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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2、皇后(第2页/共2页)

菀双冷然道出真相,将近日被困一事尽数相告:“此人不若狗彘,人面兽心,所说的话切不可轻信!”

    可语罢,她怔然凝望,爹娘神色如常,几乎未起波澜。

    出了此屋,似是仍要听他呼来唤去。

    萧菀双咬唇不语,思来想去还是先应下,听不听的将来再道。

    她羞赧地颔首,在其清怀又待了半刻,娇声答道:“嗯,我听从大人的命令。”

    屋门轻缓地从里而开,待余温散尽,他未回眸,气定神闲地沿游廊行远。

    萧菀双安静地倚坐在床梁一旁,瞧见容公子清面泛红,别开视线不望她。

    公子应是将适才的一切听得一清二楚。

    这位萧家庶女一听便慌了神。

    此前做的皆是阿姐回不来的打算,岂料她不仅活着回府,还毫发无损,当是棘手难对付了。

    萧拾烟垂眸扯着裙摆,良晌没底气地说着:“太子哥哥听了阿姐的噩耗,茶不思饭不想地难过了好几日,之后就问烟儿愿不愿……”

    “太子哥哥一向对烟儿很好,阿姐你也是知道的,”语调越发低缓,萧拾烟抿唇道着解释,话语尤为苍白,“烟儿便想,带着阿姐遗愿,与太子哥哥成婚……也挺好。”

    一句句道得极是好听,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庶妹与她姐妹情深。

    她静默地聆听,暗自讽笑了几番,也不拆穿。

    “我没怪烟儿,”萧菀双轻声回应,心绪没有起起落落,神情安然道,“烟儿和殿下花开并蒂,桑结连理,我由衷地恭贺。”

    阿姐居然无怨言。

    萧拾烟颇为诧异,顿了片霎,迟疑地问着:“阿姐……不怪烟儿?”

    当然不责怨,太子若是那本性,她也不稀罕。

    她不要之物,烟儿却视其如宝,不惜背叛她这个长姐,那她便丢弃作罢。

    “不怪,你与殿下心有彼此,作为长姐,我自然欣喜。”萧菀双已无心去想太子的事,现下关切的是驸马可有离开。

    萧岱毫无征兆地反问,望着少女僵愣在面前,当她是和裴玠说得直言无隐,无奈作罢:“广怡公主这般心直口快,难怪裴玠偏对你穷追不舍……”

    好端端地说着谢姑娘,怎就拐到了裴大人身上?

    她瞥见皇兄的杯盏已空,忙又为他满上:“哥哥别扯到我,我们谈论的是谢掌柜。”

    旁侧的公子不说话,她便以为,是皇兄不肯再谈那姑娘。

    “罢了,不说谢掌柜……”萧菀双暗忖半刻,想起五哥曾说的交易,赶忙转着话头问,“前一阵子,为让冯贵妃赶往丹宸宫,哥哥到底应允了长敬什么?”

    第28章画舫

    可一转头,她顿然僵住身,皇兄趴在了案台上,衣袖微掩玉面,像是喝醉的模样。

    “哥哥?”试探地唤出一声,她伸手推了推公子的臂膀,见公子照旧躺着,丝毫没有挪动的迹象。

    皇兄真的醉了。

    东宫里最烈的酒果真不是吹嘘的,才劝着他饮了几盏,皇兄便醉倒了。又或是说,皇兄的酒力本就不行,适才只是逞能罢。

    “哥哥别装醉,这点小把戏,我都识破了!”生怕他还没醉得透彻,萧菀双再推几把,仍未见他动弹,随之又唤,“哥哥?”

    这下她是确认皇兄已酒醉不起,深陷于醉梦中。

    遮掩清容的袍袖被移开,皇兄那清疏面容霍然现于眼前,虽闭着眼,她仍能够想象紧阖的眼眸睁开时,倒映着她影子,好是诱蛊人心。

    萧菀双将眸光微移,停于男子的唇瓣,静默地望了片霎,再情不自禁地俯下身。

    屋里屋外,隔着道门扇,窘迫之息弥漫于空气里。萧菀双亦难堪地不去相望,沉默地与之擦肩,将院里遗落的医书收好。

    接下来的二日,萧大人没来贮双楼,连同容公子也未再前来。她顿觉舒坦,想着与绛萤已冰释前嫌,便命丫头来推这秋千。

    然而最惬心的是,两日一过,她当真回了这些时日梦寐以求的萧府。

    当萧家二老真切地站于眼前时,她泪水忽地涌现,周围宅院之景都要模糊地瞧不见。

    萧菀双怔愣片刻,随之不停地啜泣起来。

    面对这失踪多时的闺女,萧母双眼发愣,一圈圈地打量了许久,顿时哭出声:“真是双儿……”

    萧母很难相信,被山匪劫走的大闺女竟真平安地回了府:“让娘看看,双儿有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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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受伤?”

    “娘!孩儿好着呢,一点伤都没受!”轻然展袖示意着,她泪眼婆娑,边拭泪水边哽咽道。

    “孩儿想念娘亲,想念爹爹,日日夜夜地想。孩儿终于回来了……”

    “无恙就好,无恙就好……”沉吟了几语,萧母抬袖擦拭泪痕,道了一半就道不下去了,“先前听说山火烧了匪窟,山上的匪贼皆葬身火海,为娘几夜都未合眼,以为双儿……”

    相见的母女抱头而哭,在旁的萧父肃穆稳重,恭敬地瞧着带闺女归府的萧大人,朝其作揖。

    这萧大人已算是双儿的救命恩人,如此恩情,算是萧家欠下了。

    萧父久经官场,知得人情世故,行拜后郑重承诺道:“这回多亏萧大人相助,如此大的恩情,萧家定当回报。他日大人若有所需,大可直言,萧家会倾力相帮。”

    “举手之劳而已,萧大人言重了,”萧岱漫不经心地瞥过旁侧的姝影,淡雅地回道,“前些日子,萧姑娘被马匪劫轿,受了许些惊吓,还需多静养。”

    “你们带大小姐先回闺房。”肃然朝着府邸的下人吩咐,萧父端庄而立,像有话要单独与萧大人相谈。

    萧府上下皆未变,真要说有何变化,那便是装点的更气派了。

    然这份气派不是因她。

    是为她的庶妹而修葺翻新,太子妃的故居,总该有些派头。

    萧菀双缓步走回昔日的闺房,房内的大红绸缎与喜字窗花已了无痕迹。

    她没来得及环顾,便见一名华贵女子驻足于楼廊上,是她那庶妹萧拾烟。

    如今成了太子妃,这姑娘已与往日不同,澄澈眉眼多了分傲气,望着倒与宣敬公主肖似。

    “阿姐,这段时日你都去哪儿了?烟儿好想阿姐,每天都盼着阿姐能回来。”

    她垂目斟酌几瞬,淡然如水地回着话:“我遇了山匪,有幸得萧大人出手相救,逃过一劫。”

    “阿姐能平安归来,真是太好了!”许是仍想瞒住她,萧拾烟尤显亲近,装模作样地欲去灶房,“烟儿去灶房,给阿姐做好吃的。”

    惺惺作态,萧菀双心里唯想着这一词,见烟儿要离去,蓦地开口唤住:“怎能劳烦太子妃亲自下厨。”

    殊不知她已知晓一切。

    她回到楼廊,心有余悸般问道:“烟儿,你能帮我去正堂瞧瞧,萧大人走了吗?”

    “阿姐稍候,烟儿去看看。”长姐对此婚事不深究,萧拾烟喜不自胜,与旧日般从她之命快速跑下楼去。

    不一会儿,烟儿又蹑手蹑脚地跑上来,悄声告知她:“萧大人刚拜别,走出府门去了。为何阿姐瞧着,有些惧怕大人?”

    走了?

    萧大人真从萧宅离开,她自由了?

    萧菀双心上怕得慌,再三俯望堂下景致:“你瞧仔细了,他真的走远了?”

    千真万确,那疯子已放她回府,她回至往昔之时了。

    正堂沉静了一瞬,萧父忽而拍案,怒目猛地甩袖:“你劫后余生,欠了人恩情,却在这污蔑人家。你让爹爹怎么信你?”

    愈发觉她不可理喻,萧父扬声怒喝:“萧大人是宣敬公主选定的,其为人也是有目共睹,你说大人对你心怀不轨……你听听这像话吗!”

    怒声极大,震荡于大堂各角。

    亦震颤着她的意绪,将辩驳之语击得粉碎。

    “这事女儿不应……”萧菀双无路可走,无话可道,眼下似唯有宁死不从,“女儿就算嫁路上的叫花子,也不做萧大人的妾!”

    萧父无奈摆手,原本蹙着的清眉更拧得紧:“原先挺乖顺的一个人,怎被山匪作贱成这样!”

    “双儿才刚回来,惊魂未定的,难免会胡思乱想,”眼瞧老爷气快没顺上,萧母忙去搀扶,劝慰他放下此心,“再多给她些时日,她兴许就想得通透了……”

    疯了,所有人都疯了……

    没有一人站她这边,都在为萧大人说着理。

    堂中二老正饮着茶,像是窃语着何事,脸色十分凝重。萧菀双还未彻底走下,只伫立于楼阶上,便冲着案几旁的爹娘大喊。

    她抬声高喊,仿佛再不说出,便再无机会可道:“爹!娘!你们莫听信萧大人的鬼话!”

    “他囚孩儿在京城一处屋阁,将孩儿玷污,逼迫孩儿做他外室!”

    衙役听着实在荒谬,想过错都在萧小娘子身上,此刻又有萧大人在瞧观,便冷喝一嗓:“若人人都如此,衙门岂非乱了套!”

    她硬憋着一口气,极其隐忍地攥紧了拳,半晌拳头一松,唯留一缕绝望:“小女不谙世事,胡乱敲了鼓,给官爷添麻烦了。”

    在他面前,她怎可道出半句真相?

    这疯子闲坐在侧,就是为看她丑态百出,自陷窘境中。

    “何人在衙门吵嚷?”他们心若安澜地品着清茶,对她所言就像无意听到茶馆里闲谈,不论有多重大,皆事不关己,一笑了之。

    闺女被如此对待,他们不愤怒吗?

    心头疑惑四起,她直愣地凭栏而望,不安之绪瞬间如花木疯长。

    不明那疯子同他们作了何等商谈。

    爹娘只信萧大人,却偏偏对她心怀疑虑。

    她听得心慌,失神地说道:“娘,孩儿在说萧大人,孩儿……”

    “如今满城皆传,萧家长女被山匪糟蹋,这辈子嫁人是嫁不出去了……”不愿说萧大人,萧母愁绪渐深,一转话头,惆怅地关心起她的终身大事来。

    城中名声不好,无人敢娶她,那就不嫁他人妇,萧菀双闻声笃然答道:“那孩儿便不嫁!”

    本以为出嫁之事是母亲顺口一提,她听不明白其用意,然此后接着的话语令她无所适从,心跳似要骤停。

    “萧大人将是尚书令,又有宣敬公主扶持,仕途极为宽广。”萧母低着头,话说得多了便感口干,抬着杯盏饮几口茶。

    堂鼓之声极大,里屋的陈知府闻声走来,望此情形疑惑道。

    衙役见来人更是恭敬,退步到一侧禀告:“知府大人,是萧家的小娘子玩闹,敲响堂鼓,又说无事申冤与通禀,小的正在问询呢。”

    一听是有闲杂人等来府衙耍闹,陈知府霎时怒不可遏,甩着广袖愤然一喝:“此鼓非寻常之鼓,这乃是衙门的登闻鼓!萧姑娘这般随性,目无王法,是要被处死的!”

    如此戏闹,的确是藐视了官府的尊威,按照律法,理应受惩处。

    皇兄的身影来回徘徊于心上,旧时的每个午后与清晨,一幕幕涌入又散开,她又在心底唤上几回,思绪混沌,之后朦胧地睡了着。

    画舫之外云幕轻垂,暮霭弥漫至山水间,船廊上的灯盏万分明亮,似较当空皓月还要明净。

    萧菀双醒觉时已是黄昏时分,去往楼阁的木阶离这雅间不远,她本可径直去找裴大人,但那梦中负手而立,俯望江山的玉骨身姿仍未从心里散去。

    于是她绕了道,想佯装镇静地瞧皇兄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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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踏上这画舫,皇兄就被奴才引路去了寝房,已过多时辰,都没见上一面。

    好似她不去,他便也绝不来找,除非是真有正事需谈。皇兄将界线分得极清,现下依旧停留于兄妹之系,他似不愿深交下去,心知再近一寸,就会掉入她造出的深渊。

    尽头处雅间的轩门敞着,那道皎若高山白雪的公子正凝着眉宇,观察着各处构造。

    “皇……皇兄?”她故作偶然相遇,朝其浅浅一笑,随他一起张望周遭。

    萧岱肃然凛眉,凝思后答道:“裴玠将我支得远,定是心怀鬼胎,包藏祸心。”

    被他说着,她稍加谨慎,左思右想,又觉裴大人应不会有暗害之心:“皇兄是觉得,这雅间的布局有怪异之处?”

    第29章落水(1)

    “暂未瞧出,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你教的。”他淡然又答,蓦地将回忆拉到数年前。

    “我何时教过……”萧菀双脱口便道,可话到一半,才惊觉皇兄说的是宫廊内长谈的那晚。

    那时她提点皇兄要对景喧留个心眼,生怕他遭人暗算。然至今时,多年看来,景喧忠心耿耿,对皇兄矢忠不二,的确是世间不可多得的暗卫,先前是她多疑了。

    “哥哥还记得那晚?”笑意浮于唇角,她直压语调,不欲让服侍两侧的随从听见。

    萧岱端直着清癯身躯,无奈看她,若有折扇在手,他是定要敲一敲她的脑袋的:“我还未年老痴傻,记性好着。”

    话于此,萧菀双回望通往船阁的楼阶,低声问:“裴大人让我去船阁,哥哥可会陪着去?”

    她本意是想皇兄相随着去,毕竟大人的举动莫测,她时而应付不来。

    萧岱闲然自得地举着簪子,在她发髻上比划了几番,遂将其插上:“这金簪世间仅此一支,是我花了好些银两命人造的,与太子给的不同。”

    萧大人花的银两,想必也是公主赏的。

    她没敢拆穿,如同他的挂件般,听话地静待于壁角。

    欣赏了一下,萧岱忽笑道:“双儿戴着真好看,以后见我,都戴着它。”

    他用的并非是商量的口吻,而是不容置辩之令,她必须顺从,否则难想有何种下场。

    “难道你更喜欢太子……随意从肆铺买的那支?”他直望眸前娇色,问语阴阳怪气起来,“还是你所喜的,其实是容岁沉赠的几本书卷?”

    他果真愤恼了。

    此怒气是在这里等着她。

    这一幕和昨日太像了,她不禁害怕,紧盯着他手中的杯盏,卑怯地答:“妾身唯有大人。”

    耳闻乞求,他向她招了招手,等候她走过去,又问:“方才是他勾引的双儿,还是双儿勾引的他?”

    听到他缓声道着勾引,心跳似漏了一拍,萧菀双颤着身子,慎之又慎地走近两步,向他靠拢。

    下一刻,泼墨般的玄袍将她环绕,她犹如娇小的鸟雀被困在怀,被他折了翅,飞不出这小院。

    她无望地倚靠于他的怀里,如临深渊似的回答他每一问:“都不是,妾身和容公子是……”

    “都不是?”萧岱恍然大悟般轻轻点头,随后柔声再问,“那就是互相招引,两情相悦?”

    脊背莫名有凉气渗入。

    男子的冰凉指尖划过肩颈,令她为之发颤。

    腰肢被萧大人的另一只手紧揽,萧菀双难以抽身,颤声道:“大人,妾身对容公子无情无念,没有半点逾矩之举。”

    “好,既无杂念,容岁沉又恰巧待在门外,便让他听一听……”他眼里涌动着少许兴致,看着像临时起兴,想出个戏闹之法。

    “听双儿是怎么与我恩爱缠绵的。”

    让……让容公子听着,那当有多羞臊。

    往后再见公子,她如何还能抬头?

    可这样偷偷地溜进府,定会惹公主察觉,她欲言又止,哆哆嗦嗦地问道:“大人不与公主同房共寝?”

    “今晚想看书,我会让公主先睡去,”萧岱说得言简意赅,对付公主,他像是自有一套,现下在意的是她的意愿,“双儿若敢不来,让我空等一夜……”

    “我来,我来……”

    已被他吓破了胆,若不应着,想不出他会做出何等举动来,她连声应下,心下已在想着当怎般潜入公主府。

    听她顺从地应允,萧岱顺势放开娇弱的薄肩,沉声在她耳畔呢喃:“做错了事,就该听话来领罚,双儿你应该明白的。”

    还在思忖夜晚要神鬼不觉地去找萧大人,她跟步着行出暗巷,眼见他走在前头,含糊地道落一言,暗示她可着一身婢女的衣物。

    “对了,你这衣物太过招摇,到时候换一套婢女的衣裳,不太引人注目。”

    身穿下人的衣裳的确能掩人耳目,想来只好和绛萤换衣物去了。

    萧菀双暗自叹息,逃不过此劫便只能受下,来日方长,大不了她孤身离开京城。

    拐过两个巷角,思绪一断,她望着不远处,正站着一脸担忧的爹娘。

    应是出府时走得冒然,爹娘为此追了出来。

    萧母起初心急如焚,但看着闺女有萧大人相伴,蓦然定下心:“双儿适才趁我们未留意,就跑了出去。没……没惹麻烦吧?”

    淡然诉说实情,萧岱轻轻扫她一眼,转而回看二老:“萧姑娘到衙门敲了堂鼓,却又不说有何冤屈,陈知府不追究,刚让萧某将姑娘带回萧府。”

    难以相信闺女竟想敲鼓升堂,萧母听罢一阵后怕,拍了拍胸脯,长叹出声:“幸亏双儿遇上萧大人,要不然就酿成大祸了!”

    “我们管教无方,回府定会好好看着双儿!”萧父在旁也觉有惊无险,心念着萧家的名望,难堪地低声恳求。

    “除此之外,萧家近日遇事繁多,今日之事……还恳请大人莫外传。”

    萧岱显得极为大度,颔首允下萧父之求,后又别有深意地提点:“萧姑娘是因所受的惊吓过大,才有这反常之举。萧某去问过郎中,得此病症,在府邸休养数日便能痊愈。”

    “这些天,还需二老多加看管。”

    将末尾二字有意拉长,他斯文恭谦地同萧府二老相道,之后便拜别,端方着仪态回了公主府。

    萧菀双未听出他是何意,打的是什么算盘。

    直到回于萧宅,爹娘收了她的路引,她才知自己再出不了城。

    看管……她恨得牙痒痒。

    可再是不愿,今夜也非去不可。

    惹怒了他,似乎没好果子吃。言外之意就是不让她出此城门,断了她逃跑的念想,将来只可乖顺地做他的小妾。

    还是个不能被他人知晓的妾。

    他让爹娘好生看管。

    她似是自己迈进了牢笼。

    此时笼门已阖上,她束手无策,只可等这看戏的恶鬼开口相救。

    她恰想于此,便见萧大人已闲然自若地站起,向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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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稳然行拜:“陈知府息怒,萧某和萧姑娘是旧识,知晓姑娘从不胡闹,此番定有难言之隐不方便说。”

    “萧某会问清来龙去脉,寻一时刻与姑娘促膝长谈。”

    “陈知府便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当作无事发生就好。”萧岱道得意味深长,所添之语似有若无地在点拨着什么。

    沉默几瞬,陈知府蓦地谄媚而笑,朝他回上一礼,竟轻易放她走了:“既然萧大人发了话,萧小娘子就快走吧。”

    不明这知府有何把柄在他手上,竟对萧大人有所忌惮……萧菀双不愿深想,当下只想离于衙门,离了这丢尽颜面之地,空闲时再另想计策。

    “萧姑娘且随萧某来。”

    在旁人眼前戏还是要演足的,萧岱温声唤道,随之端步走前,就如那日救她出匪窟一般,朝她伸着援手。

    她深知若跟着前去,走向的是万丈深渊。

    可她只有这条路能走,其余的前路早被他一一斩断。

    终是依顺地跟他走出府衙。

    碧空之上的日晖柔和若绸纱,萧菀双垂目低头,像个犯下大过的孩童,无言地随他进了条深巷。

    所处的窄巷极为昏暗且阴寒,即便是有路人走过,也瞧不清巷里的景致。

    她诚惶诚恐地走着,身前男子骤然停下,她没来得及站稳,忽地撞上。

    萧岱阴冷地转身,双手抚上她的肩骨,语气顿然变冷:“双儿这是何意?”

    玉指轻微使力,再逐渐加重力道,他轻蹙双眉,很是不悦道:“我说了许多遍了,你走不掉的,怎么就是冥顽不灵……”

    萧菀双不禁将头埋低,忍受着肩处传来的痛楚,支支吾吾地认着错:“妾身知错,今后……今后不敢了。”

    “光说一句知错,就想得我原谅?”

    听此歉意,他似乎不满足,依旧攥着她的双肩不放,并且不住地使着力:“你屡次欺骗,拿什么补偿?”

    冷意入骨,一点点地渗透进心底。

    她摇头低喃,未敢抬眸看他:“妾身做了错事,愿……愿受罚,还请大人莫计较。”

    萧岱见势冷笑,颇为低劣地回道:“今夜不陪我,此事没完。”

    今夜?

    萧大人照公主之意,住的是公主府,她又已回萧宅,怎还能似在贮双楼那般伺候……

    他莫不是想偷摸着命她回阁楼?

    她大惑未解,迟疑良晌想多问一语。

    “可妾已回萧家,如何能……能私会大人?”萧菀双耷拉着脑袋,问得极轻,生怕问错了话。

    闻语,他目色微深,平缓地说出令她发颤的话:“公主府有一条小径,子时过后便无人把守。你来书室叩门三声,我自会开门。”

    语声虽如寻常,然她就是能感受到,这时若有旁人敢违逆一个字,皇兄绝不手下留情。

    廊道边悬挂的灯盏随风而摆,使得廊内的光亮忽明忽暗,随云织回到雅间,萧菀双沐浴终了,堪堪裹着一条沐巾在身,坐在榻旁。

    她借婢女的手赌了一把,赌皇兄会跳入湖中来救她。

    可她赌输了。

    皇兄面对那局势太是沉着,没有乱过心,甚至还能从容地让景喧出手,镇静得让人不可置信。

    第30章落水(2)

    或许是有刹那乱过的,她忆起皇兄紧握她手腕,俯身看她的眼神,是有某个瞬间乱过神。

    此次不成,那便等下回再试一次,她试图将那人铁石般的心占得满当,不让任何女子有可乘之机,她不信撼动不了。

    萧菀双瞥了瞥关着的门扇,问向婢女:“皇兄在外面吗?”

    “殿下在的,”闻言,云织轻望房门,柔缓地回道,“殿下十分担心公主,一直在房外,寸步都未离去。”

    皇兄终究是有些放不下她。她边说着边缩起身子,话语极轻:“让皇兄进来吧,我不介怀。”

    晚间浮光霭霭,万家灯火已渐渐熄灭,风吹枯叶,使得檐角下的灯笼一摇一晃。

    闺房之中摇曳,菱花镜映照出一抹娇靥,萧菀双端详着镜中的自己。

    粉妆玉面,偏穿着府婢的襦裙,瞧着很是怪异。

    无碍,只要那人喜欢,其余的事她管不着。

    绛萤同她换过衣物,此刻穿的已是主子的衣裳。丫头不甚自在,端坐于书案前,背对着门扇,翻开一本书来:“这黑灯瞎火的,主子路上当心。”

    “我爹娘若来,你就装作我,无需说话,坐在书案前就好,”让丫头这般待着应能蒙混过关,她正声嘱咐,心想已快到子时,得快些前去,“他们素来只看几眼,不来打扰。”

    绛萤一人留着有些害怕,手执书卷轻声问她:“主子待会儿……需奴婢去接吗?”

    “动静过大只会让人起疑,你别顾我了。”

    语罢,她慎重地行下楼阶,因这着装不易令人发觉身份,便出了府宅,沿巷道一路走去。

    深夜寒凉,冷意涔涔沁入骨髓,加之夜雾深浓,阴寒之息尤重,她独自走于双色下,不由地裹紧娇身。

    走时忘带氅衣,婢女的襦裙又凉薄,她低估了此夜之寒,当下已溜出府院,唯可闷头朝前走。

    萧菀双踏过几条街巷,寻到萧大人说的小径,左顾右盼了片刻,随后再迈开步子,顺石径潜进楚漪姐姐的公主府。

    此番正是换人值守时,院内守夜的府奴极少,她故作镇定地敲三下书室的门。

    房门只开了一半。

    里边的男子轻盈一揽,大手揽于她腰间,猛地将她带进。

    而后听到轩门被轻巧地阖上。

    大人不说一字,抵她至书室壁角,灼息流窜于她的颈间,这举止像极了偷香。

    她转念又想,哪能说是像极了,这分明便是背着公主窃玉偷欢。

    “大人……”她娇羞地低唤一声,将头撇到一旁,知晓他接下来欲做的事。

    萧岱微凝双眸,困她在怀,低低地打量,视线游移于此身襦裙上:“这衣裳很适合双儿,双儿哪时能来做我的婢女?”

    怀内的姝色娇媚动人,穿上此衣极像他刚招来的婢女,而他正是她的主。

    他想对她做何事,她抗拒不了。

    非但不拒却,还要百依百顺地服从。

    做萧大人的婢女,她听得心头一紧,觉这请求越发荒唐:“我都应了大人做外室,怎还能再做大人的侍婢。”

    “就一晚,也不能吗?”他接着又问,眸底暗潮汹涌,话中带了隐隐的逼迫,令她不禁畏惧。

    萧菀双想于此,呼吸一滞。

    他紧揽纤腰,欲壑难填般抵着娇人在墙。

    旁侧恰有一橱柜,因摇晃掉下杂物几件,发出细微之响。

    忍了片晌,她便难耐地燃起心火。

    声音如莺啼般悦耳,萦绕于屋中。

    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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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似乎响了,传出去要被庭院中的奴才听去,萧岱冷声提着醒,边道边咬她耳垂:“贮双楼能唤出来,这里可不行,双儿一声都不能喊出,否则要被公主的随从听见了。”

    是了,此处是公主府,她万万不可喊出。

    倘若楚漪姐姐听了去,撞门而入,她怎么解释……

    “唔……”她抿唇极力不唤,可涌出的欲望充斥于心,急需宣泄,却无计可施,便攀着他的肩膀喃喃,“大人,奴婢忍不了……”

    萧岱见势从袖里取出方帕,命她含住,不得再这么唤着:“自己咬着,受不了也得受。”

    于是她不吭声了。

    萧菀双竭力忍下呜咽声,眼角滑落的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一滴滴地掉落在地。

    无止歇的心火伴随他的欲念灼烧而来,她要被烧化了。

    与此同时,书室的房门响起“笃笃”两声。

    似有人在叩门。

    萧菀双不确定,紧随着又传来敲门声。

    真有人在书室外,还多次敲了门。

    门外之人忽地开口,言道得爽朗与真诚:“夫君看书定是乏了,本宫端了壶醒神茶,来给大人去去乏。”

    是宣敬公主。

    公主来给驸马端茶送水,此时就要进屋来。

    她直愣愣地看向和自己正做着不堪之事的萧大人,杏眸陡然睁大。

    萧岱只轻一蹙眉,平静地答道:“劳烦公主将这茶放去膳堂,在下过一刻钟便去饮。”

    “膳堂?”

    难得端来清茶,大人竟让自己送去膳堂,楚漪瞥向膳堂的方向,觉得奇怪,随即仍是推门入了:“本宫只放个壶盏,绝不打搅大人。”

    门扇一开,公主就见萧大人未坐在书案前,而是同一侍婢待在橱柜后。

    二人的身影被遮挡,不靠近似是望不真切。

    楚漪顺手放下茶盏,凝了凝神,试图挨近些:“大人为何在那角落?”

    听闻公主的脚步声迫近,萧菀双吓得几近魂飞魄散。她见此死命往萧大人的怀里钻,不想让走进房内的公主看清她的脸。

    橱柜后,萧岱轻然遮住眸前玉姿,自若地回道:“方才有飞虫来回飞着,在下看不进书卷,便来找那扰人清静的飞虫。”

    “飞虫的确是讨人厌……”楚漪了然地点着头,想大人原是被飞虫打扰,作势再迈前一步。

    “大人找着了吗?可需本宫吩咐奴才来找?”“奴婢这就去唤殿下。”想必公主仍是惊魂未定,现下需殿下安慰才能平复心上忐忑,云织了然一退。

    萧菀双寻思了一阵,在云织将要走出前,忽又将其唤住:“且慢,你将烛灯熄了吧。”

    “熄灯?”云织不解,眼望窗外夜色,这才刚过晚膳之时,惊讶公主竟是要入睡,“天还早着,公主是要就寝?”

    从容地看着婢女,她回得平缓:“方才受了惊吓,我和皇兄说些话,待会儿就歇下了。”

    “此趟出行,公主没带宫女,定会有不便之处,”公主的样貌瞧着惹人怜,云织心生恻隐,离退时与她道,“有需要奴婢服侍的地方,公主尽管开口。”

    灯盏一熄,雅间昏暗下来。

    瘫软在男子怀中的姝影缓慢起身,沉默地理起残局。

    她默不作声地摆放案上的笔墨纸砚,随后被男子又拉回怀里,感柔吻如薄纱般落至颈窝,面颜不觉染上淡淡的绯红。

    瞧着她不自觉地泛羞,萧岱面露喜色,似对她尤为满意,轻声嘱咐着:“夜已深了,你收拾一下就回府去,还与来时一样,莫让人发现。”

    他思前想后,忽地忆起乞巧在即,又温声道:“半双后便是乞巧,你以萧家女的身份随我上街去,我赠你花灯。”

    要赠花灯也该是赠与公主去,大人与她同游街市,岂非乱了套?

    她抿唇不语,猜测不出他是何意,终是忍不住好奇张口。

    萧菀双谨慎地启唇,顾虑起公主会去何处:“那可是乞巧,我随大人去街市,公主又该去哪?”

    “她一同去。”话音一落,她便听他笃然道。

    “你作她失而复得的故交,我得我想要的,”言此微顿,萧岱蓦然轻笑,笑意里带着刀锋般的冰冷,“至于对萧家,对公主道何说辞,你自己想。”

    居然要与楚漪姐姐一道去过乞巧?她整个心再度被提起,慌张得说不出话来。

    她知晓他说的“想要”是何等举动。

    与他们夫妻同行,还不可被公主察觉,这简直难上加难,但又无力抗衡。

    萧岱不经意瞥眸,望向她的脖颈,白皙玉肌上留了好些吻痕,皆是他方才遗落的。

    此番回去还需遮遮掩掩,似莫名带给她一些困扰,他啧啧了两声,佯装歉疚道:“都很是小心,怎还留了痕迹……”

    静立在身旁的女子杏眼桃腮,低垂着眉眼听他使唤,那双清淩淩的眸子微微敛下,眼眶里有水波流转。

    他一动不动,视线飘到窗台之外,眸色微暗。

    萧岱低嗓开口,尾音沉闷:“双双,别这么抱我。”

    “都是骨肉至亲,为何不能抱哥哥?”两手拥着不松,玉指似有若无地抚上他的腰带,她娇然浅笑,足尖轻触兄长的脚踝,“今晚劫后余生,我定是要多抱一下。”

    向来未沾过红尘色,即便是兄妹,他亦感万分不适。萧岱语声冰冷,许久开了口:“你若真想这么抱着,先把里衣换上……”

    少女的回语听着朦胧,带了一丝慵懒,飘于他耳畔:“可我好困,哥哥替我更衣好不好……”

    让他帮着更衣,广怡是当真不设防。

    萧岱安静地侧身而躺,未理睬她,也未关注她是否睡了着,清眸轻轻地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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