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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是你报的警吧,按下火警铃目的为了疏散人群?是这个小区的住户?”
傅惊坠沉默点头。
年轻刑警又问了几个问题,在键盘上记录。
“最后一个问题,你的同学现在涉嫌故意杀人罪,你有没有什么信息提供给我们?”
傅惊坠侧过头,朝隔壁的玻璃窗看去。
少年手上戴着手铐,坐在铁椅前,头发凌乱,眉骨上横跨一道疤,面对审问,嘴角上勾,扯出讥诮的弧度。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坐在对面年长的女警被那态度惹怒:“你有没有把生命放在眼里!看看你这幅样子,是认错的态度吗?知不知道对方一旦追究可以把你送进牢里一辈子??”
“他那种杂碎,死了不正好么。”
女警义正言辞:“对方已经醒了,现在要以故意杀人定你的罪。”
“定啊,他,还有你们,最好往死里定,不然我出来一定会再去收拾他。”
油盐不进、颓败挑衅的嚣张。
警察深深的吸了口气,旁边的实习生看了迟霁一眼,赶紧安抚自己的老师。
“没关系,你可以如实说,不用顾及到对方。”警察注意到傅惊坠的目光,对他和蔼道。
傅惊坠收回视线。他和杨祺住在一个楼层,杨祺和江雨濛争执的时候他就已经在那了。
“迟霁他……”
警局里电话不断,气氛紧张低沉,对方的家属抵死要把迟霁送进监狱。
少年的手背鲜血直淌,流经手臂,干涸在上面,形成一条条血痕。
“学什么不好?学犯罪,年纪轻轻的就要成社会的毒瘤吗?”
“你们这样的刺头,是不是觉得打架才是跟上潮流?”
女警一声声训斥,少年闭着眼,像是什么都没听到。
突然间,他们接到一个电话,局里的人一下子都沉默了。
一直胡搅蛮缠的家属突然不再闹,改口称自己的儿子不懂事。甚至把儿子的精神疾病证明和事先骚扰别人的证据一并上交。一切都在极力的证明着对方的无罪。
出去调监控民警也回来了,事情整个的经过揭晓。
伤者的态度想息事宁人,一件可大可小的事情,在最后的批评教育中结束了。
事态突然这么转折,警局里每个人的心情都很微妙。
少年拿上带血的夹克,脸上没太多意外。
门口一辆车过来,一个女孩从车上下来。
众目睽睽下,刚刚桀骜冷冽的男人突然了跑过去,紧接着,毫不犹豫的把人抱进怀里。
他身体的重量几乎倚靠在她身上。
“没事了,哥,今天……”
“你要是为他开脱,就别说了,我不想听。”
“不是,我是想看看你的手。”
“这点伤我还不放在眼里。”
“这什么傻逼兼职,每次都出这么多事。”
“好,那就不做了。”
“是爸打电话的。”
“知道,除了他,也没有谁有这本事了。”
“不是的,是我们本身就没有错。”
……
众人哑然,隔的远,他们依稀听见两人的声音,看到少年浑身的戾气和尖刺一点点收了起来,直到完全消失。
两人依偎在一起,有着说不出的矛盾,却又让人觉得他们本该如此。
车辆启动,消失在众人视线中,站在门口的人回过神,返回岗位继续工作。
只有一个人留在了原地。
傅惊坠站在角落里,看着已经空无一人的泊车位。
刚刚在警局里,有一点他没说。
除了少年的防卫,他还看到了一幕……
女孩是在少年打人只剩一口气的时候,才起身过去拦住的。旁观的期间里…眼底没有过任何波澜。
傅惊坠离开了,在他经过的身后,一片裹着纸巾的刀片,横躺在了垃圾桶里。
周一办公室。
方利仙坐在位置上,把学生叫到面前。
三人光荣进派出所的消息,年级上人尽皆知。事情没有闹大,何况还是校董的儿子,原本批评一通就完了,但校董迟建泯公事公办,要求一切按校内的处罚来。
他这么一发话,年级主任办事效率极高,今早开班主任会议,就给方利仙扣了班级荣誉分。
眼下,方利仙心情自然不好:“看看你们带来的好事,本来想着也没多少天了,不指望你们能参加活动给班级加分,维持住基础分就行。你们倒好,一上来就扣了这么多!咱班的学生还真是好样啊。”
江雨濛低头听训,傅惊坠沉默站着,迟霁倚靠书桌,站的吊儿郎当。
“老师,我们可以做什么把分补回来呢?”江雨濛问。
方利仙:“马上校庆要来了,你们去报活动,拿个参与分补上来,尤其是迟霁!”
江雨濛听话的点头。
方利仙这才面色稍缓,看着眼前那个少年。说实话,迟霁现在能准时站在这,她是意外的,虽然这次扣分扣的多,但比起以前的旷课抽烟,迟霁现在确实是收敛了不少,至少现在每天都来上课了。
那当然得趁着机会让他一步步变好。
方利仙:“都没什么意见吧?”
傅惊坠摇头。
一直没出声的少年突然道:“老师,我拒绝参加。”
“为什么?你什么毛病犯了?”
迟霁懒洋洋:“单纯懒得去,我也不会去。”
方利仙简直一口血要吐出来!
才说他有所改变,这就马上变回原型了。
“好好,不去是吧,那就给我去干劳动!去把行政楼从头拖到尾,拖不完那天不准走。”
说完,她补充了一句:“江雨濛负责督促他们,组员做不完的,你这个督促人来做!现在就给我去扫。”
迟霁点头,真就无所谓的走了。
这一走,方利仙更气了,转头就把怒火发泄在还没来得及走的两人,噼里啪啦一通训斥。
明德一中的行政楼一共有四层,每一层有两道楼梯,用于学生分流,楼梯的台阶数多,中间是一条长廊,污渍沾在上面,打扫起来很费劲。
迟霁当然不可能去扫,一放学,他就戴着头盔,骑上摩托车要走。
跨上车的时候,他想起方利仙最后的那句话,招了招手。
旁边一个男生颤颤巍巍跑过来。
他摸出钱包:“你,去那幢楼看看有没有人?”
学生忙点头,接过他手里的钱,跑着过去,不一会就回来了。
“有,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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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的女的?”
学生想了一下,卡住了,他只负责到那看,没注意到是男是女。
迟霁啧了一声,摆手让他走了,跨下车走过去。
行政楼里很空,这里的房间大多是档案室,很多门都是锁着的。
走廊里有水迹,放着一只桶,桶里装着半只用剩下的污水。
天都快黑了,难不成江雨濛一个人傻傻的在这里打扫。
迟霁皱了皱眉,往前一直走。
廊道尽头里,一个男生从洗手间走出来,手里拿着拖把,在那里勤恳的拖地。
见到只有他一个人,迟霁放下心来,插兜走过去。
傅惊坠看到他,表情很淡,目不斜视的从身边走过。
仿佛完全没看到有人。
迟霁挑眉,他知道傅惊坠这样的书呆子,是最看不起他们这种不学无术的浪荡公子哥的。
这些人学习好,天生高人一等,差生在眼中不过是社会的败类,没用的垃圾,连和他们讲话都会拉低自己的档次。
也就江雨濛那样的傻瓜会天天跟在他后面。
“喂,班长。”迟霁懒懒喊道。
傅惊坠顿下脚步,语气很冷:“什么事?”
“对不住啊,我来迟了。”
“没必要。”
傅惊坠:“正好我也不需要和你这种人合作。”
“我这种人?”
迟霁笑了,眼里没什么温度。他单手撑墙跃坐到窗台,在傅惊坠过来前,踹倒了前面的水桶。
水桶歪了歪,污水洒在刚拖干净的地上。
“难为你要再重新扫一下了。”迟霁斜睨着前方。
傅惊坠没说话,把桶放好,重新找来拖把。
弯下腰的那刻,洗的发白的校服里,掉出来一张纸片。
傅惊坠脸色一变,连忙去捡,但来不及了,迟霁眼尖,抢先一步拿在了手里。
迟霁本来只是见他紧张,好奇想逗逗他。当看清上面的内容,脸色瞬间冷下来。
手上是一张校园卡,没有外面的那层保护壳,和纸片差不多轻。
“明德一中”写在最上面,下面依次入学照片,姓名。
字迹熟悉,写着江雨濛三个字。
旁边的照片上,女孩的脸瓷净白皙,眼睛明澈,乖乖的看着镜头。拿着这张卡,仿佛在和她面对面交汇。
“把东西还给我。”傅惊坠伸手过去抢。
“还给你?”
迟霁:“凭什么?”
“这是我的东西!给我,你没资格拿走。”
迟霁一步步逼近,眼睛盯着他,目光变得凶狠。
“给你?这你捡到的,还是她送你的,或者说…你喜欢她,这是你从她桌上偷来的?”
“是又怎么样。”
迟霁目光一顿。
“我就是真喜欢她,那又如何呢?”
傅惊坠破罐子破摔,褪去平日的安静:“你以什么身份来命令我?哥哥?恋人?
他挑衅一笑:“单凭兄妹这一点,你觉得你们还有什么可能在一起,包括现在,你们也没在谈吧?”
兄妹这个词刺痛了迟霁,他一把拽过男生的衣领,冷笑:“你很久前就开始喜欢了吧?一直怂包不敢说,怎么,现在终于敢承认了?”
“因为现在知道了,我和她其实是一种人。”
傅惊坠:“你该庆幸她叫你一声哥,不然,你觉得那些温柔会向着你?我至少……比你有机会。”
廊道安静,返巢的鸟儿间叫几声。
“叮铃铃——”
铃声突兀的响起,划破安静,迟霁掏出看手机。
傅惊坠也看到了上面的来电显示。
铃声还在响,迟霁意味不明笑了声:“有没有机会,你尽管可以试试。”
无人接听,电话自动挂断。
迟霁往外走,忽然脚步一顿。
他转过身,倨傲临下站着,抽出一沓红票子,随手散在摊倒在地上的人身上。
“换件新点的校服,辛苦你了,我和她就先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宝们圣诞快乐!2025倒计时!
第32章
从楼道一路下去,心绪剧烈起伏,迟霁完全没有对着傅惊坠那样的冷静。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看过去,女孩拿着手机,从远处走过来,环视周围正在找着人。
跨入冬天,申城的气温一天比一天低。她穿着校服,外面套着件小鸡黄的针织衫,身材纤瘦,看起来一点都不显臃肿。
嫩黄色衬的她脸色更加白皙,眼睛圆而亮。
听到传来的手机铃声,江雨濛顺着声音循过来,看到他,眼里多了几分笑意。
“哥,你在这里吗?我还以为你没带手机呢。”
江雨濛走上前,摘下脖子上的围巾,踮脚给他系上:“天气好冷,哥穿的这么少,戴上这个暖和点。”
米灰色的羊绒围巾,带着少女温热的体温,还有淡淡的杏仁香。
迟霁按住她的手,江雨濛摇头,罕见的执拗,灵巧的给他系好了。
没了围巾的遮挡,她的脖颈裸露在外。白嫩的皮肤上,遍布着一道青红发黑的掐痕,格外触目惊心。
每次看到这道伤痕,迟霁那种心悸的感觉再次浮现,甚至不敢想,那天要是他去晚了一步,后果会是怎样……
大概会真的杀了杨祺吧。
坐牢就坐牢,反正他烂命一条,早就没什么可在乎的。
但是每当想到这样,又会忍不住想到江雨濛,他要是进去了,江雨濛怎么办,会受别人欺负吗?退出她的生活后,会不会忘了他?会不会遇到她喜欢的人……
江雨濛身边会有别的男人。
单是想到这种可能,迟霁就遏制不住疯狂的念头。
注意到他的目光,江雨濛碰了碰脖颈。
“没事的哥,这个早就不疼了,只是看起来吓人。”
酒吧,杨祺,傅惊坠,她始终是这幅不甚在意的态度,迟霁莫名涌起一股火。
他解下围巾,淡声:“不需要。”
江雨濛把围巾往下拉了一点,看到他的背影,不知道这人怎么就生气了。
“哥,我们还没扫地呢!”
说到这个,迟霁停下脚步,转而问她:“你的校园卡呢?”
“校园卡?”
江雨濛摸了摸口袋,结果发现每天的兜里是空的,她干脆放下书包,里里外外的找。
“别翻了,在这。”
不知道东西为什么会在他那,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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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显然不是一个适合追问的时机。
“谢谢哥。”
江雨濛伸手过去拿,在要接过的那一刻,迟霁突然收回手,纸片揉成一团,抛进垃圾桶。
“别要了,重新补办一个吧。”
“噢……好。”
迟霁看出她想问什么,说:“好班长已经把地扫完了,你不放心可以去找他。”
江雨濛没动,摇了摇头:“既然班长做完了,那我就不去了,下次的值日我们替他值,再还回来就好了。”
迟霁没说话,面色却缓和了很多。
操场上的灯亮起来,说话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一中的校庆活动,一般都在室外举办。今年也一样,草坪亮着的地方,有工人正在搭建舞台。
“我刚刚来,主要是想跟哥说一件事,哥可以去到那里唱歌吗?”
迟霁瞥了一眼:“不可能。”
“我不像你们好学生,我们这种人没什么班级荣誉感,加不加分的管不着。”
江雨濛没说话,垂眸去看他的校牌。从学校加强校牌校服规范以来,迟霁每天都戴着,没再给班级扣过分。
今晚他说话的情绪重,江雨濛边走边说:“不为了分数,就只是我想听可以吗?我想看哥站在舞台上的样子。”
迟霁插兜走着,傅惊坠从拐角过来,他猛然停下,拉过身边的人,掌住后脑勺,把她按在胸前。
远处,傅惊坠脚步一顿。
江雨濛不明白少年的举动,正想起身,却被按的更紧,牢牢禁锢在怀中。
那会傅惊坠的话在心底掀起了波澜,迟霁今晚一直在克制情绪。现在再看到这人,他忽然就想通了,什么好生差生,除非他死了,不然江雨濛这辈子都别再想找别的男人。
“参加可以,只不过要以条件交换,你确定?”
江雨濛抬头看他:“什么条件?”
女孩的身体柔软,靠在身前,甚至能感受到胸脯下跳动的心脏,一下,一下,像无声的引导人犯罪,偏偏那双眼却纯粹至净、懵懂至极。
迟霁滚了滚喉结,缓缓俯身,女孩睫毛颤抖,不自觉闭上眼睛。
呼吸近在咫尺,在要触碰到嘴唇的一瞬间,少年头一偏……
亲在了她的耳侧。
若即若离,一个似触非触的吻。
女孩的睫毛不断颤抖,脸上悄然染起红晕,像天边的晚霞,醉人的要命。
“活动结束再告诉你,想反悔现在还有最后的机会。”
“不会后悔,哥说什么我都答应。”
傅惊坠从始至终站在对面。
迟霁从上而下掀起眼皮,看着他,勾唇一笑。
兄妹?他迟霁想要的,这辈子还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接下来的每天,迟霁放完学,基本都去音乐室练歌。
音乐室是迟霁认识的一个哥们开的,起初是作为一个乐队的排练室,后来乐队解散了,干脆改成乐行,迟霁给乐行投入了一笔资金,乐行开的越来越大,林深单独留出来一间给迟霁。
这里离俱乐部远,迟霁不带别的狐朋狗友去。方程他们也知道,对于音乐,迟霁从来不是随意玩玩的态度,一般也不会提出要来。
音乐室平时有乐队会借用,今天的人不算多,一群人在调试新来的架子鼓。
玻璃门被人推开,迟霁进来,身后意外的还跟着一个人。
江雨背着书包,向他们打了个招呼。
迟霁拉开门:“进来吧,你去旁边写作业,想喝什么去旁边的茶水间倒。”
江雨濛环顾四周,温顺点点头。
屋里的几人面面相觑,这可是稀奇事,要知道,这里可算迟霁的私人基地了。关系再好的朋友也来不了的地。
有人咳了一声:“这位是迟哥传说中的妹妹吗?”
“肯定是啊!你没见过当初那个视频吗?但凡关注财经新闻的百分之八十的人都知道好吧。”
“知道是一回事,这不真到眼前不敢问嘛。”
最主要的是,迟霁当初可是直言说过不认这个妹妹。
可现在…
只见女孩拿出书包坐下,接了杯冰水,迟霁直接拿走了,换了杯热气腾腾的牛奶给她。
说是让人做作业,怕对方要搜题,从沙发里拿出平板给她,密码解锁,下载学习软件,就差帮点视频的播放键了。
林深开门进来,见到一群人见鬼一样的朝一个方向看着,他也看过去。
“林哥,那什么情况,迟哥被夺舍了吗?还是被下蛊了?”
林深拍了一下他的头:“你才夺舍了,记住了,那个女孩是你们迟哥放在心尖上的人,有小姑娘在,说话给我注意点。”
众人嘴巴成“O”型。懂了。
迟霁安置好江雨濛,那杯冰水仰头喝了,走到音乐谱本前,拿起吉他试音。
吉他旁边,零散放着纸张,布满凌厉的手写音符。
这次校庆的活动是校园乐队,乐队里一共有四个人,迟霁作为主唱,除了唱歌,还要配合鼓手伴奏贝斯。
翻开谱本,上面的字迹密密麻麻,迟霁却没有面对文言文那样的困倦。这些音符跳出书本,在他眼前连成一串串旋律。
贝斯旋律线流畅,屋内只有流淌的音乐声。
江雨濛停下笔,抬头看向对面。
百叶窗的光洒下来,少年坐在沙发上,双腿盘着,拨动和弦的手指骨节分明,神情专注,不再是那个一上课就犯困的差生。
风吹进来,拂乱了纸张。
迟霁注意到目光,看过来,江雨濛弯眼一笑。
时针一圈圈走,林深点了外卖,请一群人吃,把江雨濛也叫了出来。迟霁没注意旁边的动静,他们也没去打断,给他的那份留在保温袋里。
迟霁找到感觉,还算满意的练了两遍,在练习途中,有新灵感出现时,随手记在本子上。
他抬头,去看江雨濛的位置,才发现屋里一个人都没了,走出去,一群人在吃炸鸡。
江雨濛递过热咖啡:“哥,我们先吃了,看你忙就没叫你。”
迟霁接过杯子,看墙上的时钟。
六点一刻,江雨濛差不多待了四个小时,换做外人早就无聊的烦了。
林深调侃:“迟哥,江妹跟你在这一天,就吃这点干薯条也太磕碜了,怎么着也得好好带她好好吃顿晚饭。”
“蹭饭,我也去,把我们也带上呗。”
“你瞎凑什么热闹,汉堡还不够你吃的。”
迟霁看江雨濛,女孩手里撕着一块全麦吐司,干巴巴的,看着就没食欲,但她还是乖乖的吃了一半。
“改天请你们,吃什么都行,今天先走了,林哥,把你那个头盔借我一用。”
林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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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话不说,找出头盔扔给他。
“谢了。”
江雨濛听到要走,拿起书包,告了别,跟着迟霁走出去。
“哥我们去哪啊?还有一个小时自习开始了。”
一中最近开始要求上自习,不过不强求,高三不比其他阶段,学生按照自身的学习情况来,学校不准统一补课,自习更多是督促学生完成作业,提高做题的质量。
江雨濛体验下来,觉得和家里做作业没太大区别,仅仅更多了一个守学老师,但她还是坚持每天都去。
迟霁走到摩托车旁,拿起白色的头盔,往江雨濛手上一扔。
江雨濛远远接过,不解的看着他。
“今晚带你逃课去,敢不敢来好学生?”
少年站于落日余晖,勾唇一笑,肆意张扬。江雨濛看着他,戴上了头盔,用行动代替了回答。
风呼呼的吹,摩托车经过电车沿线,穿过小巷,遇到放学的小学生,坐在电瓶车后座,书包和后面的装箱挤压,高高的拱起。
滨海的晚风拂面,天幕被分割三个颜色,渐变成紫灰色。
江雨濛坐在身后,双手环抱迟霁的腰。头盔挡住了风,也挡住了她的脸。
在这一刻,没有约束,无人认识,他们只属于风。
摩托车最后在城郊的墓园里停下。
门口有卖花的人,迟霁掏钱买了一束,他没有解释,江雨濛也没问,跟着一直往前走。
“到了。”迟霁道。
晚霞褪尽,墓园里树木随风摇晃。
江雨濛看过去,一个四方的墓碑,图片上的女人笑的温婉和蔼。
第33章
哪怕没看到“蒋熙和之墓”,江雨濛也能从和迟霁肖像的眉眼中,认出她的身份。
“来了。”
迟霁把花放下,看向江雨濛:“今天是我妈忌日。”
江雨濛稍愣,看到少年不甚在意的态度,又看了看照片。
“第一次见面,我好像什么礼物都没带呢。”
“没那么多讲究。”
迟霁:“其实我对我妈的感情也没那么深,甚至没什么印象,她在我出生后的一年就走了,据说脑上长了个瘤,离开那天情绪波动,中枢神经受刺激,送到急救室抢救无效。”
“怎么会………”
“她和我爸是一见钟情,不过她看错了人,到最后死的时候我爸也没在身边,原本可以见最后一面的,但迟建泯工作有事,没在手术室外等。”
“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迟霁冷笑:“一直以来我妈都以为自己的婚姻很美满,直到那天,她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丈夫有一个初恋情人,为了钱把那人踹了跟她结的婚。
“甚至迟建泯和她结婚,也是因为早就知道她脑上有东西,早活不长了。”
这是江雨濛第一次听迟霁讲起他母亲。
墓园里风很轻,她听到自己问:“后来爸找过那个初恋情人吗?”
“迟建泯是个不折不扣的商人,对我妈是利用,对那女人也是,据说那个女人当初还放弃身份和他私奔了,没想到,结果是从新闻上看到自己的准老公和别的女人结婚的消息。”
“那这个女人,最后怎么样了?”
“不清楚,只知道她有了个女儿,在一个江南古镇生活,可能是对过往的错误释怀了。”
迟霁回过头,神色很淡:“说了这么多,你们正式认识一下?”
他看向墓碑:“妈,这是江雨濛。”
迟霁琢磨江雨濛怎么喊合适,这是第一次带江雨濛来这,没什么特别的缘由,就是觉得他们也该见一面。
“你就叫伯……”
江雨濛主动牵上他的手,说:“妈。我是哥的妹妹。”
迟霁愣了一下,随即扯唇笑了,她喊的也没错。
两人给墓碑磕了个头,江雨濛看到墓碑旁边,竖着一个小小的木牌。
迟霁走过去,拿小的那朵花,放到了前面。
“哥,这是……”
“一个小哑巴。”
迟霁神色认真,“江雨濛,这也是我今天带你来这的第二个原因。”
“她是我爸那个初恋的女儿,我小时候去那个古镇待过一段时间,在那里认识了她,她妈对她不好,她总是浑身淤青的来见我,后来她经常找我玩,她对乐器很好奇,我们约定在我离开。的那天要带着她一起……”
江雨濛罕见打断:“但是你食言了,是吗?”
“对。”
江雨濛闭了闭眼睛。
“那天是我生日,也是她的,她说要告诉我一个秘密,作为我带她走的奖励,我爸那天来接我,他和那个女人见面了,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我偷跑出去到外面约定的地方,但是还没见到她,就被人捂住了口鼻,醒来我就在申城。
迟霁嘲弄了一声:“应该是迟建泯吧,不想让我和她有瓜葛。”
“你去过那……”江雨濛低声。
“是,后来我找过她,却得知她已经死了……在和她爸离开古镇的路上,遭遇了泥石流,车子侧翻……两人都没活下来。”
其实还有一段,迟霁省略了,六岁的他整天记着约定,要去找那小孩,迟建泯把他关到小黑屋三天,不准任何人见他,等他反省清楚再出去,他熬过三天,出去得知的消息就是女孩死了。
“怎么就确定她死了呢?”
“一开始我也不信,以为是迟建泯编的借口,但是后来他拿出了一个遗物。”
那荷包骗不了人,因为在约定后,迟霁就看到那小孩拿着它缝缝补补。
尤其上面还沾染着泥石流遗留的泥泞。
“我对不起她。”迟霁淡笑了一下,“有时候我会觉得你和她很像……”
“你……”
“我知道,这不可能。”
迟霁嘲嗤了一声:“我告诉你这些,也是想让你知道,有这么一个女孩的存在。她埋葬在六岁那年,曾经的那个迟霁也陪她死在那年秋天。我也该往前看,你就是你,她就是她,我也不会把你当成她的影子,这对你们都不公平。”
门口卖花的老人摔倒,迟霁走过去,随手把散落的花捡起来。
江雨濛看过去,少年的背宽阔挺拔,和记忆中的稚嫩小男孩完全不同。
她还记得那个秋日,她提前准备好荷包,要去见男孩。等了很久也没等到,回到家门口,她看到迟建泯站在家里,两人激烈争吵了一番,江锦情绪暴怒,男人不为所动,言语冷漠孤傲,最后迟建泯走了她才敢跑进屋。
江雨濛从没见过那样的江锦,褪去一身忧郁,只剩下疲惫的躯壳,那是记忆中这个母亲第一次对她温柔,哄着让她去照常抓药。
那时的江雨濛没有发现端倪,去药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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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了一样的药,回来的场景却让她终身难忘。
江雨濛至今记得那个午后。
推开门,满屋子是触目惊心的红,江锦倒在血泊里,手腕上的血不住往外淌。
她当时扔下药跑过去,这个从来不爱她的母亲,用最后剩着的一口气,抚摸了她的脸,用自己一生玉石俱焚的爱情,留给她最后一句遗言:
“看到了我的下场了吗?永远不要对任何人付出感情,这是我给你的忠告。”
风扬起少年的衣角,迟霁在那边抬手随意一挥,江雨濛收回思绪,走过去。
男孩当年没有食言,只可惜一切太晚了,再说已无用。
校庆即将来临。
原定主持人换到舞蹈团,江雨濛接替她,和搭档的另一位排练对台词。
安排时,老师只说搭档的是同级的,江雨濛到舞蹈室才知道,另一个人是汤晚。
汤晚和小姐妹在一起,见到江雨濛,都没什么好脸色。偏偏这人不一样了,不再是以往不受迟霁待见的便宜养女,搁现在,谁不知道迟大少爷有个稀罕的妹妹。
只不过,看不惯一个人,明的不行,暗的难道还能被发现。汤晚记得当初杨祺打电话甩她,话里话外提到的都是江雨濛。虽说杨祺是个神经病,但也不代表她就对那番捧高踩低的言论能宽宏大量了。
排练这几天就是最好的机会。
汤晚在对台词时可劲折腾,一会说两句罢工,一会反复挑刺。毕竟自己不配合,江雨濛一个人也没法进行。
转眼间,到了校庆。
校庆这天,学校不上课,上午有讲座讲解学校建校的历史,下午有优秀校友回校,班主任带着学生,排列在门口迎接。
学校平时不开放的艺术区、校史档案馆,在这一天都能参观,校友捐了不少钱,校领导领着他们在前方介绍,笑的合不拢嘴。
晚上是晚会展演,学生最期待的活动。每个班要抬着凳子,到校园草坪上依次坐好。
晚会八点开始,六点就有很多学生不吃晚饭,就为提前搬凳子,占个前排的好位置。
主持人一共有四个,江雨濛和汤晚安排在前场,待会要开幕报幕,来不及吃晚餐,杨舒寂过来带了面包。
幕后是化妆间,主持人穿的衣服是学校订制的晚礼服。
江雨濛进去换衣服,杨舒寂是无关人员,在外面等她,新奇看周围的人做发型,化妆,调设备,忙的团团转。
“唰”一声,门帘被拉开,杨舒寂抬头,眼睛瞬间瞪圆了。
室内的灯光是暖色的,江雨濛穿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裙,腰线流畅,衬的她腰肢纤细,裸露出来的脖颈,甚至比裙摆还要白的晃人眼,走动一步,薄纱上碎钻闪动,像是掉进银河的星光。
江雨濛走到化妆镜前,杨舒寂追着她:“靠靠靠江雨濛,你是仙女吧,我都想把你娶回家当老婆了!”
周围的人看到,连连称赞:“雨濛好美,简直可以原地拍电影了。”
化妆师给她侧编了一缕头发,戴上发卡:“确实,小同学这张脸天生就适合大荧幕,尤其是这双鹿眼。我看人很准,说不定你以后就当演员呢。”
“那不能!”杨舒寂抢先道,“大明星是光鲜耀眼,但我们江江,那可是要投身学术实验室的。”
“科研博士啊,厉害厉害。”
“……不过还是觉得这张脸不当演员可惜了。”
晚会快开幕了,江雨濛站在台下,扫了眼节目名单,给迟霁发消息。
江雨濛:哥,你们的乐队在倒数第二个,我和别人调了顺序,前半场结束,可以在台下当哥的观众。
发完消息,她关掉手机,手上纸张被人夺过去。
一个女生站在前面:“你还有时间玩手机呢,汤晚姐让你过去把台词卡准备好。”
主持人上台有专门定制的台词提示卡,有了这个,上台不用担心紧张忘词,这也是汤晚排练不认真的缘由,反正到时候都可以照着念。
学校准备的卡片,和市面上的不同,只有空白的一个壳,里面的内容需要学生自己写,写多少,写哪几句,灵活调整,按照自己记忆的需求来。
女生见她不动:“快去啊!”
“汤晚呢?她自己不弄?化妆不早就统一化完了么。”
“汤晚姐的妆,花费的时间怎么能和你们一样。不是,照我说,搭档间你不会连这点小忙都不愿意帮吧?”
“她要写哪几句?”
江雨濛:“谁知道她记到哪了呢?”
“全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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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汤晚姐说了,每一句词都放上面,写不下的你想想办法。你不是成绩好?动动脑筋把字缩小总会的吧。”
有人在旁边喊,女生应了声,匆匆离开道:“你动作快点啊!字写清晰点,墨也是,字迹晾干了再合上,不要涂改,写完拿过来,马上要上台了。”
杨舒寂听到,当即跑过来:“不是,她算什么东西?就会瞎指换人。”
江雨濛安抚拍了拍她,没说什么,到道具组领了卡片,台词的内容她早就烂熟于心,不用看,很快就默写下来。
汤晚拿到卡片,上面的字体隽秀工整,整整一页台词,满意的笑了。
一群人围着她弄头发,听说今晚迟霁要来,她的发型要做到完美,现在有了这个,连最后一点顾虑也没了,放心的把卡片放到旁边。
……
广场上,泡泡飞舞,晶莹剔透,舞台上营造出湿漉漉的雨天氛围。
江雨濛和汤晚出场,台下躁动一片。
“尊敬的老师们,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晚上好。”汤晚说了第一句开场白。
江雨濛接上:“百年春华秋实,百年薪火相传,今天的校庆让明德学子欢聚一堂。”
“岁月寒凉,冬日共研,撷取一束……一束……”
汤晚的台词就背到这,往后的压根没记,她低头,不经意瞥一眼卡片。
这一看,直接傻眼了。
原本写满的一页纸,现在消失的干干净净,什么字迹都没了!
但从上面留存的指甲划痕来看,她能百分百确定,这张卡没被调换过。
那为什么字迹会在眼皮子底下不见了。
偏偏当下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刻,重要的是台下千号人看着,不会也得硬着头皮编下去。
“撷取一束璀……璀璨……”
一片空白,什么都记不得。
中控台的老师发现端倪,皱眉打手势,江雨濛点头,接过她的台词继续。
“撷一缕暖阳,抚过一路芬芳,今天我们齐聚一堂,共同度过难忘的时刻……”
救场及时,台下的学生没察觉出来,掀起新一轮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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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一下台,控台老师沉脸走过来:“刚刚怎么回事?连句词都记不住,提前排练那么久,练到哪去了啊?!就是怕你们记不得,还让你们看提示词,怎么还出现那种情况?”
这次活动,学校各方策划了很久,容不得出一点错,汤晚这样的,若是刚刚江雨濛没接上,称得上舞台事故了。
“老师,是我的词出现了问题,写好的全不见了。”
老师拿着对讲机,没时间跟她耗,反问:“提示词能有什么问题?让你们灵活调整了,自己怎么写的不知道吗?消失了也是自己的问题,你以后再也不用想着有机会了,谁敢让你上?”
“这不是我……”汤晚咬唇。
在老师面前,她并不能说这是别人代写的。
忽然间,她猛的意识到什么,转过头,江雨濛慢条斯理的在那洗手。
老师有其他事忙,狗血淋头骂完一通就走了。
汤晚走过去,把桌上的东西推开,翻翻找找,在一沓纸张旁,找出一只笔。
笔是黑色的,翻转背面,上面写着“冷消笔”三个字。
顾名思义,这个笔随温度变化,遇到湿润的环境,或是低温,字迹会自动消失,像是从来没写过。
“是你!这就是你作案的工具吧。”汤晚恶狠狠道。
江雨濛抽出纸,擦干净手,把纸扔进垃圾桶。
“是故意的,又怎么样呢?”
汤晚被她眼底的寒凉弄得一愣。
她反应过过来:“我要去揭穿,是你故意要让我难堪!”
“去啊,随时恭候。”
江雨濛淡淡一笑:“只是你猜大家会信兢兢业业排练的好学生,还是相信玩乐惯了,几句词都记不住也在所难免的大小姐呢?你说以后还有没有人敢让你上台?这比带人到酒吧看热闹有趣多了吧。”
汤晚脚步蓦然顿住。
酒吧。
酒吧那天的事,江雨濛一直是知道的,却能忍到现在才提及。
看着少女的远去背影,汤晚忽然有股寒意。这个无辜可怜的乖乖女,似乎根本没她们想的那么天真。
江雨濛打开手机,微信里没有消息,近一个小时过去,迟霁没回她。
台上有两个男生在朗诵诗,没有配乐,学生听的乏味,江雨濛穿过人群,走到活动参与者的休息区。
一路过来,不知道哪个班的女生,七嘴八舌在聊八卦。
“这俩哥们读了半小时了吧,声音不好听,长得也不帅,还哪来的自信沉浸式,我上去念都比他们强。”
“有时候真搞不懂这些男的,平凡普通完全OK,问题是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非要展示自己,我们看起来像很爱看吗?”
“迟哥他们的节目还有几个到啊?等不及了。”
有男生道:“别想了,不会来了,大少爷和隔壁的打架,刚被叫进警局了。”
“啊?!不要啊,本来这三年就没听过迟霁肯参加过什么,看到今晚乐队有他名,激动了好久,都要以为是做梦呢,结果现在你告诉我真成梦啦!”
“等等,打架,他们为什么打架?”
“对面的说是要为兄弟杨祺报仇,迟霁没理睬,这群傻逼撞枪口上,挑衅迟霁他妈。”
“迟霁母亲?”几人倒吸一口凉气。
谁都知道迟大少爷的母亲是个禁词,从来没有谁敢开关于他妈的玩笑。
他们听说过迟霁的母亲是个音乐家,迟霁的音乐天赋遗传她,但迟夫人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只知道迟霁不准任何人提她。心里应该是对这个母亲有感情的。
“唉,期待一整晚又泡汤了。”
“没办法,说不定本来就只是挂个名,迟霁压根不来呢。”
“而且也确实没理由啊,以前从来不来,为什么今年就愿意来了,总不可能是为了谁吧?”
“若真是这样,是哪位楷模这么牛掰,妥妥训狼大师啊!”
“咳咳没错,就是我。”
“喏给你,别光顾喝小甜水,多吃点花生米哈。”
……
江雨濛坐到位置,又给迟霁发了条消息。
他们的节目调到最后一个,原本排在后面的相声挪到前面。
相声已经快讲完了,再不来,这就只能算最后一个节目了。
江雨濛起身,准备离开秀场,舞台上灯光忽然暗下来。
全场安静,每个人屏住呼吸。
“大家好,我们是明德乐队。”
低沉的声音穿透耳膜,在空旷的舞台上响起。
“啊啊啊啊妈妈耶!真的来了!”
“终于让我等到了!还好没走!”
“他怎么做到的?前几分钟不还在警局吗?真的赶到了吗?”
众人惊呼,不可置信的震撼。
江雨濛顿住脚,听到了那个名字。
她抬头看过去。
舞台灯光聚焦,迟霁站在台上,一身黑夹克,身形高大,微微弓下身,靠近话筒的声线低哑醇厚,手指拨动了贝斯。
动作懒洋洋,随性到像是在玩,但是拨出的每个音精准无误,没有分毫的差池。
眉骨上贴着一块创可贴,尽显少年的桀骜肆意。
乐队唱的是《错爱》,年代感的旋律,加入金属摇滚元素,鼓点爆裂,瞬间点燃全场。
“是我把爱想的太天真”
“还是我们有情没缘分”
“到头来爱情只剩两个人”
……
“就在那个美丽的黄昏”
“印下最后一个吻”
……
学生挥舞着荧光棒,小声跟唱起来。台上台下都是学生,这是一场冠名以“青春”的演唱会,是独属于少年时代的热烈。
江雨濛提着裙摆,站于草坪,迟霁的目光掠过层层人潮。
毫无保留的,和她在空中交汇到一起。
鼓点躁动,千万人中,只有他们彼此知道,台上的歌是为谁而唱,肆意不羁的少年,嘴角淤青,在这一年究竟是为谁而来。
“想听哥在上面唱歌……”不久前的随口一提,还回响在耳畔。
似乎答应的事,他从来没让她失望过。
作者有话说:歌唱了,会是什么条件呢?[彩虹屁]
第35章
一曲结束,台下尖叫爆破。
秦一汶一行人等在后台,迟霁过去,接过摩托车钥匙。
“迟哥,没事吧?”
那会迟霁来学校的路上,碰到隔壁扬祺那群跟班,说着是为杨祺打抱不平,实则是提前打听到迟霁一个人,特意带一群人堵他。
秦一汶赶到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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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伙人已经被迟霁撂倒在地,恰好碰到安保的巡警,一群人被带进警局教育。
那群崽子玩阴的,偷偷藏了刀,迟霁眉骨那块刮破了一道,整个人桀骜的锐气更浓重。
方程啐了一口:“呸,那群傻逼就该多关几天!”
“不过迟哥,你在台上的样子真有范。”
“你要是跟谁表白,那能犹豫一秒的,我秦字直接倒着写!”
“迟哥用的着去追人?”
“那是,给迟霁递情书的人多得排不上号。”
迟霁停下动作。
他突然说:“我这个样能行?”
冷不丁一句,几人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问的指什么。秦一汶愣了一下,率先反应过来。
他说呢,从来不在意外表的迟哥,今天似乎特意收拾过一番。虽说现在被血迹弄脏了。
“行!绝对行!不过迟哥,你要不买个创可贴遮遮,这样妹子看了,会不会觉得打架斗殴被吓到?”
其余几人后知后觉:“我靠,迟哥你,来真的啊,要跟谁告白啊?”
“我说你今晚怎么会突然来参加活动。”
“走了。”迟霁没答,穿上黑夹克挥手。
校庆活动,除了晚会表演,还有很多摆摊的,从操场到教学楼前,长长一路,卖着各种新奇的东西,什么气球,荧光棒,冰淇淋,针织橘子…
台上节目演出完毕,主持人讲解最后的谢幕词,少部分留在座位听,大多数都跑去摊位游逛。
“看到张宸学长了没,他主持的声音好温柔,听说他刚从三藩市的一个数学竞赛回来。”
“看到了!什么叫儒雅,他这就是。”
“成绩好,家境好,人那么温柔,这样的人还有什么缺点吗?”
摊位没有卖药的,迟霁进入便利店,拿了一盒创可贴,想到今晚的目的,他心里隐隐的忐忑被放得更大。
直接开口,会不会把小姑娘吓傻了?学霸是不是更喜欢迂回含蓄那套?
不知不觉走到舞台背后,现场工作人员杂乱,喇叭的指挥声嘈杂,两个女生在那收音响。
见到他,女生走上去:“迟…迟学长,你要找谁吗?”
迟霁应了声嗯。
“主持人都在里面?”
“是的。”女生说,“不对,好像有两个不在,江学姐早就出去了,张宸学长下台后没回来。”
“是出去了,张宸学长好像是去拿订的东西了。”
听到这个名字,迟霁皱了皱眉,既然江雨濛不在这,他没再停留,掏出手机往外走。
巷子打架那会,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破碎,现在直接黑屏了。
天气湿冷,风刮在脸上,吹的生疼。
学校的植被大多是落叶林,进入冬天,树枝光秃秃的,只零星挂着一两片叶子,身旁经过的人,手上捧着花,迟霁看过去。
“这里卖花?”他问。
“现在卖完了。”
“还有哪里有?”
“没有了,这里就我们一家,如果需要的话可能要到校外的店。”
迟霁指间一点,看到摆在角落的花束,一小捆银杏叶,用丝带绑着。
“这个多少钱?”
来的匆忙,都没准备好,但这个花江雨濛应该会喜欢。
“不好意思,这个是收集的银杏标本,不卖的。”
说话间,周围人声躁动,学生挽手涌向前。
“要送人,开个价,多少钱卖?”
小卖部阿姨:“小伙子是拿去送女朋友吗?还是表白?”
“看来是要表白?”
迟霁手里不断开机,不置可否,听到称呼,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
“啊啊啊啊赶上直播了!” 不远处,人群围成一圈,起哄声不断,迟霁扫了一眼,没什么兴趣。
直到男声温和的声线,喊了一声“雨濛”。
迟霁倏然一顿,看过去。
草坪上,男生身高挺拔,主持的西装剪裁合体,外面套着件黑色的毛呢大衣,笑容矜贵温和。
男生站在人群中间,一个女孩的对面。
女孩穿着洁白的长裙,她抬头,看着他,眼睛像一颗玻璃珠,晶莹澄澈。男生脱下外套,绅士的给她披上。
一个动作,瞬间惹来周围捂嘴尖叫。
迟霁想也没想,攥紧拳头,下意识就走上前,想把那人的脏手从她身上拿开。
但在一下秒,他停下了。
男生变魔法般,从身后拿出一大束花,鲜切的大马士革玫瑰,沾着露珠,鲜艳欲滴。也是在这个时候,迟霁看清了他的脸。
这个男的叫张宸,他父亲合作伙伴的儿子,从小就是迟建泯口中他学习的榜样,家境不错,母亲书香世家出身,人温文尔雅,学习成绩优异,已经申请到国外的大学。
试问这样一个贴满优秀标签的人,拿着一束空运来的花,敢当众在你面前表白,会有人拒绝吗?
不管是杨祺、傅惊坠,还是别的谁,迟霁都没放眼里过,可现在脚上像有万斤重,他突然迈不出步子了。
“雨濛,我知道这有点唐突,但是从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被你身上的魅力吸引,重要的是我们兴趣相投,能给你更多学业上的帮助。”
“在一起,在一起!”
“好般配,在一起!”
江雨濛嘴角微微一扬,笑的柔和恬静。
“年轻真好啊,喜欢谁就跟谁说,两人站一块真养眼。”摊主忍不住道。
握在手心的屏幕要被少年捏碎,一直没动静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在这个时候开机了。
江雨濛最后一条发来的消息,是在一个小时前。
江雨濛:哥的条件是什么,我一直记着呢,没有忘记。
要是借这个条件要挟,以江雨濛的性子,一定不会拒绝,迟霁一开始也是算准了这点。
可今晚的江雨濛,耀眼夺目,无数人仰望,而张宸提的学业上的帮助…换作他什么都给不了。
旁边人声鼎沸,迟霁没看下去,在微信上打下一串字。
迟霁:渴死了,来买杯冰咖啡喝喝,要拐角那家,别高兴的太早,这家店过时打烊,过时不候。
他走上前,给面前的咖啡铺放了一笔钱,作为延时关门的报酬。
夜幕越深,温度更寒凉,冷风从脖颈往里钻,像冰渣子一样直扎进心底。
跑到一棵树前,他粗重喘着气,像发疯一样猛的锤了几拳树干,全然把它当成沙拳,感受不到痛意。
长椅上冻的仿佛结了层冰,这片树林里没人,都跑去草坪凑热闹了。
迟建泯打电话过来,迟霁划掉没接。
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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锲而不舍的再打过来:“才把你从警局捞出来,就不得了是不是,蠢货,你除了做这些不省心的还会干什么?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废物?尽会给老子丢脸,你看看人家张宸,他爸今晚和我一起吃饭……”
听到最不想听到的名字,迟霁直接挂了电话。
扔下手机,他仰头猛灌着冰水,手上的血迹没完全凝固,染红了瓶身。
平时对迟建泯这些话早就没什么感觉,但是废物这两字,现在却像魔咒深深刻进他脑海里,反复的提醒他。
胸腔里的血液积聚到一块,迟霁眼眶猩红,迸发出怒意。
一个张宸算什么?是男人就别那么孬,管他会担什么后果,使劲一切办法去把喜欢的人抢过来。
可是…江雨濛接过了那束花。
这个认知像一盆冷水彻底把迟霁泼醒,他颓然坐下。
脚边有什么东西扒拉,看下去,一个小女孩扶着他的膝盖。
小不点个子很矮,直直看着旁边的花,口水都快流下来。
“你想要?”
小女孩含着手指,怯怯点头。
银杏叶来回一折腾,边缘的叶子垂落,本来就是干的,这会看上去更没什么精神。怎么和娇艳热烈的红玫瑰比?
迟霁嗤笑了一声,把花拿给小孩。
小孩嫩白的小手接过,没等他说什么,一溜烟的跑了。
他转过头,脚边掉着张纸条,与其说掉,更像是那下孩扔下后跑的。
皱巴巴的紫色纸条,展开褶皱,熟悉的字体映在眼前。
西一音材室,等你。
迟霁几乎是跑着过去的,风刮过耳廓,寒冷刺进骨髓,他仿佛感受不到,沉寂的心重新跳了起来。
西一这栋楼,一般放置各种器材,没有班级的教室在这,来的人也很少。
门把手是木质的,上面有凸起来的木刺,握上去有刺痛感,迟霁放下手,不平静的呼了一口气。
手背上有冰凉的触感,有雪花飘落,他转身,天空飘起雪,是这一年的初雪,下一秒,木门打开了。
屋里很空,被人打扫过,除了装着器械的柜子,其余地方用海螺贝壳装饰,海螺上方,有一把吉他、一本牛皮纸笔记。
外面的雪像鹅毛,这里海螺星光幽蓝,仿若置身海底。
钢琴前方坐着一个人,手指纤细灵活,旋律悠扬,静静流淌。
最后一个琴键按下,江雨濛合上琴盖,一步步走来,像是海里来的人鱼。
“这首歌,哥听过吗?”
何止是听过,这是那天迟霁随手创的曲子,写一半被他扔到了垃圾桶,不知道江雨濛怎么找到的,还把它还原了出来。
迟霁没吭声。
“哥的演出很精彩,就是《错爱》……这名字听起来还遗憾的,所以用这个来弥补一下,就当是圆满了。”
江雨濛端起手边的咖啡,递给迟霁,迟霁握在手心,杯壁温烫,慢慢捂热了体温。
“天太冷了,冰的伤胃,哥喝这个吧。”
迟霁没说话,他很想问,不是都答应别人了,不是都跟人走了?为什么现在又在这,仅仅只为了完成那个条件?
“你的任务完成了,没必要在这。”
“去哪?”
“你男朋友不是在等你,在一起第一晚,他见到你和我在一起,不会吃醋?”
男生撇过头,语气冷冰冰,江雨濛却噗嗤一声笑了。
笑意嫣然,唇红齿白,迟霁看的愣神,有些恼火:“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笑你啊。”
“嘶,你说什么?胆肥了是吧?”迟霁捏住她的脸。
“没有什么男朋友。”
眼睛先脑子一步反应,迟霁看了看周围,的确没看到花。
“你没答应?为什么?”
心跳不可抑制的快了起来,迟霁盯着她的眼睛,一瞬不移。
江雨濛走过去,拿出医药箱,找出碘伏和棉签,到迟霁的眉骨。
张宸这个人,江雨濛接触的不多,今晚这一出,打乱了她原本的计划,不过好在多方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说出拒绝理由,没有纠缠,绅士离开了,不然她也不会这么快的脱身到这。
“为什么没有接那个花?”迟霁非要问出个理由。
江雨濛放下手,看向窗外。
雪轻盈的洒落下来,外面覆上薄薄一层白色。
她说:“大概它是玫瑰吧,玫瑰再好,可我只喜欢三秋将尽时的银杏,这个季节,江宸找不到银杏,我接受不了玫瑰。”
“喜欢不是迁就,自然没办法在一起。”
她笑了笑:“不过,哥的条件好轻松,我去那的时候,居然还没关门。”
迟霁脱口而出:“那假如拿到你要的东西,你就能答应了?”
只是一个隐喻,江雨濛还是点了点头:“可能吧。”
“等我。”
男人说完,突然推开门,一头扎进呼啸的寒风。
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但外面很冷,江雨濛找伞要出去。
翻翻找找,伞还没找到,少年就回来了。
“哥,你去找什么东西了?”
迟霁按住她的手,眼睛很黑沉,却似有星光。
“江雨濛,你们好学生说的话作数吧?”
江雨濛看着他:“当然作数。”
少年在她手心放了一片叶子,冰雕的银杏叶,薄薄一片,惟妙惟肖。
“反季节的银杏找到了,要不要考虑和我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发糖!大结局[紫糖][紫糖]
第36章
房间里呼吸声可闻,只剩狂热的心脏躁动不止。
迟霁确定江雨濛听到了。
他一瞬不移盯着江雨濛,女孩呆了呆,反应过来后脸颊悄然染红,但始终没开口说一句。
良久,她问:“这个是交换的条件吗?”
如果回答是,就能得到想要的答案。江雨濛这样的好学生,最讲究诚实守诺那套,哪怕心里不愿意,也会因为心中的道德规束而答应他。
阴暗的念头一起,如潮水般滋生蔓延,几乎快淹没了他。
说是。
只要说是。
“不是。”
迟霁看着她:“所以你可以拒绝。”
江雨濛听完怔然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哦,那就好。”
“这样的话,答案就是有两个,同意或不同意是吗?”
她周密严谨确认,迟霁淡淡点头。
江雨濛静静站着,像是在琢磨怎么开口,迟霁也不催,就站在对面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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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静谧。
过了很久,江雨濛抿唇,说了第一句话:“抱歉。”
满腔热意如潮水徒然褪散,剧烈运动后的汗水从额角滚落,一路流经伤口,痛意微弱,突然让迟霁清醒了几分。
“我……”江雨濛道。
迟霁忽然不想听到那个答案,心里清楚和亲耳听她说出来截然不同。
“别说,我不想知道,刚刚的话你就当没听到过。”
少年偏过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江雨濛疑惑的看着他。
迟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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