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调研的怎么样,谈合同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第二天,周明远一行人被邀请到辛家山种植基地的办公区域,开启正式商谈。
会议室内,顾采薇找了个位置把电脑放下,环顾四周,最后确认一次底气。
...
夜风从天窗缝隙里钻进来,带着田野深处湿润的泥土气与青草香,混着车里未散尽的汗味、柠檬水的微酸,还有两人皮肤上蒸腾出的、温热而真实的气息。沈云容靠在座椅上,衬衫扣子只系到第三颗,锁骨下方洇开一小片淡粉,像是被星光吻过又轻轻按压出来的痕迹。她没急着整理衣襟,只是把右手搭在周明远小臂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腕骨凸起处那道浅浅的旧疤——那是去年冬天他陪她在市政府大院后巷跑夜步时,被结冰台阶绊倒,手撑地划破的。当时他笑说:“这疤好,以后你一摸就知道我在不在。”
此刻她的指腹正一遍遍描摹那道痕,像在确认某种真实。
周明远没动,任她摸,只微微侧头,下巴蹭了蹭她发顶。他呼吸还沉,胸腔起伏缓慢而有力,像退潮后的礁石,余震未息却已显安稳。他忽然伸手,从她颈后抽出半截松脱的发圈,又将那缕垂落的碎发绕在自己食指上,一圈,两圈,越绕越紧,却不扯疼她,只是让那点痒意顺着头皮爬进太阳穴,再一路酥麻到尾椎。
“你头发越来越长了。”他声音低哑,像砂纸擦过木纹,“上次剪还是为出席那个什么……青年干部述职答辩?”
“江城青年干部‘三比三看’能力提升擂台赛。”沈云容接得极顺,眼皮都没抬,唇角却弯起一点,“你连这个都记得?”
“我记得你穿的藏青色西装套装,领口别着一枚银杏叶造型的胸针——是秘书长夫人送的生日礼。你还嫌它太素,说不像体制内‘年轻有为’该有的样子。”周明远笑着松开发圈,那缕黑发滑回她耳后,他顺势用指腹抹了抹她耳垂,“可我就觉得,你站在台上念‘政治判断力、政治领悟力、政治执行力’的时候,眼尾那颗小痣在灯光下跳了一下,特别鲜活。”
沈云容怔住。她确实在那场答辩前反复练过三十七遍开场白,可没人提过她眼尾的痣。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撞进他眼里。那里没有调侃,没有调情,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虔诚的专注,像深夜独自翻阅一本泛黄手稿的人,字字句句都认得清楚,连页边磨损的毛边都记得分明。
“周明远。”她忽然叫他全名,声线很轻,却像投入深潭的一粒石子,“你到底……记了多少关于我的事?”
他没立刻答,只是抬起左手,拇指指腹缓缓拂过她下唇——那里还留着方才咬出的一点浅红印子。动作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仿佛在擦拭一件失而复得的瓷器。
“你第一次来我办公室谈项目合作,穿的是灰蓝条纹衬衫,袖口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带夹是枚小小的铜制齿轮。你喝咖啡不加糖,但会往杯沿放一片柠檬,说是为了中和苦味,其实只是习惯性地用指尖捏着它转三圈。”他顿了顿,喉结微动,“你手机屏保是江南家园楼下那棵银杏树,秋天拍的,叶子金黄,但照片右下角有一小块反光——是你那天早上刚擦过玻璃,忘了收走的湿抹布边缘。”
沈云容的呼吸滞了一瞬。
“你每周三晚上七点十五分准时出现在市图书馆三楼经济类阅览区,坐靠窗第二个位置。你借书从不记笔记,但每本扉页空白处都会用铅笔画一个极小的圆圈,圈里写日期。去年十一月二十三号那本《地方政府债务风险防控实务》,你画了两个圈,叠在一起。”他声音渐沉,像在陈述一件既定事实,“那天你父亲住院手续出了问题,你出来时眼睛红得厉害,却在电梯里对着反光金属壁整整整理了四十二秒仪容。”
沈云容的指尖在他小臂上僵住了。
她想开口,喉咙却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堵住。不是惊愕,不是羞赧,而是一种近乎钝痛的震动——原来那些她以为无人知晓的、独自吞咽的褶皱,早已被他一寸寸抚平,默默收进记忆的抽屉。
“你怕我记太多?”周明远忽然问,指尖从她唇上移开,轻轻点了点她心口位置,“怕我哪天把这些东西拿出来,变成谈判筹码?”
“不。”她摇头,声音有些哑,“我是怕……你记这么清楚,万一哪天不记得了,我会比现在更疼。”
话音落,车里静得只剩窗外稻浪翻涌的沙沙声。远处江城灯火明明灭灭,像无数双欲言又止的眼睛。
周明远没说话,只是俯身,额头抵住她额角,鼻尖轻轻蹭过她鬓边微汗的皮肤。他呼吸温热,带着薄荷牙膏与一丝未散尽的柠檬水气息,缓慢而绵长。
“沈云容。”他叫她名字,像在念一句古老咒语,“我这辈子记不住领导讲话稿第几页第几行,记不住财政预算表里第七项的精确小数点后四位,甚至记不住自己昨天吃了什么午饭——”
他稍稍退开一点,目光牢牢锁住她眼睛,一字一顿:
“但我记得你皱眉时左边眉毛会比右边高零点三公分;记得你签字时习惯性用食指关节抵住笔杆;记得你生气时不摔东西,只把钢笔帽拧下来又旋上去,一共旋七次;记得你每次见完秘书长,回家第一件事是打开冰箱,拿出那盒没开封的茉莉花茶,泡一杯,等它凉到三十七度才喝——因为你说,那是人体最舒服的温度。”
沈云容的眼睫剧烈颤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三十七度?”
“因为你上周三泡茶时,手腕内侧贴着温度计,我看见数字跳停在那里。”他笑了笑,眼角漾开细纹,“你当时在想市委督查室那份整改报告,眉头又锁起来了。我就站在你家厨房门口,没进去,只看着你盯着茶汤里沉浮的花瓣,看了整整一分四十八秒。”
沈云容忽然抬手,用力捂住自己的嘴。
不是为了掩饰哽咽,而是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就会溃不成军。
她以为自己足够坚硬——在政府办八年,经手过上百份敏感文件,熬过数十个通宵改材料,在常委会上被当众质疑政策依据时,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可眼前这个人,用最琐碎的细节,一寸寸凿开了她所有铠甲。
“你是不是……”她从指缝里挤出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早就计划好了?今天的一切?”
周明远点头,坦荡得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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