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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6、媚药(第2页/共2页)

bsp; 午后阳光和煦,长街两侧热闹非凡,香粉摊、珠钗铺、糖人摊应有尽有。萧菀双兴致极高,一路走一路看,时不时驻足,眼波灵动,裙摆轻晃,像一只误入人间的小雀。

    “阿兄,这簪子可好看?”她举起一枚桃花银钗,眉眼带笑,转身给他看。

    “好看。”他几乎未看簪子一眼,便轻声应下,目光始终不离她眉眼。

    他从不在意这些物什的模样,只要她喜欢,那便是最好的。

    就在这时,一道柔婉的声音带着惊喜,忽然插入:

    “萧大人?”

    萧菀双一怔,转头望去,只见一位女子立在临街茶肆门前,容色俏丽温婉,眉眼含情,正是礼部侍郎之女顾静姝。

    她目光灼灼地望着萧岱,眼底是无所掩饰的欢喜:“竟是巧遇,萧大人也来逛街?”

    萧岱却未即刻回应,神色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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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淡,只欠身拱手:“顾姑娘。”

    礼数周全,却疏离得没有半分情意。

    顾静姝眼中微闪过一丝不甘,又道:“前些日子,萧大人托人送来的那份文墨,我已细细拜读,多萧用心。”

    萧菀双听着这番话,目光在两人间转了一圈,眼底浮起一丝促狭笑意,低声道:“阿兄与顾姑娘相识许久了?我倒不知你也有这般体贴的时候。”

    她语气调笑,全无嫉妒之意,只当兄长与世交之女多有往来。

    可这话一落,萧岱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顾静姝听言,眸光瞬间明亮了几分,轻声道:“萧大人待人素来冷淡,我本也未敢多想。如今听萧二小姐这话,倒叫我……生出几分妄念了。”

    她语气婉转,却含着探试意味,一双眼不住朝萧岱望来。

    而萧岱始终未回头看她,只淡淡道:“顾小姐言重了,些许薄礼,不足挂齿。”

    随后,萧岱寻了借口,匆匆别过,带萧菀双提前离了喧嚣的集市。

    马车轻晃着缓缓驶回萧府。

    车厢内,暖炉温热,帘幕低垂,气氛一时静谧。

    萧菀双仿佛还沉浸在方才热闹中,靠着软垫翻着一张画本,忽而偏头看向萧岱,笑道:“阿兄。”

    “嗯?”

    “你……真的不打算成亲吗?”

    萧岱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帘垂落,似未听清:“嗯?”

    “我说啊,”萧菀双坐起身,理所当然地道:“你年岁不小了,再不娶,外头就不是议论你孤高冷情,不近女色了。兴许还要传出些……不好听的话。”

    她顿了顿,像在斟酌词句,又忍不住带点促狭笑意继续道:

    “譬如,怀疑你有龙阳之好,或者……禀赋不足?”

    最后几个字轻轻吐出,带着点试探性的顽皮。

    空气似在那一瞬骤然凝滞片刻。

    萧岱眸光微暗,眼皮垂着,像是轻笑出声:“……禀赋不足?”

    他缓缓抬眸,那眼神沉沉落在她身上,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人心。

    “双双的胆子……是越发大了。”

    萧菀双被他盯得心头一跳,忙摆手笑道:“我、我就是打趣罢了。”

    萧岱却忽而倾身靠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额前碎发,语气莫名拢着危险气息:“……如今安稳坐在这,衣衫整齐,不染尘埃。”

    “不过是阿兄心疼你罢了。”

    “若真是禀赋不足……”

    萧菀双脸颊瞬间红透,急急后仰避开他的气息:“我胡说的!阿兄别当真!”

    萧岱却伸手,慢条斯理地将她肩头滑落的披帛掖好,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颈侧肌肤。话语藏在舌尖,难以捕捉:

    第二日晨起,萧菀双便发现春桃不见了。

    “小姐醒了?”来人是今日新调来的丫鬟,名叫文杏,生得安静乖巧,只是面生。

    萧菀双蹙了眉,下意识开口:“春桃呢?”

    文杏一怔,笑道:“奴婢不知。奴婢伺候小姐更衣吧。”

    她手脚异常利落,对萧菀双的喜好习惯熟稔无比,仿佛已贴身侍奉多年。

    萧菀双心中微感疑惑,从前从不曾见过这小丫鬟,为何她会这般熟悉自己惯常的举止?

    “你是从哪个院里调来的?”

    文杏一边替她整理衣襟,边回道:“奴婢原在大少爷院里做些洒扫粗活,一年前入的府。今晨大少爷吩咐,往后由奴婢贴身伺候小姐。”

    萧菀双又一怔:“日后你伺候我?春桃不回来了么?”

    文杏低眉,“奴婢不知。”

    萧菀双无言,只说了句:“让夏枝进来伺候吧。”

    她带着满腔疑惑,胡思乱想了一整日,终于盼到萧岱下值。

    天色未晚,她便领着夏枝匆匆往前院而去。

    下人并未阻拦,书房内也未上锁,轻轻一推门,人便进去了。外间未找着人影,萧菀双踏步便入了内室。

    甫一踏入,脚步猛地钉在原地。她喉头发干,连音色都在发抖。

    头皮一阵阵发麻,脑中浮出那夜支离破碎的画面——

    他滚烫的怀抱,压抑的低喃,那句“我忍了太久了”……

    烛火摇曳,她分明觉得自己该喊出来,可喉咙像被什么掐住,连哭都哭不出来,只剩下耳膜里砰砰乱撞的心跳声,混着头顶轰鸣的血声。

    几乎是凭着本能,她下意识就欲转身逃离,可她脚步才踉跄出半步,耳边忽地传来一声低缓的叹息。

    萧岱正背对着她,立在衣架前。官服外袍已褪至臂弯,露出内里雪白的中衣,玉带扣松开,腰线劲瘦。他正缓缓解着颈间最后一颗盘扣,乌发微散,肩背线条在昏昧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流畅,锁骨至胸膛的线条随着动作若隐若现。

    萧菀双脸颊“腾”地烧红,慌忙移开视线,低头盯着鞋尖,低声嗫嚅道:“阿兄,我、我不知你在更衣……”

    萧岱动作未停,从容地将衣襟拢好,系带束紧,这才缓缓转过身。他面上不见愠色,眼底藏着一层清浅的笑意。

    他没有立即走近,只静静立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般急闯进来,所为何事?”

    萧菀双站在原地,耳根仍染着浅浅的红,声音莫名有些发虚:“我、我只是……想问阿兄一件事。”

    萧岱慢条斯理地理着袖口,喉间逸出一声轻哼:“嗯?”

    她勉强从方才那极具冲击力的画面中抽神,带着一丝被娇纵出来的埋怨,抬头问道:“春桃今早不在了。”

    萧岱闻言,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原来是为了这个。”

    他脚步才慢慢逼近了些,“春桃年纪轻,心性浮躁,许多事未必妥当。”

    萧菀双仰着脸,有些困惑:“可她伺候我许多年了……”

    “正因如此,才更要稳妥。”萧岱语气轻缓,却不容置喙:“你素来心软,容易受旁人影响。你身边的人,阿兄自会替你挑选。”

    他说着,停顿片刻,目光扫过她微红的耳尖和垂在身侧的手,语气柔顺下来:“有关你的事,阿兄向来不敢大意,便换了更稳妥的文杏去伺候。”

    “可文杏……我从未见过她,她却极熟悉我的习惯。”

    萧岱听着,唇角勾起似有若无的笑:“是么。”

    “你身边的人,自是阿兄亲自挑选过的,她们记得你点滴,是理所当然。”

    他终于走近,掌心落在她发顶,揉了揉,“外人皆不可信。唯有阿兄,事事皆为你思虑周全。日后有任何事,直接同阿兄说。其余琐碎,自有阿兄替你安排。”

    萧菀双被他这样看着,心头的疑惑竟不知怎的,渐渐消散了些。

    阿兄总是为她好的……大约,是她多心了吧。

    又在偷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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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总这样,凡事都要看他神色才安心。

    他淡淡一笑,眼底却浮出一丝晦暗。

    萧菀双对床笫相欢心不在焉,深思后低声问着:“皇兄已是储君,为何要弑君杀父?”

    “东宫之位随时会丢,随时会被人取代。唯有坐上龙椅,拥揽天下之势,才能站稳脚跟。”裴玠低眉,知她对朝权之争了解甚少,就耐心地解释。

    她听出了话外之意,犹疑着又问:“大人的意思,是皇兄听信谗言,要谋权篡位?”

    问语再落,男子未答,解去便服,从后轻缓地拥住她:“微臣知公主心念着太子,但知人知面不知心,公主可别被太子的言行蒙蔽了双眼。”

    “那么大人呢?”萧菀双骤然发问,使得拥她的男子顿然一止。

    她说得柔婉,语气不带锋芒,唯将心底的猜想道出:“大人欲夺江山,可有想过将萧家人一网打尽,从而篡夺皇位?”

    语调虽缓,此话终究是让人听着不悦。裴玠良久不动,在她望不见之处,冷眸微微一暗。

    “我坐在中央抚琴,在刺客瞧来应最是醒目。可他们未伤我,见我都是绕道而去……”

    “那些刺客,可是听了大人的吩咐?”

    第67章囚禁(1)

    刺客从水中跃起时的景象一点点地浮现,她察觉大人似是不愿接着谈论,便没说下去。

    “我只怕父皇会对大人心起猜忌……”萧菀双忙为自己道着说辞,故作关心地看他,“我同大人已是一条心,大人若出了事,我也会一并遭殃,便多问几句。”

    听公主说着一条心,裴玠心花怒放,正燃起的愠怒之火被瞬间浇灭,他难耐地低下头,吻上她的颈窝:“微臣若真大难临头,也会将公主撇得远……”

    “嗯……”她不由地轻哼,思路忽然被打断了。

    行这圆房之举,她心如擂鼓而跳,在此时刻,萧菀双不可遏地忆起皇兄。

    长公主府内宾客盈门,热闹非凡。萧菀双乘车而至,方一至门口,便有女官引她入席。

    萧菀双今日穿了件浅蓝的纱裙,那是她亲自挑选的。她记得,初见沈郎时,他穿的便是浅蓝色。

    鬓边簪的是一只素金蝴蝶簪,虽非原本所想,却也衬得人娇俏可爱,神色灵动。

    她微微提起裙摆,踮起脚四下望了着,目光在熙攘的人群中寻觅,眼底是掩不住的期待。

    “双双。”入夜,萧岱从衙门回来便步履匆匆往主院去,连一身官服也未换下,脚下的长靴裹着外间的冷意,踏入了主院。

    他踏入屋内,清疏的眉眼顿时升起几缕温和:“母亲,听说您午后疲乏不适,儿子特来请安。”

    林氏一见他,面上带出几分欣慰:“你这孩子,平日里总不见人影,今日倒这般殷勤。”

    萧岱在她身旁坐下,替她续了茶,才道:“前些日子太忙,怠慢了母亲,是儿子不是。”

    林氏被他逗笑,“你也知道。一天只知朝事,何时给娘娶个媳妇回来?”

    萧岱抿了唇未答,又给自己添了一杯茶,饮了一口才道:“听闻……今日沈夫人来了?”

    林氏一怔:“旁的不见你挂心,这你倒知道的快。”

    萧岱温声一笑:“方才从林叔口中听说了,心里不放心,故来问问。”

    林氏也没疑心,说道:“沈夫人是个极妥帖的人,说话做事都周到得体,看着就教养极好。”

    萧岱慢慢转着茶盏,目光落在茶面波光中,半晌轻声问道:“母亲当真觉得……双双与沈晏,合适?”

    林氏不解,“沈晏是个稳重孩子,沈家门第也清白,囡囡心中……也有几分情意。怎的,……你是觉得哪不妥?”

    萧岱轻轻勾唇,语调一如既往的平淡:“沈家自是世家,只是……沈太夫人年纪大了,近年来好静、好礼,听闻她素不喜闹性少女。”

    “你的意思是……”林氏皱眉,“囡囡嫁过去……会被刁难?”

    “儿子不是非要挑刺,只是……”

    萧岱垂眸轻笑一下,像是压住了骤然涌出的情绪:“双双性子直,惯被人宠着,不通礼数也不懂瞧人眼色,若她以后受委屈……不是娘心疼,便是我心里过不去。”

    林氏心头微动,眼底多了些动摇:“……她是要改改。”

    萧岱看着她,嗓音极轻:“可若改了,她还是那个,我们娇宠着的双双吗?”

    林氏不语。

    萧岱放下茶盏,话语仍有分寸:“我只是劝母亲,婚姻一事,仍需慎重。”

    清朗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萧菀双回过头,便望见了那双含笑的眼眸。沈晏一袭月白长衫,立在斜阳廊柱的斑驳光影下,清隽如画。

    只一眼,她便觉得在她心头盘桓半日的阴翳,无声息便消散了。

    那一刻,她几乎能听见心湖深处,“扑通”一声,落下无数柔软的花瓣。

    她几步迎上前,带着一丝娇嗔:“我寻了你许久。”

    沈晏凝望着她,眼底盛满温柔:“是我的错。日后再有宴席,我定亲自接你。”

    萧菀双又垂下眸,低声道:“其实,今日本想戴你送的玉簪,可是翻遍妆屉都不见了。抱歉。”

    说罢,她眉头轻蹙,有些懊恼,又有些委屈。

    他目光落在她鬓边,旋即安抚笑道:“怪我,只送了一只簪子,才让双双发愁。我该早些备一整匣才是。”

    萧菀双一怔,随即忍俊不禁,以袖掩唇,“噗嗤”笑出声来:“对,就是你的错!不过念在你知错就改,我就原谅你了吧。”

    她眼睛亮亮的,说罢还傲娇地轻哼一声,像只被顺了毛的猫儿。

    沈晏见她这副模样,心下一片柔软,随即弯了眉眼:“双双大人不计小人过,但错了就得罚,我……下次一定郑重赔礼。”

    他说得郑重,其实尾音已经悄悄发软。

    萧菀双的嘴角压也压不住地高高扬起,她强自抿唇,从腰间取出一个绣着青竹的荷包:“这是……”

    她捏着荷包,指尖轻颤:“这是我亲手绣的,若你不嫌弃,就、就收下吧。”

    沈晏一怔,几乎是下意识就伸手将荷包接过,动作小心又飞快,像是生怕她反悔。

    “怎会嫌弃?”他声音低醇,耳廓却悄然漫上红晕,“你送的……我都视若珍宝。”

    萧菀双羞得低下头,脚尖无意识踢了踢地上的石子,嘴角却悄悄扬的越来越高。

    沈晏正欲再与她说什么,忽然听见有人唤他,几息间便有一婢子上前道:“沈公子,长公主寻你。”

    无奈他只能眼含歉意道:“双双,我去去就来。”

    “嗯。”萧菀双虽不舍也无可奈何。

    沈晏随着婢子慢慢走远,萧菀双正想着找个地方落座,又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

    “咦,这位便是萧家二小姐?”天彻底暗下来后,夏枝照计对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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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禀,说小姐今日身体不适,已歇息,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

    而闺房之内,萧菀双已悄然换上一身粗布素衣,青丝绾作双鬟,头低低压着,怀中紧抱着一个食盒,如同最寻常的婢女,自后角门悄然溜出。

    小门守着一年老仆妇,在昏黑的光线下,见是个低眉顺眼的丫头,又验过门牌无误,便不多问,挥手放行。

    一踏出萧府那高耸的院墙,萧菀双便提起略显宽大的粗布裙裾,快步汇入长街汹涌的人潮。

    街头灯火已照亮夜空,万盏灯笼流光溢彩,璀璨如昼,看得她眼花缭乱。

    可人实在太多了。

    她被裹挟在长街中央,四顾皆是摩肩接踵的身影,笑语喧哗声浪如潮。一时间,竟茫然不知该往何处去寻沈晏。

    萧菀双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穿着紫色罗裙的少女笑盈盈地走来,年纪约莫十五六岁,身段纤巧,气质略带张扬。

    “你是?”萧菀双疑惑,她不认识她。

    少女笑道:“我是晏表哥的妹妹,我叫瞿慕儿。”她渐渐走近,“我可听了你许多事呢,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萧菀双轻声回道:“瞿姑娘。”角门一隅,夏枝悄悄藏身在一处花架后。

    她正巧赶到门口,撞见沈晏被林管家挡在门外,神情顿时一紧。

    小姐何时生病了?林管家为何要撒谎。难不成这是老爷的意思?

    她轻轻咬了咬唇,耳边仍回荡着沈晏那句‘我只远远看一眼’的话,语气温柔却又太让人心疼。

    听到‘花灯节’、‘同游’,她眼神一闪,正要继续听下去,却看到有人朝门口走来。

    夏枝不敢久留,立刻转身离开,回院子去了。

    回到院子关上门,夏枝迫不及待把方才听到的消息告知萧菀双。

    “小姐,我都听见了。”她压低声音,凑到萧菀双耳边,“林管家在门口拦住了沈公子,说您身体不适,不便见客!”

    萧菀双一怔,眉头皱了起来:“我何时病了?”

    夏枝也满脸疑惑:“我猜,是老爷的意思?”

    萧菀双沉默了一瞬,语气有些拿不准:“应当不会吧……若有变故,阿兄一定会告诉我。”

    她坐到桌前,眉心微蹙,像是在思索,却终究摇了摇头:“不管了,反正后日花灯节,我一定要去。亲口同沈郎说清楚。”

    瞿慕儿站定在她身前,忽而侧头问道:“咦,你怎么没戴表哥送的那支玉簪?那可是他挑选了许久才买下的呢。”

    闻言,萧菀双也有点羞愧,她正欲说什么,却忽然看到瞿慕儿鬓边的发簪。

    那玉簪通体温润,素白透彻,做工样式与她曾收到的那支几乎一模一样。

    瞿慕儿抬手,指尖轻佻地拨弄了一下簪头的玉珠,眼波流转,带着毫不掩饰的炫耀:“姐姐你看,是不是很衬我?表哥那日一见这簪子就说——”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声音甜腻,“慕儿戴上,最是相宜不过了’。”

    她说得自然,语调轻快,像是无心的分享。

    可那句“表哥第一眼就说慕儿戴这个最合适”落在萧菀双耳里,却像一盆冷水从头淋下,她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

    那一字字如同密密麻麻的刺,在心口扎出轻微的疼。

    她以为,那支玉簪是独一无二的。

    萧菀双睨向皇兄,又回看棋局,欲观察出一些暗藏的玄妙。

    “皇兄何时会这样强人所难了,”心头疑虑重重,她不解地望向棋盅,执起一枚白子,迟迟未落,“成不了的事,我记得皇兄从不强求。”

    “那许是没遇见……能让我强求的事吧。”

    他说得轻飘飘的,如同朦胧的山雾,若不仔细听,定听不清晰。

    第68章囚禁(2)

    对着棋案长叹了一声,她又将白子放回:“明知弈局无解,再无子可下,整个棋盘白子无活眼,皇兄觉得我能解?”

    萧岱静立在侧,却是执意让她解此局:“你一贯有别出心裁的解法,可以试一试。”

    即便是神仙来了,这盘棋也难解吧……

    马车行至山间,风穿林梢,送来阵阵檀香。

    萧菀双靠在软垫上,面色仍未恢复血色,脸瘦了一整圈,望着车窗外,怔怔出神。

    过了不久,林氏唤她:“到了。”

    萧菀双回过神,轻应了一声,随着林氏步入山门。

    寺中清寂,僧人领路至后院香堂。林氏手持长香闭目祈愿,萧菀双也领了香,跪在蒲团上,诚心祈求。

    祈愿完毕,林氏被住持请去后殿捐香油钱,萧菀双与夏枝信步走在回廊下。她走得有些漫无目的,脚下踏着碎石小径,竟没注意拐角来人。

    一抹颀长身影倏忽逼近,她下意识后退,险些踉跄:“对不住——”

    那人却稳稳抓住她的手腕,嗓音哑哑:“双双姑娘。”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萧菀双浑身一震,抬眸看去。

    沈晏站在她面前,一身青衣染尘,额角缠着白纱,隐约有干涸的血痕。他神情疲惫,面色憔悴,眼眸却仍亮得惊人,死死地望着她,仿佛一瞬也不敢移开。

    萧菀双怔住,心口猛然紧缩,几乎要掉泪。可下一刻,她却猛地咬住下唇,甩开手,后退一步。

    “你怎么在这儿?”日暮时分,萧菀双回到萧府。

    马车停稳时,她扶着林氏的手下车,步子仍有些虚,可心却是雀跃的。

    回到房中不久,门外便响起一阵脚步声。

    她的声音微颤,语气却倔强又冰冷。

    沈晏像是被这一句话击中,眼底那点光微微黯了几分。他急切地上前半步,却又生生止住,声音低沉而沙哑:“我……一直在寻你。今日听闻萧府马车出城,我便……赌上这一回,盼能在此遇见你。”

    “寻我?”萧菀双勾起一抹凄凉的冷笑,连日积压的委屈喷薄而出,“若真心想寻,为何连只言片语都吝啬?我缠绵病榻数日,不见你半句问候,更无半碗汤药!你……”

    她声调拔高了一分,眼圈迅速泛红。

    沈晏眼中登时浮起慌乱与悔意,他急急打断,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我送了!我日日都遣人守在萧府门外,亲笔书信、精心备礼、亲手熬煮的汤药……一样不少,全都送去过!”

    “可他们不让我见你——我站在门外,一天又一天。”

    他语气渐趋哽咽,眼底泛起猩红,连垂在身侧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双双,我怎会不想见你?我……日日夜夜都在想你……”

    “若是能换你平安,我宁愿……病着的是我。”

    那声“我”字破碎不堪,似从他喉咙深处撕裂出来。仿佛再少一分克制,就要失控。

    萧菀双怔怔看着他,许久才艰涩开口:“那簪子呢?”

    “你表妹头上戴的……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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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送我的,分明一模一样。”

    她咬牙,终于问出这几日噬心蚀骨的问题,“你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只是敷衍我罢了?”

    “我从未!”沈晏骤然低吼出声,近乎失控。

    他猛然握住她的手,嗓音破碎:“双双!那支玉簪是我跑遍京中玉铺,亲手挑选!它独一无二,世间仅此一支!我怎么可能……再送他人!”

    “我发誓,那一支簪子,我此生只愿送你一人。”

    他说得太急,太重,额上的伤口因情绪激动,再度晕出浅红,他却恍若未觉。

    萧菀双望着他,眼里一点点浮出水雾。

    沈晏脖子青筋乍现,他低下头,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压住情绪,声音轻到飘远:“若你……一句话也不肯信我……那我……也无话可说。”

    “可若你还有半分信我,就……让我留下,好不好?”

    “让我陪你说说话,哪怕只一盏茶的时间。”

    他的声音在风中拂过,颤抖而卑微,不似往日从容。

    仿佛所有的清贵与自持,都在此刻溃堤,甘愿为卿折腰,只恳求她一顾垂怜。

    萧菀双怔怔望着他狼狈却无比真挚的模样,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捶了一下。

    连日来的心伤与痛楚,通通都不重要了。

    她眼眶终于绷不住,泪水倏然滚落。

    “你……你为何不早说。”她轻声哽咽,嗓音像碎冰融雪,抬手用力捶了一下他的肩,“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已同旁人……。”

    沈晏猛地一震,他再克制不住叫嚣渴求。这一刻,自小以来谨守的克己复礼都被抛去,他上前,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我不敢,”他声音发颤,哽咽到几乎无法将字连成句,“双双,我怕若我再晚一步,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怕你不原谅我,怕你不再信我,更怕……怕你心灰意冷,应了旁人的求娶……”

    他抱着她,一遍一遍,一颗心捧至人前,剖开再剖开。

    萧菀双缩在他怀中,没再说话,只是将脸埋进他肩头,亦同样汲取着他的体温,为这几日的酸楚苦涩寻一处慰藉。

    远处传来一阵佛钟,林氏从殿后归来,远远看见两人身影一前一后倚在回廊侧檐下,正欲唤萧菀双,却又不动声色地止住脚步。

    她静静望着那幕,眼中浮出一丝柔意,最终只是轻声吩咐夏枝:“别吵他们。”

    “等囡囡好了,咱们再回去。”说罢,便领着夏枝走了。

    萧菀双靠在他怀中,只觉被他的气息团团裹住,每一缕呼吸都是安宁。

    她鼻尖蹭到他胸前的伤处,顿了一瞬,才低声问道:“……你额头怎么了?”

    沈晏感受到她的关切,心头一暖,轻描淡写道:“无妨,小事。”

    “你说。”

    他不在意道:“今日着急来寻你,马不知怎的,发了狂,磕在了石阶上。不碍事,伤在额角,正好……换你心疼一回。”

    萧菀双听得又是心疼又是气恼,退开寸许,伸手轻轻触了触他额角缠着的白纱:“那……还疼么?”

    沈晏眼中含笑,握住她的手覆在额上,“你摸摸……便不疼了。”

    萧菀双耳根一下烧了起来,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紧紧的。

    他低头看她,眼中盛着一点水色,又像藏着漫天柔光:“双双,我沈晏对你所言,字字出自肺腑,绝无半分虚假。你……可愿信我?”

    萧菀双抿了抿唇,没有立刻作答。

    沈晏也不急,只耐心地望着她,等她一点点消融心结。

    良久,她终于点头。

    “我信你。”

    沈晏喉结轻轻滚动,眼眶倏然泛红,再次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再不许不理我了,若日后再有让你心生误会之事,只管来问我,不要再郁结于怀。”他声音低哑,“你若再病一回,我该如何才好?”

    萧菀双脸颊窝在他胸前蹭了蹭:“……嗯,再有下回,我就再也不信你了。”

    他笃定道:“双双,这辈子都不会再让你有这个机会了。”

    他的语气柔似春水,却藏着不容拒绝的岱拗。

    萧菀双低低嗯了一声,靠在他怀中,此刻天地清寂,她终于找回了那个日日思念的身影。

    檐角风铃微响,远山云动,檀香缭绕,世间百味,都不及眼前这份两心重逢。

    沈晏侧过头,凝视着她微红的侧脸,犹豫片刻,终究还是鼓起勇气,低声问道:“双双,你……还愿不愿意……嫁我为妻?”

    萧菀双身体微微一僵,从他怀中抬起头,怔怔地望着他写满紧张与期盼的眉眼。

    她眼尾还红,眼睛却亮得像星星。

    她没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沈晏心头巨石轰然落地,他低下头,珍重而克制地,将一个温热的轻吻,印在她发顶。

    ““明日……我便请媒人登门,正式向萧府提亲,可好?”

    萧菀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脸颊染上薄红,像初绽的桃花,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晰:

    “好。”

    萧岱低声重复,语气轻得像在喃喃自语,连嘴角都勾起了一抹讥笑。

    片刻后,他忽地抬眸,眼神如薄刃般落在顾长安身上,声线无波,却寒意彻骨:“顾长安,你跟了我七年,连伤一个沈晏都纰漏百出,现下……连你也这般敷衍了?”

    顾长安登时冷汗涔涔,匍匐叩首:“属下失职!请大人责罚!”

    萧岱缓缓起身,踱步至案旁的铜炉前,他垂眸望着炉火,慢慢摊开掌心,那只手骨节分明,掌纹纵横,犹残留着那日画像下裂扇的细微伤痕。

    “滚出去,鞭五十。”

    “再有下次……莫怪我不念旧情。”

    顾长安叩首:“是!”

    而且还用的是蛮力……萧菀双万分惊愕,心想皇兄应也不知,曾心仪的姑娘会有这么大的气力吧。

    不能说是蛮力,照谢掌柜所说,巧劲,是巧劲……

    她从里拉开门,缓步走出:“谢掌柜的大恩,本宫没齿难忘。往后关乎锦荷布坊的事,本宫都会倾力相帮。”

    “城门白天才开,公主若要出城,怕要等到明早……”谢照临寻思着她的去向,想了一会儿,道,“有了,公主可在布坊留宿,明早再想对策。”

    第69章逃离(1)

    跟随谢掌柜去锦荷布坊?

    也未必不可,不过去得这般草率,恐会给布坊添麻烦的,她放慢步调,看着前方,面露一丝怅惘。

    谢照临望她久久没跟来,似是知她因为何事顾虑,忽道:“殿下就算得知公主逃到了布坊,应也不会鲁莽地来见我吧。”

    这话倒是真的。

    夜渐深,府内各院灯火次第熄灭,唯独萧岱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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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仍透着暖黄光影。

    夏枝刚替萧菀双梳洗完,准备歇息,外头便传来随侍轻叩的声音。

    “小姐,大人请您往书房一叙。”

    萧菀双怔了怔,连忙起身整衣,随人往前院而去。

    书房内暖香袅袅,萧岱背身而立,正翻着书架上一卷旧帖,听见脚步声才转过身来。

    “双双。”他浅笑着,温和一如既往,“抱歉,这么晚叫你来,是阿兄一时睡不着,想与你说说话。”

    萧菀双闻言,眸中泛起暖意,嘴角噙着笑意:“阿兄何须道歉,只要阿兄想,双双随时都在!

    萧岱听的心里一阵发紧,眸色微动,声线不自觉沉了些:“双双若能一直这般乖便好了……”

    “阿兄是有何心事吗?”萧菀双走近了些,抬眼望他,软声问道:“是今日朝堂不顺,还是旁的烦心事?”

    萧岱凝视着她,眼底黯色汹涌,良久,他才低低问道:“今日……沈家提亲的事,你可真心愿意?”

    萧菀双一怔,垂首支支吾吾道:“……自然是愿意的。”

    她语气温软,颊侧还带着羞赧的红。

    萧岱骤然上前,一把攥住她手腕,力道之重叫她瞬间蹙眉,“双双可是……真心心悦他?”

    他嗓音压的极低,似有碎冰在颤。眼底那抹即将失控的岱念,几乎要溢出眼眶。

    萧菀双微微挣扎,即便被他捏的生疼,依旧软声细语地回:“阿兄不必担忧,沈郎他……待我很好。”

    萧岱眸色一黯,掌心缓缓收紧,眼底隐晦不明。

    半晌,他倏地松开桎梏,薄唇轻颤着绷成一条直线,旋即低垂下头,用尽全身力气才将那即将脱缰的妄念押解回皮囊。

    静了几瞬,骤然又低低轻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夜里飘远回荡,虽笑着,却莫名让人觉出几分压抑许久的痛楚。

    似是把心中那口浊气尽数倾泄完,萧岱才复又凝视着她,唇边那点笑意慢慢沉了下去,“双双,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发烧昏睡,紧攥着我的手,喊着阿兄,让阿兄别走。”

    “你记得么,那年冬日池塘结冰,你偏要去看冻住的锦鲤,阿兄不让,你便眼巴巴望着池心,小嘴一扁,泪珠子就落下来了。”

    “阿兄见不得你哭,我踩着边缘的薄冰,树枝够不着,便趴在冰面上,去够冰层下的锦鲤,好几次脚下打滑,都差点栽进去……”

    萧菀双面上微红,小声道:“阿兄怎连这些也记得……”

    “我都记得。”他声音轻若叹息,“你从小就说,你最依靠的人,便是阿兄。”

    他喉结轻滚,语调竟悬丝般,透着一触即碎,“如今……你不要阿兄了么?”

    短短几个字,蓦然出口,却像是生生在她心里撞出了一道裂口。

    “阿兄,”萧菀双嗓音微微发涩:“……即便双双出阁,阿兄亦永远是阿兄,双双……岂会不要你。”

    萧岱怔了怔,喉头似是被什么堵了一瞬。

    她的语气顺从依赖,是他最熟悉的。

    像她小时候,趴在他怀里撒娇的样子。

    萧岱的眸色敛了敛,竟上前一把将她拥入怀中,俯下身来,脸埋在她颈侧:“是么……双双永远不会不要阿兄?”

    他低低地重复了一遍,鼻尖翕动,贪婪地攥取她的气息,唇畔含笑:“如此……阿兄便心安了。”

    萧菀双微怔。阿兄……似已许久不曾这般抱过她了。

    幼时她病弱惊惧,阿兄总会将她搂在怀中轻哄。可自她渐长,这般亲昵便日渐收敛。

    可此刻——

    他竟在这静夜里,猝不及防地将她锁入怀中,埋首颈间,姿态亲密无间,恍如年少时光。

    萧菀双怔忡了片刻,心头的裂口越发苦涩难言。

    她缓缓抬起手,迟疑着环住了他后背。

    力道轻柔,却带着无声的安抚。

    “阿兄,”她哄劝着,“双双永远都在,便是成了亲,也会常来看你,陪你说话。阿兄……别多想好不好?”

    萧岱缓缓阖了阖眼。

    怀中少女身上的温香萦绕鼻尖,那柔软的身体在他掌心微微颤着,真心剖现,全无防备。

    他唇瓣勾起清浅的笑,似满足,似沉沦。

    “好。”夜深,书房灯未灭。

    顾长安跪在榻下,低声回禀:“沈晏确与小姐在邯福寺相见。小的未敢靠得太近,但看二人言语温和,似已……解了误会。”

    萧岱静坐案前,指尖缓缓摩挲着一枚雕金镇纸,眉眼隐在烛影之下,沉静得像一潭死水。

    良久,他低声问:“沈晏,伤得重么?”

    顾长安迟疑了下,道:“额角磕破,擦伤些皮肉,不算大碍。”

    他轻声应了一声。这须臾的温存,或许足以支撑他在未得所愿前,独自蚀骨的夜晚里,反复咀嚼,慰藉自己。

    寅时方过,萧府中门已开,仆从洒扫庭除,静待贵客。

    萧岱方换好官服,腰间玉佩尚未系妥,正欲迈出院门,却被一名家仆匆匆拦下,低声通传:

    “大人,老爷请您留步。”

    “嗯?”萧岱眉头一挑,回身望去。

    家仆恭敬道:“老爷说沈家会上门提亲,大人应在家中见证,不必上值。”

    萧岱倏地站住,眼神淡淡落向堂前方向,唇角却笑不出来。

    良久,他淡声道:“我知道了。”

    待家仆退下,他重新回身,走回屋内,动作沉稳地系着腰间佩玉。只是扣上玉钩那一瞬,“咔哒”一声轻响,扣子竟生生断裂,金丝翻翘。

    他垂眸凝视指间断扣,良久,似笑非笑:

    “呵……他倒真敢。”

    门外传来沉稳的车马声。

    须臾,最先进来的是京城又名的官媒张老夫人,张老夫人笑容慈祥,身后紧跟着沈晏——

    他着一袭天青色锦袍,姿态清隽挺拔,步履间带着刻意压抑的紧张。他低垂眼睫,不发一言,指节却紧紧攥着,显出克制。

    再后,沈尚书还有沈氏几位族老,及两名抬着礼盒的仆人,红绸覆面,庄重而肃然。

    厅内早已陈设妥当。萧崇山见礼队至,起身相迎,彼此寒暄数句,分宾主落座。

    张老夫人率先开口,声音圆润洪亮,透着满满喜意:“萧老爷、萧夫人,老身今日叨扰,是奉沈府之命,特来提亲。”

    她目光落在沈晏身上,赞许地一笑,又转向萧家众人:“贵府千金萧菀双,温婉淑慧,才貌出众,素有美名;沈家公子沈晏,年少有为,品性端方,自初识便倾心不已,念念不忘。沈府上下,皆视萧小姐为理想良配。”

    她略顿一瞬,语气郑重几分:“今沈公子携家父族长,以雁为贽,愿求聘萧家嫡女,盼结两府良缘,缔一段白首之盟。”

    言罢,沈晏起身,朝萧父母与萧岱郑重一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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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色恳切:“晚辈沈晏,倾慕双双姑娘已久,今日斗胆登门求亲,诚心求娶。晚辈在此立誓,此生定当敬之爱之,护之周全,绝不相负!”

    他言语虽少,眼中却透出难以掩饰的慎重与郑重,似将整个心意都交付于这一拜之中。

    肃静的堂内,忽闻一声清脆的“咔嚓”轻响。

    萧岱手中的茶盏,竟生生断作两截。

    他神色如常地将残盏置于案上,垂眸理了理被茶水洇湿的袖口,淡声道:“这窑口的瓷器,愈发不经用了。”

    无人接话。

    气氛一时沉寂,沈尚书不动声色地望了眼萧岱,眼怀探究。

    林氏面上微讪,却见萧岱神色自如,只得含笑接过话头:“家中器具确实该换新的了。”

    沈尚书随即朗声笑道:“说来也巧,沈家近日恰得些景窑新器,改日命人送来几套,也算为小辈添份喜意。”

    萧岱微微颔首,不冷不淡:“有劳沈大人了。”

    气氛又顺了回来,那点微澜仿若风过无痕。

    仆人很快上前换好新的热茶,张老夫人又笑道:“今日沈府带了特制的玉雁,望与萧府结契同心,敬请纳之。”

    萧崇山轻抚长须,望着厅中玉雁,微微颔首。

    林氏亦含笑颔首,柔声道:“囡囡自幼顽皮,多蒙沈公子宽容,今得沈府看重,实乃小女之福。”

    沈尚书拱手回礼,笑容温和:“令嫒天姿聪慧,温婉娴雅,晏儿若能求娶,乃三生之幸。沈家定不敢懈怠,愿倾尽诚意,百年好合。”

    林氏微笑点头,转身看向萧崇山。

    萧崇山略沉吟片刻,终是道:“此门亲事,老夫允了。”

    此言一出,厅中气氛一松,张老夫人喜笑颜开,沈晏更是轻轻吐出一口气。

    唯独萧岱,始终只是垂着眸,面色淡淡,似乎未将这场议亲放在心上。

    他望了几眼,眸色深沉而下,透出点微不可察的戏谑。

    “用膳?”萧岱轻声反问,一遍遍地瞧着仅剩一半的菜品,眼底漾出些异绪。

    掌柜身旁的空位摆着碗筷,案上剩下饭食半碗,木筷已掉落在地,几乎能够想出,方才坐在这里用膳的人是怎样仓皇逃跑的。

    他顿了顿,面无神色地问:“坐在此处的人呢?”

    第70章逃离(2)

    “方才临时有事,吃了几口便忙活去了,是个布坊的奴才,”谢照临对答如流,像是早就想好了说辞,不让太子作何猜忌,“殿下想找他?”

    摆放的菜品样样是他喜爱,难不成还是个奴才做的,萧岱目色更深,毫无征兆地朝楼阶上走:“仔细想来,和谢掌柜相识已有数载,我都未游逛过这里的庭院。不知谢掌柜可会介怀……”

    “介怀我去楼阁上,赏一赏风景?”

    夏枝声音压得更低,脸色为难,“可有逾矩之言?”

    阿正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全无!全无!只是几句寻常问候罢了。不瞒姑娘,公子他……总觉得小姐这病,来得……蹊跷。”

    夏枝心头顿时“咯噔”一声,连沈公子也觉出蹊跷了?

    “夏姑娘——”阿正哀声切切,“公子实在是走投无路了。这信再递不进去,只怕……真要出事。”

    夏枝咬了咬下唇,终是伸出手去:“……好。交给我。若叫旁人瞧见,只当你我从未见过。”

    “萧姑娘大恩!萧姑娘大恩!”阿正深深一揖,转身便消失在巷尾。

    夏枝将那封薄薄的信紧紧揣入怀中,心口擂鼓般狂跳。她埋着头,疾步钻过人群,紧赶慢赶,直朝着萧府奔去。

    不到半个时辰,夏枝便抱着食盒赶回府里,正当她庆幸绛云卷应还温着时,一条手臂拦住了她的去路。

    “夏姑娘,”顾长安面无表情地挡在面前:“大人请您过去一趟。”

    夏枝抱着食盒的手猛地一缩,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大……大人怎会寻我?”

    “夏姑娘去了便知。”次日,沈府前庭新雪薄积,晨光微亮,寒气刺骨。

    管家早候在门前,见萧岱车马到,忙迎上前,躬身道:“萧大人光临,寒舍有幸,请入内叙话。”

    萧岱今日穿藏青织金常服,外披玄狐裘,愈显沉稳端方。他唇带浅笑,步子不紧不慢:“叨扰了。”

    过影壁,入前厅,沈尚书已在内堂等候。

    寒暄落座,侍从奉上热茶,厅内一时安静。

    沈尚书端茶轻抿,温和中带着试探:“听闻令妹近日身子不适,老夫与内人颇为挂心。”

    萧岱神色如常,微微点头,语气温和:“萧沈大人关怀。双双近来气血稍虚,好在脉象平稳,太医每日调理,已见好转。”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今日登门,实有一事需当面与沈大人商议,还望海涵。”

    沈尚书眼底微动,仍平和道:“萧大人但说无妨。”

    “婚期将近,双双却因积劳抱恙,若勉强成婚,恐遭人议论萧家草率,也损她名声。作为兄长,甚是忧心。”

    沈尚书手指轻抚茶盏,沉吟片刻:“令妹身子要紧。只是吉日已定,骤然推迟,恐生枝节。”

    萧岱淡笑,语气更柔:“沈大人所虑极是。然太医院正再诊,言双双需静养三月方稳。若勉强成亲,恐难周全。不如从容些。”

    他抬眸瞥了沈尚书一眼,语调低缓:“萧家虽非显赫,但双双是我亲妹,嫁入沈家,须得体面周全,方不负沈家厚爱。”

    沈尚书眼底闪过一丝不安。

    推迟三月,这婚事如半空纸鸢,线虽在手,却飘摇不定。

    他拢袖思忖,语气仍稳:“萧大人说得有理,姑娘身子为重。只是若传出风声,恐对令妹清誉有碍,萧大人可有思量?”

    话中已有试探。

    萧岱神色不动,唇边笑意却深了些。

    “正因如此,双双才须养好身子。流言不过闲话,我萧岱在朝堂立足,不惧非议,只怕她将来日子难过。”

    他语调缓慢,却隐含压迫。

    “若沈大人应允,我代为周旋,婚期延后三月,择日不难。待双双养好,沈家再风光迎娶,旁人只剩羡慕,不敢妄议。”

    厅内沉寂片刻。萧府书房内,香炉轻燃,沉香幽幽,裹挟着冬日的冷意,无声浸透每一寸空气。

    案几上置着一尊青釉香炉,旁侧摊开一卷泛黄的旧折,字迹依旧清晰,乃十余年前北境盐道巡案的卷宗。

    顾长安肃立廊下,神色沉静,待屋内传来低唤,他方恭声应道:“属下在。”

    萧岱负手立于窗前,凝望院中一株寒梅疏影,声音淡然:“那些旧案的旁证……都收拾妥当了?”

    顾长安微躬身,呈上一封密函:“皆在此。属下已将沈氏旧年在边境私设暗商、走盐通敌之事整理成册,佐以证词与私账银流,皆附其后。若以此呈至御前,虽不至即刻定罪,足可敲山震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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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岱微微颔首。

    他低头展开函卷,一页页翻阅,指腹轻掠旧纸边缘,动作细腻认真。

    “证据不必太全。”萧菀双眼中泛着难以抑制的酸涩与柔软。

    沈晏看着她,唇角带着几分赧然笑意:“莫笑话我,为习这针线,熬了好些时辰。若还入不得眼,便权当……是我一片痴心。”

    萧菀双看着他那双指节修长却略带些微红的指腹,心尖泛起绵密的酸楚。

    他忽而开口,语气平缓如常:“一击致命的事,不急于此刻。”

    顾长安会意,低声应道:“属下明白,将删改文书,留三分余地。”

    萧岱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似嘲似叹:“狗要先吠两声,咬人才不显得突兀。”

    言罢,他抬手将重编的密函卷起,封入印章,缓缓覆上金漆封泥。

    沈尚书凝视眼前这年轻权臣,心头泛起一丝烦闷。

    此人分寸拿捏极准,话说得体面,实则步步紧逼,教人无从反驳。

    他思量再三,终道:“既如此,老夫便依萧大人。还望叮嘱二小姐好生调养。”

    萧岱拱手,唇角微扬,似松了口气:“多萧沈大人体谅。双双知沈家厚意,必早日康复。”

    又寒暄几句,场面融洽,似一场兄长护妹的体面商谈。

    可出了沈府,萧岱步履徐缓,负手立于雪光中,指尖轻摩袖扣玉珠。

    他薄唇微勾,低喃道:“三月……哪用得着。”

    “可,可小姐还等着吃这绛云卷呢……”夏枝试图推拒,声音发颤。自从上次亲眼目睹大人杖杀门房老妇,那血肉模糊的景象便成了噩梦。

    顾长安无动于衷,长臂一展:“请。”

    无奈,夏枝只得亦步亦趋跟着他来到书房。

    书房内,炉火啪啪作响,夏枝双手抱着食盒,脊背下意识绷紧,低垂着头不敢吭声。

    萧岱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书卷,抬眸看她:“跑这一趟,幸苦了。”

    夏枝膝盖一软,顺势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奴婢不敢!奴婢……奴婢只是替小姐跑腿……”

    他忽地勾了勾唇,眼眸却无半分笑意:“看来上次罚跪,你还是没想明白……什么是忠心。”

    夏枝回想起那晚的画面,牙关都开始打战:“奴婢……奴婢……”

    萧岱语调仍无波澜,似随意闲聊:“夏姑娘是萧府的家生子吧?你爹娘在北郊庄子……过得可还安稳?听闻前些日子,你兄长又添了个大胖小子?”

    夏枝心口猛地一窒,骤然抬头,却撞进萧岱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

    “人这一辈子,安安稳稳最是难得。”萧岱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夏枝心上,“亲人安康,儿孙绕膝,平平安安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他顿了顿,目光如刃,淡淡问:“你说对么?”

    夏枝脸上瞬时血色褪尽,惨白如纸。

    “沈晏倒是个不死心的,拜帖送不进,便想方设法去寻你。想必你也明白,双双如今病着,最忌思绪纷扰。”

    听到这,夏枝心跳骤然乱了节拍,寒意爬满背脊。

    有人……一直盯着她!为什么?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夏枝再也支撑不住,连连叩首,声音颤抖:“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大人开恩!饶了奴婢这一回吧!”

    萧岱仿佛没听见她的哀求,又缓缓拿起一卷书,慢条斯理地提笔,沾了墨,在砚台上细细掭匀笔锋。书房里只剩下夏枝压抑的抽泣和炉火的噼啪声,空气沉得令人窒息。

    直到夏枝抖如筛糠,颤巍巍地将那封藏在袖中的信取出,双手高举过头顶递给一旁的顾长安,萧岱才终于再次开口:“这封信,就当你没见过。”

    “从今往后,若是还有旁人再递什么信物,你最好……自个掂量清楚。”

    “奴婢……奴婢明白!”

    萧岱这才微微颔首,“去吧,莫让绛云卷凉了,双双还等着呢。”

    夏枝如蒙大赦,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退了出去。直到沉重的书房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威压,她才发觉大冬日里,自己整个背心竟已被冷汗彻底浸透,冰凉地贴在身上,寒意刺骨。

    这一刻,这些日子所有的违和,她才终于……隐隐触碰到了边缘。

    至于共有几人,那些东宫来的暗卫藏在暮夜之下,她全然不知,只知自己又变回了一只笼中鸟。

    果然是再也逃不出了。

    她故作凄惨之样,我见犹怜般啜泣着,想得皇兄的几分怜悯:“哥哥,你是我最亲的人,你不能这么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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