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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国家救援,是把幸存者救到首都大基地里去?若说以前我还对所谓基地嗤之以鼻,经过这一场尸潮,我真心觉得能去个有组织有领导有安全保障的地方对大家都好。
槐城好像只剩下我们这么些人了,守着一座空城,未来茫茫。
如果用易燃物在槐城最大的广场内烧出个SOS,或者站在西尔顿酒店的楼顶上大喊大叫挥舞着花被单,说不定真能被直升机看到,可惜我们在躲尸潮,注定与机无缘。只能寄希望于救援人员不放弃,隔些日子再来槐城飞上一趟。
这样的期望随着时间推移,慢慢变得渺茫。距离那一架直升机飞走过去了五天,丧尸的主力部队已经移动到城东地带,荣军所在的区域基本脱困,但城市上空再无声响。
我们开始尝试走出住院部,走出荣军,走到散落的丧尸当中去。起先还谨慎地学着丧尸晃动不敢有太大动作,随着周易小匕首一抹割掉一只尸头而没有引起任何注意之后,我们都加入了这种“暗杀”行动。
头盔很好地隐藏了人类气息,虽然只有四个,但人员分组外出,也不走远,就在荣军门外悄么声儿地收割过路尸,然后用大量尸体封堵丁字路三头,尸山血海堆得犹如城墙般高。如此又过了一个多礼拜,尸潮后续无力,散兵游勇寥寥无几,荣军解禁。在大楼里憋了一个多月的人们终于可以出来透口气了。
我跟韩波周易几个人站在楼顶,人手一个望远镜,眺望着东北方那一片乌压压的黑色浪潮。
“按这个方向推算,下一个遭殃的是省会啊。”韩波啧啧出声。
周易道:“过槐城都过了一个多月,走到省会估计得明年了。”
余中简单手持镜,另只手夹烟:“过空旷地段,丧尸的速度会加快的,三百公里最多一两个月。”
周易对他心存芥蒂,听他说话也不搭理,跟闹了别扭的小孩儿一样转身朝向另一边观望起来。
我跟高晨站在一块,正歪着头向他请教怎么调节镜筒上的镜视度,随口接了一句:“我们要是有直升机,就飞到枫城去给他们传授一下成功经验,听说那儿两个大基地呢,活人肯定不少。现在哪儿也去不了,爱莫能助,万般皆是命啊。”
高晨举着望远镜一点一点地调试最佳角度,轻声道:“省会是在北边么?或许可以从桐城绕过去给他们报个信。”
时刻警惕,努力求生,这是每一个幸存者必须具备的觉悟。枫城既然有了武装组织和幸存者基地,他们也该对尸潮的出现有所防备才是。我们自己都生存在水深火热之中,哪有能力去警告帮助别处的幸存者?
果然,高晨此言一出,立即遭到其他人的反对。周易不客气地道:“桐城?桐城都灭城了,城里城外的丧尸没人清理,数量比尸潮也少不到哪去,去干嘛?送死啊?”
小黑也道:“是啊,桐城去省城的高速如果被丧尸堵了,只能从市里穿越,太危险。”
高晨腼腆地抿着嘴,不说话了。别人不知道,我却是了解他的想法的,给省会报信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想回到桐城去寻找失落的记忆,即使没有一个人支持,他总有一天还是会动身。看尸潮退去的情况,这一天怕也不远了。
“我跟你去。”我拍拍他的肩膀,“等几天出去看看国省道,只要路面能通过一辆车,我们就一路撞到桐城去。”
余中简转头看了我一眼。周易瞠目:“大风你疯了?”
“你们不了解情况了吧?桐城曾经驻扎着一个步兵团,小张跟我说,他们团有三个营,每个营里都都有步兵连,侦察连,火力连,知道还有什么连吗?”我笑嘻嘻地抛出诱惑,“炮连,这意味着什么?”
周易眼睛一亮:“驻地里有火箭筒?迫击炮?”
我耸耸肩:“那我就不了解了,反正听这名字就知道有好东西。为什么我们不敢跟尸潮硬拼?因为枪炮子弹有限,打完了就没了,对丧尸不能造成大范围伤害,想跟它们同归于尽都不够格。所以我们不仅要去桐城,周边哪个城市有驻军的都去扒拉扒拉,武器装备,再多也不嫌多啊。”
周易小黑连连点头:“说得对,去桐城,一定要去。”一听有好东西拿马上浑身是胆,十八层地狱都敢去闯一闯了。
我看看高晨,他也看看我,相视一笑。韩波踱到我身边,眯着眼瞅了瞅我俩,接着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递给我。
我视若无睹,对高晨道:“走,下楼去吧,食堂开火烧水,今天总算能喝上一口热乎的了。”
老话说福祸相依,此言不虚。在把荣军装扮成丧尸窝,脏臭不堪地生活了那么久,而我对老天已经不抱任何希望的时候,老天给了人间一个惊喜。
尸潮从望远镜里渐行渐远直至消失的那天,天空再度响起滚滚闷雷。一开始没人在意,这种光打雷不下雨的假动作已经晃点了大家好多次,与其傻等着下雨不如干点正事,比如去一号坑学学雷锋打几十桶地下水灌注我们的蓄水池。
我就在学雷锋做好事,一大早起床没闲着,送油开电机,抽湖水冲洗院子,组织人员全面大扫除,亲自操控净水设备一桶一桶地给大家送福利。中午吃过饭又去检验钻机钻头加装消音棉的效果,奖了老田头一条烟,鼓励他再接再厉。
老田头喜上眉梢抱着烟感谢我的时候,我的鼻尖忽然感觉到一丝沁凉,伸手一摸,指头上有湿迹。我正在发愣,院中有人放声大喊:“下雨了!下雨啦!”
人们从三个楼里奔出,面露狂喜,个个虔诚地望天。一道闪电骤现,划破下午三点来钟阴沉沉的天空,紧接着雷声大作,由远至近轰隆隆滚来。闷热的空气里隐隐约约出现了缕缕凉意,像风又像雨,三分钟之后额发开始往下滴水,我终于确定,是雨。
只有真正旱过的人才知道缺水是什么滋味。净水供给吃喝,脏水用来洗刷,能省就省,能不洗就不洗。以前杀一天丧尸回来不换个衣裳洗个澡都没法睡觉,渐渐地变成换个衣裳擦个身,再后来就只换衣裳,到尸潮来临时,衣裳都不用换了,我臭你也臭,谁也别嫌弃谁。
尸潮走了,我们至今也没能洗上一个干净水的澡,因为地下水出产有限,如泉眼般冒,而不是如瀑布般喷,所以还得节约。
哗啦啦啦下雨了,下大雨了,我和大家的心情一样,欣喜若狂,这简直就像是神明给予我们成功躲避尸潮的奖励。男的慌忙回宿舍拿毛巾肥皂,女的四处寻找能盛水的器皿,百多号人在院中裸头乱窜,尽情沐浴在天水之中。
我在行政楼前面和刘美丽等姑娘们排成一排,传递着一支洗面奶用力搓揉我们的脸,彼此看着对方黑水直流的容貌哈哈大笑,然后仰起脖子去接门楼子上淋下的水帘冲洗干净。
廖冬辉光着脊梁,脖子上搭了一条毛巾兴冲冲地跑来:“大夫,在押人员请求下楼洗澡。”
我一嘴的牙膏沫,含混道:“可以洗,看着点。”
刘美丽嫌弃地怼他:“你们男的别脱衣服行吗?这还有女士呢,注意点影响。”
廖东辉呵呵:“不都穿了裤衩吗?”
雨势又大又急,下了大约一小时后才慢慢转为中雨。荣军那些曾缠绕了肠子内脏的树木伸展枝条浸润雨水,重新焕发了生机;被血污染黑的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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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色点点,再次展露翠颜。脏水流进下水口里,三条沥青路都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大盆小桶接满了水,我去卫生间洗了个冷水澡。女孩子们三五成群占用了好几个公共厕所,欢快地笑声和泼水声不时从门缝里飘出来,听得人心情大好。
套上一件防水的夹克,我擦着半干的头发准备去收桶,再多接些雨水备用。出门碰上了我妈,她头发也湿漉漉的,换了衣服,一见我就喜滋滋地拉着左瞧右瞅:“一个多月涂得跟个黑鬼娃子似的,我都忘了你长啥样了,看看,洗干净了多好看啊,瞅着有几分像我年轻时候了。”
我想挣脱:“妈,忙着呢,赶上下雨多接点水,安排安排院里的事儿,回头再跟你唠家常啊。”
她翻我一眼:“接水的事儿你爸安排人干了,小波他们把食堂大缸都抬出来了,你别操心。这件衣裳不好看,回去换一件,我带你去见个人。”
“见谁啊?”我问出口突然一激灵,“又是黄老师?还是换了哪个新老师?这尸潮刚退你就搞这个事我不去!”
我妈死扯住我:“就属今天有点人样,不去你也得给我去!”
“我坚决不去!”
“哎哟,我心脏疼,心脏病犯了。”
“”
十五分钟后,我和我的相亲对象坐在食堂一角相谈甚欢。
“齐大夫,去桐城要是有空的名额,就算我一个,我以前就在东南步兵部队服役,迫击炮和那种便携式的反坦克火箭筒我都会使用。”
“好好好,我们团队就需要你这样的专业人才,那你先回去吧,等定下出发时间,我去通知你。”
小伙子临走给我立正敬了个军礼,我像老首长一样虚虚地回了一个,笑容满面目送他离开,转头对上我妈挂满冰霜的脸。
“你想气死我。”她肯定地道:“我看出来了,你现在翅膀硬了,不愿意再听父母的话了,把我气死你就自由了。”
“妈”
“别叫我妈!”她一屁股坐在长条凳上,看着天花板冷笑:“去吧,去当你的野人去吧,当你的队长去吧,还要妈干啥?”
我头疼难受:“不是啊妈,您为啥非要我找对象啊?咱们面对现实一点好不好,现在真不是找对象的好时候。”
“为啥?我告诉你为啥!”我妈严肃起来,“我就生了你这么一个不省心的东西,你以为你每次出去我在家能安心吗?哪次不是提心吊胆,悬着一口气?可是你想想,除了上回你被人劫持我硬关了你几天之外,我跟你爸什么时候限制过你的自由?为什么不限制你,因为知道世道乱,丧尸多,你能磨练一点本事傍身是好的。我跟你爸年纪大了,打打杀杀的事干不了,护不住你了,可我们能放心你一个人出去吗?”
“我不是一个人啊,我有那么多兄弟呢!”
“就是因为你老跟人称兄道弟,所以那些人都拿你当男的看,兄弟跟对象能一样吗?兄弟是你们互相护着,对象是你不护着他,他也会护着你!”
我不赞同:“你这说的,光护你家孩子呀?好像人家孩子不是孩子一样,我要是找了对象,兄弟跟对象我都护着。”
我妈哼了一鼻子:“你信不信,你的那些兄弟要是有了对象,头一个护着的就是自己对象,你啊,靠边站!”
“行了行了我明白了。”有代沟很难说到一起去,我不想跟她在这件事上争吵,便道:“我听您的还不行吗?但是您也别胡乱拉郎配,这要是找个心不甘情不愿的,他不背后捅我一刀就算好了,还能护着我?不要硬拉人来相亲,找也要找个喜欢我的,我也喜欢的才行啊。”
我妈唰地站起身:“你说,你喜欢谁?你兹要看上了,我给你出主意,没有拿不下来的!”
我不信:“您这口气也太大了点吧,我又不是人民币人见人爱。”
我妈傲娇地一笑:“这辈子甭管是做媒还是给自个儿找对象,我就没失过手。说了你不信,李长海妹子年轻时候天天对你爸飞媚眼儿,颠颠地跟他屁股后头,偏偏我也看上他了,结果怎么样呢?你不就出来了吗?”
中老年妇女太泼辣,我不忍卒听,恨不得自戳双耳。怎么又有李长海家的事儿,他妹子看上的对象让人抢了,他家二小子让我给砸了,齐李两家简直是世仇啊,李长海见我爸还能笑得出来,佩服!
“你是我闺女,我肯定下功夫帮你,说,你看上谁了?”我妈气焰滔天。
我支支吾吾:“我我还没有喜欢的呢,等有了我告诉您。”
“那不行,你不说,我就接着给你找!”
末世逼婚,估计我也是这世上头一份了,可要是在逼婚和甩开父母做个自由的光棍当中选择,我还是选择被逼婚。换个角度来看这件事,那些光棍想被逼婚却失去了逼他们的人,何其悲伤,我又是何等幸运。
这么一想,我的抵触情绪少了许多。相亲就相亲吧,院里来来去去就那么些适龄青年,都相完了她也就消停了,能让妈妈高兴,也算是我做女儿的一点孝心。
一场大雨的降临同时搞定了环境卫生和个人卫生问题,尸潮也退了,幸存者精神面貌更甚从前。雨后天气恢复到昼炎夜寒的状态,白天温度依然高达三十五度以上,唐大爷提醒我们要把门外道路上的尸体处理掉,他说高温湿气和腐尸三者结合会形成菌源,污染空气和水,造成另一种不被啃咬也会感染的病毒,史称瘟疫。
于是我愈发忙碌起来,一边分派人手外出拉尸烧尸,一边和高晨张炎黄制定探索桐城计划,稍有点饭前饭后的空闲时间,还要积极参加我妈精心策划的相亲——又和三个小伙儿相谈甚欢了一番,作说悄悄话状附耳恐吓:敢同意我就宰了你。小伙儿们如释重负地向我妈道歉,纷纷表达了对我的仰慕,并惭愧坦诚了自己的某些缺陷,比如酒精中过毒手抖,轻微小儿麻痹,以及十几岁被野狗咬过可能还在狂犬病潜伏期,均不符合我妈给我找对象的第一条标准:身体倍儿棒。
看着我妈越来越黑的脸色,我表面跟着着急,心里暗暗得意,心想我是屈服于包办婚姻的人吗?马上要出发桐城,就再陪您玩一会儿得了。
直到有一天,我在固定的相亲时间走进饭堂,看见固定相亲位上的那个人,顿时傻了眼。
“你怎么在这儿?”
余中简反坐在凳子上,靠着饭桌懒洋洋地道:“我怎么不能在这儿?”
“不是”我惊慌地左右张望,我妈不在,“怎么能是你呢?”
“怎么不能是我呢?”
我看他那一副万事尽在掌握的样子极不顺眼,“我妈让你来的?不可能!”
“你妈没让我来,我就不能来了?”
哟呵,一句接一句地反问,有理似的。我翻白眼:“你来也没用,在这件事上,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他嘴角微翘:“哪件事?”
我烦了:“我不跟你废话,反正我告诉你,你想的事成不了,我不会答应的!”
说完我扭头就走,没走几步撞上高晨进了饭堂,我妈就走在他身旁,脸笑成了一朵花。
“哎大风,你去哪儿?别走,小高来了,你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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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聊。”
她满脸放光地快走两步,趴在我耳边小声道:“你这孩子还不好意思说实话,要不是美丽告诉我我都不知道呢。怎么把小高给忘了,天天在我眼么前儿愣是没想起来,他不错,妈看着也觉得你俩般配。话呢,我点了个半透,你先跟他聊,不行妈再出马。”
我僵在原地,半晌慢慢回过头去,余中简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请战桐城,你不答应?”
※※※※※※※※※※※※※※※※※※※※
谢谢。
第52章
答应,他想上天我都答应。
我行尸走肉般坐在凳子上,两眼昏花地看着我妈的嘴巴一张一翕,一会儿跟高晨说两句,一会儿又跟余中简说两句,然后硬拉着姓余的走了。走之前拍拍我脑袋,热情地对高晨说:“我家大风从小就崇拜军人,你跟她说说你们部队的那些事儿,她可爱听了。”
高晨苦笑:“阿姨,我也不记得了。”
“嗨……随便聊聊,聊聊。”我妈不管不顾假装没听见,“走吧丹丹,帮我抬水缸去,别打扰他们。”
感受到一道灼热目光在头顶停留了片刻,我眼皮不抬,默默地想,刘美丽,今晚就要取你狗命!
从没有和高晨如此尴尬地相对过,我不说话,他也不说话,我没有看他,不知他有否在看我。良久,我起身:“别听我妈胡说八道,年纪大了瞎操心,我就是为了逗她开开心而已。回去吧,把人员再确定一下,加一个赖云飞,退伍军人。”
“好。”高晨轻轻吐出一口气,是这几天听多了很熟悉的,如释重负的感觉。我的心好像突然浸入了冷水里,有一点凉冰冰的。
说回去其实也没回去,因为很快到了开饭时间,饭堂里人来人往热闹起来。
我打了一份千层饼配牛肉酱紫菜汤,独自坐在角落里吃着,食不知味。刘美丽往常都和我坐一桌,今天也不想例外,端着饭盘过来了。
“干吗坐这儿,多黑啊。”
我森森然瞄她一眼:“死人还怕黑吗?”
刘美丽笑容僵硬:“你说啥呢?”
“你死了,你已经是个死人了,在我眼里。”
刘美丽怔了半晌,扑哧笑出声来:“我当什么事儿呢,是不是阿姨拉你跟高晨相亲的事儿?我可告诉你,不怨我,我什么都没说,是阿姨自己猜出来的。”
“你不胡说,我妈能猜出什么来?她亲口说是你说的。”
“阿姨问我你看上谁了,我说我不知道,她就挨个报名字,报到高连长的时候我也没什么反应啊,我哪知道她怎么就猜中了呢?”
“你没反应就有鬼了!”我情绪不好,连打她一顿都提不起劲来,垂下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汤,“算了放过你,一边呆着去吧,别来烦我。”
刘美丽回过头在人堆里看了一圈,又问我:“怎么了?相亲失败?”
我没好气:“没相亲,相个鬼的亲啊,别再扯犊子了。”
刘美丽默了一阵,开口就冷笑:“哟,高晨眼光还挺高的嘛,你要身材有身材要长相有长相,他自己那一脑袋糨糊还没好呢,凭啥看不上你?”
“我求求你了。”双手合十我冲着她拜,“咱能别自作多情自说自话了吗?我从来也没说过我看上他了呀,就说他长得不错而已,都是你瞎猜的。我妈把他拉来,我好不容易糊弄过去了,咱以后就别提这茬了行吗?我不喜欢他,真不喜欢!活着都难,找什么对象啊,烦死人了!”
刘美丽还想说话,远处一声呼唤打断了她:“美丽。”
抬头一瞧,小黑手里拎着个塑料袋过来了:“昨天扫街在小店找到的卤蛋,就三个,真空包装的没过保质期呢,你吃了吧。”
刘美丽嗔他一眼:“自己留着吃呗,老给我送干吗呀。”
小黑呵呵一笑,把塑料袋塞她手里,我眼睁睁看着他摸了摸她的手背,然后走了。从头到尾没瞅我一眼,仿佛我是个不存在的人。
刘美丽拿出卤蛋开始撕包装袋,问我:“你吃吗?给你一个?”
我吓的勺子都掉了,半晌难以置信道:“刘美丽,郑英俊!你俩竟然背着我相好了?”
刘美丽一扭身子:“你别瞎说啊,我可还没答应他呢。”
“你都让人摸手了还没答应!”我大吼一声,一把掀掉饭盘,在众人莫名地注视下怒气冲天离开了食堂。
张炎黄小队负责追踪尸潮,推算危险彻底离开槐城范围的时间,以确定几时可以出发桐城。
在等待的日子里,我带着女子小队分担了一部分外勤工作。尸潮过境后,槐城内就像遭了一场天灾,虽然已很难见到大批量聚集的丧尸群体,但街巷里却遗留了很多散尸,满地污秽泥泞,不少建筑物有倒塌破损,车辆残骸随处可见。长达半年的清理一朝归零,城市道路比以前更脏乱了。
男士们在前方杀尸,我们在后面铲尸。能就地焚烧的就焚烧,不能焚烧的就把尸体堆在道路两旁,同时清扫各类垃圾,让路面畅通无阻。
偶尔休息时,我会昂头看看天空,炽阳高挂,万里无云,没有飞鸟的影子,也没有飞机的影子。国家救援去哪里了,潦草地飞一圈就跑是认真的吗?不该再仔细搜寻搜寻幸存者吗?
进入十月,病毒已持续肆虐七个月了,我们孤立无援,靠自己的努力辛苦地活着。军人,医生,老师,全都剥去了末日前的一切身份,不厌其烦地清理城市,对抗丧尸,躲避尸潮。男人女人个个皮糙肉厚地做着重体力劳动,吃饭以填饱肚子为标准,十天半个月不洗脸习以为常,为一场大雨或一颗卤蛋而心生欢喜,好像又有了活下去的理由和希望。
我整天忙,忙到没有时间静下心来思考。回头想想,所有的忙碌都是我自找的,从我发现丧尸的那天起,我的状态一直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紧绷,亢奋,停不下来。有一度甚至觉得末日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好辰光,呼朋唤友,占地圈盘,打打杀杀,领着一拨人横冲直撞,指挥幸存者干这干那,当了代负好比走上了人生巅峰一样
没劲,不知为什么,我突然觉得特别没劲,槐城都等同灭城了,我们还在这儿呆着图什么呀?靠一百多个人重新繁衍出一个新城市来?别恶心我了!
我对当“头头”的热情一夕间消失殆尽,不想开会,不想听汇报,不想布置工作,也不想商量桐城计划,我都不想去桐城了。我希望能等来政府的救援,把我们一家三口弄到大基地里去,受人管理,有人保护,找个工作混饭吃,天塌下来有领导顶着,地球灭亡了大家一起死。
这两天我早出晚归地躲我妈,单方面跟刘美丽冷战,也没什么开口说话的欲望,寒着脸拖着脚步,木讷地搬尸体扫马路。回荣军有时会看见高晨和余中简两人在会客厅里研究着什么,我也没兴趣知道,回宿舍往床上一瘫,饿了啃两口压缩饼干,连饭都懒得去吃。
注意到我变化的人肯定不少,但韩波是第一个来找我的。
他敲门,我没理,他就自己推门而入。看见我在黑屋子里躺着,又出门去拿了一根蜡烛进来:“干什么呀,半死不活的?”
拉了个椅子坐在我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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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摸了摸我额头:“没发烧啊,怎么这么没精神?”
我拍开他的手,翻身到另一面,他也拽着椅子转了个圈:“你知不知道你板着脸的样子特别吓人?今天不下五个人跟我说了,说看你不对劲,问我咋回事呢,我哪儿知道你咋回事啊。”
我不说话,他继续道:“你猜谁让我来的?是你妈,她说你这两天不高兴,让我来劝劝你。”
我烦躁地蹬蹬腿:“我没不高兴,大姨妈来了行不行?不舒服还不让人躺会儿啊。”
“你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心里不舒服?”
“身体不舒服。”
“哼哼。”韩波了然一笑,“还骗我,你这傻丫,我早看出来了,是因为高晨不高兴了吧?你妈说”
“我妈怎么了?”我一慌,“她是不是又跟人瞎说什么了?”
“没有,”韩波安了我的心,“你脸都拉成那样了,她还会去说什么呀,程姨可不是不通世故的人。她就是跟我说把高晨带去相亲,结果没说两句话就散了,然后你就开始不高兴,她猜是高晨拒绝你了。”
我长吁了一口气,老程没再添乱就好,不然以后我没脸见人了,“他没拒绝我,因为我告诉他是我妈穷操心,所谓相亲,不是我的本意。”
“然后呢?”
“然后我俩很愉快地结束了谈话啊。”我闷闷不乐,“跟高晨没关系,我这两天干活干得特别没劲,觉得我们这样下去没前途,哪怕把荣军装备成一个大弹药库又怎样,一百多人扎这儿不动,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还不如解散算了,自找活路,你跟我家一起,我们上首都投奔大基地去,省得看着一座死城闹心。”
韩波皱着鼻子:“至于吗大风?一个大姨妈能让你颓废成这样,你也产生厌世心理了?”
“什么厌世,我就是嫌累,不想干了。”我的忧伤他不懂,“还有刘美丽惹我生气,她跟小黑好上了你能相信吗?我天天跟她睡一屋,什么话都跟她说,她竟然一点口风都没露过,你说我气不气?”
“刘美丽跟谁好是她的自由,你我都管不着。你也别东扯葫芦西扯瓢了,说实话吧,你是不是喜欢上高晨了?”他很突然地问了我一句。
“不”面对韩波的直接,我下意识想反驳,可忧伤无人知晓也很忧伤。我从来不是个心里能存住事的人,既然他诚心诚意地问了,那跟好哥们倾吐一下心声也没什么要紧,“啧,就是看他挺顺眼的,我也不知是不是喜欢。”
我愿意说实话,韩波当然不会嘲笑我,只是叹息着摇头:“那天在楼顶上我看你就有点不对劲,你啊,从小到大改不了的臭毛病,喜欢帅哥,万一又是个吴百年咋办?”
“是个人都能看出高晨比吴百年优秀百倍好吗?”
“好,优秀优秀。”韩波抖着肩膀笑,“喜欢就喜欢呗,那你一个人在这儿生什么闷气呢?别再拿刘美丽来糊弄我啊。”
“就是”我艰难地组织语言来形容我的感受,“我跟他说别把相亲放心上,他好像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我猜他对我没感觉。”
韩波隐世高手的表情又露出来了:“大风,不要无风起浪庸人自扰,男人的思维和女人的思维是完全不一样的,他的语言动作想表达的意思,可能和你理解的南辕北辙。”
“那他是什么意思?”
“南辕北辙,你自己品。”
韩波叫我品,我就认真地把高晨那口“如释重负”的气照着南辕北辙的方向品了一晚上。品到刘美丽鬼祟进屋,想趁我睡着了爬上床的时候终于品出了一点别样滋味。
是啊,他怎么就是如释重负了?他怎么就不能是惘然若失!是不是我太缺乏自信了,所以才曲解了他对和我相亲的看法?正如刘美丽所说,我要身材有身材要长相有长相的,他怎么会看不上我?
事情换个角度去想果然让人豁然开朗,心里一激动,我猛地一砸床板,把刘美丽差点吓跪。
“小齐你原谅我,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就想八字还没一撇呢,万一没成丢人啊”
“你又没错,用得着让我原谅吗?你俩谈,好好谈,刘美丽郑英俊,多般配啊!要结婚我们全力支持!”我坐起来高兴地说。
刘美丽惊恐万状,抓着我的床尾栏情不自禁想往下出溜。
大姨妈来得快去得急,睡了一觉之后我发现负面情绪一扫而空,鸡血又重新充斥了我的身体,头脑清醒,浑身是劲。大早跑去一号坑狂打了几桶水送给众人洗漱,去饭堂一路跟人点头问好,就连看见余中简我都不尴尬了,笑容可掬地问他桐城计划制订得如何。
余中简说:“十个人,十五支枪,两箱榴弹,两辆车,后天出发。”
我斗志昂扬地拍他肩膀:“好!我们终于要踏出槐城,迈上征服地球的康庄大道了。”
他嗤笑一声,歪头瞧瞧我:“你今天心情很好啊,提个请求,应该不会被拒绝吧?”
我眨眨眼:“请求?您越来越客气了,说说看,过分的我一定不答应。”
“桐城行动由我来指挥。”
“嗨,我还以为你要请求大风给你个机会呢。”
韩波和周易从我身后冒了出来,一句话把我的好心情气走了一半,“你又在放什么屁?”
韩波无辜脸:“我说小余请求你给个当指挥的机会啊,放什么屁了?”他搭上余中简的肩头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对于这个鼓励我走出情感误区,又表现出对余中简过分亲近的人,我还真摸不清他的套路,只好骂道:“看你俩长得都不像好人,哼!”
“哼!”周易也跟着我嗤鼻,自从余中简回来他就没给过好脸色,对我一招手:“大风别理那些狼心狗肺的人,长的白的没几个好东西,想想你前男友,千万不能给小白脸机会知道不?走,吃饭去。”
好久没感受话题终结者的功力了,乍一重逢,分外亲切。
我妈的相亲联谊活动终于停业,她小心翼翼地观察我的情绪,并明显表现出对高晨的冷淡和排斥——人家招呼她时,她鼻孔朝天爱搭不理的。
我担心解开误会,她又会起劲地掺合把局面搞得难堪,故而暂时和高晨保持了距离,让他受委屈对不住了。
几天后,做好充分准备的行动小队出发桐城。周易和小黑留守荣军,韩余高张,以及我和李铜鼓,带着另外四个男队员开起两辆被袁熙坤改装过的越野车从北方出城上267省道。
十个人分成两个小组,余中简是总指挥。我本来不同意的,认为他前科余韵尚未消除,担此重任难以服众。没想到所谓的“众”竟然只有我一个,其他人一致同意听他指挥。骚年们都很自信不会被带进坑里的样子,我也不好再说什么。
分车时,他滥用职权,让高晨小张带着三个大汉驾驶一辆,强行把我和韩波分在他的车上。左边甘明德,右边李铜鼓,长时间坐车我快被挤成夹心小饼干了。嘀嘀咕咕抱怨了一路,余中简左耳进右耳出,根本不理睬我。好在上了省道之后夹心状况得以好转,我已经没空再抱怨了,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开路上。
袁熙坤是个天才,他把车辆换装高位轮胎,挡风玻璃前加装了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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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钢栏尖锥,虽然有点影响视线,但防御力一流;所有车窗焊上钢条,前盖钢板加固,保险杠安装低盘金属铲刀;车顶上还装了旋转型重机扫射架,遇到撞不开的尸团时,爬上去三百六十度旋转扫射,总能扫开一条血路。
后备箱除了武器外还有备用汽油,即便一路不停车加油,囤货也足够我们开到四百公里外的桐城。
我们作为领头车,要和省道上的丧尸正面杠。余中简叼着烟,眯着眼,熟练地搓着方向盘,几乎很少换档,速度始终保持在八十左右直行,除了避让大型废弃车辆外,不采取任何躲闪动作。
看着前方的丧尸各种飞舞旋转跳跃,血肉横飞地扑街,我心痒难耐:“让我开会儿。”
余中简放慢速度:“可以。前方五公里有一个村庄,预计丧尸会比较多,把天窗打开,我去调整重机位置。”
我眼放光华:“丧尸多的地方能扫射吗?”
“当然。”
“那我不开车了,我上去把重机。”
余中简微侧头,深沉地瞟我一眼,道:“朝三暮四,见异思迁。”
第53章
要不是路况紧张,危机四伏,须得人全神贯注应对丧尸的话,我一路上跟余中简八场架恐怕都打过了。
大电流大概是破坏了他脑子里的某块区域,大部分时间能够表现出正常人的言行举止,小部分时间会突然抽风。这个小部分,特指他与我交流时。
以前他从不会对我说闲话,开口必是正经事。哪怕到了后期我察觉到他对我有好感,想靠近我,和我搭讪的时候,他找出的话题都很局限,没有延展性,所以聊不上几句就得结束。至于像我跟韩波周易那般轻松自在地开玩笑说八卦互损打闹,跟他那儿是不可能实现的场景。
这次他电疗归来后,我发现他变了。在别人面前仍是一个好战冷淡装逼的形象,和以往的余中简没有区别,这也是大家能快速接受他病愈归队的原因。可一旦和我对话,他不正常的一面就会显现出来。
很难形容,说得好听些,就是有了人味儿,说难听些,就是嘴贱。
他开始开我的玩笑,用冷嘲热讽的语气,带着贬义的成语经常往外蹦。比如一天前路过村庄打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团战后,我们在路边沟里发现一只断了腿奄奄一息的黄狗,于是我想进村瞧瞧其他活禽存在的可能性,他说我“贪得无厌”;比如在乡镇加油站里找到几十件矿泉水,想全搬车子却装不下,我舍不得赖着不愿走时,他说我“欲壑难填”。
遇分歧时,我的提议被他说成“鼠目寸光”;我和小李大甘比谁徒手杀尸多被他说成“顾盼自雄”。还有之前的朝三暮四见异思迁,要不是韩波一直在旁边打圆场,我早就上去挠他个满脸开花,皮开肉绽,体无完肤了!
不想再跟这个卖弄成语的家伙坐一起,我中途坚决要求换车,余中简答应了。他把我调到后车当驾驶员,却把高晨调至前车。
我一边开车一边盯着前车屁股狰狞地笑,好啊,尽情地作妖吧,我会怕你这种小学鸡的手段?咱们走着瞧。
真正困难的路段在于出槐城后和入桐城前。逃难离城的百姓遭遇堵车,没能走得更远便被一传十十传百的感染,尸潮带走了一部分,还有很多肢体残缺的,困在车中的,没有跟上大部队的在原地徘徊。闯过困难区,途中相对轻松许多,省道两边都是农田村庄,丧尸不多。路面虽算不上畅通无阻,但也不用时时下车清理,四百公里末日前六个小时可以开到,我们用了近两天时间,进入桐城界。
作为邻市人,我来过桐城几次,我爸的一个表姐住在这里。平常不来往,但当她儿子娶媳妇了,媳妇生孙子了,孙子过周岁了,儿子又娶媳妇了她就想起槐城的两个表弟来了。我妈随份子随得心不甘情不愿,喝喜酒无论如何也要全家出动,光惦记着能吃回一点本来,却没想过三个人一来一回的额外花费。我二婶就从不参加,每次都让我妈带钱。
进城的路不太好走,隔一段就有小尸群出没,走走停停杀杀,半个小时后才隐隐见到市内建筑物的轮廓,前方寂然无声,宛如一座空城。
两辆车交换位置,车顶重机警戒,车速放慢,随着张炎黄指引的方向开去。
桐城一片“原始风貌”。我们从北郊进入,穿越三个区,开过十数条街道,景象一如槐城刚被病毒侵袭时那般,交通受阻,车辆凌乱,垃圾遍地,店铺破损,四下里没有人气,到处都是丧尸自在地游荡,被发动机声音吸引追赶着我们。但,伏尸寥寥。
尸体少,代表幸存者少,代表这是个无人清理的城市,也代表我们想要的物资,没人动过。
夕阳渐落时,我们领着一大串能跟上节奏的慢跑变异尸找到了位于城市东郊两座小山包之间的某步兵团。通向驻地的道路两旁种植着高大水杉,莹白色的栅栏大门一侧悬挂着长条标牌,上面写着部队的番号,门外还有一座哨亭和一辆打开门的吉普。
张炎黄说:“我们离城时,有两个营外出救援失去联络,团里应该没人了。”
我说:“炊事班卫生队的呢?团部那些军官呢?”
张炎黄低落:“留守人员都跟着我们营一起走的,团长让我们去榆城,师部军部都在那里,但是本省的路都走不通,别说跨省了。”
我放下心,就算所有士兵都装备齐全地出动,团里肯定还留有一部分备用军械,现如今归了我们。
停车之后,尾巴们慢慢围了上来,为了不惊动更多丧尸,全员下车不动枪弹快速解决着。高晨砍杀了两只丧尸后独自走到大门前,看着那空空的哨亭呆站了许久。
干掉几十只丧尸在身经百战的队员手下就是小菜一碟,我余光飘飘,心不在焉边杀边退,引着一只退到高晨身边,一刀砍掉丧尸的脑袋,歪头对他自觉灿烂地一笑:“回到老部队了,有熟悉的感觉吗?”
天色暗了,他大约没看到我的灿烂,只怔望着哨亭窄窄的门:“有,开上这条路的时候就觉得熟悉,好像梦里见过。”
“不是梦啊,是你脑海深处的记忆,进去看看,也许会想起更多的。”
“好。”他卸下沉重的表情,也对我回了个笑容,很温暖的那种。
我想通了,虽然他温和有礼长得帅,但是没有记忆的他不是完整的他,我所谓的喜欢不过是肤浅的看颜。如果他找回了自己,在有人生经历加持的基础上,把性格品质更加全面地展现出来,我依然对他好感不减,那这份喜欢就是真喜欢了。
至于真喜欢之后怎么办,没想那么多,走一步算一步,我要身材有身材要长相有长相的是吧,生存能力强,还会打架倒追会不成功?怎么可能。
我看着他星星一样的眼睛,心头软绵绵的,多好的男人,绝不能让他跑了。
“齐爱风!”
背后一凉,我吓得猛缩了下脖子,心头软绵绵立刻换成了硬邦邦,回头气不顺:“你走路没声音属鬼的?叫魂哪!”
余中简扛着一把刀,眼神不善地盯着我:“大家都在杀丧尸,你俩在干吗?”
高晨马上动步:“对不起余队长。”他没有为自己的行为解释一句,提刀便走。
我也动步,刚一动余中简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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拦住我,往左迈他拦,往右迈他还拦。
“你现在变得这么幼稚我真不习惯。”我嘲讽。
余中简道:“对你们不听指挥的行为提出警告,再一次将有惩罚,现在跟我去开大门。”
我哈哈干笑:“你脑子真的瓦特了,怎么惩罚,再开除我啊?”
他扛着刀往大门走,慢悠悠地道:“你不会想知道的。”
我跟在身后翻白眼:“可吓死我了,好怕怕哟。”
大门看似紧闭实则虚掩,余中简推开半人宽便没再继续,而是移过身体谨慎地往里看。下一秒他突然撤步后退,准确地抓住了我的手,将我扯出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怎……”
“里面有人,拿枪,快!”
我愣了一瞬,有人?也仅仅愣了一瞬,便火速从侧腰掏出九二小手,跟着他迅疾后退。
“全体持枪,前方三十米,就警戒位!”
夜幕低垂,车旁的灭尸已近尾声,队员们听到他的命令,三下五除二解决了最后几个,从后备箱拿枪上膛,或蹲或站在车辆两边各就各位,枪口冲向大门。
张炎黄诧然:“团里还有人在?余队长要不要我去侦查一下,说不定是认识的。”高晨却一声不吭,严格按照余中简出发前的要求于左后车轮前站姿据枪。
我的位置在右前车轮,听到张炎黄的话看了余中简一眼,他手一抬,“不要妄动,等等。”
话音刚落,前方大门缓缓打开,两束极为刺眼的强光乍然向我们照射过来,一时间眼球激痛,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真切,害得人不得不眯眼侧目躲避亮光。
这光我熟悉,没有了交通规则对向来车,外勤小队每晚收工回来都开着大远光。只是我们的远光比起这两束还差些档次,看这高度,这强度,显然是经过改装。
“我们是活人,不要冲动!”我大喊一声,估摸着对方应该也是占据地盘末世苟活的人,同为幸存者,万事好商量。
大灯没有关闭或减弱的迹象,余中简快速退到车边,把我们的大灯也打开了,两下里互照,一强一弱,一时间部队门前亮如白昼。
对面无声,余中简推我一下:“喊话。”
我手搭凉棚遮着光,又亮开喉咙:“喂!你们是桐城幸存者吗?我们是槐城的,来到贵宝地没有恶意,是送两位原先在这里服役的军人同志回来拿东西的,不抢地盘不抢粮,放下武器,有话好说啊!”
这回喊完对面终于有了一点反应,一个男的在强光发射的位置出了声:“在这里服役的是谁?”
张炎黄忙叫道:“三营一连连长高晨,三营一连二排一班战士张炎黄!”
男声忽然激动起来:“张炎黄?小张?是你吗?我啊,我是刘思诚啊!”
张炎黄倏地站起身,举手遮着光朝前方快走了几步:“刘思诚?老乡,你还活着太好了!”
一来一去对话不过三两句,张炎黄离开车辆警戒位靠近大门五六米,还想继续前行,余中简低喝:“小张,站住。”
张炎黄毕竟是个军人,即使心中再激动再迫不及待,一听命令还是条件反射地停住脚步。几乎就在他站住的同时,对方有人在叫:“不要过来!”而后突然开枪,“嘭”地一声后,他脚下尘土飞扬,地面在强光下扑腾起一层泥雾,打了我们个始料未及。
差二十公分,再多走一步,那子弹就会射穿他的脚背。
余中简立刻下令:“掩护!”
我身后响起枪声,左右两扇车门旁的赖云飞和韩波往大门前的地上扫出一梭子弹,将张炎黄护在激飞的尘土后头,高晨以迅雷之势窜上去,一把把他拖了回来。
“卧槽!”枪声一停,我高声叫骂起来:“话没说两句就对你战友开枪,那个姓刘的你特么什么鸟人啊?以为我们没枪是吧!”
“小张!唔唔”刘姓男子高喊了两个字就再也不说话了,听动静像被人堵了嘴。
“好了好了都不要开枪!你们槐城的,跑到这里来干什么?”换了一个男人,声音粗哑。
我对门里的人已经恶感满满,回话自没好声气:“你耳朵聋啦?我们送人回部队来你听不懂吗?”
“这里已经不是部队,没有人了,你们赶紧滚蛋吧!”
“你特么不是人?要滚蛋你滚蛋!”我的字典里只有凯旋,没有滚蛋。
“不滚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哈哈哈哈!”对话对崩,气血上头,我也顾不得什么警戒位不警戒位了,站起来到后座脚垫上拿了微冲,开保险上膛,手叩扳机径直走到了刚才张炎黄站的位置上,把自己完全暴露在光照之下。
路过高晨他伸手拽我,我用劲甩开他,余中简在后头喊我:“齐爱风,我命令你给我回来!”
“来,开枪啊,我看看你怎么不客气。”强光刺得人快瞎眼,我单手举枪,另只手迅速从裤兜里摸出一枚小香瓜,对着前方刻意晃了几晃,然后歪头咬住扣环。我怎么会脑残找死呢?当然是有恃无恐。
强光后的粗哑嗓子气急败坏:“周边都是丧尸,你敢炸?我看你他妈是疯了。”
我松开扣环冷笑:“你试试我敢不敢,你们先开的枪,道理讲到阎王爷那里也是你们亏心,老子头铁骨头硬,从来不怕死,最恨人挑衅!”说罢又咬上了。
粗哑嗓子道:“我不跟疯女人说话,找个能顶事的男人出来!”
余中简慢慢从后头走到我身边,垂着眼避光满脸不耐。
“说了这里已经不是部队,没有军人了,不想和你们起冲突,快走吧!”
余中简道:“你们是什么人?”
“你管我们是什么人呢,让你们走就快走,这里不是你们来的地方!”
“我们要进去。”
“想都别想!”
看看粗哑嗓子多会说话,不想起冲突先对我们的人开枪,问句来历张嘴就是呵斥。不是我们来的地方,你个孙子是得了哪方授权跑到人家部队里牛逼哄哄?
余中简是冷淡冷静爱装逼,但是我可没忘他个性里最突出的一点:好战。听完对方的话,我就看了看他。
他举手对着后方做了个手势,然后倾身靠近我耳边道:“不听指挥回去再跟你算账,目标距你二十米左右,不要扔太大力。”
什么算账不算账的我压根没听见,大力两字尾音未落,我已经兴奋一笑,咬开铁扣,胳膊一个大回环扔了出去。
“啊!”对面传来几声惊叫,余中简半秒都没耽误,揽腰扒脑袋一把将我按在了地上。
张炎黄在后面撕心裂肺地呼喊:“刘思诚躲开啊!”
爆炸声震耳欲聋,激起的尘土扑了我满头满脸。四周光线瞬间一亮一暗,刺眼的强光不见了,随即而来的是冲天大火。我和余中简匍匐在地亮出了枪支,身后的队员们早已经接收命令开枪射击。
当火焰开始燃烧,我们这边的远光占了上风后,门里的情况就一览无遗了。一辆改装卡车堵在正门入口不远处,车头被炸成废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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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上趴着一个人,后头还有数条身影在窜动。
已经好久没和幸存者起过冲突了,我心情特别激奋,丧尸不会挑衅不会骂人,杀多了心中只有无休无止的厌烦感,哪里有人的鲜活劲。你骂我两句,我骂你两句,一言不合动起手来,打赢的一方还可以让打输的一方跪下唱征服,那种快感是丧尸无法给予的。
余中简起身,指挥着我们端枪长驱直入,他不下达停火命令,大家便都还逮着目标就射。对方有人从爆炸中缓过劲来,开始以卡车为掩体进行反击,两边各自占据车头车尾,车体起着明火,子弹嗖嗖乱飞,环境危险非常。
我看见甘明德在我右前方猫腰射击着,突然身体一晃,枪口往下垂了,我心惊肉跳:“大甘!”
他低头在自己的腹部检查了一下,朝我摆摆手:“没事,子弹擦到腰了。”
我心说这不行啊,一会儿烧了油箱说不准还会爆炸,而且搞射击战是要死人的啊,敌方找死没关系,我方一路走来保持没有伤亡的记录是多么难得和幸运,不能毁在幸存者内斗上。
于是我放开嗓子大叫:“手榴弹全体准备,迫击炮准备,火箭筒准备,把他们全炸死,把这儿全炸平,一根草也不留给这些王八蛋!”
枪声停滞了一霎,对方果然有人疯狂地喊起来:“不要炸,不要再炸了,丧尸会把我们围在这儿的,投降!我投降!”
这一声之后,双方的枪便再也没响起来,车尾那儿又有两个人喊了投降。
走江湖的人,第一要够狠,豁得出去,随时揣着一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心;第二要够机灵,见机行事见风使舵的本领要掌握,在确定可以伤敌一千的情况下,能不自损还是不自损的好。
我为自己熟练运用江湖手段深感得意,算你们跪得快,看在丧尸的份上,就不让你们唱征服了。
第54章
在这辆被炸毁的车不远处,停着另一辆军卡,车斗带帆布顶篷,被遮得严严实实。赖云飞上去探查后回报,我们想要的东西,居然全都装上了车。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们晚来一会儿功夫,这帮人说不定就满载离开了。
十支枪呼啦啦围成一圈,连跪带伤加昏迷的总共才只有七个人。粗哑嗓子被炸晕在车顶上,拖下来后鼻子耳朵里汩汩冒血,人却还有气息,确定受了内伤。张炎黄的那位战友被人从车上推了下去,摔伤了腿,还有两个肢体中枪的,其余人均无大碍。
点了两人守着他们,余中简让大家火速开车进来并关紧大门,他说丧尸循声而来是早晚的事,不是今天晚上就是明天早上,有可能会将此地包围。来到桐城先火拼一场,武器没有清点,高晨的正事还没来及做呢当然不能撤离,只好在这里扎营一晚。对于有着与丧尸斗争丰富经验的我们来说,办法总比困难多。
张炎黄把我们带到了他所在的连队,四层小楼,班排房间里床铺被褥都是现成的,上下铺可以住十个人,过夜很方便。
那一拨人住了一个房间,我们没限制他们的自由,只缴了武器。除了张炎黄战友,六个人里三个受了伤无法行动,剩下三个开口投降的,此时萎靡不振地照顾着伤员,没了一点斗志。
我们十个人分成两人一组值夜,两小时换岗。第一岗是小李子和腰部擦出血痕的大甘,第二岗是我和韩波,等我们谈完事情,差不多也就可以换岗了,大甘能去睡个囫囵觉。
集中到连部,开了一盏应急灯,刘姓战友和张炎黄抱头痛哭,彼此诉说着分别后的境遇,高晨打量着房间,目光里情绪不明。
这个叫刘思诚的男孩儿其实也是个新兵,和张炎黄是老乡,同一天同一列火车拉来的桐城。新兵训练结束后分在了不同的营连,所以在丧尸爆发后执行的任务也不相同。据他说,救援时部队被丧尸冲散,战友们死得死,变得变,他在城里孤军奋战了好一阵子,后来搭上一个准备充分的幸存者的车,从非正规道路离开,也是九死一生地到达了省会枫城,被幸存者基地收留至今。
刘思诚抹着眼泪:“林队长人其实挺好的,半年前我刚到基地时他很照顾我,就是在基地得不到重用说不上话,我想着团里这些武器弹药放着也是放着,不如帮他一把,就带他来了。”
原来这帮人也不是本地土著,而是和我们一样觊觎这批军备的省城来人。
我坐着椅子,胳膊支在写字桌上撑着下巴,不时打一个呵欠,听得没精打采:“省城基地有多少人啊?”
“我所在的那个洛世奇基地有六百多人。”
我扑哧一笑:“洛世奇,这么浪的名字,基地领导是卖水晶的啊?”
“不是,是那个小区原来的名字叫洛世奇。”
“另外那个基地不是叫卡地亚吧?”
刘思诚惊奇地看着我:“是啊,就是叫卡地亚,听说两个基地都是同一个房地产公司开发的。”
听听人家省城洋气的基地名称,这么一对比,荣军基地多土啊。可是称呼荣军医院就不一样了,s省内凡是有精神病人的家庭,没有不知道咱们荣军的,一年光治疗抑郁症也得治个三五千人,在百姓心中,就是精神医疗的殿堂级医院。不过万一哪天外地人问我来自哪个基地,我该怎么说呢?荣军医院基地,听着总觉得不伦不类的。
思想跑了一会儿马,我回过神来:“你是小张的战友,如果愿意的话,可以跟着我们去槐城,不愿意呢就还回省城,但是这批军备你们就甭打主意了。”
刘思诚为难地看看张炎黄:“有小张,还有我们高连长,我肯定愿意跟你们走,可是林队长他们怎么办呢?”
“回去呗。”我胜利者姿态足足的,“不跟我们抢东西,大家还是好朋友嘛。”
“林队长在基地里一直出不了头,就想凭着这批武器”
我脸色一沉:“小刘,省城基地那些无聊的争权夺利与我们无关,姓林的想求出头,也得有命求才行,懂?”
张炎黄扶着愁眉苦脸的刘思诚出去休息,我打着呵欠拉过韩波的手腕看表:“再过二十分钟我俩换岗。都去睡吧,有什么事儿等天亮了再说。”
三个男队员先出去,高晨揉着太阳xue走在后面,我看余中简没有要走的意思,还给韩波递了一根烟,便起身道:“你们聊吧,我到门口吹吹风醒醒困。”说罢快步追着高晨的背影出门。
一出去寒风就吹了我一个激灵,一盏小应急灯搁在连部窗台上,小李子和甘明德像两座门神一样站在连队入口台阶两边。高晨则在楼梯口前犹豫不决,迈上一只脚,顿了顿又收回来。
“你上楼,要手电吗?”
高晨看见我,摇摇头:“今天晚了,明天再上去看看吧。”
“进到营房里面来感觉怎么样?”
他肩着枪,手指在枪托处轻轻搓着:“说实话,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在门外时还有些熟悉,进来却好像进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连碎片记忆都想不起来。”
我安慰他:“一方面是天黑的原因,另一方面,你熟悉的是纪律严明,行举有度的部队和战友,但我们在前面打了一场,又是烧车又是伤人,混乱得很,肯定不能是你认知中的场景啊。等天亮了,你去看看你住过的房间,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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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用过的物品,找找有没有相册书信什么的,一定会有收获。”
高晨沉默一阵,浅笑道:“爱风,在我失忆这件事上,对我安慰最多的就是你,谢谢。”
我心里麻酥酥的,口舌也不那么伶俐了:“跟我还说谢,你真是见外了,我们是我们是”
“战友。”他肯定地说出了这个词,“你,和荣军所有人,都是我的战友,我是这样认为的。”
“当然,我们是战友。”麻酥酥很快汇聚成了一股暖流在心房涌动,不知为什么听到战友两个字我没有一点失望,反而觉得特别顺耳,特别中听,旖旎心思消失无踪,胸口热乎乎的。
我想不管是在失忆前还是失忆后,高晨都是一个拥有优良品质的男人,他在用他认为最亲近的关系来定义本不相熟的我们,战友两个字里隐藏着的情谊和感恩,我听得出来。
他去睡了,我背手站在小李子身后望着灰黑色的天空。许久没有看见月亮了,今晚的天幕上难得挂着一轮缺月,在云层里忽隐忽现。营房寂寂,唯有风吹树梢的沙沙声划过耳畔。
离大门很远,我听不到是否有丧尸围拢过来的动静,明早可能还会有一场恶战,可是此时我觉得内心十分祥和宁静,甚至有一点小小的幸福感。和战友们在一块呆着就是踏实,那是信任别人和被别人信任的感觉。
沉浸在小幸福中的我麻痹大意了,把末世求生里学过的实用技能抛到九霄云外了,忘记幸福感冒头的时候赶紧抽自己俩嘴巴清醒清醒了。所以到了换岗的时候,我看见本该韩波站的位置上站了另一个人,一时懵然没能坚持原则,给了他和我聊天的机会。
“你站这干吗?韩波呢?”
“他去睡了。”
“他要值夜啊,怎么跑去睡了?我去喊他。”
我一转身,那人拉住了我:“我和他换岗了,让他值凌晨那班哨。”
“松手。”我怄着眼看胳膊上的那只手,“排好的班谁允许你们说换就换的,有正当理由吗?”
他松开手,插着裤兜地站在我侧边,手臂相距不过几公分:“我是指挥员,我说换岗就换岗。”
我嫌弃地趔开一步:“最看不起以权谋私的人,指挥员了不起?我是总代负责人,我现在撤了你的职务!”
“回到槐城随你怎么撤,桐城之行没有结束,就是我说了算。你别忘了你不听指挥的事,还欠着惩罚呢。”他闲闲地笑,从裤兜里摸出烟来,先叼上一根,再夹了一根给我:“抽么?”
我摇头,又往左边挪了两步,再挪我就要掉下台阶挪到花坛里站着了:“你跟韩波换岗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半夜三更的,我不接受任何惩罚啊。”
“想向你请教请教怎么戒烟,以前我看你抽得挺凶的,说戒就戒了,有什么秘诀么?”
我是个蛮喜欢聊天的人,跟好朋友开个酒局一碟花生米都能聊一宿废话的那种,可是跟余中简,我聊不下去。这种看似闲聊,实则暗藏机锋的话题,我一听就知道他没安好心。
小学鸡,放马过来吧。
“因为女孩子吸烟对皮肤不好,身上还有烟味,靠近我欣赏的人时会被他闻到的,想给人家留下好印象,戒起来自然就很容易了。”
他似乎没想到我这般直白,打火机放在烟头前半晌也没有点,而后道:“那你对吸烟的男人怎么看?”
“不喜欢。”我假笑,“我不抽烟了,就希望天下所有的人都不要抽烟。”
话还没说完,他的打火机蹭地冒出火来,点着了烟,狠狠抽上一口,对着夜空喷出一道白雾:“哦,原来是这样,可为了别人改变自己是很愚蠢的事。”
他作训服的领子半竖,侧影冷硬,临出发前找韩波剃了头,极短一层贴着头皮,夹烟的手随意在脑袋上胡撸了几下,表情冷淡中透着一丝漫不经心。看起来就像个劳改不,刑满不,就像个在黑市捣腾违禁品的二道贩子。
我送出白眼一枚:“那你继续抽好了,千万别为了任何人改变自己,不过请你离我远点,我现在不喜欢烟味。”
他轻哼:“欣赏你的人,不会在乎你抽烟,想博得你欣赏的人的好感,也不在于是否戒烟,你有这种想法,不够自信。”
“好的,你说的都对,好好站岗吧。”我举起枪在瞄准镜中把周围情况观察了一遭,又放下杵着地,打算结束这打太极般无趣的话题。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你讨厌我?”
来了,终于来了。夜半无人男女独处,我就知道他跟韩波换岗没好事,酝酿了那么久终于还是想说出口了吗?没有存着被喜欢的期待,谁会无缘无故问别人“你讨厌我”?
全世界都讨厌我我也不在乎,喜欢的人不讨厌我就够了。
问得这么浅显,肯定是想得到易懂的答案,我扎心的话已到嘴边,想想关系还得处,弄太僵以后不好合作,于是舌头打了个旋儿,出口稍稍温和一点:“讨厌谈不上,不怎么喜欢。”
“是因为我的病?”
我想说不是,可事实就是!如果他没有病,我也许不会对他表现出来的好感难以接受,“呃一方面吧,另一方面是因为我已经有”
“我很想知道,你所认为的,精神疾病痊愈的标准是什么?”心仪的人没说出口,他打断我,问了一个让我心尖一颤的问题。
“这……”突然觉得有点感人怎么回事?他偷听过谈话,知道我不能接受精神病,他是想要努力治愈自己,想以一个正常的状态走近我身边,以期能得到我一点垂青?
“精神病完全治愈极难,你大部分时候的状况其实和常人没有差别,就是控制好情绪,别再让人格产生分裂就好了。”
“这个时间的标准呢?副人格消失多久视为痊愈?或者说,你什么时候才能认定我是正常人,五年,十年,还是一辈子?”
我真的有点感动,余中简认真了。他说过他会珍惜生命,现在更是决定要稳定住病情,往痊愈的道路上奔去,这一切难道都是为了我吗?我对精神病人的排斥竟能够让他振作积极如斯吗?暗恋的力量果然强大,使我戒烟,使他奋进。
再开口时,我的语气软和且真诚了许多:“两年内没有症状视为基本痊愈,但你不用太为难自己,我们都是你的朋友,我虽然嘴上说再相信你一次,可是只要你不放弃自己,以后无论出现多少次突发状况,我都不会放弃帮助你的。”
他垂下眼帘,低低笑了一声:“我只是在想,抽烟与否,人能自制,但生病不能。像你这样一个性格粗放的女人都排斥精神病人,那么我欣赏的那个女孩子怕是也不能接受,为了能早一天靠近她,我是该正视病情,做些努力。”
不是我吗?我有点发愣:“你欣赏的女孩子,是谁啊”
他侧过脸,眉眼间透出玩味:“你猜。”
确定是思春的表情,我赶忙抱紧枪:“不要说这么油腻的台词,我不猜,爱谁谁。”
次日清晨六点,步兵团门外挤满了闻声而来的丧尸。站在前排的未必有意识去推动大门,但后排挤挤挨挨层层推攘,致使两扇铁门不堪重负发出咯吱咯吱令人惊心的声音。从团部楼顶望出去,一条来路丧尸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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堵,比肩接踵,队伍延伸到水杉树拐弯的地方还看不到头。
占地广阔的营房前后两个大门,都有丧尸包围。后门数量少一些,但门外靠近山包,路是土路不说,最终还是要绕回到前门大路上去。
面对这种情况,我不担心,韩波不担心,余中简更不担心,我们昨晚没有立即离开的原因就是走夜路穿城的危险性更大,被堵在城郊和被堵在市中心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枪声引来郊区千把来只丧尸算什么呀?我们可是拥有火箭筒的团队。
众人不紧不慢地听着大门外的鬼叫把干粮给吃了,余中简分配人员车辆,讲解计划。张炎黄陪着高晨一早就在到处转悠着寻找记忆触发点,最后没能成功触发,只好从他住过的连长宿舍里收整出一个旅行包的物品,扔在车上打算回到荣军再仔细研究。
我进了省城那几个人的房间,见林姓队长已经苏醒,便让赖云飞把他们的武器拿回来。
“等会儿我们突围,你们开车跟在后面,出了桐城各走各路,有缘再见。”
林队长的嗓子比昨晚更嘶哑了,吃力地道:“你,你们抢了我们的东西。”
我呵呵:“没出部队大门,算不得你们的东西,末世物资,能者得之,怪自己慢了一步吧,下次注意。”
“你们是槐城哪个基地的?”
“怎么,想寻仇啊?”我冷嗤一声,傲然道:“那我可不能告诉你,我们槐城大大小小三十多个基地呢,你要是能找到我,可以给你一个和我单挑的机会。”
“三十多个?”省城众人不敢相信。
林队长苦笑:“技不如人,寻什么仇,我岳母也是槐城人,想说哪天在省城混不下去了,我带着兄弟们到槐城讨口饭吃。”
你不是已经混不下去了吗?我心中暗笑,面上不表,道:“到你混不下去的时候再说吧。”
韩波在外头喊我,说余中简已经准备行动。我走出连队,他一脸贱笑地迎上来:“昨晚你和小余单独相处了两个小时,都说什么了?”
“你俩狼狈为奸的,他没跟你说吗?”
“没有。”
“噢。”我低头检查着枪支,咔咔拉了枪栓,枪口对着他的下半身晃了晃,道:“姓韩的,你作为一个谈过七次恋爱的男人,判断力和分析力出现重大失误,利用我对你无知且盲目的信任,导致我在处理人际关系上走了歪路,严重影响团队团结和我个人声誉,你说我要怎么跟你算这笔账?”
“说啥呢?”
我目光凉凉:“你误导我说余中简因为对我有意思而受到刺激,事实根本不是这样!”
韩波惊得嘴都歪了:“不可能,他是喜欢你啊。哎不对不对,姓齐的,那天晚上可是你自己亲口说早都看出他对你有意思来了,还一二三四分析得头头是道,怎么又成我误导的了?”
我一怔:“是吗?”
没等我想明白,对讲机里就传来余中简的声音:“韩波齐爱风,团部集合,准备突围!”
第55章
虽然早上已经见过一面,但当我再次与余中简相逢团部的时候,竟然莫名其妙对他产生了一丝歉疚之心。
之所以说莫名其妙,是因为我没有时间去想清楚这份歉疚始于何处,但它就是那么微妙地冒出来了。先是在心头占据了一小块地方,而我每多看余中简一眼,脑中便不自觉地回想起我对他身体上的折磨,回想起我在他耳边的喊话,回想起我跟张炎黄大言不惭地说他喜欢我。
歉疚占地越来越大,大到我已经不好意思再与他对视——那眼神看起来多清淡多坦荡,完全没有一丝波澜啊,哪里藏着对我的半分情意?他看上的是别的女孩,那我到底是怎么产生误会的?他还说我不够自信,我是太自信了吧!
军卡车顶,火箭筒已经被余中简扛上了肩膀,高晨在身后给他上破甲弹。两人扛筒检查上弹干净利索,一举一动仿佛是在战场上磨合多时的老搭档。我在第一辆车天窗位露着半截身子掌握重机枪柄,回头看着他俩的动作,待高晨退到车斗下时,余中简实施了发射。
“咻”地一声,一枚破甲弹从头顶飞过,随着前方一两百米处发出轰天雷响,门两边的队员迅速拉开了大门。赖云飞一脚油门,开起头车向蜂拥而至的丧尸群撞去。我扣动扳机转开机身,左右移动一百八十度连续发射,枪口火焰喷冲,子弹壳噼里啪啦地砸在车顶上。
头车之后便是余中简和高晨驾驶的军卡,张炎黄在车斗里负责拉上开门的队员。第三辆车是韩波负责,隔开军卡与最后两辆省城车的距离。就这样五辆车形成一个车队,重机正面开道,微冲普步侧方补漏,从步兵团疾驰而出。
营房前的路面被炸出一个大坑,但我们不需要绕行,因为丧尸的尸体已经将那处填满了。袁熙坤的改装高胎不错,碾压丧尸劲道十足;赖云飞的驾驶技术也不错,要不是李铜鼓拽着我的裤腰,我几度被颠得将要飞出天窗。
最密集的尸群被火箭炮轰开了口子,威悍重机横扫一切想要往车辆靠近的丑东西。我们抱着着大不了撞废一辆车的信念,约莫在三分钟之后冲出水杉道,开上了城郊大路。
严格按照余中简的指挥行动,一上大路就停止射击,关闭天窗。我缩回车里,刚捏了捏酸麻的手臂,对讲机就响了:“齐爱风,韩波回话,有无人员掉队或受伤。”
我和韩波都回复安全,回头瞅瞅军卡就跟在后头,顿时心情爽快。这就是我向往的队伍,团队越来越成熟,配合越来越默契,有勇有谋,敢打敢拼。像一把尖刀划开阻碍,像一支利箭般破开尸群,保住物资,全身而退。
我兴奋地狂拍李铜鼓大腿:“满满一卡车的弹药,各种雷各种炮,再遇上尸潮我们也不怕了,统统炸飞它们!”
李铜鼓两腿一夹避开我,举起他蒲扇一般的大手,对着我左大腿猛拍了一下,问:“疼不疼?”
车辆行驶声必然会引来丧尸,但我们车速较快,不管东南西北向着城外田野处一路疾驰,半小时后基本甩脱了大批丧尸,最终把车停在一块荒废的农田边上集合休整。
我艰难地单腿下车,扶着车门龇牙咧嘴,人都集中到军卡车头那儿了,我却浑身颤抖无法移动。
余中简远远看我一眼,很快别过头跟其他人说起话来,还是高晨跑了过来:“爱风你怎么了?”
我不好意思说自己被小李子打了,便敷衍是腿麻,在他的搀扶下,一瘸一拐跟大家汇合,恶狠狠地瞪住李铜鼓。他一脸木然仰头望天,仿佛根本不记得几分钟前是他一记暴击给我造成了骨折般的伤害。
省城的林队长也带着刘思诚和另外两个没受伤的人走了过来,他面色并不好看,瞧着军卡眼里是满满的不舍:“是你们引来的丧尸,突围出来我也不会感谢你们。丑话说前头,这一车武器我来之前已经跟基地长报备了,现在没拿到,回去我会实话实说。基地长如果不死心我也没办法,反正先给你们提个醒吧。”
我忍着腿痛讥道:“东西没到手就往外放话,你沉不住气怪谁啊?不怕有去无回你就让他到槐城来,不挨顿揍都不知道强龙不压地头蛇是千古至理,况且六百多人的小基地算个屁啊,他是强龙吗?在我们那儿顶多是条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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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队长慨然唏嘘:“我被欺压了二十多年,以为末世能挺直腰杆当家作主了呢,没想到还是栽在你们手上,槐城人,尤其是槐城女人,哼哼,彪悍啊。”他愤怒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韩波不解:“谁啊,谁欺压他二十多年?”
我说:“他丈母娘,槐城人。”周围一圈小伙子立刻都露出心领神会意味深长的表情。
刘思诚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打算还跟林队长返回省城去。他觉得要是林队长没弄回军备又被策反了一个队员,在基地长那儿日子肯定不能好过。由于感恩队长往日的照顾,便决心与他同进退。
我听见张炎黄在与他依依话别时告知了荣军所在地,嘱咐他若有变故可来投奔。但这小子也没傻到彻底,还知道再三叮嘱刘思诚不要外传。
林队长的两辆车打算离开了,高晨附在余中简耳边说了几句话,只见余中简点点头,冲着我一甩下巴:“去跟他说尸潮的事儿吧。”
为什么让我去说,没见我站都站不住了吗?我左腿一落地股骨就钻心地疼,气愤地对李铜鼓道:“小李子,我残疾了,过来搀我一把。”
他望着天纹丝不动,我只好单脚蹦到余中简面前:“说之前提个醒,车上有十门步兵炮,十五门迫击炮,一次性火箭筒七十支,加强重机十三挺,各类弹药近百箱,这批武器可牛大发了!姓林的回去报了信,那个什么鸡掌鸭掌说不定会来槐城抢劫,尸潮可没那么快能到省城。”
“人类与丧尸是两个阵营,利用丧尸来对付幸存者,手段下作不说,也等同叛变。”他嘴里说着宽大为怀冠冕堂皇的话,却摆着一副目中无人目空一切的样子:“放走这几个人就是让他们报信的,愿意上赶着来给荣军送物资有什么不好,你怕收拾不了?”
“我怕,我怕他们不会唱征服!”一句话说得几人都笑起来。我怎么会怕呢?进了自家库房的东西要是能被人掏出去,我就自绝以谢荣军人民。
余中简说得对,覆巢之下无完卵,幸存者越少,我们的未来越渺茫。打架可以打,人命关天的事情还是得提个醒。于是我朝着林队长准备上车的背影叫道:“喂姓林的,看在你丈母娘是槐城人的份上,我送你个消息,回去一说你们那基地长保证没时间再找你的茬了。”
几分钟后,林队长震惊不已,一再求证,一再追问,显然是对尸潮的存在缺乏认知。在听到我们的应对办法时,恐惧与震惊的表情定格,足足放大了好几个度。他眼角还留着干掉的血迹,形容好像一具猝死未倒的尸体。回神后忙把队员喊来一起听讲,恨不得拿个小本子记录下所有细节。
我倾囊相授,能说的都说了,还给他出了个先报告尸潮,待基地长急成热锅蚂蚁之后再假装灵机一动想出办法的主意。他听完连连道谢,朝我微鞠了一躬,带着人就火速离开。我看着他们的汽车远去,心想老林也不容易,跑一趟桐城落了个空,被截胡,被炸晕,回去说不定还得经受冷嘲热讽和进一步的排挤,怎么说也是槐城人的女婿,就把这个立功的机会给他了。
高晨的记忆打包了,军备武器搞到手了,省城人民也示警了,桐城之行顺利结束,大家可以愉快地踏上返乡之路。余中简再次分配车辆人员,最重要的军卡交给高晨和张炎黄驾驶,韩波及三名男队员后车压阵,领头的仍然是他自己,小李大甘,以及升舱到副驾驶位的我。
由于我一直能说会笑精神良好,所以众人好像没把我保持金鸡独立姿势的怪异放在心上,分配完毕就各上各车。我在军卡车旁放下左腿试了试,还是疼得钻心,只好再次单腿往前车蹦去。
高晨从车上伸出头来:“爱风,你没事吧?”
我笑着回头:“没事没事,腿还有点麻。”
蹦到副驾驶门前,车子已经发动了,另侧车门一响,余中简又下车来,皱眉绕过车头走近我:“怎么回事?”
“腿麻。”
“麻二十分钟还没好?”
总算有个注意到我金鸡独立二十分钟的人了,我吸着气低声道:“刚在车上跟小李子开玩笑,他拍了我一巴掌,这腿疼得快断了一样。”
他先扶住我,拉开车门,在我压根来不及反应时忽然两手掐住我的腋下,往上一提,把我提到了座位上。
我:这是什么操作?车子是有点高,可我还有一条腿能动,完全爬得上去。一百二十七的体重你就这么随便掐上来了吗?掐孩子一样的动作多羞耻啊,我五岁以后就没享受过这种待遇了。
我是怎么误会他喜欢我的?就是这么误会的!太男女不分,太随心所欲了!高晨坐高望远能看得清清楚楚,这让我还怎么做人!
“你!”
“别说话,别动。”他对自己的所为毫不在意,并得寸进尺地朝我大腿伸出了魔爪:“这里疼吗?”
“哎呀呀呀!”我疼得一抽抽,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用力拧着,哪里还顾得上抨击他的行为,“疼!”
“这里呢?”
“疼疼疼!”
“骨裂了。”他笃定道。
我满头冷汗地倒在座位上,内心充满悔恨,乐极生悲,泰极而否。我为什么要拍李铜鼓的大腿?我为什么想与他分享快乐?我是怎么从一个对精神病患者时刻警惕,拥有良好职业素养的护工转变为麻木不仁地把他们的行为视作寻常,还把他们当作朋友兄弟般相处的傻子的?
钢条也不能阻挡小李子坐车必看风景的习惯,他对我的痛苦无知无觉,大饼脸紧贴着玻璃专注地向外张望。
我磨着牙根又痛又气地喊:“小李子。”他冷漠地瞅我一眼,便继续把大饼贴上了。
控制重机的任务交给甘明德,余中简帮我把座位放下四十五度,给我固定好安全带,从手扶箱里拿出一张地图研究片刻,很快选准了绕回来时方向的路。
他一边开车一边不时转头看我的状况,见我目光呆滞地看着车顶,还难得安慰了我一句。
“不用担心,回去做个x光,没有移位的话几周就恢复了。”
“几周是几周?”我有气无力,“如果省城的人来抢劫了怎么办?如果尸潮又来了怎么办?如果我瘸了怎么办?”
“有我啊。”他没有显出一丝戏谑的表情,但口气听来就是不怎么正经,“交给我你不放心?”
我不高兴地瞥他:“我看你早就想篡位了,还假惺惺地说什么我做领导最合适,就是拿我当个垫脚石吧。”
进入市区丧尸较多的地段,他淡淡一笑不再说话,专心做起扫路先锋来。
当天稍晚,我们在远离桐城已一百多公里的一处乡村木材加工厂落脚过夜,车子一停我就大声地吆喝韩波,吆喝了十几声他也没答应。
余中简问:“他上厕所去了,有事我帮你。”
我沉着脸不吱声,他又道:“你也要上厕所?”
快憋爆炸了好吗?又绕路又撞丧尸,一百多公里走了大半天,中途一次也没停过。
“我是要上厕所,请你走开,看见韩波赶快把他喊来。”
“为什么不让我帮忙?”
“我怕你偷看。”
他挑挑眉,“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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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波来了。”
韩波把我背到一个隐蔽的墙体后头,离开我十步远背着身道:“卧槽,李铜鼓把你大腿给拍断了?这简直是惊世奇闻啊!到底是他手劲太大,还是你骨头太脆?”
天知道我是怎么在一条腿残疾的情况下完成了小解的全部过程并且没有弄脏裤子的,吃力地扶墙单手拉着裤带,我警告韩波:“不准跟任何人说实话,尤其是我妈,就说我是摔的,不然小李子要受到歧视的。”
韩波笑:“你还说我对小余宽容,你对李铜鼓还不是心生怜惜?我们俩可真是难兄难弟,都在精神病手里折了一回。”
我无力地哀叹:“生气除了影响团结毫无用处,他甚至都不知道我在生他的气。算了,这把手劲留着以后多拍死几个丧尸,多拧断几个敌人的脖子也好,不计较了。”
韩波听见我开始蹦哒,忙回身搀住我:“说心里话,我对小余也是这么想的,人无完人,他强大的能力足以抵消他对我的无心伤害。”
我看见十多米开外余中简正靠在车门上和小李子说话,小声跟韩波八卦:“哎你知道吗?小余亲口说他有喜欢的人了,不是我,你觉得会是谁?”
“别听他忽悠,就是你。”韩波一脸不信。
我拽着韩波的耳朵把他拽低了头,“他对我和对你是一样的,简单的说就是没把我当女的看,他拉我的手,摸我的腿,抱过我,刚才还说要帮我上厕所你要是喜欢谁,没表白没确定关系之前会这么孟浪吗?这显然就是对待兄弟的方式啊。”
“你不是说看出他对你有意思了吗?”
“误会,”我羞愧地摇摇头,“是我自己没能摆脱性别束缚,总是以女人的角度去看问题,完全是个误会,现在想想他对我的所作所为其实就是体现了一种对同伴的亲近和信任,他自己都承认了,喜欢的另有其人。”
“上次问他是不是喜欢你,他态度很暧昧啊,这小子想什么呢?要不然我再去问问他?”
“你问他干啥?就像刘美丽一样,喜欢谁让他喜欢去呗,只要不喜欢我,不给我造成负担就行了,我祝福他,鼓励他,需要我牵线搭桥什么的,我义不容辞!”
韩波不忍直视地看着我:“你就那么烦小余?”
“我不烦他。”目光飘到军卡驾驶室里那个正在打着手电看信的男人身上,我情不自禁地嘴角上扬,“只不过我更喜欢别人。”
韩波把我弄回车里半躺着,从后备箱拿了一条保温毯给我盖上,刚准备关门,李铜鼓就走过来了。他把韩波往边上一拨,盯着我瓮声道:“我什么时候打你了?”
我转头看看把另一侧车窗外姿态闲适抽着烟的人,心领了他的好意,微笑道:“没有,是我自己不小心摔伤了腿。”
李铜鼓果然抻开脖子对那边叫道:“她说不是我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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