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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在槐城来京路上吃苦受罪的时候,我时常用幻想来自我安慰自我打气。幻想自己如何神出鬼没来无影去无踪,将大型基地搅得天翻地覆人心惶惶;幻想如何向无知幸存者们揭露掌权人的罪行,让正义的声音回荡在首都上空;幻想大佬们在我的枪口下瑟瑟发抖,双手奉上大笔赔偿,跪求我饶他们一命。
可幻想只能是幻想。自从意识到我们和大佬之间实力的差距大约有太平洋那么宽之后,我嘴上狠话没停过,行事却是谨小慎微的。抢了励县三个库房,不敢跟大部队正面碰上,硬是往深山里藏了又藏;混入基地戏精上身,又认亲又卖萌,好不容易绑走两个人,都是偷偷摸摸暗中动作。除了炸检查站稍稍能显出点悍勇的作风外,几乎苟了全程。
为什么?因为我害怕招来强力报复,因为我身边还有亲人。我以为把三个基地长攥在手心里就能够扬眉吐气狮子大开口一把,可他们一给我分析情势我又蔫了。他们说得对,如果强硬起来就是不接受条件,爱杀不杀,拒绝赔偿,我还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杀了这三个人,就能阻止首都的导弹飞过来吗?恐怕会飞得更快更高更强吧。
谈,谈不拢,打,打不过,死局一个。我让大家去准备战斗的时候,其实已经在想如何在没杀三个基地长之前,利用他们争取更多时间,让更多的人逃走了。
可是没想到,大佬答应了。答应向死难者家属正式道歉,答应追责相关人员,答应帮助我们重建荣军,重建齐宅,答应赔偿五个城市幸存者在轰炸中的损失。除粮食外,还包括十吨汽油,两吨医疗物资,一千箱武器弹药,各类机械设备,建筑材料,生活用品,首都现有品种的蔬菜水果种子,五十对家禽家畜——这都是我从红星基地回来后现添上的,林林总总一大堆。甚至荣军的布局图都画了一张,哪儿是湖,哪儿是亭,哪儿是我们的一二三号水井,住院部里有什么,门诊里有什么,行政楼里有什么,我想到啥写啥,看到啥写啥,胡乱添了很多原先没有的东西。写的时候就有点心虚,这不是赔偿,这是敲诈啊!
也许在我的潜意识里,并不认为这次上访会成功,我再狂妄,再自大,也知道鸡蛋碰不得石头。之所以来,是因为必须来,就像荆轲刺秦,虽死志却明,至少让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再说了,百万分之一的希望也是希望,万一成功了呢?
这个万一,真的让我们给碰到了,喜是真喜,懵也是真懵。大佬在对我进行实力劝退后,忽然答应了此种排山倒海式的赔偿法,条件竟然只为了换一个余中简,合理吗?
余中简到底是什么人?他为什么会和姓沉的将军认识?我想要个解释。
“有空再说。”他不想多言。
“我现在就有空。”
“你没空。”余中简指着下面一大群又扛筒又拉炮又抬枪的小伙子们,“你不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吗?”
他转身要走,我拉住他:“你去哪儿?”
“收拾收拾,去基地。”他说完又自嘲一笑,“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去跟韩波他们告个别。”
“等等等!”我急切地道,忽然一阵心慌,死死抓住他衣襟不放,“不对不对,你不能走,让我想想。”
“想什么?”他转头垂眼看着我拖他后襟的手。
我不知道想什么,就是觉得荒唐,荒谬,不能接受:“总之你现在不要走,基地长都还在呢,你忙啥,不要走,等我想想清楚的。”
他微微叹了口气:“齐爱风,基地长只管批示,想把赔偿从首都运走其中还有许多关卡,涉及到方方面面,不是一天两天能办好的。你把这件事交给廖冬辉来做,给他配几个副手。另外可以安排人先一步回到槐城去做原址的清理,你和韩波,高晨,周易几个人负责盯着基地长的批文落实,不要给他们再次谈判的理由和机会。要知道,这次的事情几乎是沉将军一手促成,另外两个基地长可并不怎么情愿。”
我心慌得更厉害了:“你干什么呀跟我交代这些,指挥权还是在你那里的,你不能一走了之,事情太多了我办不好。”
“你能办好。”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抬了抬,在离触碰到我的手还有五公分的时候又放了下去,“即使无人相帮,你也能把团队带得很好,松手吧,我去跟韩波说一声。”
我很不舒服,拿到赔偿的喜悦荡然无存。一方面是觉得窝囊,我们前期做了那么多工作,却抵不上余中简掉个马甲。这里面一定有他和基地长们商谈的功劳,但他若没有特别之处,沉将军何至于割肉放血的用物资来换他?他的特别我知道一部分,神经病,变态,身手好,能力强,也许沉将军还知道我们不知道的那一部分。可是这份特别,原本是属于我们团队的,感觉赔偿好像是卖了他才得到一样,不舒服。
另一方面是他突然说要走,还说再也不回来了。凭什么?他末日前是荣军的人,末日后还是荣军的人,没人给他开过出院手续他就永远是荣军的人,凭什么跟将军签卖身契了?不舒服,很不舒服。
我不松手,想了一会儿道:“你等等,我们开个大会,把赔偿的消息告诉大家,还有你要走的消息,现在就开。”
“没必要。”
“有必要!”我态度坚决,“你是我们团队的人,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赔偿就非得把你换走,这个事得开大会,征求大家意见,不是姓沉那家伙说啥就是啥的。”
余中简默了默,低下头凑近我:“我不走,赔偿的事可要再生波折。”
烟草与皂香混合出一股特别的味道,我向后趔了趔,掩饰心慌地撇嘴:“哟,瞧你多倾国倾城,没了你自我牺牲事儿都办不成了,波折就波折,我不怕他们!”
“有可能一斤粮食都拿不到,还要开火打架,你舍得放弃?”
我翻他一眼:“说这话什么意思?是觉得我舍不得物资舍得你?”话一出口,我愣了一秒,火速松开手,捂着嘴吭吭咳嗽,左顾右盼,脑子混乱一片开始胡言乱语:“吃饭,还没吃饭呢,今儿天不错,我们开会去吧”
余中简完全没有给我台阶下的意思,先是喷笑了一声,紧接着竟呵呵笑仰了头,“好,开会去。”
时至中午,确实该吃饭了,可没人有心思吃饭。在一楼餐厅里开会的众人听到了两个消息后,哗然久久不息,喜的,怒的,惊的,不理解的各种情绪充斥着宽阔的空间。多数人和我一个意见,拿到赔偿当然好,可余队长一去不再回是怎么个说法?说他舍己为人换回了赔偿,那岂不是说首都的道歉并不是发自真心?大家从战友情和自尊心两方面都无法接受。
余中简待众人吵吵闹闹发了一会儿言之后才开口:“基地长们并不是因为我才愿意支付这笔赔偿,他们对我们反映的情况是报以积极态度的,只是在赔偿数额上产生了一些分歧。对方给出的数额我知道大家不会满意,但是谈判拖得越久,事情将会变得越复杂,我们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继续拖下去。所以我答应了沉将军的征召,以替首都基地出征西线为条件,换一个痛快的结果。这也不算牺牲,因为阻击消灭丧尸是所有幸存者的责任,在槐城要杀,在别的地方一样要杀,消灭的越多,给科研人员争取的时间越多,末日就会结束得越快。”
韩波叫道:“可是怎么能只有你一个人去?”
余中简笑:“当然不是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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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沉将军把他的突击部队交给我了。”
众人都意识到沉将军和余中简有些不同寻常的关系,但此时没人相问,顺着话题转而讨论起西线尸情来。
韩波道:“不,我是说,我们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你跟部队那些人熟吗?他们会听你指挥吗?他们能像我们配合这么默契吗?消灭丧尸人人有责,我跟你一起去。”
马莉大吃一惊:“韩波,西边的尸潮都上百万了,你你别冲动啊。”
韩波轻松地道:“没事儿,首都肯那么爽快地给赔偿,我怀疑是憋着什么坏呢,小余去别再让人给坑了,我得看着点儿。”
高晨举手:“我也请战,和余队长一起去。”
张炎黄和刘思诚随即跟上:“我们也请战,消灭丧尸,军人责无旁贷。”
“脑子好没好啊,就敢带兵去打仗,再把兵带进沟里。”周易一边冷嘲热讽嘀嘀咕咕,一边举起手:“我去监督看管你,省得你再半夜犯病砸人脑袋。”
然后是三队的队员,韩波的队员,周易的队员,张炎黄的队员,一个接一个地举手,荣军原班人马里竟有一大半要追随余中简去西线。
罗胖子和李强都报了名,小黑也想报,刚把手举起一半就被刘美丽拉了下来,再举,再拉,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飙起了眼神战争。任刘美丽横瞪竖瞪斜着瞪,小黑以不变应万变,固执且忧伤地盯着她。最终刘美丽败下阵来,跑到我面前哭诉,让我劝劝他。
我咬着嘴唇上的干皮一声不吭,看着报名的人越来越多,范围已经扩散到邻市兄弟群里,大家伙儿热情高涨,巨额赔偿的事儿被他们扔在一边,全都兴奋地开始想象配备更强悍的武器,跟着正规军上西线打仗的情景。
而余中简既没接受也不拒绝,直到二百多人里除了老人孩子外,就连女性都开始举手了之后,终于再次道:“谢谢诸位,心意我领了,但这件事需要得到沉将军的首肯,我会把大家的意愿转达给他,至于能不能成团,还是要看首都战略安排。如果可以,我们再次并肩作战,如果不行也没关系,回去重建家园也是很重要的事情。”
韩波又叫:“如果不行,我们就自己去,论跟丧尸肉搏打近战,那些正规军未必比得上我们这些民间武装组织呢!”
男士们发出笑声,顺着话题又互相比较起杀尸的经验和数量了。
望着余中简嘴角始终噙着的一丝淡到若无的笑容,我心里的不舒服并未消散,隐隐感觉这件事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会后他又去找大佬,还带了高晨韩波一块儿去。刘美丽手下的一个女孩子过来告诉我,肖卿醒了,点名要见我和高晨。
我独自去了临时病房,看见虚弱苍白的人头裹纱布躺在床上,一天多的时间,水灵灵的苹果脸就瘦了一圈。
“哈喽,肖小姐。”我对她有些歉意,做不出那等趾高气扬的嘴脸,友善地招呼一声,在她床边坐下。
她嘴唇没有颜色,大概是失血挺多,冷笑的时候透着病态:“怎么不叫我表嫂了?”
我咧咧嘴,坦白说话:“因为高晨不是我表哥,我们是朋友。”
“朋友?”肖卿直勾勾地盯着我,“奸夫淫。妇吧?”
“啧啧啧,”我摇摇头,“你要这样说话我们就没法聊了,好好养伤吧,养好了赶紧回去,免得你姐姐担心。”
“你把我姐姐怎么样了?你是不是伤害她了,你把她杀掉了?”她激动得脑洞大开,奋力想抬起头,却终究敌不过地心对眩晕脑袋的吸引。
我惊奇:“听不懂我说话?免得你姐姐担心的意思是,你姐姐啥事儿没有,最多就担心担心你。”
她无力地倒在枕头上:“高晨呢?让他来见我。”
“来不了,有事儿呢。”
“让他来见我,我要问问他,为什么要骗我失忆,为什么要假装不认识我,为什么要利用我伤害我的姐姐?我有什么对不起他?是谁,是谁把他变成了现在这种狼心狗肺的模样!”
我眨眨眼,这姑娘脑洞不是一般的大,还听不进人话,“你神智不清,再休息休息吧,改时间我再来看你。”
“我不要你看!你们合起伙耍我,看我的笑话,都是骗子,骗子!”
她一把扯掉了手背上的吊针,朝着我甩过来。我赶忙避开:“你头上有伤就别乱动了,好好好,一会儿我让高晨来看你,你使劲骂他行不行?”
“滚!奸夫淫。妇,你们不得好死!”
按我的脾气,这种口不择言的作妖娘们儿上去给俩大嘴巴她就老实了,可我确实亏心。又骗人感情,又骗人酒,还利用她接近她姐姐,虽然我那手刀劲力一般,但肖璐的脖子总得有个三五天不舒服。最后还是她在不知情的状况下把我们安全送出了基地范围。怎么算,我们都欠了她一个人情。
骂两句就骂两句,等她气消了,我再去跟她解释一下我们的动机,做个真诚道歉。在此之前,还是让高晨也来感受一下前女友的脑洞和暴怒吧。
几个男的在vip包房呆了足足两个多小时,出来时韩波高兴地跟余中简比比划划说着什么,而高晨跟在后面脸色有些异样。
我一直注意着房门的动静,看见他们出来就迎上去,“咋说呢?”
余中简道:“明天我和韩波跑一趟,把基地长们送回去,顺便拿下物资赔偿批文,”
我忧心:“他们会不会赖账?”
“不会,用人之际,不向他们再多要些已经算厚道了。”
看他好像很自信的样子,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心里不舒服的感觉还梗在那儿,整件事虎头蛇尾不说,走向还越来越奇怪,不是上访拿赔偿回家过年吗?怎么忽然变成全员上前线了?
高晨是特意落在后面的,他等余中简和韩波走远了,出声喊我:“爱风,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
“刚才我在房间里听余队长和那位将军的对话,头痛发作,”高晨揉了揉太阳xue,“然后……我想起了一些事情。”
“哦?是什么?”我紧张起来,他要是不失忆了,岂不是坐实了肖卿的脑补?以他的人品,万一他再想起和肖卿的过往,察觉自己竟然干了一件伤害前女友的事,岂不是要内疚爆发?然后产生补偿心理,然后嘘寒问暖,然后顺理成章旧情复燃?
“我发现我可能认识余队长。”
他的话打断了我跑偏的思想,乍没听明白,“本来就认识啊。”
“不,是更早以前,在国外猎人学校时,”高晨很严肃很认真地回忆着,“别的倒没记起多少,但我刚刚想起,我见过余队长的照片,很大的一张照片,是挂在学校TOP墙上的。”
我惊了:“难道他也去过猎人学校?”
高晨还在努力回忆:“这不奇怪,跟余队长相处越久,越能发现我们的相似之处,他一定是有过军队或者特种训练背景的。奇怪的是,那张照片上的名字是YUYU,不就是余瑜?”
奇怪吗?还好吧。别看姓余的一口咬定本名就叫余中简,可我心里有数啊,余瑜才是那个有身份证的人,身份证说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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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比起他叫什么名字,我更感兴趣的是他怎么完成了从余瑜到余中简到余瑜,再到余中简的转变的。
军人?猎人?杀人狂?余队长的前半生很精彩啊。
第72章
基地长们在山上多留的这一夜对我来说,是极漫长的一夜。
我一直在试图阻截余中简,想与他在临走之前坐下来好好谈谈,他却一直在四处“逃窜”躲我。一会儿跟韩波说事,一会儿跟高晨讨论,更多的时间是拿沉将军做挡箭牌,要么陪着抽烟散步做战前动员,要么就躲进vip套房好久不出来。
要不是胡基地长闹出了个事端,他大概是打算躲我躲到离开团队的那一刻了。
除了个别弱鸡,百分之八十的男性队员都被同意参加清杀行动。单独编队,交给韩波和高晨率领,跟在突击部队后面进发西线。为此,沉将军还特意在晚饭时分来到餐厅,做了一番战前动员。解释百万尸潮仍在不断壮大的危害,言明这次西剿的重要性,大肆夸赞队伍的团结勇敢,诱惑大家任务完成后将论功行赏。
他说,三大基地里所有的正规军加起来只有五千人左右,要消灭九个城市及周边地区的尸潮难度很大,于是鼓励普通幸存者们踊跃报名加入预备役,为生存而战,为未来而战,为保卫领土而战。南线城市的遭遇让他们深刻反思了部署上的失误,这种悲剧不能再在西线重演,因此要空陆联动,以地面部队为主,以阻击尸潮东移为终极目标,以抢救幸存者为第一要务。
言下之意,领导们知错就改,该道歉道歉,该赔偿赔偿,你们失去了亲人,就不要再看着别人尝受这种痛苦了,能救一个是一个,多为人类保存火种吧。
没人能挑出这话里的毛病,尽管听着不怎么舒心。
我没有报名参战,看着余中简始终陪在将军左右心里说不出的烦闷,就跑出了餐厅,恰好遇到单克伦打着手电站在一层走廊。
“单基地长,怎么下来了?”
单克伦气定神闲:“我被限制人身自由了吗?”
“没有…您随便溜达。”我想到余中简说他和胡基地长对赔偿方案不太乐意,刻意放软了语气:“我向您道歉,割您脖子也是无奈之举,您知道像我们这样小地方来的幸存者进首都难,见您一面更是难于登天,好不容易抓到机会,方式激进了一点,请您原谅。”
单克伦推推断腿眼镜,微笑点头道:“你不试试正规渠道,又怎知见不到呢?基地长的本质是为幸存者服务的,我没那么官僚。”
我心说本质是服务,那你们可太流于表面了,就冲你睡觉都要十个警卫守着我就不信这话。宣传的是一套,实际做的又是一套,当官的哪个不会树立伟光正的人设?谁信谁傻。但赔偿批文握在人家手里,我也不能反驳他。爱怎么贴金就怎么贴吧,等东西拿到一拍两散,这辈子也不大可能再见第二面。
就在我连声附和的时候,走廊尽头的房间忽然传出了一男一女的争吵声。
“你别动手动脚的,出去!”
“我再摸一下,就摸一下!”
“你再不走我喊人了!”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队里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大晚上的调戏女生?我拔腿就往发声处跑,单克伦却先跨一步挡住了我。
“齐小姐,吴耀国中校在哪里?”
一听这名字我顿生警惕:“干嘛?凭本事抓来的人我可是不会放的,他还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呢!”
“末日虽至,国法尚存,他犯了什么样的错误,回去基地自会调查惩戒,不可以动私刑啊。”
这时走廊尽头的房间吵嚷声更大了:“出去出去!你不要在这儿死皮赖脸的缠,不给你看,也不给你摸!”
我忙对单克伦道:“行,至少我得打他一顿,等等再谈姓吴的,我先处理家事。”
等我到了那屋看见纠缠的两个人后不禁傻眼,一个是医疗队的小护士,另一个竟是狼烟胡基地长。当我再看清这是谁的房间后,心里打了个突,满脑子不祥预感。
十分钟后,被两个值班壮汉掐着胳膊带出来的胡基地长站在我对面,眼睛像狼精附体一样幽幽泛着绿光:“齐小姐,齐队长,你还想要点什么?要什么我都给你,医疗物资再给你增加一倍怎么样?两倍?”
我沉默。不是为物资心动或不敢拒绝,而是知道拒绝没用。胡基地长是个科学家,科学家疯狂起来,恐怕比武夫更可怕。这会儿还泛绿光呢,信不信我拒绝了之后他就要发红光了!
深呼吸两下,我温和地道:“您误会了,我二叔他末日前就植物人了……”
胡基地长激动地语无伦次:“他不是植物人,他是一个尸化的活人!丧尸也会行动,但它们是死人,你知道尸化的活人是什么意思吗?我给你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就是看起来是死的,其实是个活的!皮肤上有尸斑,但肌肉没有僵化,有心跳,有体温,有刺激反应,病毒甚至没能吞噬掉他的大脑,我的天呐!迄今为止,我只见过这一个,他是独一无二的,这将会给我们的病毒研究工作带来重大突破!”
他像疯子一般冲过来握我的手:“谢谢你齐小姐,谢谢你把我抓来,你为人类作出的贡献将会永载史册!”
我:……又一件日常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全体人员都知道首都要给赔偿,那么胡单两个人不但不是俘虏,还得给予一定规格的友好接待,限制人身自由这种事是绝对不可能的。所以他俩晚上吃饱了饭没事干瞎溜达,名为散步,实际是想找找被关押的几个下属。
就在这过程中胡基地长发现了二叔。我们对二叔的状态早已习惯,不管是搬家还是跑路,背起来就走,到地方就安顿他,长期护理都是刘美丽在做,她事忙时也会交给小队成员帮忙。今晚大家都去餐厅听沉将军动员去了,小女生一个人护理枪伤未愈的队员乙,肖卿,还有特别省事,偶尔盯一眼就成的我二叔。
胡凭借丰富经验一眼就看出这个躺在床上骨瘦如柴的男人是个丧尸,第二眼看后发现不对劲,于是让单克伦在外放风,他对我二叔伸出了邪恶的手。等小护士过来盯一眼的时候两个人就发生了争执。
“如果我说不行”
“三倍,我给你六吨!”胡基地长不达目的不罢休,掏空家底也得要人,“这是我能批下来的极限了,齐小姐,你知道我们的研究人员有多辛苦吗?一次次失败一次次尝试,做实验四五十个小时不休息都是常态。人类正在一步步走向灭亡啊,要不了多久,三年,或者五年,找不到病毒的突破口,研制不出消灭它的药物,你觉得这个世界还能剩下多少活人?或者说,当人类已稀少到成了地球上的珍稀物种时,就算研制出了对抗病毒的药物又有什么用?”
“你也说我二叔已经尸化,他或许成了另一种形式的丧尸,只是不会站起来咬人而已,我不觉得他有什么用”
“他尸化但是没有死啊,这是特例,亿万分之一的特例。”胡基地长情绪失控,眼圈都红了,“亿万分之一的希望都不要放弃啊齐小姐,为了更多人类,好吗?”
我被他胸怀天下的大爱稍稍感染了一下,很快清醒过来:“这事我做不了主,他有哥哥,有儿子,他们才是他的监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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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绝是不可能拒绝的,所谓不怕贼偷就怕贼想。他惦记上我二叔了,先礼后兵都是套路,得不到的话定然要发兵来抢,而且还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全世界幸存者都不会支持我们。
“我去找他们谈!”
胡基地长急着要走,我拦住他:“如果你把我二叔带走,会怎么对待他?是要解剖他吗?割他的肉挖他的大脑做研究吗?”
胡基地长震惊:“你在说什么?他是一个活人啊,怎么可以解剖?活人才更利于研究你懂吗?”
我摇头:“不懂,我只怕我二叔受到虐待,如果你不跟他监护人说清楚研究手段,他们死也不会让你把他带走的。”
胡基地长若有所思:“哦,明白了,谢谢齐小姐提醒,我会注意措辞的,向你献出你二叔造福全人类的精神致敬,物资我一定批,你放心。”
注意措辞?不是该保证不会虐待吗?感觉自己变成了个卖叔求荣的人。
怎么办?心里又开始慌得一批,我爸知道了会把我打死吧?彬彬知道了会把我恨死吧?当初还是我掐灭了他对他爸抗体的期待火苗,如今却我们对二叔的安置实在太随意,把他藏深一点就好了。
餐厅的动员结束,人群走出,我看着胡基地长屁股着火似地小跑着去找人谈话,慌得直想找个地方躲起来,总感觉下一秒我爸的大嗓门就要炸响齐爱风你给我滚过来之类的怒吼。
余中简一见到我转身想走,可是我紧张失措地根本没注意他,搓着手在原地打转。他回头看看我,又慢慢踱了过来:“怎么了?”
我哪里还能想起来要找他谈话的事,听他一问就急着求助:“我二叔被姓胡的发现了,他要把他带走,怎么办啊?”
余中简没有惊讶,也没和我一般慌张,他只是蹙眉想了想就道:“你二叔总是这么躺着也不是办法,如果没被别人发现,就这样躺到死又有什么意义呢?被胡基地长带走也未必是坏事,活体研究听起来很吓人,其实对他来说,也不过是换个地方躺着罢了。病毒研究所设备齐全人员专业,既是研究也是治疗,说不定有一天,他还能醒过来呢。”
“是吗?”这真是我最愿意听到的话了,醒过来,会有这一天吗?在我们这儿日复一日躺着肯定不会,去了更高端的地方,说不定还真有希望。
他再次安慰到了我,我长长舒了口气:“但愿如此,可是我怕我爸和彬彬不会同意。”
话一说完,餐厅里就传来了我爸的吼声,伴随着桌椅倒地的动静,看来跟胡基地长刚谈就崩了。
“吵起来了吵起来了!”我一想到我爸此刻的心情就慌得五官移位:“姓胡的谈不拢准要把我卖了,我得躲躲,如果我爸找我就说我不在。”
余中简拉住我:“别跑,我去。”
余总出马,一个顶俩。当他进了餐厅不久之后,我爸的咆哮消失,换作彬彬长达半小时哭鼻子的声音。又过了半个小时,胡基地长笑容满面地走了出来,我爸和彬彬紧随其后,两人的表情既有不舍,又有期待。
语言艺术和个人魅力,真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
预想的打骂并没降临,爸爸和弟弟没空理我,跟着基地长去二叔房里了。我说不出心里是释然还是惆怅,二叔感染病毒后的特殊表现,注定了他要成为一个不平凡的人。
余中简走到我身边:“胡基地长答应彬彬陪在你二叔身边,对研究过程享有知情权,你放心吧。”
“彬彬要留在基地?”
“嗯,你爸还提出了一个条件,要胡基地长帮他找到你三叔一家,他说指望你没用。”
我:把三叔忘一干净!
“他答应给我六吨物资呢?能不能算?”尽管显得卖叔求荣,但既然已经卖了就别藏着掖着了。
“胡基地长提了,但你爸说两码事,该赔多少是多少,他不卖弟弟,也不多占首都便宜。能治疗好了他会送锦旗去感谢基地,治不好你二叔,怎么去的还得怎么回。”
我爸的高风亮节高瞻远瞩使我羞愧。姜还是老的辣啊,真要了这六吨物资,那研究所还会对我二叔客气?
余中简解决完了这件事,看我陷入了沉思,便迈步想走。我一把扯住他的手臂:“矛盾调解完了,天也不早了,基地长们都上楼睡了,你应该没别的事了吧,和我聊聊天?”
他显得有些郁闷,习惯性摸烟,垂下眼睛不看我:“聊什么呀,等我从西线回来再聊吧。”
“你死在那儿了呢?”
他笑得不走心:“又不是跟正规军开战,怎么会死?”
我不管三七二十一拽着他往后门走,一鼓作气把他拽到上回夜半三更谈计划的温泉花园更衣室门口,打了把手电放在花坛上,开门见山道:“你别给我装,我也不是傻子,你今天欲擒故纵玩得这一手,是利用了兄弟们对你的信任,目的就是要把咱们团队带到西线去,对不对?”
他没有否认:“出去锻炼锻炼有什么不好?我没有强迫任何人。”
“是你跟沉将军达成的协议吧,让我们去为首都卖命,他才肯给赔偿。”
余中简嗤笑:“一百多人卖什么命?首都差这点人?根株牵连唇亡齿寒的大道理你懂,我没必要解释了吧?”
是啊,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首都怎么会把我们一百多名队员放在眼里,可要说余中简纯粹为了人类大义着想,我也不信。
他看我一脸纠结,又道:“你不懂男人,比起拉粮回家种菜养鸡,他们更愿意去战场。”
“哦,这么说还是你给了他们这个机会呢,真是谢谢你!”我不懂男人?我自己就是个汉子!
怄他一眼,我又道:“行,咱先不说这事,说说沉将军吧,赔偿给得太痛快,我心里不安,总觉着有阴谋。你别跟我打马虎眼,实话告诉我他们是怎么妥协的?”
“真想知道?”
他忽然把脑袋俯近我的耳边,没等我回答就直接道:“你不是常常说我有神经病吗?我一犯病就想毁灭世界,基地长们怕了,所以妥协。”
我站的位置不好,身后是门,他的速度又快,一句话说完便恢复了距离和姿态。我避无可避,任一阵温热的气息在耳朵眼里喷了一圈后离开。
鸡皮疙瘩还没散掉,人家又站得远远的了,发火都赶不上趟,只好顺茬接着说:“你嘴里到底有没有实话?”
“我说的是实话啊。”他还很正经的模样。
“你没一句实话,我们认识那么久,你到现在连自己是谁都不愿意承认。”一生气也顾不得考虑他的感受了,直截了当道:“沉将军认识你,高晨也认识你,你是不是去过猎人学校?是不是有军方背景,你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余瑜的连环杀人案是怎么回事?”
他沉默良久,开口:“你就那么想了解一个精神病人的过去?”
“我”
他的语气和以往截然不同,很冷,但不是冷淡,无所谓或漫不经心的那种冷,而是很认真的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悲伤的冷。我听在耳中,心就不由得一颤,伤害到他了?
“在荣军时我和你说过,我的过去并不是影响我们相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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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因素,我以为你可以接受,但看来好像不行,一定要我把所有事情交代得清清楚楚?很抱歉,我做不到。明天我就离开了,你以后不用再担心我会危害团队安全了。”
我愣了半晌,见他盯了我一会儿后转身要走,赶紧冲上去拦住他,叫起来:“你干嘛呀你?我经常问你,你经常敷衍我,又不是一次两次了,我什么时候说一定要你交代了?不说就不说呗,何必耍脾气!”
他面无表情,眼睛里一丝光亮也没有,黑如深潭:“合作到此为止,我打完西线会留在基地,你回槐城去吧,对我的防备可以结束了。”
我一天之中脑子不知道乱了几次,眼下又乱了,一乱我就冲动,一冲动我就不能理智地组织语言。
“你做梦!你生是荣军的人死是荣军的鬼,离开荣军下辈子吧!打丧尸我也去,打完你就得跟我回来!进基地你想都别想!”
他抱起双臂,微微歪了头瞅着我:“哦,你以前不是跟韩波说,我想走,想死,都随便我吗?”
“我是负责人,我就要朝令夕改怎么样!”
我不记得话题是怎么跑偏的,但是和往常向他提问一样,直到我们开始接收赔偿,商议出发西线事宜的时候,我也没能从他嘴里问到关于他本人来历的半句实话。
第73章
二月十三日,农历腊月三十,六九第二天。往年这个时候正在立春前后,是槐城一年中最冷的几天,寒气指数比三九四九还要高几分,全靠暖气,电热毯和棉袄式睡衣保命。
今年就不同了,全国不论南北,白天统一热带,夜晚统一寒带,气温界限分明,昼夜判若鸿沟。外出时间不长一件短袖足矣,入夜不能返家的话,还得背件御寒的衣裳。
我的双肩包里就装了一条秋裤和一件羽绒服,最近我走哪儿都背着它们。因为家太远了回不去,营地也只是个偶尔落脚的地方,大部分时间我都在外奔波。
下午三点来钟,坐在用卡车和沙包拼堆起来的掩体后头,我猛喝了几口水,撕开一袋方便面干嚼。头顶上的枪声和几十米外的爆炸声不绝于耳,子弹壳有时会崩到我肩膀上,崩得肉疼。
韩波跳下掩体,粗鲁地抢过我手中的水仰头就灌。他手背上的皮肤粗糙得像树皮,满脸黑灰,头发乱糟糟的,一件老头衫不知穿了几天,又脏又泄,圆领都快变成鸡心领了,松松垮垮挂在身上。如果把胸前的微冲换成黑塑料袋,他的形象就很像以前在华富街菜场里捡菜叶子的拾荒老头。
“妈的,这波太多,打三小时了还在往前涌,我们推进不到十公里啊,啥时才能打进城去!”
我咯吱咯吱捏着另一袋没开封的方便面,确定面条稀碎后撕开袋子,还贴心地把调料倒了进去,摇晃几下递给他:“你越来越没耐心了,半月前一打就是一天,这才三小时,急什么呀?”
韩波举着袋子哗啦啦往嘴里倒,边嚼边说话,碎渣乱喷:“我是怕又被周易抢了先,那小子打起来一点战术不讲,全靠狂轰乱炸,打出个缺口就先进城,尾巴和左右翼根本没扫干净,他还能不要脸地邀功,宣称全是他们那队拿下的,老子在外围给他擦了多少屁股?再也不能让着他了!”
脏归脏,黑归黑,韩波的精神状态相当好,一双眼睛熠熠生辉,闪动着因长期保持高度兴奋而渐渐定格成狂热的光芒。不止他,队里这几十个男人都有变成狂热丧尸杀手的倾向。打了一个多月的仗,每天睁眼就要出发,收到命令就要开打,少数时间打打近战,挥挥砍刀,多数时间在操作各种枪炮弹筒中重复又重复,我都嫌烦了,他们一点也不烦。攀比,竞赛,抢夺开路权,明着暗着跟兄弟较劲,把杀丧尸变成了一种游戏,越打越有精气神。
我们不是主力部队,和其他的幸存者预备役一样,算是游击支队。主要负责在正规军秋风扫落叶地冲杀尸潮后,进行外围清边,扫尾,防汇集,和剿灭城市边缘小型尸群的任务。当然,这个“小型”只是相对于百万尸潮来说的,其实一点也不小。
“小波,你知道今天什么日子么?”我看他干咽噎得直翻白眼,又开了一瓶水举给他。
韩波回话不过脑子:“不知道,你生日?我生日?洋情人节?本土情人节?还是我俩相识二十几周年的纪念日?”
这就是谈过七次恋爱的后遗症,一听女人问日子,条件反射就把重点标出来了。
我扑哧笑出声:“什么生日纪念日,今天二月十三号,除夕啊,明天倒真是情人节。”
韩波僵了好一会儿才道:“这鬼天气闹得都分不清夏冬了,大热天过除夕也是头一遭,要不晚上把路堵严实,撤回营地弄点好东西大家伙儿一块热闹热闹?”
跟着大部队开拔时,我父母明确表示暂不返乡,要留在金银山等待我们得胜归来。百分之九十的男性和百分之四十的女性通过自荐,获准加入西征队伍。那么留下的就只剩二三十个老人孩子,中年女性和寥寥几个青壮年。
人少,战斗力不佳,我生怕他们的安全问题得不到保证,正想辙呢,烽火派了六名警卫员上山镇守。那时候余中简已经跟着沉将军走了两天,我们还没和基地进行对接,这件事除了他不可能是别人操办的。
二叔和彬彬去了狼烟基地,胡基地长很快就在原先赔偿的基础上额外批了一吨医疗物资。批文全都拿到了手,但物资要等我们回去才能运送了。
大年三十,家人们却各分东西,在一起时不觉得,分开才知挂念滋味。他们担心着我,我也担心着他们。
“走!”我喝完瓶子里最后一口水,起身抓起枪:“给它们来阵猛的,完事儿回去过年!”
会跑的丧尸占据了尸群多半,比几个月前比例更高,这一伙儿野尸聚集速度快,数量多,前赴后继的,想快速完事儿不那么容易。我们从夏昼打到冬夜,尸体遍地开花,几个没带厚衣裳的队员操机枪的手都有点不灵活了,才打散了尸群核心。
回到设在二十里外一个山包旁的营地帐篷,马莉和那叫白雪莹的姑娘忙着给各人添衣服送毯子,在火盆旁边烤一烤,心口就慢慢暖和起来。说除夕吃点好的,意思就是不再用干粮对付一顿了。煮上两大锅方便面,倒进几个肉罐头,二十个男队员,四个女队员围成两堆,连汤带面吃得也算开心。
没人多提过年的事,我也没提,本该互相说个吉祥话,却觉得什么祝福语都不太合适当下的环境。
马莉蹲在我旁边捧着个小铁盆子吸溜面条,一个多月的随军生活,美人的皮肤糙了许多,举止也不再如从前那般娇矜动人,边吃边捣我胳膊:“哎大风,明天让我也上去打两梭子。”
“问我有啥用,问小队长啊。”
马莉看向韩波,韩波板着脸:“你走了谁备饭?谁看守营地物资?”
马莉指白雪莹:“小白啊,还有小崔。”
俩姑娘不愿意了:“要上一起上,凭什么你去前线让我俩留守?”
“凭我年纪大!”马莉说话不耽误吃饭,“你们年轻人以后有的是机会,我杀一天少一天了。”
白雪莹大呼小叫:“你可拉倒吧你,还没有三十岁呢,我只见过倚老卖老的,没见过装老卖老的!”
众人嘻嘻哈哈笑起来,看仨姑娘斗嘴看得有滋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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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帐篷里总算有了点喜庆的气氛。
我赶速度三口两口喝掉面条汤,起身穿好羽绒服,出去换了两个岗哨进来吃饭。独自一人扛着枪在寒风野地里从南走到北,绕着帐篷四周巡逻。特别的新年,特别的守岁,初一早上要是能有顿饺子吃大伙儿该多高兴。
韩波手里拿着对讲机撩起帘子:“大风人呢,高晨要过来了。”
话音刚落,远处两道车灯扫了过来,不多时一辆崭新的军用大吉普驶到帐篷前停住,高晨打开车门跳了下来:“韩波,爱风呢?今天刚接的空投,给你们送过来。”
我一看那车,心情立马不愉悦了,慢慢腾腾从帐篷侧边走出:“来啦?”
高晨和韩波忙着从后备箱搬东西,副驾驶上的黑影像是长在那儿了一样一动不动。我走过去敲车窗,黑影不理我,我又转到驾驶位,拉开门径直道:“下来啊,今天年三十,进去喝口汤暖和暖和。”
黑影哼了一声,把头扭向一边。
我用枪杆敲敲车框:“哎你做人不公道啊,高晨也骗你了,你为啥就老对我横鼻子竖眼的?那时候你不是说要骂他的吗?又给他送新车,又给他送人手,还赖在西线不肯走,你想干什么呀?”
黑影冷冰冰:“我想干什么用得着向你汇报吗?你谁啊你!”
“我大队副指挥官,高晨战友,队里来些不三不四杂七杂八的人我有权过问!”
“你才不三不四!”黑影怒了,转过来指着我鼻子:“别惹我告诉你,等打完西线我们俩还有帐要算呢!”
我也怒了:“你特么不算你是孙子!也别打完西线了,现在就算,来来来下来,我看看你要跟我算什么帐,怎么算!”
“算什么帐你心里有数!骗子!”
我在气血冲上天灵盖之前还保持了一份理智:“一个月前我已经跟你道过歉,解释过了,你当时什么屁都没放,我就当你接受了。你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带着五个人到我们这儿来,被丧尸围在铁路桥下头,哭爹喊娘没人理,要不是我和队友路过救了你,你还有命在这儿找茬,一见我就阴阳怪气,我特么忍了你几回了?欠你一份人情还欠一辈子啊?两清了我告诉你,再跟我哩个啷,我揍你可不客气了!”
黑影尖起嗓子叫唤:“你那叫道歉?你那叫逼迫!当着基地长,当着高晨,硬逼着我接受,我不说话那是给基地长面子!你利用我,骗我姐姐,跟高晨不清不楚的还冒充他表妹,这种混账事儿想一笔勾销?没那么容易!我姐姐也不会放过你这个没品的人,垃圾,骗子,不要脸!”
好了,黑影成功把我最后一丝耐心理智给消磨光了,我二话不说,从驾驶位上扑过去抓住她的胳膊,大力将她向外拖。
“啊!啊!高晨救命啊!杀人啦!”
“怎么了怎么了?”
帐篷里出来很多端着碗的队员,除了高晨,没人来拉架。而他一过来拉我,就被我一膀子甩开:“没你事儿啊,一边去,我忍够了,今天非得教会她怎么说人话!”
黑影已经让我给拽出了半截身子,她也不管会不会引来丧尸,穷尽力气地尖叫,两条腿乱蹬着无法摆脱我的钳制,情急之下撩开大牙对着我的虎口就狠狠咬了下去。
“卧槽!”我右手一松,左手又一把薅住了她的头发,将她脑袋掰了起来。
虎口处剧痛,明显感觉皮肉破了,像扎了个对通似地疼。她是抱着咬掉我一块肉的目标来使力的,这个糟心娘们儿!
高晨劝说并不能阻止我的暴怒,本来不想对她太粗鲁,拖出来踹两下也就算了,可现在谁跟我说算了我也不能听!
薅住头发,她就没幺蛾子出了,被我一使劲拖到了地上,先冲着屁股跺了两脚,翻过来举起手就朝她那张惊恐到要爆炸的苹果脸扇过去。
手臂在半途被截停,果然还是高晨:“不要这样,爱风。”
韩波马莉和几个队员站在门口看热闹,边看边发出笑声,仍是没有半点想上前劝架的意思。
“她咬我!”我破口大骂:“这傻逼得了狂犬病了吧,我还没把她怎么样呢,上来给我手咬出个洞!”
高晨拉着我的手看了看,“流血了,快去包扎一下吧。”
“不行,我要先揍她一顿。”
“她被惯坏了,向来说话不经大脑。我让她向你赔礼道歉。”
我无语半晌,微微松了点劲,“自从你想起她是谁之后,倒是时时处处都不忘给她找理由。”
打肖卿来了西线战地,每天只干一件事,就是缠着高晨,除了在杀尸第一线见不到她之外,一回驻地高晨身边就多了个人形摆件。她带来两辆崭新的吉普车,几箱牛逼的西格mpx微冲,还有一些保存在车载冰箱里专供高晨个人享用的水果。韩波周易还捞着吃了俩苹果呢,我啥也没吃着——她一见我就没好脸色,张嘴就要说两句难听的,我已经忍了很久了。
原先游击大队没有分组,所有人都在一块儿,于是我天天都能看见他俩“出双入对”,常见场景就是高晨自顾自做事,肖卿在一旁滔滔不绝地说废话。高晨赶她走,她就哭;不理她,她也不气馁,始终保持着高水准的死缠烂打。原先骂过高晨狼心狗肺的话,就像一个幻觉,我一个人听到了的幻觉。
不久前,高晨的失忆症有了突破性进展,他想起了越来越多的过去,包括肖卿。表面上没有什么变化,可由于我总是暗中观察他俩,所以能感觉出他对肖卿的态度不再像之前那样有带着补偿心理的礼貌,而是随意了很多,疏远了很多。当时我就觉得这不是好事。
后来果不出我所料,在肖卿又一次对我出言不逊,而我想对她动手时,高晨阻止了我。那时他说的就是这句话:别跟她计较,她被惯坏了。
我一直在想,当高晨收到肖卿分手短信的时候,是不是也在告诉自己这句话,从而根本没把分手的事放在心上。
肖卿像见了救命稻草一样拼命扯掉我的手,挣扎着向他爬过去,“高晨,她要杀我,她想杀我。”
我摊开右手:“你特么还有脸说,看看你把我手咬的,我要想杀你你连车都下不了就嗝屁了!”
高晨把她拉了起来:“道歉。”
“我不,她先动手的。”
“道歉!”高晨薄怒。
“我不!”肖卿死硬。
“好,下个运输队过来,你跟着回首都去吧,别在这捣乱了。”
肖卿揉着头皮,抽抽嗒嗒:“我不回,我回去了这个女人就要对你动坏脑筋了。”
我抬头望了会儿夜空,忽然觉得心里的火气全都没了。宇宙深广,天空无垠,世界那么大,丧尸那么密,我要做的事,能做的事多了去了,何必在这种磨磨叽叽的小情绪上打转纠结。
一言不发捧着右手走回帐篷,小崔赶紧给我找药布包扎。肖卿还在外头哭哭啼啼,许久之后,汽车发动,恼人的噪音终于消失了。
韩波进来道:“高晨要来看看你的伤,那女的硬拉着他不放,就差顺地撒泼打滚了。论打架,你行,论追男人,你跟她不是一个级别的,高晨再不给力,你悬啊。”
不管怎么说,今天都是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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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夜,我和韩波主动揽了夜哨的活儿,让大家放松休息。两个多小时之内我撵了他三回,想换个内向点的队友一起站岗,他那嘴简直就像破锅煮屎一样,说高晨,说肖卿,分析前因,解剖内心,俩小时逼逼叨叨没停过。
我拎着应急灯满脸麻木地走了一圈又一圈,听到后来耳边只有蚊子哼哼,具体内容一个字也听不清了。
“哎,有车!”韩波脚步一顿,拉了拉我。
此时已过十二点,夜暗星稀,旷野里一点点光亮都很清晰,我俩瞧着又一辆吉普车在坡地上出现,看那大灯的亮度,不像肖卿带来的新车。
“这是谁啊?”
车子很快到了近前,一熄火,跳下来个面生的军装男子,手里抱着个大木箱子,开口问道:“是槐城支队的齐队长吗?”
我迎上去:“我是,您是哪位?”
男子道:“我是烽火突击队的队员,这是我们余队长让我送来的东西,请你接收。”
原来是在二百多公里外杀尸最前沿的余中简派人送东西来了。我上前抱过木箱子,沉甸甸的:“是什么呀,物资吗?”
“余队长说,请你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啊?我和韩波迷惑不解,送了吃的,还是热的?
那人交完箱子就转身开车走了。我把箱子放在地上,打开木盖,里面还有一个小木箱子,拿出来再开盖,里头还有一个解封三层,终于看见被小棉毯子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一老式铁饭盒。
盒盖上贴着一张纸条,写着“新年快乐”。
打开饭盒,韩波迫不及待拎着灯照上来。十个速冻饺子摆得整整齐齐,干巴巴的,没有一点热乎气儿。
“哎呀!”韩波激动地甩应急灯差点碰到我的头,“两百多公里!大风啊!我说你眼瞎你还不信,看到了吧?这才是你的春天!”
第74章
余中简的迷惑行为不是一次两次了,唯独这一次,迷惑得挺温馨。他像是听到了我的心声,在大年初一的凌晨给我送来了饺子。包裹得再严实,奔徙两百多公里也凉透了,可它毕竟是饺子。更岁交子,吉祥如意,象征意义远大于现实意义。
十只饺子二十四个人怎么分?韩波说那是余中简对我独属的一份心意,本就不该分,让我一个人全吃了,他不眼红。可我覥不下那个脸,也有些抗拒把这份“独属”,最后让马莉烧点水蒸了一下,二十四个人每人咬了一口,我吃了一块饺子皮。
饺子冲散了除夕夜肖卿带来的负面情绪。初一那一整天我心情都不错,思维也灵活,想出了一个三角锯齿形进攻战术,成功将扫尾战线向柠城推进了四十公里。
来之前,我知道西部九城沦陷,丧尸不可胜数,但究竟有多少,并无确切概念。在想象中,大约也就是槐城尸潮再多个五倍十倍的样子?可是当真正打起来,才知道沉将军说的尸啸还真不是信口开河。它们出现在目所能及的每一个地方,极少再以单尸形式游荡,多的是百只千只聚在一块儿组成的尸群,像是海啸巨浪下的支流,最终目的还是向着巨浪汇集。
正规军对付巨浪,我们对付支流,没有划定范围,也没有任务额度,见到尸群就展开战斗。战斗目标是一个群至少消灭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丧尸,让它们散,孤,不能再成气候。
一个半月清理三个城市,离百万尸潮的主力大军越来越近了,余中简两千人的突击部队甚至已经和它们正面相对。轰炸机每天都在头顶上飞来飞去,在被允许的区域投放炸弹,而西部幸存者,至今还没见着一个。
我们小队从东面进入柠城的时候,周易从北面也进来了,两支小队在满布尸体的街道上会师。高兴劲儿还没过,韩周俩人又为了争个谁先谁后吵了一架。
柠城被正规军扫荡过,但市里还遗留有很多丧尸。我开着一辆皮卡车,慢速行驶跟在徒步清杀的队员们后面,打开车载外放大喇叭,一遍遍播放事先录好的广播。
“首都救援,首都救援,幸存者听到速来,这里有食物,清水和专业保障人员,幸存者听到速来。”
这里和别的城市一样,死寂,幽沉,能活动的物体只有丧尸。即使日头又亮又毒,也挡不住它自带阴森气质,宛如鬼域。
经历过南线悲惨的遭遇,我们把例行搜索幸存者当成一件重要的工作来完成,每次都耗费大量时间,尽量让广播的声音渗透到每一个角落。沿着街道边走边喊,在一些看起来比较隐蔽稳固的地方更会多广播几次,免得有的人睡着了,有的人藏深了听不到。
沿这个城市再往西两百多公里是柳城,目前的第一线,丧尸铺天盖地。它们不仅占领城市,还占领了南北向的所有公路田野乡村,与栎城,松城连成一片,形成一个巨大的尸团。正规军正在试图打散它们,各个游击队则需要在后方多逗留一段时日,待前方捷报传来,大部队火力转移,再继续进发清边扫尾。
找了个大宾馆做落脚点,两支小队就在柠城驻扎下来。运输队的食物和弹药补给十天来火线跑一趟,有时队伍跑得快了频道占了还联系不上,要么靠空投,要么就靠自己找。
柠城物藏并不丰富,大小超市便利店基本找不到可食用品,霉变腐烂的东西很多,能长期保存的食物少之又少。而一些我们认为有武器储存的单位仓库,也早被撬开扫荡一空。可见在这一年,城市里的百姓还是努力生存反抗过的,但终究是徒劳。没有强有力的救援,一座座城市的生机都湮灭在尸潮里了。
艰苦卓绝打了月余,一个幸存者没救到,要说没有挫败感是假的。明明自己也是普通幸存者,可看了那些空城死城的情况后,就会生出一种“我们来迟了”的愧悔感。
如果首都能早些反应唉,不提也罢,提多了一肚子是气。
大喇叭喊了两天,人没喊来,各种建筑物里的丧尸倒是喊出来许多。弹药不多了,我们又恢复冷兵器战斗状态,像在槐城清街一样,在千里之外的这个城市舞刀挥斧。
马莉终于得到了上“前线”的机会,在她跟韩波吵嘴,生气之后,韩波给了她一把刀,让我照顾她。
我是愿意照顾她的,可也轮不上啊。周易一见马莉出来了,小马达似地跑到她身边护着,但凡有丧尸靠近,均被他一刀斩杀在五步之外,马莉摆了半天架势,一只也没杀上。
我很想说周易像个保护公主的骑士,可他贼眉鼠眼涎着脸对马莉笑的样子,很难和“骑士”这俩字相配。
马莉不太高兴,她把厌烦隐藏在礼貌中,对周易道:“请你离我远点儿行吗?我想自己杀。”
“行行,你杀。”周易无有不可,往她身后退了两步。又一只丧尸跑过来,马莉双手举刀正待劈下,只见人影一窜,银光一闪,丧尸的脑袋就落地了。
马莉两眼喷火,周易忙解释:“你举刀太高太慢了,等你劈下来,丧尸都要碰到你了,一只无所谓,两只三只一起上,你来不及的。我教你怎么快杀吧?”
马莉吐口气,把火气憋了回去:“好,谢谢你。”
两人就此结帮对,周易耐心十足,对马莉倾囊相授,不仅教她用刀,还教她用枪。在他的指导下,马莉成功杀掉了几只速度较快的丧尸,成就感得到满足,对周易也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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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观周易在马莉转过身后,脸上表现的痴迷神情,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平时周易献殷勤,马莉从来不理会,还总躲着他,后来事情越多,两人交集越少,我以为周易会渐渐打消自己不切实际的想法,没想到,他从没动摇过心意。
俗话说,烈女怕缠郎,只要找准了切入点,他也未必不能打动女神的心。
回宾馆休息时,韩波在大堂里拿着对讲机调试频道,我跑过去捅捅他,让他看远处那俩一路走来仍在和谐讨论技术问题的“师徒”,“你说周易会不会有一天梦想成真?”
“不会。”韩波顿都没打直接回答,然后向着对讲机喊话:“喂喂,高晨高晨,你们到哪儿了,听到请回答。”
“为什么呀?我觉得有戏诶,马莉对他态度好了很多。”
“对人态度好是基本礼貌,你对谁态度好就会看上谁啊?”韩波一心两用,继续对讲:“喂喂,小黑到哪儿了,我们小队在爱国路豪生大酒店,豪生大酒店,听到请回答。”
“态度至少是基础吧,互相维持住一个好的态度才有接下来发展的可能性,那种相看两厌,见面就互怼的人,怎么也不可能走到一起的。”
韩波看我一眼:“你不是发誓再也不跟我讨论感情问题了吗?今天怎么了?你要想讨论,我们就好好讨论讨论你的感情问题怎么样?高晨已经到城外了,那女的还跟着呢,你想怎么做?”
“关我什么事?”
我被他一句话劝退,转身就走,回了暂住的房间郁闷许久。我能怎么做?从来没挑明过,我和他的关系还保持在战友线上,难道要我以一个战友的身份去搬弄是非,给高晨洗脑?他也得让我洗才行啊!肖卿不知是不是出于女人敏锐的直觉,对我不仅有被骗的愤怒,也有对“情敌”的防备,整天把我有“坏脑筋”宣之于口,弄得我进退两难,离高晨太远不甘心,太近又显得我居心不良。
他现在正处于恢复记忆的关键阶段,自己会想起一切来,也会知道怎么处理与肖卿的事情。只是我很担心,恢复记忆的他,被众多繁杂过往充斥了大脑的他,还能感受到我们之间曾经美好朦胧的一点点情愫吗?
傍晚,其他小队到柠城来与我们会和。天气一如既往的晴朗,西沉的太阳半敛霞光,火烧云压着天幕,忽卷忽散,把街道,建筑,车辆和丧尸都染成了红金颜色。
半小时后,大家吃了点饭,高晨集合几个小队长到他房间商议接下来的行动和分组计划。他说话的时候我全程盯着窗外火红的天空,到我表态便一个“同意”敷衍过去,其实我一直心不在焉,因为肖卿就站在他身边,叉着胳膊微抬下巴,高傲又不屑地盯着我。
你要盯男人就盯男人,盯着我干吗?真他妈的有病欠揍!我心里骂着,却不想在这谈论正事的场合跟她打眉眼官司,丢人啊!
我不回视,她倒是更来劲,时不时就莫名其妙发出一声冷笑,高晨被打断两次,语气严肃地让她出去,她就向众人道歉,然后老实一阵。等大家讨论起来,她又开始阴阳怪气地盯着我笑。
我忍啊忍,忍啊忍,好不容易忍到会议结束,小队长们陆续出去,我直接走到高晨面前:“我要和你谈谈,单独。”
“好。”高晨目光复杂地看了我一眼,真的很复杂,和以前他温和的眼神完全不一样。
肖卿动也不动,我瞥她:“你还在这儿干嘛呢?出去啊!”
“嘁!”她翻个白眼,往桌子上一靠,站得更踏实了。
高晨道:“肖卿,你先出去,我和爱风有事要说。”
“我不!”她语气讥讽,“爱风?喊得好亲热啊,她是你什么人?你们孤男寡女单独相处像话吗?我在这儿呆着给你们避避嫌,要说什么就说呗,我听不见的。”
高晨皱眉:“你不要再胡闹了,这里不是首都,没人会一直惯着你,出去!”
肖卿的变脸术让我叹为观止,上一刻还傲娇尖酸,下一刻就泫然欲泣起来:“我都跟你认过多少次错了?那是我一时冲动,一时冲动,你答应了不再生我的气的,我都没有别的要求了,就是想在你身边待着而已,为什么让我出去!前几天都好好的,一见这个女人你就变了!”
高晨重重叹出的一口气像一个大锤,猛砸在我心上。似恼怒,似烦躁,似怀念,似无可奈何,这个叹息里包含了太多太多我不能理解的含义。那是他的过去,与我无关的过去。
我看着肖卿即使在前线艰苦的环境里还依然整齐的着装,水灵的苹果脸,蓬松干净的短发也不知她备了多少干洗产品。再低头看看自己一身脏乱差,手指黑乎乎沾满了枪上的机油,脸颊上永远能感觉到缺水带来的干燥刺痛,慢慢往后退了一步。
“明天再谈吧,你早点休息。”
“爱风。”
“高晨啊!”
高晨往前一步想拉我,肖卿立刻挡住了他。我抿嘴笑笑,飞快走出门去。
我不是害羞的人,我可以主动表白,但谁不希望和自己暗恋的人心意相通?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在没有挑明关系前,一句贴心的话,一个默契的眼神,都是极隐秘美好的感觉。本想多享受享受这种暧昧期的快乐,肖卿的出现和他记忆的恢复让我不安。
刚刚我就是豁出去了,打算直截了当把话说明,我对你有好感,你怎么想?可是当我站在他面前,看清他的眼神时,我退却了。
高晨还是高晨,只不过不再单纯。而处理撕扯不清的人际关系,恰恰是我最不擅长的。
搓着手指头上的黑油,我下到一楼,见韩波周易小黑几个人还在大厅里讨论问题,随意打了个招呼就回房了。点了根蜡烛,举进卫生间,正想对着镜子仔细看看我最近长成啥样了,忽然觉得脚下的地面在疯狂颤动,身后的瓷砖发出喀拉喀拉的断裂声。
外面传来高喊:“地震了快跑!”
几个月前遭遇轰炸给我留下深刻阴影,一听地震根本不做其他反应,拔腿就往外跑。大约也就跑了两三步,压根没能跑出房门,头顶“哐”的一声巨响,脑袋上像被谁敲了一闷棍,瞬间失去了知觉。
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醒来伸手不见五指,还以为眼睛瞎了。除了头顶的钝痛,我没有其他不适,肢体应该是麻木的,因为我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连自己是平躺还是蜷缩都无法分辨。
四周没有声音,安静如坟墓。宾馆是一座九层大楼,我所在的位置是一楼东侧,如果全部塌陷,那我大概是陷入了地底。
曾经受过的安全教育告诉我,地震时尽量躲在靠近水源的三角区,如果来不及就躲进承重面积较大的家具下头,可是我是在门口被砸的,两头不靠,还能呼吸算我命大。
看不见,听不见,动不了,等待是我唯一能做的事。很奇怪,我并不为自己的处境慌张,只是非常担心外面的兄弟,韩波周易小黑张炎黄,马莉她们,上百个队员,还有高晨和肖卿。有跑出去的吗?如果我们全被埋在了废墟下面,谁来救我们?
我想起了被轰炸过的枫城,刘思诚救出了老林和基地长,更多的人被掩埋至死。所以会有人来救我们吗?
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这就是。傍晚的太阳多正常啊,火烧云多漂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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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风没有雨没有电闪雷鸣任何征兆,地震就这么突然袭击,丧尸与温差已经不能满足神明的恶趣味了吗?它还想再看一次身处绝境的人类挣扎表演吗?
我不挣扎,想挣扎也挣扎不了。又不知过了多久,慢慢感觉到身体的疼痛,胳膊和腿都被压在重物之下,是一种压抑的疼,不剧烈,可以忍受。我开始渴,开始饿,可我晚饭时明明吃了很多。
后来我睡着了,醒的时候感觉好像只是眨了下眼,周围还是黑的,静的。我想我就是眨了下眼吧,根本没睡,那就再睡一会儿好了。
睡了醒,醒了睡,我越来越渴,越来越饿。人一渴饿的时候就想家想妈妈,我想起小时候我妈跟我说过的一个故事,说有个聋哑人休克假死被家人埋葬,他在棺材里醒来无法出去,便喝尿吃土活了二十多天,后来山洪暴发冲开了坟土和劣质棺材板,他被人发现,获救了。
我觉得自己应该被埋了很久了,是到了喝尿求生的时候了,可我不能动,怎么喝呢?
思考喝尿的问题消磨了我很多时间,多到我已经不疼了不饿了,光觉得渴。而且还产生了一种如果我不能喝上一口尿就死了的话,那我简直是枉被埋一回地底的荒谬想法。然后就在黑暗中笑话起自己来,笑着笑着感觉喉咙里腥热,一口血涌了上来。我赶紧往下吞咽,都是自体产水,咽下去才符合求生法则。
三到七天不喝水人就会死,我觉得我快死了,脑子里疯狂闪现各种饮料,各种水果,闪着闪着鼻子里就好像闻到了果蔬清香,舌尖上就好像感受到了碳酸加糖的味道,我大概是渴疯了吧。
所以,当我听到耳畔传来金属与石料碰撞的声音,听到有人在大声呼叫我名字的时候,连眼皮都没抬。幻觉,我想。
直到一只手真真切切摸到了我的脸,有个熟悉的男声唤道:“爱风。”
我睁不开眼,嘴唇被血黏在了一起,只能用舌头打了个转,极微弱的喃喃:“高晨”
头顶静默片刻,男声道:“高晨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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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话。
第75章
我穿着一身白色裤装礼服站在金碧辉煌的大厅门口。大厅里花团锦簇宾客如云,音箱播放着甜蜜喜庆的婚宴歌曲,一个肥头大耳的司仪在台上激情四射地说着吉利话,我爸在我身边走来走去,不断地调整他的领带。
礼仪台尽头站着一个男人,背对着我,发型极短,身姿挺拔,穿着合体的黑色西装,单手持一束红玫瑰。
司仪对着麦克风高声道:“请新娘入场!”
宾客们都朝门口看来,我也在左右观望,除了我,这里并没有第二个穿礼服的女人。我爸一听号令,忙扯起我的手往他肘里一弯,领着我就走进去了。
婚礼进行曲响起,宾客爆发出热烈掌声,我朝着那背影一步步走去,心中不免惊愕,这是我的婚礼?那是我的新郎?我连恋爱都没谈呢,怎么就结婚了?
背影很熟,熟到一个名字就在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司仪吧啦吧啦一堆废话后询问你愿意娶齐爱风为妻吗?背影说愿意。
多古怪,我已经站在了新郎的身边,可他仍在用背对着我,无论我用什么角度去看他,看到的总是个背影。司仪又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他,我心说我连新郎是谁都不知道愿意个屁,于是就大声答道:“不愿意!”
话音刚落,灯光暗了,音乐戛然而止,肥胖的司仪和我爸突然消失不见。原本辉煌的大厅里不知打哪儿吹来一阵阴风,四下里鸦雀无声,宾客坐在暗影中一动不动,像失去了灵魂的木偶。鲜花瞬间凋零颓败,气球拱门上垂下灰蒙蒙的蛛丝,光洁的大理石地板出现了老旧裂纹,只有led大屏幕还在无声播放着我从小到大的照片。
屏幕的蓝光一闪一闪,将前方那个背影照得诡异非常。男人依然背对着我,手里垂下的花束已经没了花瓣,只剩一束杆子,他阴森地开口:“你不愿意?”
“不愿意!你能把我怎么样?老娘可不是吓大的!”我环顾四周,看见香槟台上长出霉斑绿毛的九层大蛋糕旁边放着一把刀,上去抓在了手里,呵斥道:“呔!妖怪,还不速速现出原形!”
男人倏地转过身来:“那你就去死吧!”
眼睁睁看着他手里的花杆子变成一把微冲,并且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我大叫一声:“卧槽!是你!”纵身向台下扑去。
一身冷汗一身痛,眼皮重得像灌了铅,耳朵里听见一些纷杂的声音,说话,脚步,汽车喇叭,隆隆枪炮,还有滋啦滋啦的电流。
有人快步走到我身边,啪啪拍着我的脸:“齐爱风,齐爱风。”又提高了声音:“曹军医,过来,病人醒了。”
没办法睁眼,感觉不知谁的手在我身上摸来摸去,一会儿两根手指把我眼皮撑开一条小缝,眼前白花花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
陌生男声道:“是苏醒了,但是很虚弱,让她好好休息,眼睛还是要保持暗光状态。”
熟悉男声道:“虚弱吗?她刚才骂脏话很有劲。”
我:
一个脚步声远去,一个脚步声靠近,嘴唇哆嗦着,我努力发出声音:“余余”
手指被握了握,他说:“我在,你受不了光线刺激,先不要睁开眼,慢慢适应。”
“噢,你说你说,高晨死了?”从可怕的梦境回到现实,神智慢慢清醒,这是第一个跳到我脑海里的问题。地震了,我被埋了,他来救我了,然后告诉我高晨死了。
余中简久久不回答,我急了:“你说话说话呀。”
他气息沉沉:“你不关心关心自己的伤势,先关心他?”
“我我不是还活着吗?你说啊,他怎么了?”
“死了。”
“怎么死的?”
“砸死的。”
我如遭雷击,半晌不能再开口,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鼻腔里酸得要爆炸,眼底湿意浓浓,很快就溢出两滴泪来。怎么会这样?他那么优秀,敏捷,聪明,怎么会死了?这不可能!
握着我手指的手越攥越紧,我挣脱不开,也没人给我拭泪,就让它顺着太阳xue滑到腮边,没有热度,冰凉凉的。
“韩波呢周易,小黑,小张,队员他们呢?”我问得艰难,生怕再听到任何不幸消息。
“没事。”
“肖肖卿呢?”
“活着呢。”
“都活着,就高晨一个人死了?”
“是。”
眼泪滋润了我的眼球,对话几句之后,我很顺利地睁开了眼睛。没看环境没看布局,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光线后,径直看向坐在我身边的男人。
“你他妈还是不是人?这种事也能拿来骗我?我要信你我就是个傻逼!”
余中简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你不信你哭什么?”
他穿着军装,不是那种光秃秃的民工式作训服,而是正经的军装,和高晨一样的制式迷彩作战服。佩戴着两杠三星的军衔领章,臂章软胸标一应俱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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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上他那短寸发型,瘦削的面部线条,白而不惨的皮肤,狼一样专注冷酷的眼神,凭添几分肃杀之气。
“我没哭,眼睛干。”想抽出手指,一动胳膊就疼,“你别老攥着我,松开。”
他没松,还把握的范围从手指扩大到了整只手掌,只是没那么用劲了,“少管其他人的事,知不知道你被埋了三天,昏迷了十天,继发性脑损伤,脏腑出血,双臂双腿骨折,严重脱水,差点就要和老林变成难兄难弟了?”
我一惊,赶忙动动左手手指,动动双脚脚趾,都在。除了全身疼,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还好吧?”我犹犹豫豫的。
“还好?你没有半年不能下床了。”
我这时才打量了一番周遭环境,这是间军用帐篷,无甚摆设,能看到的地方只有一张桌,一堆弹药箱子,我身下的一张床和斜对面的另一张折叠床。大概是为了照顾我的眼睛,帐篷两面的小窗口都遮了帘子,自然光从门口和帐篷下的缝隙里透进来,不觉刺眼。
说话间,外面有人报告军情,要余中简去处理,远处又一组震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我发觉自己并不是身处什么安全的地方,而应该在战尸最前线。他没有就地救治我,竟是把我从柠城运到了这里,太匪夷所思。
他终于松开了手,起身要走,我忙道:“你还没说实话呢,高晨到底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伤在哪儿了?”
他大步往外走,口气极硬:“死了!”
接班来看顾的人我也没想到,居然是应该远在金银山的刘美丽。她待余中简走后一秒现身,仿似一直别在帐篷外偷听似的。
“你怎么来了?”
“我坐直升机来的。”刘美丽一副找到了主心骨的模样,扑到我床前哭,“小齐啊,你可算醒了,你再不醒我和曹军医要被姓余的折磨死了。”
“怎么回事啊?小黑他们都还好吧?高晨,没事吧?”
“没事,你听我说”
半个月前,柠城突发地震,震级至少在六七级以上,房倒屋塌街道开裂,几秒钟的时间死城变成了一片断壁残垣。豪生大酒店地陷坍塌,我们一百多人的队伍全被掩埋在废墟之下,但也有人毫发无伤地跑了出去,就是那晚在大堂里商量事儿的几个小队长。周易反应最快,张炎黄次之,韩波小黑慢了一步,被石块崩出了点轻伤。
他们等待余波过去,开始挖石救人,并用无线电向周边战队求援。二百公里外的柳城震感强烈,当天凌晨余中简抽调了前线几乎一半的部队赶赴柠城,一两千人集中挖掘一个大酒店,救命速度快得惊人。队友们一个个被刨出来,虽然都有断腿断胳膊头破血流的伤,但都没死。
只有我最倒霉,被埋的那块地方陷得最深,隔壁房的队员都被挖出来了,还是没找到我的踪迹。好多人都认为我已经死了,只有余中简和韩波不放弃。两人差不多把豪生的地皮都刮掉几层,终于在一个深达五米的坑洞里发现了被石板钢筋卡在下面的我。
刘美丽凑近我道:“小黑跟我说,姓余的抱着你就走,根本不管其他队员的死活。他们现在还在柠城养伤呢,我昨天才过去了一趟,反正轻伤照顾重伤,除了缺医少药的都没啥大事。”
“高晨没死?”
刘美丽缩脖子往帐篷门口警惕地瞅了一眼,压低声道:“死什么呀,就肩背有砸伤。你以后在姓余的跟前少提高晨吧,我前儿提了一回让高晨来看看你,差点没被他瞪死,那一天把我折腾的,又让我擦枪又让我搬弹药,我一护士来护理病人的,他凭啥让我干这些活呀!”
我心脏恢复正常跳动,整个人松懈下来:“你别听他的就是,他不能把你怎么样。”
“不能?哼哼。”刘美丽悚然一笑,“他派个直升机上山,也不跟叔叔阿姨打招呼,二话不说直接把我带来了。柠城那一大摊子伤员,他不让我去管,只让我照顾你一个人。你昏迷的时候,他一天要找茬训我和曹军医八遍!姓余的今时不同往日,他是有授权的指挥官,可不是那时候在荣军任我们揉圆搓扁的精神病了。”
我疲惫地阖上眼睛,淡道:“我可没想揉圆搓扁他,我知道大家都没事就安心了。”
刘美丽又往我耳边挨近,气声道:“我跟你说,他司马昭之心大白天下,现在没人不知道他对你有意思,外头那些当兵的见天儿就问我嫂子怎么样了,你看这事儿闹的!他对你也算有了救命之恩,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我在心里不服气地想,掂量什么呀?他被埋了我也会拼了命去救他啊!生死兄弟,莫逆之交,本就该这样。想归想,心头还是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尸潮逼得那么紧,他还敢抽调那么多士兵去救援,而且为了找我,一耽误就是两三天,这份人情是不是太大了点?
至于对我有没有意思什么的,没听见。
刘美丽来了我才知道,我的伤压根不是余中简忽悠的那么严重。头是破了,水也脱了,胳膊也确实有骨折,但要说半年下不了床纯属扯淡。因为我的两条腿只有伤,没有断,根本不是他说的双臂双腿全折。
在她絮叨的吐槽声中,我沉沉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得很踏实,也没有做那些稀奇古怪的梦。人在无能为力的时候,就得接受现实,安于现状,他让我待在前线养伤,那我就待着好了,有他保护,没什么不放心的。
火线养伤的我每天都在炮火声中醒来,在炮火声中入睡,一天也不干别的事,就听着余中简在帐外发布各种命令,我和刘美丽在帐里换药按摩吃饭,然后展开新一轮对他的吐槽。互相交换了许多余氏“家族”的趣闻,把他的身世来历开出无数个脑洞版本,逗得自己乐不可支。
期间刘美丽又去过两次柠城送药,回来想跟我说高晨和肖卿的事,但往往起了个头就被我打断了。看她眉眼间的惊异和恼怒,就知道不是什么我想听到的话。能做什么呢?爱谁谁吧!
在军帐里呆了十天,炮火渐渐远去,部队准备开拔进入下一个攻防点,也是最大的一个尸团所在。我们槐城支队轻伤和无伤的四十多个男队员都赶了过来,不再执行游击任务,余中简将他们编入大部队,和丧尸正面对抗。
见到韩波他们囫囵个儿地站在面前,我高兴极了,两腿一蹬就想从床上跃起,可头脑晕眩很快教我做个老实人。一拨人大呼小叫冲上来扶我,不让我乱动。
韩波瘦了一圈,说话嗓子也哑了:“你安稳点吧,我们都难死了,整队受伤,要吃要喝要药要看护,这十几天我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我看着憔悴的众人,心疼道:“你们辛苦,咱们受伤也不能打仗了,要不然联系个运输队回去吧?前线真不差我们这点人。”
韩波摇摇头:“都打了那么长时间了,现在回去算什么呀?你去问问队员们谁愿意回去?腿断了的也不想回!做事有始有终,胜利就在眼前。”
我也无奈,摆摆打了石膏的胳膊:“老天不长眼,非往我们光辉的战斗史上抹黑,我也拿不了枪,只能在后面给你们喊加油了!”
周易道:“七级地震,一百多人愣是一个没死,这可不是老天不长眼,是它老人家照顾着我们呢!”
是啊,想想我们这只队伍也真神奇。自打成团以来,无论遇到什么险情,无论队员受过怎样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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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保持着零死亡纪录,是老天爷眷顾,还是我们生命力顽强?
其他人都赞同周易的话,纷纷表示咱们命大,有福,幸运,牛逼,一个个都觉着自己是上天宠儿。
“爱风。”
一声呼唤让我脸上的笑容淡了淡,看见余中简和高晨一起从帐外走进来,他和我一样吊着膀子,耳下脖颈上还有一块结痂的擦伤。
姓余的不是说高晨死了吗?跟鬼肩并肩感觉怎么样?再三问再三这样答,哪怕刘美丽当场戳穿过他一次,他还不改口。这个变态已经从暗咒变成明咒了,我浑身是伤寄人篱下的也拿他没办法。
“你来了,没事吧你的伤?”我嘴里说着话,眼睛却盯着帐篷帘子,总觉得他身后还应该有个人要进来。
可是并没有,那个一天到晚对他寸步不离,恨不得拴在他裤腰带上的苹果脸,没出现。
“没事,嗯”他先看了看帐篷里的人,再温声对我道:“我想和你谈谈,单独。”
他声音很温柔,可眼睛里却像灼起了一团火,直直地盯着我,期待和急切一览无遗。
韩波周易等人都没吱声,脚步自觉地往外走去,一会儿功夫帐篷里就剩下三人,余中简仿佛听不懂单独的意思,木头桩子似地扎在地上。
想说好,可又觉得他那眼神还是陌生得很,复杂得很,不太情愿跟他对视,我就瞄了瞄余中简。
“好”
“改天再谈吧,部队要动了,都出去抓紧上车,别耽误时间。”余中简打断了我“好”字的后半个音,不由分说地挥手赶人。
高晨有些愕然,他看看余中简,又再看我一眼,用力抿了抿嘴,掉头走了。
我也很愕然:“有病啊?不是说两小时后开拔吗?人家要找我说个十分八分钟的怎么不行了,你急啥呀?”
余中简眉梢一挑:“不是你暗示我帮你推了他吗?”
我诧异地抬起颈肩来:“我什么时候暗示你了?你是说我刚才看了你吗?帐篷里就你俩,不看他就看你,我还能看谁!”
他无所谓地道:“哦,那可能是我会错意了,行吧,既然已经动了,那就提前两小时开拔!”说罢,他上前两臂一抄,把我抱了起来。
“不要你抱,我自己走!”
“你腿断了走不了。”
“我腿根本没断,你睁眼说瞎话太过分了!”
“我说断了就是断了,”他的手铁钳一般紧紧卡着我的腰和腿,低头看着我,很认真地道:“我是指挥官,这个战地上所有的事,都得听我的!”
被他抱出帐篷外后那些人的眼光是什么样的,根本不愿意去想,只是觉得心里沉甸甸的负担很重。我再也不能欺骗自己了,余中简根本没有什么欣赏的女孩儿,他喜欢我,他一直喜欢我!小学鸡的暗恋方式没有回应,他就开始变身霸总打算强取豪夺。
想起那个梦,我心慌意乱,这是一个预警吗?如果我拒绝他,以他变态的个性会不会真举枪一梭子扫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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