泪水,嗓音轻柔,“今年的冬天很暖和,你不用担心会冻死。”

    姜玉筱笑了笑,“我早不担心会冻死了。”

    忽然脸颊抚上一点冰凉,她一怔,茫然地盯着萧韫珩抹去她脸颊上的水渍。

    “你的那些心事以后都不用愁。”

    姜玉筱盯着他的手指,总觉得哪里奇奇怪怪,傻笑道:“哈哈哈,谢谢你的吉言。”

    她猜萧韫珩是在可怜他,于是劝慰:“你不是也过了一年这样的日子嘛,大家都一样,你不用这样可怜我。”

    萧韫珩道:“我们不一样,我只有一年,你过了十余年,你比我苦。”

    好像确实,姜玉筱无语凝噎,早知道就不劝了,越劝越觉得自己以前苦。

    她只能劝自己,现在总算苦尽甘来,正如他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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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后都不用愁这些心事了。

    小雨淅淅沥沥,萧韫珩撑着油纸伞,她剥怀里的莲蓬,走在幽静的小道。

    她好奇问萧韫珩,“你年少时都有什么心事?”

    萧韫珩思索,良久不咸不淡道:“我这一生,除了叛军袭船,在岭州的那段遭遇,大多都顺风顺水,没有什么艰难的事情。”

    姜玉筱拧眉,“喂,叫你说愁,不是叫你炫耀。”

    他一笑,望着细雨,清风料峭,笑意变了味,揉了丝苦涩。

    “大概是觉得日子枯燥乏味吧。”

    皇宫的大理石砖太冷了,生活在这里如履薄冰。

    一只温热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以后有我在,保证你不无聊。”

    姜玉筱义气道,她揪起他背后一缕墨发,扯了扯,杏眼里透着狡黠的笑,“以后呢,我天天在你耳边叽叽喳喳叫,吵吵闹闹,让你不得安宁。”

    她心存报复,故意这般说,真真切切想让他不得安宁。

    他不怒,反而勾起唇角,仰起头看向青灰色的天,“那未来的日子真是鸡飞狗跳。”

    他或许是冷笑,姜玉筱点头,“可不就是。”

    她抠开手里的莲蓬,剥了莲子,抽去里面的芯,送进嘴里嚼,清甜香脆。

    她刻意地把没抽出芯子的给萧韫珩吃,“你吃莲子吗?”

    他淡淡瞥了眼,“谁摘的莲蓬?”

    “宋清鹤呀。”

    “不吃。”

    “哦。”

    见他没着道,她惋惜地叹气,低头剥莲子,忽然脚一滑,但所幸领子被萧韫珩提住,没有摔个狗啃泥。

    他把她往旁边扯,“走路看点路,别往长青苔的地方钻。”

    “哦。”

    可莲蓬实在剥得不趁手,看路没法剥莲蓬,剥莲蓬没法看路。

    萧韫珩低眉见她艰难地捣鼓莲蓬,一个不注意,还掉了一颗在地,她目露心疼,无论有钱没钱,好吃不好吃,她总是不舍得浪费粮食。

    萧韫珩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握住她手里的莲蓬,修长的手指捧着莲底,划过上面的雨露,慢条斯理剥莲子。

    恍若回到许多年前,她使唤他采莲,她坐享其成的日子。

    姜玉筱惬意地漫步,风里一股莲子清香的气息,两根手指捏着白嫩泛青的莲子凑到她嘴边。

    萧韫珩:“嗯。”

    “孺子可教也。”姜玉筱一笑,低头咬住莲子,满意地嘴里嚼。

    忽然一股苦涩在味蕾蔓延。

    姜玉筱蹙眉昂头对上他得逞的笑。

    “你故意没抽掉苦芯子!”

    她狠狠捶了下他的胸口。

    萧韫珩扬唇,清润的眼眸敛起,“想吃莲子叫东宫给你摘,都剥好了给你送过来,别乱吃外面别人摘的。”

    “要你管。”姜玉筱道:“你不懂,亲手剥的莲子才好吃。”

    她这句话若是放在别人身上他还能理解,在她身上简直无稽之谈。

    “从前现在,你不都心安理得地让我剥?岭州更狠,你就没怎么自己剥过莲子。”

    “那你不一样。”姜玉筱心安理得反驳。

    他勾唇,“哦?我有什么不一样?”

    姜玉筱想了想,“因为我从一开始就是你的老大。”

    他的手指剥开莲子,抽去芯子,蹙着眉头送进她的嘴里,“全天下也就你这么使唤我了。”

    姜玉筱谨慎地轻轻咬了一口,尝到清甜,才大胆地嚼,含糊不清问。

    “那以后,你会让别人这么使唤你吗?”

    他目露轻蔑,“没人敢。”

    这话像是她胆大包天似的,姜玉筱一路上都在吃萧韫珩剥好的莲子,惬意地哼着采莲曲,实在不着调,好在四下无人,侍卫仪仗远远跟着。

    雨停了,嘉木浓翠簌簌,苍翠欲滴,一只歇息在大雁腾飞,抖了凝在绿叶上的水珠,倾盆如大雨落下。

    彼时姜玉筱正经过树下,吃着莲子乐哉。

    忽然,她咬着莲子,猝不及防卷进一个温暖的怀抱,萧韫珩的两条手臂环住她的后背和腰,她的耳朵隔着蛟龙纹路贴在他的胸膛,听见他沉稳的心跳。

    身后是哗啦啦的雨声,有的落在地上,有的哒哒落在油纸伞,离得后脑勺很近,声音非常清晰。

    沉香幽幽,莲子被僵了的牙齿磕破,舌尖缭绕一缕清甜。

    盖地虎杀了十年鱼,比刀子还冷的心脏骤然失重,再猛地跳了一下。

    “有积水。”

    头顶传来一道清润的嗓音。

    “哦。”姜玉筱艰难地嚼莲子,像嚼着一颗石子嚼不动。

    “那现在呢?”她磨着莲子问。

    萧韫珩微微撑开伞檐,风平浪静,只有几点残雨,忽略不计。

    “还有。”

    他轻声撒谎。

    “好吧。”姜玉筱低了低脑袋。

    鼻尖蹭过他的左胸,微红发烫,沉香愈浓-

    作者有话说:小宋:继续心碎[裂开]

    第54章

    夜里,姜玉筱回到寝殿,转头看向跟在后头的萧韫珩。

    疑惑问:“你怎么还不走?”

    萧韫珩拂袖从容坐在他平日里坐的罗汉榻,执起案上的青玉杯,倒了一杯茶。

    “孤回自己的寝殿,走什么?”

    姜玉筱一愣。

    他抿了口茶,抬头看向她,“即日起,孤搬回来住。”

    侍从进来匆匆收拾东西,萧韫珩的折子,文房四宝又放回在书桌,秋桂姑姑喜笑颜开,收拾得格外勤快。

    姜玉筱站在一旁望着他们来来回回,直到屋内又静悄悄,只剩下他们二人。

    她缠着腰带,好奇问:“你怎么突然又回来了?”

    他抬眉,轻飘飘道:“孤回自己的寝殿,有何不可?”

    姜玉筱点头,“可,当然可。”

    但她还是觉得怪怪的,尤其是两个人躺在床上。

    自上次因为岚妃的事情闹了些矛盾,她说想一个人静静,已经许久没有跟萧韫珩躺在一张床上。

    说来,她已经独霸他的床很久了,除了前阵子,他被清歌下了春.药,突然兽性大发,在她的床上小憩两三个时辰。

    窗口圆月如盘,她裹着层薄薄的被褥,悄悄转头看向萧韫珩。

    他依旧睡得板正,闭目沉静,剑眉浓密,高挺的鼻梁如峰,在朦胧的月色里十分清晰。

    她的目光轻轻勾勒描摹。

    帷幔飘曳,风中除了她平日里熏的花香,还有股来自他身上的沉香,刚沐浴完,带着若有若无的温热,格外馥郁。

    《和太子一起要过饭》 50-60(第8/22页)

    既熟悉又觉得不适应。

    她提了提被褥,闭上眼适应良久,才进入睡梦。

    灯火阑珊的夜色,男人缓缓掀开眼皮,侧目望向她的睡颜,耳畔是弱小的呼吸声。

    他也有些不适应,久久难眠。

    轻轻吐了口气,闭上眼。

    月亮缺了又圆,圆了又缺。

    萧韫珩彻底在承乾殿睡下了,她第二日就适应了萧韫珩睡在旁边,且睡得酣甜。

    睡前日常跟萧韫珩唠嗑,早上醒来他准不见踪影,早早上朝去了,没准都已经下朝。

    夏天最后一日是姜玉筱的生辰,她也是回了家才知道自己的生辰是几月几日,从前流浪的时候,浑浑噩噩地过活,缺门牙都有生日,偏她没有。

    老头子拿捡她的日子当生辰,可老头子是在七月十五中元节捡到她的,一点也不吉利。

    岭州的人过生日,除了吃寿面,还会点盏长命灯一直到天亮,寓意平安长命。

    寿面吃不起,灯也买不起,老头子偷了中元节人家给死去的人燃的长明灯。

    小小的阿晓蹲在地上哭丧着脸,总觉得周遭阴气缠绕。

    老头子大大咧咧劝慰:“长命长明,不都一样吗?祝我们阿晓长命百岁,前途长明。”

    阿晓觉得额前隐隐发黑,自己或许命不长久。

    多年后的一个中元节,她抠抠搜搜攒了些钱,割肉买了一盏长命灯,拉着王行在河边许愿。

    隔壁摊有个大叔,知道只有他们两个人住一起,相依为命,再无旁的亲故。

    大叔恰巧路过,感叹道:“孩子,你们是在祭奠早逝的爹娘吗?真可怜,双亲这么早就走了。”

    阿晓欲哭无泪,这次真的是长命灯,不是长明灯。

    她许愿,下次再也不要在中元节过生辰了。

    没想到老天爷真灵验了,下一年她回到姜府,成为姜家三小姐姜玉筱,有了新的生辰。

    但每年中元节,她还是忍不住点一盏长命灯,就当是给阿晓过的生辰。

    姜玉筱生辰前一阵子,嘉慧公主问她想要什么生辰礼物。

    姜玉筱笑着回,“哪有问人家想要什么生辰礼物的,都是直接送的。”

    “本公主这叫提前满足你一个生辰愿望,这样你到时候就可以多许一个愿。”

    想来也觉得这话十分有理且划算,她掐了块杏仁糕送进嘴里,思索了半晌。

    “我想要吃城东仙香楼的酱烤鸭。”

    最近城东仙香楼的酱烤鸭卖得很好,听闻是从岭州醉香楼来的厨子,她以前混进醉香楼,最爱挑着人剩下的酱烤鸭吃。

    上京城的人似乎也格外爱吃,她昨儿差仆人去买,结果早早售空,馋了她一晚上。

    若要提前满足一个愿望,那她现在的心愿就是想吃酱烤鸭。

    “这么简单?”嘉慧公主耸了下肩膀,无奈道:“你就不能挑个贵重的吗?像什么稀世珍宝,价值连城的东西?”

    “就这么简单。”姜玉筱嚼着糕点,假装是在吃酱烤鸭,恍惚中碎末里渗出肉香,“我就想吃酱烤鸭。”

    碧池红鲤尾漾,凉亭红紫谈笑,翠竹猗猗,光影粼粼摇晃在地。

    姜玉筱茶水喝多了,起身去便衣,彩环跟在后头,踏着墨白鹅卵石径远去。

    嘉慧公主撑着下巴,抿了口茶扬唇一笑,“你听到了吧,她生辰礼物想要酱烤鸭。”

    嶙峋的假山,一道水墨竹影白袍矜贵的男子款款走出,竹荫下,斑驳的光影浮动在清冷的脸庞,深邃的眼眸望着远去的绯衣。

    嘉慧公主歪头,目露狡黠,“不过,我突然不想把这个愿望给你了。”

    她过河拆桥,“我一会儿就叫人去仙香楼预订个一百只酱烤鸭,你要送晓晓礼物就自己慢慢想吧。”

    萧韫珩眼眸微敛,收回视线清浅一笑。

    “抱歉,晚了,仙香楼的大厨孤一早就聘了过来,估摸着现在已经在东宫的厨房做酱烤鸭。”

    连人带鸭的打包,估计她一回去就能吃上心心念念的酱烤鸭。

    也不至于晚上馋得安神香也不管用,做梦流着哈喇子,弄脏他的衣裳。

    嘉慧公主生气道:“皇兄,你过河拆桥。”

    萧韫珩道:“桥早拆,谈何过河拆桥。”

    他摇摇头折身,消失在竹荫,留得嘉慧公主在凉亭抱怨。

    姜玉筱便衣完回来,看见嘉慧公主生着闷气。

    她笑着问:“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惹了我们小公主生气呀,我回去叫你皇兄打断他的腿。”

    嘉慧公主蹙眉,盯着姜玉筱,摇头哀声叹了口气。

    姜玉筱一头雾水,拉着嘉慧公主的手继续聊别的,喜笑颜开。

    傍晚姜玉筱回去时,正好用晚膳,坐在凳子上巴巴地等菜陆陆续续上来。

    萧韫珩办公回来,门口笔直的身影被夕阳拉得斜长,手握拳在胯漫不经心走来。

    姜玉筱瞥了眼,继续等今晚有什么新菜。

    一道色泽油亮,酱汁晶莹的烤鸭上桌。

    她转头问秋桂姑姑,“今日这么幸运买到了?”

    秋桂姑姑低头笑着答:“回太子妃,太子殿下闻娘娘爱吃这仙香楼的酱烤鸭,重金聘来仙香楼的大厨,往后娘娘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姜玉筱一愣,抬头看向萧韫珩。

    他拂袖坐在对面,若无其事地把绸帕盖在腿上。

    她也是个知恩必报的人,先夹了一块给萧韫珩,嘴角洋溢着感激的笑。

    “谢谢呀,第一块给你吃。”她红着脸害羞道:“没想到你对我这么好,真是不好意思。”

    “无妨。”萧韫珩云淡风轻道:“你昨夜梦里都是酱烤鸭,嚷嚷得孤睡不成觉,实乃无奈之举。”

    “哦。”姜玉筱笑一僵,“哈哈哈……那更不好意思了。”

    她连忙收回筷子,埋头吃酱烤鸭。

    萧韫珩瞥了一眼她低头吃烤鸭的样子,酱油汁都沾在了嘴角。

    他勾唇一笑,“好吃吗?”

    “好吃呀。”姜玉筱抬头,嘴里还咬着鸭腿,含糊不清道:“还是那个味道,我都有四年半没吃过这个味道了,我以前每次溜进醉香楼,都盼望着能碰上个不喜欢吃酱烤鸭的客人,这样我就能吃他剩下的了。”

    他语调变柔,“以后,你不必吃别人剩下的。”

    “是呀。”姜玉筱点头。

    酱烤鸭很快只剩半只,萧韫珩没有口腹之欲,不爱吃这些东西,除了第一口她谄媚着给他的,他再没动过,剩下的自然而然都是姜玉筱的。

    她望着铜莲上跳跃的烛火,咀嚼着嘴里酥嫩咸香的肉,好奇问萧韫珩。

    “萧韫珩,过些日子我生辰,你打算送我什么?”

    她眼睛里跳跃着烛火,亮晶晶的。

    《和太子一起要过饭》 50-60(第9/22页)

    萧韫珩目露惊讶,“你生辰?”

    姜玉筱叹气,“好吧,我就知道你不知道。”

    也算情理之中。

    她弯起杏眸,“不过,现在你知道了,你跟我说说你准备送我什么生辰礼。”

    他低眉吃菜,漫不经心道:“哪有问别人想要什么生辰礼物的。”

    这话怎么那么耳熟?

    姜玉筱咽了肉,用嘉慧公主的话,“你就当提前满足我一个生辰愿望,这样我就可以多许一个愿望了。”

    他抬头,觉得她说得有理,点了点头。

    “说吧,你有什么心愿。”

    姜玉筱不假思索道:“当然是些稀世珍宝,价值连城的东西。”

    萧韫珩抿唇,轻轻地溢出一丝嗤笑。

    他原本觉得她跟嘉慧公主许的酱烤鸭的愿望毫无志气,太不符合她以往贪财如命的作风。

    眼下一见,果然“不负所望”。

    姜玉筱理所当然地狮子大开口。

    她撑着下巴谄媚地忽悠:“您贵为太子,位高权重,呼风唤雨,为女人豪掷千金更能彰显您的大气风范,锦上添花,何乐不为。”

    萧韫珩握着筷子,低头嘴角漾起弧度,轻轻吐出一个字。

    “行。”

    旭日东升,喜鹊跃枝头,太子妃生辰那日,东宫宾客如云,络绎不绝,朱栋金瓦的大门,生辰礼鱼贯而入,贺喜太子妃生辰。

    久听她吐槽琴棋书画样样难学,羡慕极了上官姝样样精通。

    索性这次生辰宴,上官姝琴棋书画各送了一把珍藏的黑漆木疏影琴,一副精磨的玉棋,一幅名家写的字和作的锦绣山水画。

    姜玉筱笑着调侃,“这样好的东西用在我这笨脑子上真是大材小用。”

    跟上官姝一起过来的景宁公主哼了一声:“知道就好,还不更用功学。”

    景宁公主方才大手一挥抬了两大箱子的礼进东宫。

    嘉慧公主在旁边啧了一声,“萧乐馨,你懂不懂规矩,对皇嫂这么说话。”

    “我怎么说话了?”

    “一点也不尊敬,真不知道皇后怎么教你的,回头叫皇祖母好好教教你。”她扬唇,笑里透着威胁。

    “你!”

    姜玉筱拦住充满火药味的两个人,景宁和嘉慧每次见面都要掐起来。

    “好了好了,你们要闹进去闹,宴席还没开始,我还要招待客人呢,等会再来陪你们。”

    “行,我们先去后厅等你。”

    “好。”

    姜玉筱点头,盘髻垂珠步摇轻晃,她今日着宝蓝色的卷草纹郁金尾裙,金牡丹诃子,腰身两侧结绳垂下,外披青花大袖,帔帛浅金刺绣,随微风荡漾,典雅又贵气。

    她只需应付几个德高望重的娘娘王妃,公主一品高官之妇即可。

    其余的宾客由秋桂姑姑在前头帮衬,宾客纷纷恭敬贺喜。

    她忽然远远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是宋清鹤,他一袭青衣翩翩过来。

    她注意到他身后跟了位妇人,有些熟悉,看样子,隐隐回忆起是宋清鹤的母亲,张夫人还是那般雍容华贵,不管过了多少年,姜玉筱还是一瞬间代入了从前的阿晓,但这些年张夫人又苍老了许多。

    宋清鹤走过来,拱手作揖,“微臣宋清鹤拜见太子妃娘娘,祝太子妃生辰吉祥,岁岁年年,万喜万般宜。”

    宋夫人弯下身跟着附和,声音哆嗦,手不禁颤抖。

    “多谢。”姜玉筱扬唇一笑,明媚的阳光里拂过一阵清风混着缕松香,又轻轻散去。

    “两位平身吧。”

    宋清鹤起身,阿风端上来盒子,不慎望向姜玉筱和她身后的丫鬟,又匆匆低下头。

    宋清鹤道:“一点寒碜小礼,望太子妃不介意。”

    宋夫人连忙打开盒子,是副精美的头饰,金镶玉桃花步摇、同样式的华盛、发钗,以及记忆中一模一样的桃花簪。

    那支本在岭州碎了的簪子。

    宋夫人掐着帕子一笑,优雅里慌慌张张多了似谄媚,“这簪子跟原来的一模一样,特意托人从岭州买来的,还……还望太子妃娘娘饶恕妾身从前不敬之言。”

    姜玉筱盯着簪子,想起年少的自己有多羡慕人家头上的簪子,被摊子老板驱赶,强装不屑,然后偷偷跟王行惊讶一支簪子竟然要二两钱,都能在奴隶场里把她卖了。

    也曾有多么喜欢它,因它痛哭流涕。

    时过境迁,她头上随意掐一只簪子下来,都比它昂贵。

    于是从前种种回首,都没有那么在意,轻飘飘地散了。

    其实想想,这天下父母,谁会允许自己的孩子喜欢一个寒酸的乞丐呢。

    当然,从前的阿晓也从未奢望过宋少爷会喜欢她,不然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所以她从未怪过张夫人,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她不在乎道:“张夫人不说,本宫都快忘了。”

    她抬头看向宋清鹤,“礼物我很喜欢,宴会快开始了,还请入座吧。”

    宋清鹤颔首,以生辰礼送这簪子,也不算逾越。

    东宫璇霄丹阙,宴厅丝竹缥缈,妇人们言笑晏晏,张夫人环望四周,这儿比端阳王妃府还要气派。

    她掐着帕子掌心一片湿润。

    朝儿子叹了口气,小声道:“她如今已贵为太子妃,与我们云泥之别,这不该想的人你就别想了,听母亲的话,母亲给你择位新妇,你立了业,也该成家了。”

    宋清鹤微微锁眉,语气有些不耐烦。

    “好了母亲,这些事你莫要再说,儿子还是想把心思多用在官场上。”

    他讽刺地勾了勾唇角,“就像多年前,母亲让我把心思放在学业上,院子里不曾见过丫鬟。”

    张夫人无奈,“这是两码事。”

    “母亲,我们不要再说了。”

    张夫人只好妥协,“行,都依你。”

    远处忽然传来道响亮的声。

    “传太子之意。”

    宾客纷纷下跪以示敬礼,宋清鹤也跟着跪下。

    太子身边的司刃大人来送太子送的贺礼,浩浩荡荡抬进来,无非是些稀世贵重的宝贝。

    那一箱子的南海珍珠,沉甸甸连抬箱子的太监都有些吃力。

    嘉慧公主感叹,她这皇兄倒是出手阔绰。

    姜玉筱心满意足,还算萧韫珩识相。

    直到结尾,压轴出场的一棵全金硕大的摇钱树,栽在嵌画珐琅翡翠盆里。

    阳光下,金光粼粼,九千片足金的叶子精雕细琢,风中簌簌,清脆的金属响声轻灵,悦耳又十分刺目。

    众人屏气凝神,张夫人抬着眉头,惊讶不已,这世上竟还有这样的稀罕物。

    几个眼尖的妇

    《和太子一起要过饭》 50-60(第10/22页)

    人窃窃私语,“这不是当年世祖穆恒帝为讨宣文林皇后欢心令工匠打造的摇钱树吗?

    “我记得,这一棵树,都可以买下一座城池了,当今陛下也曾将此送给过宠极一时的岚妃。”

    “自宣文林皇后起,这棵树向来是以表帝王厚恩,似当年穆恒帝爱林皇后之深,一生一世一双人。”

    “不过这从来是天子赠予皇后和宠妃,竟被太子殿下拿来送给太子妃当生辰礼。”

    “当真是仅此一例。”

    消息传开,众人津津乐道。

    姜玉筱惊掉了下巴,碍于太子妃的端庄体面,才没有围着那棵摇钱树又跑又跳,像只兴奋的猴子。

    阳光落在抬起的眉眼,她望着那棵树,想起昨夜对萧韫珩说的话,扬唇一笑。

    一阵清风徐来,九千片金叶子窸窸窣窣响动,也算是为女人豪掷千金。

    皓月当空,夜里她原本想把摇钱树摆在承乾殿,抱着它好好细数上面的叶子,她知道有九千片,但她喜欢数叶子,尤其是金叶子。

    萧韫珩突然派人过来,说要带她去个地方,她只好放下才数了九片的叶子,乖乖听他的话,毕竟他今天给了她那么多值钱的东西,她决定今天把他当成东家对待,他往东,她就不敢往西。

    马车缓缓驶到城墙,萧韫珩已等待在城墙下。

    城墙下的夜色很寂寥,他一身典雅的竹纹白袍静静伫立,手持一盏橙红的灯笼,氤氲的火光柔软地浮在他的眉眼。

    姜玉筱从马车上下来,宴会的华裳还未褪去,她见到他愣一下,随后立马扬起一个甜美的笑容朝他走去。

    水蓝色的裙摆划过地面,微风扬起披帛,流淌在沉静的夜色。

    她走到他面前,还保持着那个笑。

    萧韫珩被烛光染得柔和的眼眸浮现一丝疑惑。

    “你……傻笑什么?”

    姜玉筱一顿,收了笑,抿着唇揉了揉僵硬的脸颊。

    她还是很乖巧地低头,缠着裙子上的腰带问:“今日的生辰礼物,谢谢你呀。”

    萧韫珩问,“你喜欢吗?”

    姜玉筱使劲点头,像只锤子疯狂砸钉子。

    “我喜欢,我非常喜欢。”

    他唇角微勾,“你喜欢就好。”

    姜玉筱抬头望向高高的城墙,疑惑问:“你带我来这,是想做什么?”

    萧韫珩也抬头,撤离烛光,黑润的眼眸晦暗不明,“上去就知道了。”

    姜玉筱愣愣点头,总之东家说什么,她就照做好了,她今夜会很乖的。

    直到爬了一半的楼梯,姜玉筱揉着腿气喘吁吁,抬头拧着眉龇牙咧嘴。

    “萧韫珩,就算你送我摇钱树,也不能这么任你蹂躏吧!”

    她摆手,“我不爬了,要爬你自己爬,我要回家。”

    萧韫珩无奈叹了口气,走过来蹲下身。

    她疑惑问:“你做什么?”

    他背对着她沉声,“上来,我背你。”

    “哦。”

    姜玉筱趴在他的背上,下巴抵在他的肩膀,蹭了点脂粉上去,她偷摸着擦了擦,见擦不干净,索性不擦了,等他兴师问罪。

    她抵在萧韫珩的身上,他注意着脚下的路。

    “我说,你带我来这干什么?”

    他道:“这是个好地方。”

    姜玉筱:?

    她环望四周,月黑风高,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确是个杀人的好地方。

    她不禁背后一凉,哆嗦道:“萧韫珩,王宝钏好歹做了十八天皇后呢,我还一天皇后都没做上。”

    萧韫珩蹙眉,“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爬完上半段石阶,把她放下,“到了。”

    终于到了,姜玉筱下来活动筋骨。

    萧韫珩斯文地理了理衣袖上的褶皱,抬起头,“看。”

    “看什么?”

    她呆愣地眨了眨眼,萧韫珩叹气,伸手抓住她的脑袋,轻轻一转。

    华灯辉煌,月色朦胧,人如星点的蚂蚁如织穿流在长安街市,他们站在最高点,整个上京城尽收眼底。

    她正惊讶时,倏地漆黑的苍穹,数束流星垂着尾巴腾空,紧跟其后,此起彼伏地炸响。

    朱尘连雾卷,火树银花合,千朵万朵,姹紫嫣红。

    烟花的光芒闪烁在姜玉筱的脸庞,眼中星星点点。

    萧韫珩低眉望着她眸中变幻莫测的烟火。

    微微翘起唇角,“送你的生辰礼物。”

    乱琼碎玉散人间,新的烟花又绽放,声声不息。

    姜玉筱望着烟花,红唇紧抿。

    许多年前有一夜,岭州的天空放了烟花,没有现在这般多。

    她犹新记得那是宋少爷的生辰,知州老爷和夫人爱子,在他十六岁生辰那日,放了六十六串烟花。

    阿晓鲜少见过烟花,拉着王行坐在破破烂烂的小院里,端着刚排队领回来的粥,望着天上五颜六色的烟花,羡慕极了。

    她那时道:“要是我生辰也能放烟花就好了。”

    可她别说是一支烟花,一盏长命灯都抠抠搜搜好久才买得起。

    她索性玩笑,站起身张开双臂,狮子大开口:“要是全城的烟花都为我绽放就好啦。”

    她知道,这是白日作梦。

    姜玉筱望着笼罩在京城上空的烟花,扬唇一笑。

    “谢谢你,萧韫珩。”

    她曾说过想要全城烟花为她绽放。

    在她生辰那日,上京城漫天烟花。

    世人叹那夜的京城,如琼花仙境-

    作者有话说:小宋:依旧心碎[裂开]

    太子:走开,孤要开始装逼了[玫瑰]

    第55章

    城墙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大启黑赤相辉的旗帜飘逸,风拍过鼓发出微弱的颤声,被烟花的响声覆盖。

    姜玉筱觉得自己像极了一个妖妃,这样奢靡博美人一笑的场景都是昏君干的事,但萧韫珩作风优良,百姓爱戴,照形式来看未来又实在是个明君。

    烟花声渐渐小了些。

    她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宋清鹤问的她问题。

    萧韫珩对她好不好。

    她觉得最近萧韫珩对她好得有些梦幻。

    于是她好奇问:“萧韫珩,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扬唇一笑,“大概是想在别人问你好不好时,你能不假思索说出我对你好。”

    她接着弯起眼眸,鼻头被风吹得有些发红。

    “那我下次一定不假思索说出,你对我很好。”

    他偏过头,似是满意地点头,“好。”

    她玩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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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韫珩,你就不怕你对我太好,我恃宠而骄?”

    “你不本来就有恃无恐。”

    “哪有?”姜玉筱拧眉,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他抬起头,望向残余的星火,余音缭绕,嘴角更深融进夜色。

    “无妨,我就喜欢你恃宠而骄。”

    他眼轻轻一斜,“再者,你娇能娇哪去?”

    姜玉筱笑了笑,“把天捅破。”

    像个混世魔兽。

    他无奈道:“那我把天补上就好了。”

    姜玉筱小声骂了句,“吹牛。”

    然后抬头看向天上的繁星,眼底洋溢着笑,星点闪烁,灿烂夺目。

    回到寝殿,姜玉筱穿着素色的寝衣,站在摇钱树旁数叶子。

    萧韫珩坐在书桌,手里握着一卷竹简,漫不经心抬头,瞥了眼她忙忙碌碌的样子。

    “一共九千片叶子不多不少,不用数了。”

    “哎呀,我知道,”姜玉筱数着叶子,朝他道:“我小的时候喜欢数铜板,可惜铜板不够数,后来回了家就数爹娘每月给我的零花钱和过年的压岁钱,可能我天生就爱数值钱的东西,数着高兴。”

    萧韫珩点头,他能理解她贪财的爱好,只是有些疑惑,“每片叶子长得差不多,你分得清数没数过吗?”

    姜玉筱摇头,“分不清。”

    “那你还数?”

    她道:“数着玩,重要的是过程,不是结果。”

    萧韫珩叹了口气,“我明儿叫高义把东宫金库的钥匙给你,让你数个够。”

    姜玉筱眼睛放光,小鸡啄米地点头,“好啊,好啊。”

    第二日萧韫珩回来,在承乾殿坐了许久,不见姜玉筱的踪影,于是问:“太子妃人呢?”

    秋桂姑姑答:“回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在金库呢。”

    姜玉筱像是老鼠掉进了粮仓,乐得开花,萧韫珩进去时,看见她坐在装满金条的几大箱子上,拿着两根金条敲,听震动的声音,如痴如醉如听仙乐。

    他摇了摇头,无奈地走过去。

    姜玉筱看见萧韫珩,嘴角也不嫌笑得酸疼,反倒扬得更深,快要碰到耳朵。

    “萧韫珩,你不如把我的床搬过来,我以后就在这睡了。”

    反正这也大,上面一栋碧瓦朱墙的楼,有三层,专放名贵字画和稀世珍宝,地下面三层,一层放铜钱,二层放银子,第三层放金子。

    简直是她的神仙快活地。

    她朝他提意见,“萧韫珩,我以后要是犯了什么错,你就把我关在这里,好不好。”

    萧韫珩薄唇微张轻笑了声,“做梦。”

    他走过来,把她打横抱起,“走了,回去睡觉,地下冷冰冰的,日子转秋了别冻出病来。”

    姜玉筱手里还拽着一根金条,“哪有,我觉得它可暖和了。”

    她把金条贴在他的脸上,上面还残留着她炽热的温度。

    他扬唇,“你总不能以后抱着它取暖。”

    姜玉筱道:“你别说,我还真想抱着那棵摇钱树睡觉,可惜太大了,硬邦邦的,还有金库里的所有东西,都恨不得抱在怀里,可能是从前当乞丐穷惯了,也喜欢把钱抱在怀里,这才踏实。”

    就像寒冷的冬日抱着羊皮热水袋,以及她还得防着有人偷她钱,不仅把钱抱在怀里,甚至还塞在鞋子里。

    走到一层楼,萧韫珩把她放下,她的脚轻轻地落在地上。

    他垂目,眼尾变得狭长如丹凤,瞳眸倒映她的身影,傍晚绯霞映在窗户纸,透着昏黄的光,浮了片在面庞。

    “孤这有个好机会。”

    姜玉筱抬头,“什么好机会。”

    他薄唇微勾,不紧不慢道:“抱住我,你就可以抱住这儿的所有,以及远不止这儿的财富和权力。”

    姜玉筱点头,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昂起头朝他笑:“这样呢?算抱住了吧。”

    她的手指贴在他的后脖子,轻轻地敲。

    萧韫珩鸦睫慢扫,眉梢轻轻一挑,昏暗里的眼眸意味不明,嗓音也朦朦胧胧的像是在呢喃。

    “嗯,抱住了。”

    日落西山,夜幕慢慢降临。

    姜玉筱最近除了看话本子,还喜欢去琼玉阁看看萧韫珩的珍宝,和在地库里数数不完的钱。

    那只吓得她疑神疑鬼的黑猫总是会在寝殿的窗口翘着尾巴晃悠,她吃东西的时候也会投喂它一些,后来刻意备了小鱼干等黑猫过来,它咬着鱼干喉咙里发出呼噜声,喂得次数多了,渐渐变得亲昵,她看话本子时,它会翘着尾巴过来蹭她的裙摆。

    姜玉筱决定,她要养这只猫。

    她抱着猫问萧韫珩,他瞥了眼一起瞪大着双眼的人和猫,一黑一黄的眼睛在烛火下亮晶晶的。

    “随你,别让猫上床就好。”

    “哎呀洗洗不就好了,不脏的。”

    “行,随你。”

    姜玉筱举着猫,亲昵地蹭了蹭脑袋,揣在怀里转头问萧韫珩,“你说,给猫取个什么名字好。”

    萧韫珩抬头,注视着猫思索道:“看它通体黑色,不如叫……”

    姜玉筱灵机一动,“小黑,叫小黑。”

    萧韫珩无奈,“孤是说,不如叫乌云。”

    姜玉筱点头,“这个名字好。”

    她握着猫的两脚下腋,道:“以后你就叫乌云了。”

    萧韫珩低头,握着折子一笑,她给猫下聘,小鱼干若条,软榻一张,薄荷若干,择良辰吉日,请道士开光,写纳猫契,东王宫西王母见证,好一顿忙碌。

    还要拉着他一起,他趁着闲暇,陪她一起聘猫。

    她有时抱着猫去找嘉慧公主玩,嘉慧公主没养过猫,摸着猫脑袋听见猫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以为是蝉卡在猫喉咙里。

    她笑着解释,“那是因为猫很舒服公主的抚摸才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嘉慧公主新奇地抱着她的猫玩,好生喜欢。

    景宁公主近日很不对劲,整日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走路迈着小碎步,仪态十分端庄又透着几分扭捏,脸颊时不时红得跟醉酒似的,最离奇的是,一向骄纵狂妄的景宁公主说话温温柔柔的,还喜欢拿帕子捂着嘴说话。

    嘉慧公主怀疑景宁公主是鬼上身,她一想起今日景宁公主捂着帕矫揉造作地跟她说话,结尾还加个极长极娇的“呢~”

    就浑身打寒颤,念在姐妹一场,她抱着姜玉筱的黑猫给景宁公主驱邪。

    景宁公主怕猫,躲得远远的,捏着帕子,夹着嗓子道:“哎呀,你们干什么呀,人家怕怕的,吓到人家了呢~”

    嘉慧公主受不了她这样说话,朝姜玉筱肯定道:“她指定是鬼上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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